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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狼眷-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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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加洽谈会的有五家公司,都是国内顶尖的,当家的都是财经杂志上的常客,除了高伯傭,来的其他负责人都是公司一把手,都想拼一拼,吃下凯伦这块肥肉。
    洋公司却华夏味十足,每个座位面前放的不是咖啡或碳水化合物饮料,而是白瓷青釉花边托盘和同色茶杯,众人落座后,穿着蓝底小白碎花旗袍的服务人员执着茶壶上前斟茶,古韵浓郁。
    上行下效,凯伦公司的董事长,至少是亚太区的决策人应该很喜爱中国的文化底韵,许流年双手捧起茶杯,状若无意地扫了隔着两个座位的高伯傭一眼,而后,指尖在茶杯上的青釉花边上轻轻勾勒。
    高伯傭刚硬的眉棱微颤了一下,接着,下巴几不可察地轻动了动,许流年知道,他看懂了。
    高氏负责人的发言在第二位,高伯傭上台后,没有直接进去主题,而是扯了几句闲话,讲华夏文明古国的渊远源长,而后才进去正题,许流年发现,凯伦集团亚太区总裁邱彼得在高伯傭说那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时,上身微微前倾。
    中场休息十分钟,接着就是程迩然的发言了,许流年半闭眼,按了按胸膛,正看着电脑屏的程迩然敏…感地发现了,问道:“不舒服?”
    “不知怎么搞的,有点心悸气促,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一样,我怕阿姨……”许流年凑近程迩然,悄声说,说了一半顿住,眉头微微蹙。
    她靠得很近,热气往耳洞里吹,细细的麻…痒,程迩然英俊的面庞先是和以往一样被撩得染了面红赤,接着又倏地变白。
    许流年言下之意他听得清楚分明,蒙住了。
    恨着恼着不肯去探望,然而,血脉的牵挂哪割舍得断!
    若是有什么生命危险,以后永远见不到了!
    搭在黑晶玉大理石的台面的那双手颜色明润,生动和谐,指节优雅匀称,明明是焦躁地来回弹动着,却像在奏着美妙动听的音乐,许流年有瞬间的动摇,轻风撩过湖面,很快又淡然平静。
    程迩然掏出了调入静音状态的手机。
    孟子梓已打了许久电话。
    “迩然,我收到一个邮件……看起来,还会给我们那一届别的同学发,不知有多少人接到。”
    许流年在他接电话时低头,抹了准备好的干粉到嘴唇上。
    程迩然接了电话望过来时,眼前的许流年和照片里的女人重合,蜷缩枯萎的花颜,不乱也散的头发,凄惨可怜。
    “流年,医院里有点事,我得赶过去,你自己回去。”极度的痛,脑袋变得迟钝,程迩然愣了一会儿才回神,急切地站了起来往外走,没对工作做出任何突变安排。
    邱彼得进会议室大门,程迩然和他擦肩而过,眼里看不到他,没有打招呼,没有致歉,疾速离开。
    “程氏代表有什么话说?”被如此无视,邱彼得的口气很差。
    “程总裁刚接到个电话,急需去一趟医院,这次发言由我代替。”许流年从容说,走上台,口齿清晰,娓娓道来。
    设下让程迩然离开的局后,她便暗暗做了代发言的充分准备。
    邱彼得频频点头。
    高伯傭在程迩然离开时微显晴朗的脸越来越僵。
    “你为什么要上台?”会议结束,许流年打开手机,高伯傭怒意满满的信息马上到来。
    “能让程迩然心乱的只有一个值得他爱的许流年,跟凯伦的合作案只是以后种种利益的九牛一毛。”许流年冷冷地回道。
    要破坏,却也要挽救,即便是输,她也不能让程氏输得太难看。
    程迩然晚上没有回家,打电话给许流年,云淡风轻,说医院里有些事情要忙,替她叫了酒楼送外卖,让她记得吃饭,自己照顾自己。
    他焦头烂额,忙着和孟子梓追查发邮件的人,排查有哪些同学收到照片!
