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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座的白鹭少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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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和大伯即使依旧在北京张罗生意，也都常年住在外边。
湛青看了看时间，还有分钟，下午上课的预备铃会响起。进去吧。
他微微弯腰，拿起脚边的书包，走进教室。
晏晏正看得出神。窗外的白鹭少年倏然弯身，露出一截优美白皙的脖颈，便轻步走了进来。
她心虚地闭着眼，一边细数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一边不禁想像着凭栏远眺的白鹭，静驻良久。时间静止，是一副孤绝于世的泼墨画。白鹭倏然弯下脖颈，舔舐一下自己的翅膀羽毛，无声朝她飞来，白羽零落，一头撞进她的怀里。
一片清凉的阴影罩下来，鼻尖至鼻翼，突然扫过极轻的凉意，稍纵即逝。鼻尖瘙痒，那抹凉意划过心膜，宴宴只觉呼吸不稳。令人颤栗的酥麻。
浸润在光线的白皙侧脸，连细小绒毛都清晰毕现。桌角摇摇欲坠放着一支没带帽的黑色记号，黑色的尖朝着女孩素净的脸颊。
湛青站在这里，犹疑再，小心翼翼取走记号。拿走的一刹那，小拇指侧背不小心触碰到一片柔软，和温热的鼻息。
湛青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喉结滚动，仓皇掩目，退了两步。
预备课铃声适时响起，湛青捏着记号坐回位置，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
晏晏只想继续装死，只想掩饰鼓噪不歇的心跳。
刚刚应该是走过来的时候，衣角什么的不小心蹭到了吧？
嗳，铃声响了啊，她要不要起来啊？为什么自己显得这么做贼心虚呀……
陆续有人相续醒来，阒静无声的午休被小声交谈打破。
某人内心还在天人交战，周曼推了推她，疯狂低喊：“快醒过来快醒过来！要上课了晏晏，老师要来了！”
晏晏慢吞吞爬起来，低着头假装找教科书，翻了半天，周曼以为她没睡醒，提醒她：“下午第一节课上地理，晏晏同学。”
晏晏两眼发空，呆呆“哦”了声。
周曼就见某人从桌肚里掏出一本饶雪漫的《左耳》，规规矩矩拜访在课桌上。
“你要不要把《麻雀要革命》也摆上来？”周曼抽了抽嘴角，悄咪咪问：“……你脸猴子屁股一样红，不是大午的做春｜梦了吧？”
周曼看了看这些或青春疼痛或玛丽苏灰姑娘的言情小说，面无表情的推测。
晏晏脑子迟钝地运转过来，恼羞成怒地朝她吼：“你才做春｜梦了！”
“……？？”
周曼被她吼得一懵。
反应过来，她冷漠评断：“你果然做春｜梦了。”
晏晏也清醒过来，她冷静解释：“周曼，我义正言辞跟你说奥，我的脸这么红是睡觉时候没关窗户太阳烤的！还有，我刚刚是做梦了，梦到有人嫉妒我好看，想要偷袭我。”
“……”
女孩子低低的辩驳声，一字不落飘入老僧入定的邻桌耳。
湛青指一抖，记号滚进桌肚最深侧。他从脚边崭新的书落里，找出地理书，翻开封面。
印刷白纸的扉页，黑色记号圆圆润润写下了主人的名字，煞是可爱：
“晏晏要革命：）” （脑补横过来的微笑表情……）
第5章
看着扉页的名字，湛青不禁疑惑，难道这是晏晏的书，发教材的时候她自己无意间搞混了么。
这时上课铃响起，地理老师走了进来。湛青轻轻瞥向领座，晏晏拿出教材，是一本崭新的地理课本。他收回视线，落在扉页的微笑符号上，骨节分明的指覆上珠圆玉润的字迹，食指指腹在名字上轻缓摩挲。
湛青微微垂头，漆黑的额发耷下来，少年眼皮微敛，抑着隐隐笑意。算了，搞混了就搞混了吧。
翻过扉页，打开课本第一节，湛青抬头看向讲台的地理老师。
孙奥一直无精打采，斜着身子支头看漫画。直到下课，地理老师多讲了两句，孙奥低骂：“这逼老师话真多。”
