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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认真喜欢你-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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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在她病床边坐下,缓缓地伸出手,替她将长发拨到耳后。
她的发丝很软,又长,几乎可以在指尖绕上数圈,往常他很喜欢做这个动作,此刻却只轻轻放下,似乎这样一下,就会惊醒她。她果然不安地动了动,侧了侧脸,似乎想将一切埋进洁白的枕间。
或许是因为不舒服,眼角便悄悄地滑下一滴眼泪,无声地浸润了枕巾。
仿佛是在伤口上洒下了一粒盐,刺啦一声地炙痛。
陈绥宁直到这一刻,终于明确了心里那个模糊的想法:他又一次失去了他们的孩子。而他在意的这个女孩,从十五岁开始爱自己的女孩,躺在这里——这个世上,大概没有什么能再伤到她了,因为她早已被伤得……不再完整。
阳光终臻灿烂,一点点照亮这间病房。
这一夜,被人紧紧握着的纤细手指终于动了动,许佳南睁开眼睛,又仿佛惊惧此刻的光线,很快又闭上了。
等她再一次张开眼睛,看清楚床边的年轻人时,弧度姣好的唇瞬间又白了数分。
她只看着他,不说话。
一瞬不瞬。
须臾,却又隽永的一刻。
直至天荒,直至海枯,甚至……直至目光中最后一丝光线的暗淡。
“陈绥宁……这是报应吧?”她终于喃喃地说,静静地移开黑眸,却看见他们的手指交缠,多么讽刺。
他的脸色,愈发白了数分。
而许佳南嘴角噙着的笑似乎远远未到消散的时刻,她顿了顿,有些吃力地抬起手,去触摸他俊美的脸,低声说:“没了也好。一个私生子,假如生下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听到“假如”二字,握着她的手用力了几分。
假如他在酒会上不曾离开她。
假如他不去开会。
假如她不是自己的“情妇”。
假如他不曾结婚。
假如……假如……
他从不奢求这个世界上会有后悔药,可他们之间,“假如”却实在多得触目惊心。
时光安然淡漠地流逝,似慢实快,原来是自己被这样多的“假如”抛在了身后,自欺欺人地无视她的存在、她的努力,和他们彼此间拥有的一切。
她说得没错,这,是报应。
出院那天,所有的行李都安置妥当,佳南正要伸手去拉开后座车门,陈绥宁站在她身边,忽然扣住她的手腕,轻轻往后一带:“我们坐后面那辆。”
食指和大拇指能轻松地将她的手腕围起来,陈绥宁脚步顿了顿,而佳南乖巧地跟着他的步伐,没有出声。
陈绥宁将暖气开得很足,见她神色恹恹,便侧身过去,替她将安全带拉下来。她的身上有一种很洁净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只是干干净净的,他的动作缓了缓,咔嗒一声,扣好,才驶出医院的车库。
深秋的天气,淅淅沥沥地正在下雨。雨刷每隔一个空隙,便将玻璃擦拭得异常明净。前头的尾灯忽明忽暗,光影折射,在雨水中洇晕开,在这闹市的车流中,却显得安宁。
一个月,她在病房中安安静静地养病,苍白、宁静。透明的点滴一粒粒地滚落进她的身体,她半睡半醒间,会看见床边的年轻男人。他穿得很家居,深灰色的V领长袖体恤、同色系的长裤,仿佛这里也是自己的家,而他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病人,神色柔和。
那时,她安然沉睡,尚不清楚外边的世界,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OME的公关部几乎日日加班,Andy更是创下了五日不眠不休的铁人新纪录——与这个新纪录相对应的,是财经期刊、娱乐期刊记者们暴涨的热情,以及网络搜索引擎上占据排名榜首的两个关键词:陈绥宁、离婚。
而现在,她终于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我想先去看爸爸。”她在一个十字路口忽然出声。
其实自从出事以后,她变得沉默,常常一整天,说的唯一一个词语是“谢谢”,他亦不敢逼她,却也悄悄咨询了心理医师,得到的答复是需要慢慢恢复。
陈绥宁看她一眼,转弯,不置一词。
佳南得到允许之后,神情便很放松,径自去开了车子的音响。
恰好是音乐电台,这期的主打歌曲是当红偶像少女的新歌,在这已经有了几分寒意的深秋来听,倒是欢快活泼。
陈绥宁的唇角有些不自然地抿起来,抬手去关,却被她摁住。
她的指尖柔软、微凉,有些固执地缠住他的手指,不许他关。
少女的声音甜美软糯,而车厢里却更似寂静无声。
直到这首歌播完,佳南认真地看着身边的男人,语意微凉:“陈绥宁,你有多在意我?”