    “你不在,一个人好闷,我不想吃饭。”许流年软着撒娇,被自己恶心出满手臂鸡皮疙瘩。
    “小别胜新婚,乖。”程迩然柔声劝,声音像陈酿的干红,醇香醉人。
    酒楼送了外卖过来,汤汤水水搭配得恰到好处,许流年一样一样摆上餐桌,却不吃,倒了一杯红酒,勾着杯柱来回摇晃,看着红宝石似鲜艳的酒液一遍遍与杯壁亲吻。
    这一晚与那杯红酒较劲,别的事也不做,无知无觉过了一夜,天明时,才觉出不舒服,头晕目眩,眼皮睁不开。
    勉强开了车到程氏上班,下车时,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像声控开关,拧开了种种不适的大门,许流年没撑住,抖着手扶着车门半晌,渗满冷汗的掌心没有握住车钥匙,叭哒一声,钥匙落地,许流年想弯腰捡,举步唯艰。
    成方周泊好车下车,侧头便看到许流年撑着车门,半弯着腰,要蹲又不蹲,头颈艰难地后仰着,脸庞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面试时那个媚意流泻,水一样柔滑,极尽奢华的女人,这会儿如透明纯粹的琉璃珠子,内外明澈,清净无瑕,自骨血里溢出来一股让人怦然心动的楚楚可怜。
    这样的女人,难怪会让一惯喜怒不形于色的程迩然失态,成方周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钥匙递给许流年。
    “谢谢!”许流年笑,伸手接钥匙,指尖不经意滑过成方周手腕,冰凉、滑腻,如小雨珠滴落在湖面,神秘莫测的悠远绵长,欲罢不能,魅惑的挑动如涟漪来回缠转。

☆、第08章

程迩然这天没上班,也没向凯伦那边作致歉弥补的措施。
    许流年挂着助理的身份,并不具体负责什么工作,程迩然怕她辛苦,他只想把她娇养着放纵着,上班这些天,也不过坐一旁听他和手下谈工作,这天,许流年没闲着,打开程迩然的电脑,输入密码,极认真地查看程氏的一切。
    他对她真放心,所有的密码都是五年前他们在一起时用的。
    照片事件不是闪电暴雨,过了就雨过天晴,邵碧青递了引子,她点起导…火…索,不知程迩然会不会顺瓜摸藤查下去,查到邵碧青曾命人对她做了那么肮脏残忍的一件事?
    邵碧青算计好一切,唯独没法控制程迩然和她的感情。
    许流年望着屏幕上闪烁的文字,思绪跑出很远。
    许得福对女儿漠不关心,养女儿就像养着一只猫儿狗儿似,邵碧青对儿子却极疼的,最初,因为程迩然的自闭,迫不得以由得许流年和程迩然亲密无间地一起生活,程迩然恢复正常不久,她便开始想法拆开他们。
    她把小程迩然送去少儿跆拳道馆,寄宿制,一呆一周,只周末回家那种,她希望让程迩然多交朋友,和许流年疏远。
    *辣分开,许流年很不习惯。
    流年自小一个人玩儿没有小伙伴,好不容易程迩然来了,就想拼命留住他。
    孤独的孩子手巧。
    过期的日历板,许得福扔掉的烟盒,啤酒瓶,饮料罐,园子里的柳树枝条,花朵,树叶,乃至小草,都是可以用到的材料。
    程迩然在跆拳道馆呆了五天回家,他的房间里满满的都是许流年用这些东西做出来的玩物。
    “迩然,你喜欢吗?都给你,你别离开我好不?”小流年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渴切地看着程迩然。
    孩子的世界只有单纯的黑白两色,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在跆拳道馆里,程迩然又遇到幼稚园里欺负他最狠的两个小朋友,那两个小朋友喊他哑巴,说他是强…奸犯的儿子,朝他身上吐口水,捉了毛毛虫放他被子里,往他饭盒扔沙子。
    他们又高又壮,漂亮的洋娃娃一样的程迩然以一敌一尚且不是对手,何况以一敌二。
    其他孩子也在那两个孩子的哄骗逼迫下,一齐孤立他。
    跆拳道馆是地狱,而家里,有流年的地方,却是天堂。
    小流年捧着他宠着他哄着他,依赖他需要他。
    程迩然不肯去跆拳道馆了。
    邵碧青听说小朋友欺负他,又把他送去另一家。
    一个人如果带着恶意看世界,便只看得到白眼,得到的,也将是敌视。
    程迩然跟其他小朋友相处的情形极糟,他禁闭起自己,除了许流年,不跟其他人说话。
    邵碧青无奈,暂时放弃了拆开两个孩子的想法。
    往事隔着一层薄纱,像飘渺的萤火之光,很近,又似很遥远。
    如果时光重来,不知邵碧青会怎么做?许流年望着电脑出神许久,嗤一声低笑。
    程迩然打电话说晚上有事,不回家,高伯傭发来信息,要求见面。
    他从凯伦那边打探到内部消息,程迩然的中途离席竟是没造成多大的影响,程氏和高氏的争夺仍是不分高下之势。