地理老师一踏出教室，他就不耐烦地放下胳膊，猛然站起身来。动作很大，直接碰倒湛青桌子上的水杯，他的水杯没拧紧，猝不及防便泼洒在他的左臂和书本上。孙奥咧着嘴，表情吊儿郎当：“可怨不到我头上啊，你自己不把杯子拧紧怪谁？”
湛青坐在位置上，缓缓抬眼，平静地看向孙奥。孙奥没由来打了个寒噤，他梗着脖子和他对视，他这个一开学就搞特殊的，沉默寡言的同桌，视线冷凝，幽深的瞳孔里，仿佛淬着冰碴子。
孙奥本来要出去找后门倒数一排的兄弟，见湛青岿然不动，他软下语气：“同桌，你让下呗，哥们我要去厕所，尿急啊。”
晏晏看不爽这个孙奥很久，刚刚他们的动静大家都看到了，但都不敢出声。一是因为孙奥认识学校里不少高年级的校霸，自己也是个不上道的混混，仗着家里有几个钱硬塞进重点班来，他们不敢惹。二是被湛青冰冷的气场吓到了，这个帅哥实在看不透，不敢贸然插。
第一次见这个样子的湛青，晏晏也被吓到了。
心里迟疑不定，行动上已经不受控制，她掏出自己的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纸，递给湛青。
“那个擦一下胳膊吧，都是水。”
湛青听到声音，不动声色地收了视线，他缓缓接过纸，默不作声擦起来。
晏晏见他没有表现出拒绝的姿态，便又抽出一张纸，自然而然去擦他的地理书，一边嘀咕：“好可惜，新书呢，都湿了。干了也变得皱皱巴巴的了。”
说完来了气，终于没忍住对孙奥说：“孙奥，你要对你同桌有意见，你可以换座位，没必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草。”孙奥歪着头，嗤笑出声：“你当你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真他妈宽。”
晏晏被孙奥骂懵了，表情有点疑惑。
她在学校成绩不算好，等偏上，一直是个安分守己的乖乖学生。她第一次接触这种人，反射弧超长。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恼怒，而是她人生第一次被人骂了
“孙奥。”湛青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他曲起双指，在桌子上扣了扣。孙奥不明所以低头，看过去。湛青拿着，抽出空白草稿纸，不紧不慢写下五个字：东城区，汽修。
他错着身子，晏晏看不到他的动作，写下的字，她的注意力也压根不在上面。
再次抬起头时，他面色寡淡平静，又扣了扣桌面。平而缓启唇：“道歉。”令人察觉不到的威慑力。
孙奥咬牙，低骂了一声草，不情不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对不起。而后一脸气闷地坐下了。
湛青看向晏晏，清沉的嗓音传来：“谢谢。”然后从她里抽出地理书，墨迹有些晕染，写着名字的地方干了，皱巴巴的凹凸不平，像是竭尽全力要引起主人的注意。
晏晏更懵了，她一直觉得湛青唇红肤白易推倒，是个甚至需要她保护的仙子。居然一个眼神，就让孙奥乖乖认错。社会社会。
她挠了挠头，目瞪口呆：“没事。”转身回了自己位置。
半道子折回来，她里捏着自己的地理书，“要不我跟你换吧？”她觉得作为神仙，用的东西必须是赏心悦目的。
湛青把皱巴巴的地理书塞进桌肚：“不用，这本书我暑假提前预习过了。好坏无关紧要的。”
“……”
—
湛依依烦老爷子，烦她大哥，跟湛青一块来南孝玩一段时间，约好放学了一起去吃饭。
湛青刚走出校门，小姑的黑色悍马h2就无比扎眼的停在路边，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色雪纺衬衫和破洞牛仔裤，十足的女人味里带着北京妞的飒。湛青不喜欢引入注目，快步走过去，虽然他不自知他清冷的气质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女人蹬着一双裸色细高跟，也大步走过去，一把勾着男孩的脖子，笑眯眯地调侃：“我刚刚听到有一群熊孩子议论你来着，你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湛青没搭理他，随她怎么说，钻进车里。小姑脱了工作套装就一长不大的小孩，总是有事没事光嘴胡诌。