他听到了,却只皱了皱眉,不似不悦,俊美的侧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安琪那次告诉我,她从没有去过那套公寓。”她慢慢地说,“CD、衣服……那些东西,陈绥宁,你是有多在意我,才会吩咐人关心这样的细节……来刺激我?”
他的车依然开得平缓,却一言不发。
佳南的神情有些怔忪,见他不回答,便将脸望向窗外。
他忽然踩下了急刹车,车子停靠在路边,而她因为惯性,身子重重地往前。
“我在意你,的确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他的声音低沉和缓,“所以,许佳南,我不会放过你。”
她轻轻一笑:“我知道。”
陈绥宁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方向盘上敲击,抿唇良久,才微微抬起眉峰:“我们结婚吧。”
她真真切切地愣住,条件反射地看他,想从他的眼神中寻觅出一丝伪装、尖锐,或是讥诮。
可他直视她的双眸,平静得不可思议,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许佳南,嫁给我。”
佳南忽然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再好笑不过的笑话,几乎要剧烈咳嗽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你要和我结婚,然后在结婚前反悔?还是希望每个人都知道,我就是成功上位的第三者?”
他深邃的黑眸中倒映出她有些惊惧、有些扭曲,亦有些苍白的笑,恍惚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眼前这个女孩一心一意地等着自己的求婚,他随即举办了异常盛大奢华的婚礼,新娘却不是她。
那时的她还很小,很天真,笑容明媚,世界里都是美好。
现在的她,却已经千疮百孔,不再相信任何人。
“你讨厌当第三者,我又不愿意放开你。和我结婚,是最好的选择。”他耐心地说,伸手替她理理额前的碎发。
“那你的律师团有没有告诉你,中国的法律当中,有一条叫作重婚罪?”佳南勾起唇角,好心提醒他。
他依旧面无表情:“从法律上说,我一直单身。”
到底还是惊讶的,佳南瞪大了眼睛:“什么?”
佳南摔下楼梯的那一晚之后,直到她的体症平稳,陈绥宁才有余力去处理这个早已炸开了锅的世界。
当晚就有人在网络上爆料关北酒店发生的这一幕,没有得到指示的OME公关团队等着上层的口风,不敢如何动作,于是各路媒体纷纷跟进,一时间“灰姑娘的破灭”“岳父怒打小三”之类的新闻甚嚣尘上,风头立时盖过了明星闪婚之类的头条。
彼时陈绥宁离开医院,与舒凌谈了整整两个小时。
在那间书房中,舒凌的神色远比陈绥宁来得平静,她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脸上甚至带着伤痕的男人,得悉了事情所有的经过,却没有说出那三个字。
并不需要。
他们很像同一种人,发生的、不该发生的,既然木已成舟,往回看毫无意义。
她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知道此刻他内心的挣扎,良久,才说:“交给我吧。”
陈绥宁笑了笑,笑容中仿佛有些苦涩:“你知不知道,之前,她的母亲因为那个人包养的情妇,活活气死?”
舒凌一愣,蹙眉,冷声说:“你有时候真的很冷血,很不像一个人。”
“所以说是报应吧。”他轻笑,又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找舒卫国出气?
他对一切都是一无所知。
还是找眼前这个女人出气?
从结婚那一刻起,他们就默契地知道,这不过是一场障眼法。
那时她带着最新的研发专利成果回国,OME遇到提出优渥条件的邀请,她便同意在OME开发实验室,共享机械智能的成果。
某一天,她加班至深夜,在停车场巧遇这个英俊理智的年轻人。他不知从何处打听到她的近况,浅浅笑着问:“听说舒工最近在到处相亲?”