    许流年转了转手机,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约在流花路的江南会馆,红漆轩窗,红木桌椅,吊顶竖柄倒垂荷叶花灯,錾珐琅荷叶逼真地凝了水滴,颗颗晶莹珠润,许流年对精致的复古物品最感兴趣,在高伯傭面前却不欲流露,淡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环境古色古香,菜品却是中西合壁,冰镇杏仁酪盛在奶白色的德化瓷碗内,兑上桂花糖汁,点缀了红樱桃,黄白红相映,两两成趣。
    看着赏心悦目,味道也不错,许流年小口小口地闲适地慢条斯理细品。
    “你用什么办法让程迩然离开的?我听说,他妈妈没出什么事,他从离开凯伦后,也没去过医院。”高伯傭先沉不住气了。
    这人很奇怪,刚硬冷傲,目中无尘,在她面前却像个莽撞的愣头青。
    奶酪吃完了,许流年推开瓷碗,拿了纸巾缓缓抹嘴巴,末了,淡淡道:“当然是用他最在意的。”
    “什么事?那天你就在他身边。”高伯傭浓黑的剑眉打了结,打破砂锅问到底。
    对许流年,他真的很好奇。
    商场上有名的面瘫神,堂堂高氏副总裁成了饶舌妇,说出去笑跌不知多少门牙,许流年不觉得好笑,她想团起纸巾堵进高伯傭的嘴。
    桌面有一盒davidoff雪茄,许流年抽出一根递进高伯傭嘴里,哧啦一声擦燃火柴,焰蓝的火苗将雪茄端口熏成黑色,霎时间,醇化的浓郁的烟草味弥漫开。
    鼻端闻到的是肉桂混着香草的清厚,舌尖的感觉却是辣椒的辛烈,眼皮底下许流年一双纤手如奶酪匀润腻白,视觉感官嗅觉浓重、饱…胀,高伯傭眼皮有些痒,心口有些痒,心中的疑问被堵塞住,无法说出口。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独生子如程迩然都有求而不得的,何况他生在大家族里。
    高伯傭的父母是利益结合体,男人抛弃初恋情人娶了门当户对的女人,却未能坐上集团领导人的位子,他爷爷太长寿了,为此,父亲对他这个害得自己和初恋情人分别,却又什么也得不到的女人生的儿子满心仇恨,像对待仇人。
    他的母亲因和丈夫不睦也不喜欢他,妯娌面前,行止得体,温和宽厚,背地里,满腹闷气拿他发泄,用烟头炙他足底,用细钳剥他脚趾甲,隐蔽地虐待,还美其名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为的是训练他的坚强意志。
    这种虐待直到他八岁,能反抗了才作罢。
    许流年答应和高伯傭见面,并非被烦不过迁就,她来,只是想告诉他,她是独立的,他不能主宰,也不能干涉她什么。
    吃饱了,许流年站了起来,毫无歉意地朝满眼失望的高伯傭淡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隔壁包厢的门在许流年拉开时同时拉开,迈出来的那只脚穿着约七寸高的火一般的红色高跟鞋,趾甲上涂着黑色甲油,黑与红浓烈的对比,艳丽夺目,一下子吸住许流年的目光。
    视线上移,是一双高挑的美腿,极短的黑色皮裙没有完整地包裹住腹臀,红色蕾…丝小裤若隐若隐露出一迭粉红色钞票的边角。
    钱…色…欲…望交织出肉汁横流,这情形,可想而知,女人是江南会馆的陪酒小姐。
    许流年暗叹可惜,女人抬步出来的姿势明明很优雅,却偏做着那么低贱丢脸的事儿。
    “啊!”
    女人短促地低呼了一声,许流年一愣,本欲调转的头不受控制抬起,直直朝女人看去。
    橙红黄紫绿渐变彩妆,五种颜色匀敷罩染,长长的假眼睫抹了亮丽的霓色,晃得许流年脑袋晕沉,闭了眼不肯再睁开。
    无论如何不肯相信,眼前女人是陈思怡。
    “流年,你等我一下,我换了衣服,我们……一起出去走走。”陈思怡低低说,苦涩的哀求。
    不知何时下雨了,暗夜的灯影里,马路上流淌的雨水晶莹锃亮,暑热被大雨冲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风带来渗骨的凉意,许流年搓着手臂,搓上一遍又一遍,还是觉得很冷。
    “你是被谁胁迫的吗?”她问,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夜色里的水雾。
    陈思怡摇头,半晌,低声说:“我需要钱。”
    换下了会馆里面那身颜色招摇的衣服,卸了厚重的彩妆,眼下,她穿着一条粉紫色无袖连衣裙,清雅脱俗如紫藤花,摇曳多姿。
    许流年揉了揉额角,不敢相信。
    大学时,很多女同学贪慕虚荣和社会上有地位有钱的男人来往,她们同系的,半明半暗被包养的就有十几个女同学,容貌皎好的陈思怡一直不乏想包养她的大款,她从没动心过,家境不好,她就拼命做家教打短工赚钱。
    “流年,你什么都不缺,你不会明白的,我不求你理解,只求你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陈思怡幽幽说。
    她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你就不怕刚才那种情形下遇到孟子梓?”