她习惯了自己侄子这性格，看起来高冷话少，又佛又闷。万事能忍的样子，只是习惯隐藏情绪。其实打小聪明的很，脑子缜密沉着，总能打蛇打寸，风平浪静地化解问题。没人欺负得了他，智商没他高。除非他自个儿愿意。
湛依依踩下油门，车开了。她闲不住嘴，跟后座的人随口一问：“刚刚那群小孩儿问湛青什么野路子，说你让别人道歉，别人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认错了。你拿了别人什么把柄？”
湛青眼皮都没抬，答非所问：“你刚刚没看见孟芫？”
“啊？我不是让你知会她一声吗？”湛依依叹了口气，知道这两个小家伙之间有心结，也不多说。她转着方向盘，戏谑地问：“她这不良少女混得挺屌啊，怎么着？招你的那人还得靠她罩？啧，有意思了。”
学校门口这一块人车混杂，日常放学拥堵。湛青看了看窗外，慢悠悠走着的一群人，他再次答非所问：“孟芫在前面。”
湛依依连忙摇下车窗，大声便朝那群人喊：“我家小仙女孟芫，快到小姑怀里来。”
迟寅耳尖，听到熟悉的女声，一转头便看见湛依依扎眼的悍马。他拍了拍孟芫的肩膀，指着后边的车，漫不经心地说：“你小姑喊你呢。”
车子很快开过来，湛依依的喊声再次传来：“孟芫，死丫头你快给我过来！”
孟芫一想到她上次拿了五百块，她心虚得很。她弓着腰，飞速躲到迟寅身后，“别理她，掩护我快跑！”
“你又干了什么亏心事？”
“……”
清亮的嗓音再次传来，不依不挠：“寅子，我看到你们了。把她给我弄过来，你别护着她。”
迟寅是一个大院的，两家是世交，她也算看着长大的小家伙，于是顺带捎上了迟寅一起去吃饭。
湛依依很喜欢南孝市一家老夫妻开的老店，做的地道的本地家常菜。四个人一头钻进有些破落的餐馆子里，还没落座，迟寅扭头问湛青，好奇不已：“你怎么让孙奥乖乖给别人小妹妹道歉的？”
四人挨个坐下，湛青把筷子递给他：“他身上有修车厂的汽油味儿，头发上有片桂花花瓣，最近南孝只有东城区那一块绿化带开了桂花我只是猜测，他和东城区汽修厂有关联。”
迟寅连连啧声，“打小儿你的观察就这么细致，逻辑还这么变态。你这小辫子抓得，人家天天在跟前吹嘘自个儿南孝首富呢。”
孟芫靠在小姑身上，笑得不怀好意：“看来是孙奥欺负晏晏了。不然他能不跟人起冲突就不起，就是没脾气可惜了，错过你生气啥样子。”
“晏晏？！”湛依依倏然惊声，“晏倾之的闺女？”
孟芫耸耸肩：“不然呢？”
湛依依抓住湛青的腕，兴奋地摇晃：“加油追，我看好你青子！！”
“没有小姑，我”湛青被摇得头晕。目光躲闪，耳根透出可疑的红。
“我出去透透气。”
湛青蹭地站起身，摸着脖子往外走。
狭仄却人声鼎沸的餐馆里，传来一道软糯清亮的女声。
“湛湛！”
晏晏的家就在附近，她家晏老师嘴馋这老夫妻炒的红菜苔，非要她外带回去一起吃饭。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可以看到湛青！好像上了高，她就和他的交集变得多了起来，现在都顺理成章的成了朋友。
她潜意识明白，他不喜欢别人的亲近，所以她也只是在两个人的时候喊他湛湛。宛如一个彼此怀揣的小秘密，封存在一个蜜糖罐子里，属于她的窃喜和雀跃。
“湛湛，你眼光不错哦。”她指着后厨忙碌的老夫妻，“她家的菜好吃死了，简直是人间美味。我给你推荐炒红菜苔，葱爆回锅肉”
少女站在眼前，微微仰头，神采飞扬给他推荐好吃的菜。时不时鹅鹅鹅地捂嘴笑。圆眼里盛满笑意，叽叽喳喳话很满，并不在意他作何回复。
“那成，就按照你的点。”倏然插入一道戏谑，“我家湛湛的同学推荐的菜肯定倍儿好吃，阿姨相信你。”
话痨的女孩戛然而止。
湛依依又问：“你没吃饭吧？要不跟咱家湛湛一块儿啊，都是同学，不用见外是不是？”
他的姑姑学她叫“湛湛”，暧昧的语气得她不知所措。燥热烧上脸颊耳廓，她胡乱地摆：“不用、不用了。”
“这才对嘛，不用见外。”湛依依说完就把小姑娘往里面请。
第6章
晏晏没想到湛青的姑姑这么热情，还是迟寅学长看出她的窘迫，笑着给她解了围。她连晏倾之吩咐的炒菜都没买，连忙滚了回去。
一回家，晏老师挥着锅铲从厨房出来，问，“让你买的红菜苔呢。”
晏晏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的矿泉水猛地灌了一口。听着晏倾之的话，她没好气白他一眼，心有余悸地说：“我遇见湛青姑姑了，在那馆子里吃饭她非拉着我吃饭，我赶紧逃回来了。”