“年纪大了,不想当剩女。”她爽朗承认。
“那我呢?”他的表情坦然。
“齐大非偶。”舒凌笑着拒绝。
“你知不知道,有次我去香港,那边的八卦杂志将我和周毅惟并称?”他依旧淡淡笑着,“他对你来说,是齐大非偶吗?”
提到周家,舒凌的表情变得冷淡起来。
“周家不接纳你,逼他另行订婚,你知道最好的刺激他的方法是什么?”
她沉默,终至默许。只是不知这位钻石王老五为何这般急着结婚。
“那你为什么急着结婚?”
陈绥宁笑,依旧不动声色:“想结婚了。舒工,你对我而言,简直从天而降,天造地设。”
“陈先生,恕我直言,你是一直单身吗?假若是为了利用我来躲避什么麻烦,我还需考虑。”
他的笑容英俊,却又异常冷酷:“之所以找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你心有所属,这样彼此间的关系便容易理清。至于别的事,与你无关,你也不需要知道。”
她耸耸肩,全盘接受,亦没有再去探究的兴趣。
第二天,他带她去见了自己的母亲。
一个病入膏肓的女人,消瘦、枯槁。她仔细打量她未来的儿媳,然后对儿子说:“不是她就好。”
后来舒凌才知道,这场婚礼的背后,牵涉到了很多人。而她履行着自己的承诺,从来都是旁观,因为不需要自己亲身卷入,总是分外轻松。日子过得飞快,于是一直走到今天。
“你要怎么做?”陈绥宁问她。
“很简单。”她叹口气,眉眼微微生动,“Andy太辛苦了,我找人去帮他分担一下。”
“周毅惟,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儿子,周家的长孙一直活在身世风波中,你可以一直袖手旁观。”她等他走后,慢条斯理地拨电话给另一个人。
当日下午起,情势渐渐变化。
先是有人爆料,陈绥宁与舒凌的孩子刚刚登记了名字,竟然不姓陈。进而有人说这对夫妇根本是各玩各的,谁也懒得管谁,当初结婚,不过是OME想要舒凌实验室的数项专利。
傍晚,周毅惟的发言人公布得子的简短喜讯,孩子的出生日期与舒凌生产的日期相符,将这幕精彩纷呈的好戏推向高潮。一开始的导火索许佳南,反倒被遗忘在了角落,无人提及。
闹得那样满城风雨之时,许佳南全无知晓,如今听他三言两语的轻描淡写,不禁愕然,继而冷笑:“所以你们那时候,根本没有注册?”
他的声音低沉:“是。”
“陈绥宁,去年这个时候,我等你向我求婚,望眼欲穿。”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那个时候既然放弃了,为什么现在……还要重来?”
他沉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眸色错综复杂,良久,才说:“因为我当时,没有办法娶你。”
这一定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佳南笑得连眼角都湿润了,边咳嗽,边告诉他:“你忽然间糊涂了吗——我在你身边,乖乖的哪里都不会去。你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折磨我——又何必要结婚多此一举?”
他依然淡淡看着她,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车门突然被推开,秋雨中,陈绥宁竖起了风衣的领子,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
雨水很细很密,沾在脸颊上,成了一道道痕迹,蜿蜒而下。他却恍然不觉,直到抽完这支烟,才重新拉开车门坐进去,卷进一道湿寒的风。
她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改变。
“要不要结婚,你不用现在答复我。”陈绥宁的声线微寒,并不准备解释,“有什么条件,也可以一起提出来。”
佳南倏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漠然:“我不会和你结婚。”她顿了顿,又笑,“孩子没了,你也不用觉得对我愧疚。”
他只是发动汽车,开往许父所在的医院方向,停下之后,才看着她解开安全带,那句话像是在耐心地诱导她:“我说的话,你不妨仔细想想。”
佳南仿佛没有听见,固执地将脸转向窗外。
因为确定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那一瞬间,佳南之前的倦漠苍白都仿佛只是一层纸,撕拉一声被撕去了。而她的眼梢微微一勾,却泛起若有似无的一点笑意。
他将她送到医院的门口,看着她走进去,背影纤瘦,一时间便并未将目光移开,直到手机响起来。
助理小孙的电话。
“陈先生,许小姐的确在那天之前,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有医生确诊怀孕的证明,是在另一家医院调出来的。已经比对过,没有问题。还有,那天晚上的监控,也已经调出来。视频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
他“嗯”了一声,等她的时候,调出了那段光影模糊的视频。
“……不,我要得更多,我要他们离婚,我要和他结婚。”
再然后就是滚下楼梯时发出的闷钝声响,他没有再看下去,只是关了播放器,修长的指尖抚上了薄削的唇,慢慢合上了眼睛。
沈容送佳南出来,两人的脸色似乎都不大好,佳南只让他送到门口,飞快奔进车里,刚刚坐下,陈绥宁便有些不悦:“你的伤口没好得完全,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
她本以为他早就离开了,是司机在这里,却不知道他有这份耐心,竟然一直等着自己,一时间便有些怔怔的。
“考虑好了吗?”