    “我很少做,我挑人的。”陈思怡高昂起头。
    很少做,挑人,于是,就能避免碰上?今晚,还不是被自己撞见了!
    许流年无话可说。
    “我一个月只来几次,经济不紧张了就不来了。”陈思怡极快地低下头,呐呐解释。
    原来给孟子梓买那个鼻烟壶礼物,还有前几天晚上逛街买衣服让她经济捉襟见肘了。
    许流年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不能理解陈思怡的想法,却也无意干涉。
    有些路,朝前迈了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退步抽身不能。
    夜里,许流年睡得极不安稳,周围满是白雾,什么都看不清楚,后来,白雾散了,又是连绵的风雨,无边无际漫卷,湿湿的冷令人难受,偏无从躲避。
    忽而,雨停了,如置身于一片湛蓝的大海边,呼吸里是海水的柔情与浪漫。
    跟程迩然在一起时,自由、放纵、快乐地飞翔在空中的感觉。
    许流年霎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张高倍放大的脸,程迩然侧躺在她旁边,一手支着头,定定地看着她,背光的眼眸幽晦深沉,像无底深洞。
    许流年有些恍惚,迟疑着喊道:“迩然,你回来了?”
    “嗯。”程迩然低低说,张臂揽住许流年。
    蓝调香薰的气息更加清晰,属于程迩然的独特味道,许流年的身体沉溺其中,贪婪地渴望吸入更多他的气息,思绪却分离,绝望愤恨如尖刀,在心尖来回打滚。
    床头落地灯的磨砂描花玻璃罩映照出纠结在一起的两个人的影子,程迩然紧紧压着她,床垫凹陷下去……许流年已感觉不到梦里的湿冷了,浑身烧得滚烫,承受不住想躲开,一双手却不受控制,轻颤勾住程迩然的脖子,手指像吐信的灵蛇的舌,在他后颈揉…搓撩…拨。
    程迩然低喘,许流年心口跳动得厉害,说不清感觉,飘飘荡荡,魂魄离体。

☆、第09章

凯伦公司发来通知,入围合作伙伴名单确立,程氏和高氏两家,让两家负责人过去开会,通知里特意点了许流年的名字,让她也出席。
    程氏班子成员听说后极兴奋,程迩然的助理梁凡说,凯伦此举差不多表明选定程氏合作了。
    “流年姐,你太厉害了,总裁临时退场,你居然能让程氏死里回生。”
    “那是自然的,我的魅力无人可挡。”许流年自得地弹指,粘了粉腻珠光白的指甲如蝴翅翩飞,风情流溢。
    程迩然本来微笑地听着的,闻言却微微变色,眸色沉晦。
    “程总觉得哪里不妥?”梁凡奇怪地问。
    他担心,邱彼得会不会对自己起色心了才决定和程氏合作,许流年了解,笑着摆手,把小梁赶出去:“没什么不妥,出去做准备工作。”
    此地无银三百两,怕小梁说出不该说的话的姿态。
    程迩然从小就独占欲极强烈,心眼小,醋劲大,为了男同学多看她一眼多说一句话,没少和人打架,直到后来长大了,两人的关系确定下来才好一些。
    也只是略微好些,谁敢碰许流年,先拿走他的命再说。
    其实许流年虽然漂亮,比起来,他却更胜一筹,五官秀润明澈,甜白釉似的肌肤,添一分盈余,减一分残缺,翠色天成,绝好颜色,男人在他面前都自惭形秽,哪还有勇气跟他抢人。
    决定胜负的会议,程迩然让许流年不要参加。
    正午的阳光将室内照得一片通透,程迩然离去的脚步平稳沉静,身段高挑悦目,光影在地板上拖过,房门嘎一声关上时,如黑白老电影画像,所有的一切停止不动。
    许流年木呆呆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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