拧好矿泉水瓶盖放回冰箱，晏晏疑惑：“话说回来她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晏倾之推了推眼镜，自言自语了句，“难怪发短信问我哪里好吃。”
说完，拿着锅铲回了厨房，“你做得好，以后遇到湛依依，能躲就躲。”
晏晏跟进厨房，狐疑盯着他，“湛依依是谁？”
晏倾之盯着锅里的辣椒炒肉，随口答：“还有谁，湛青的小姑啊。”
“她为什么要和你发短信，你俩很熟吗？”
“不熟。”
晏晏嘁了声，一脸鄙视：“老爸，你有问题。”
“晏晏，爸爸把你拉扯大，只希望你平安喜乐。爸爸不会罔顾你的感受，给你找后妈的。”
晏晏努了努嘴，猛地拽住晏倾之的胳膊，摇啊摇，撒娇道：“我明白！你一直和我说的，我们家凡事一起做决定，凡事一起打商量嘛不过，晏老师，我没有反对你找对象的啊，我挺希望有个人照顾你的。”
晏倾之端着一盘辣椒炒肉，嫌弃大喊：“撒、撒！菜要泼了。”
绝口不提，那个从他们生活里出逃的女人，不管称谓还是名字。
—
和孙奥的闹了个小摩擦，选位子选在后排的一个男生主动和他换了位置。
男生叫彭冠林，小麦色皮肤，据说是个国家二级运动员。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很喜欢上课接老师的话，很热情健谈的一个人。初是的，性格和人缘极好，在班上是爱操心的贴心班长。当初他是考虑自己个子太高，所以主动选择后排位置的，看到这里情况便按耐不住站出来调和了。
晏晏是个话痨，彭冠林又是个很健谈的男生，开学没几天，他就和晏晏混熟，和周围打成一片。除了湛青
进入九月以来，南孝的天气就格外善变，一个星期天大太阳两天下雨的，弄得班上很多人都感冒了。
晏晏早晨上学的时候天气看起来还好好的，结果早自习完就下了两节课的雨。
大课间，雨虽停了，地面都是湿漉漉的。
学校本来安排大课间各年级各班集合跑步的，天气原因便只有自由活动了。大家都乐见其成。
彭冠林赶紧趁着不跑操的大课间，把新买的《犬夜叉》拿出来看。晏晏眼尖，一看看到了火红的犬夜叉封皮。她在网上追了很久动漫，还是第一次看见漫画单行本，很是兴奋。
她跑到教室外面的走廊，猛地拉开窗户，朝里面的彭冠林喊了句：“彭冠林！”
彭冠林吓得一哆嗦，连忙把漫画藏进桌肚里，一通忙脚乱，头顶上传来细细碎碎的偷笑。彭冠林抬头，就看见晏晏一脸殷切的笑：“犬夜叉可以借我看看嘛？”
他把漫画扔出窗外，无奈咬牙：“下不为例啊。你要再吓我，以后不准来找湛青问题目。”
晏晏圆眼一瞪，气呼呼地说：“湛青是你谁啊？凭什么你说不准就不准！”
“我同桌啊。”彭冠林尾调拉得长长的，无比欠揍。
刚刚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湛青似的，他静坐在位置上看围棋棋谱的杂志，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若与世隔绝。晏晏踏进教室，目光灼热地盯着他微垂的发丝，冷白的侧脸。
良久，湛青毫无所觉，晏晏无奈地长舒一口气，轻轻飘出了句：“我要你亲口回答我，你到底属于谁？”委屈又幽怨。
湛青捏着杂志的指微不可觉的颤了颤。
他抬起眼皮，小姑娘脸上一副“你这个无情的负心汉”的表情幽幽盯着他。
沉默。
杂志的一角被湛青无意识来回搓弄，自然蜷翘了起来。
湛青启口：“你有什么问题不懂，随时可以找我。”
“……”
晏晏悻悻溜一个回自己位置，周曼凑身过来，满面慈祥地对她说：“你知道吗？你刚刚特别像一个傻逼。”
晏晏点点头，叹气：“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就想引起他的注意力而已，希望他能融入大家。”晏晏趴在桌子上，皱了皱鼻子：“我觉得他不像外表那么冷漠。”
周曼翻了一个白眼：“晏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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