佳南“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你不是说要我离婚,再娶你吗?”他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忘了?”
佳南脸色微微一白,却很快恢复过来:“那时不一样——你知道,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私生子。”比他更为轻描淡写的语气,又不经意地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现,佳南转开了目光。
“现在就没有想要的东西了?”他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依旧漠然,却仿佛是在引导。
“有。”佳南深呼吸,转过头与他对视,“陈绥宁,一直以来,我都害怕。”
他“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我怕一醒来,爸爸就被带走了,他的心血毁于一旦。”她的声音渐渐变缓,“我不想这样担惊受怕下去。”
“好,你父亲的案底,我会让人消去,没有人会拿这个来威胁你。”他淡淡地说。
他这样爽快,佳南反倒踌躇,止步不前:“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再不能拿这个牵制你。”他从容地将这句话说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怕吗?”
他轻轻笑出声,摇头:“还有什么?”
佳南的双手放在膝上,握拳,又松开,显然在思考措辞。
“自从沈容接手公司后,你一直在为难他。”佳南脸色极差,“这些你自己清楚。”
陈绥宁却笑了,不知为何,笑容中带着浅浅的讽刺:“小囡,我最初接手OME,处境不会比他好。”
佳南亦笑:“我从没说过沈容比你精明厉害。”
“好,你想怎么样?”他静静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对许家的一切虎视眈眈吗?”佳南抿了抿唇,“现在都给你,包括滨海在内。只是你的价格,要公道。”
陈绥宁黑眸中亮色一闪而逝:“这不是一笔小账目的收购。”
“太小的账目,你会放在眼里吗?”她浅笑。
陈绥宁缓缓地说:“这个决定需要董事会的通过。”
“我知道,可我等不及了。”她低头拨弄自己的指尖,长发将她的侧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异常清冷的气息。
这场角力,她本就一无所有,所倚仗的筹码,全是他的。
可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无所畏惧。
车子在街道上疾驰了许久,他终于在一个红灯处停下:“好,回去我会让人联系沈容,收购方案两边一起进行。”
佳南心底松了口气,表情却没有什么异样,只盈盈添了几分笑意:“你不问为什么?”
他踏下油门,望了眼后视镜:“我只要结果。”
回到住处,佳南在客厅坐下,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地发现,属于别人的痕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饭菜早就准备好,照例是有利于她身体复原的。只是她一直以来胃口都不好,喝了碗汤,便去午睡。
刚刚躺下去,佳南便觉得床的一侧微微凹陷下去,身体立刻僵硬住,她半坐起来,问:“你干什么?”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看到她小刺猬一般警惕,目光柔和。摁下窗帘遥控,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他带了笑意:“没什么,睡吧。”
佳南翻了个身,没再说话。
暗淡的光线之中,客厅里响起了手机铃声,佳南暗暗松了口气。果然,陈绥宁替她拉了拉被子,很快就出去了。
这间公寓在沉寂了数月之后,重新有人入住。家政十分细心地在桌上插了一束粉色的康乃馨,陈绥宁微微俯身,拿手指拨弄着,一边听着电话。
“……是,我已经这样说了。但是明天,他们无论如何要见你。”秘书的声音显然有些焦头烂额,“董事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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