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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已有勇士留下生命-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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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征道:“不辛苦。”
  之后,有些冷场。
  在沉默了几秒后,石征道:“你不冷吗?穿这么少。”
  友挚将手插/进大衣兜,垂眼答道:“我上个厕所就回去。”
  石征“哦”了声,连带着让开半个身位,对她道:“那你快去,别着凉!”
  不知为什么,友挚忽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烧。
  她把手从衣兜里抽出,然后将鬓边的碎发抿到耳后,低低“恩”了声,就跑开了。
  到厕所解开裤子,突然发现原本揣在兜里的卫生巾不见了,友挚急起,抬头,冷不丁瞥见厕所外面亮着一束光。
  想到石征此刻就守在外头,跟她隔着一堵墙,友挚更不愿声张。
  她穿好裤子,装着什么事也没有的走出来。
  迎面撞上石征。
  何曾想,这人无言走到她面前,伸手将一包东西递给她。
  等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友挚的脸简直红得能滴出血来,要不是有这夜色做掩护,她觉得自己简直没脸再见人。
  “谢谢。”友挚故做镇定的跟石征道了谢,然后一把抓过那包卫生巾扭头就钻进厕所去。
  看着她慌不择路的背影,石征低笑出声。
  “我先走了,你慢慢来,不用着急!”他说。
  友挚就差没把一口银牙咬碎,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第三十章
  第二天,友挚起得稍微有些晚。
  她起来的时候,屋里就只剩她自个,小油菜不知道哪里逛去了。
  小胡央也不在家。因为路远,听胡奶奶说这孩子天没亮就早起去学校了。
  经过院子时,友挚特意扫了眼西屋,那边门扉紧闭,却是一点动静也无。
  胡奶奶坐在门前的矮檐下盲编着竹篾,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石阶上,小胡央的弟弟撅着屁股半蹲在墙角跟那只杂毛小土狗耍玩。
  整个小院静悄悄的。
  友挚从灶上提了热水回屋,正刷牙洗脸,那头小油菜掀帘子进来。
  刚进屋就是一声哀嚎:“姜姐!老葛说,路还没通!你说咱们啥时候才能回家啊?”
  友挚张嘴将一口牙膏沫子吐出,然后抬手向上指了指:“这你得问老天爷的意思。”
  小油菜瞬间脑补过度:“不要哇——人家还没有结婚!人家还没有尝过男人是什么滋味……”
  友挚无语。
  那之后,小油菜立马又恢复到生龙活虎。
  “姜姐,你猜猜我在村里遇到了谁?”
  友挚摇头,然后把脸浸到水里去。
  小油菜道:“就是石队长啊。”
  友挚的眼睫在水下微抖了抖。
  小油菜接着说道:“石队长他们一早就出门了。路上遇见我,还特意跟我打了招呼。他把我叫到一边,问你起了没?我说没有。他就让我告诉你……”
  正听到紧要处,小油菜忽然收住不说。这不上不下的,立时就勾起了友挚的好奇心。
  她把脸从水里抬起,脸上犹挂着水珠,冲小油菜道:“他让你跟我说啥?”
  小油菜支支吾吾:“也没说什么……哎呀,肚子好饿啊。姜姐,你吃了没?”也不管这转折是否生硬。
  友挚摇头:“没。”一手扯过毛巾来擦脸上的水渍。
  小油菜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盆架,一面偷眼打量着友挚的神情:“不知道胡奶奶那边,给咱们留了什么吃的?”
  友挚正往脸上抹水和乳液,分心答道:“你自己到灶台上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谁知小油菜蹭到友挚身边,挽起她一边的胳膊:“那,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呗。”
  说完,也不管友挚是否愿意,半推起她就往外走。
  “诶诶,我这脸还没抹完呢!”友挚只来得及胡乱抹上一把,整个人就被小油菜给带到了外面。
  将友挚拉到灶台边,小油菜指着那口大铁锅神秘兮兮道:“姜姐,你猜猜,这锅里会有什么好东西?”
  友挚懒得猜,只见那大铁锅被木盖遮得严严实实,她又没透视眼,谁知道里头有什么。
  倒是小油菜那表情,就差在脸上写明:快问我快问我!我知道耶!
  友挚不理她:“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去掀锅盖。
  “诶——”小油菜来不及阻止,锅盖已经被揭开。
  顿时,一股热气混合食物的香气迎面扑来。
  友挚定睛看去,锅里放着一盘葱油饼并一碗水铺蛋。
  葱油饼烙得两面金黄,上面还刷了层白芝麻,而水铺蛋里鸡蛋足有三个。
  就是再傻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胡奶奶给她们准备的早饭。于是,友挚拿眼去看小油菜:“说说吧,这是怎么个意思?”
  小油菜却是“嘿嘿”一笑道:“你猜。”
  又来!友挚忍不住朝天翻个白眼,继而冲小油菜粲然一笑,露出阴森森八颗白牙:“不说——拉倒!”
  作势就要离开。
  小油菜立刻拦住她:“哎呀,我说我说!这些吃的都是石队长亲手给你做的。”
  就这么一鼓作气全给抖落了出来。
  友挚微眯起眼,直把小油菜盯得头皮发麻,“我招还不行嘛!我是听大米他们说的,石队长拿钱跟胡奶奶买了鸡蛋和面粉,天没亮就起来和面给你烙饼子了。石队长说你身体不舒服,特意嘱咐我,等你起来了,把那晚溏心蛋端给你吃。他说,鸡蛋里头放了糖,你吃过肚子就不会疼了……”
  小油菜仍旧在那喋喋不休,但后面的话,友挚却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只集中在那一句上——天没亮就起来给你烙饼子了。
  友挚忽然出声打断小油菜:“他人呢?”
  没头没脑被问这一句,小油菜迷惘道:“谁?你是说石队长么?他一早就带着救援队出去排险了。”
  友挚回过神,轻轻“哦”了声,然后动手将吃食从锅里端出来,一面对小油菜道:“你不是喊肚子饿了吗?快点去洗手,一起过来吃。”
  小油菜搭手帮她把碟子端到桌上,“那是骗你的,我早吃过了。”
  友挚不信。
  小油菜将她摁到板凳上坐下:“你就安心吃你的吧!今儿,我们大家伙都跟着你沾了光!石队长做了一大盆,还给我们每人一个水煮蛋,包括胡奶奶和小胡央姐弟。”
  说实话,人在旅途,这两天友挚一直没有吃好。
  因为不合胃口,胡奶奶他们做的饭,友挚基本上没怎么动过筷子。
  饿的时候要么回屋啃上几口干面包和火腿,要么就是饮速溶咖啡,如今又来了例假,总感觉小腹胀痛,无论身上裹再多衣服都好象捂不热的样子。
  这会吃了石征做的烙饼和溏心蛋,友挚觉得身上总算有了丝热气,连带着胃里也暖融融的,舒服极了。
  “不过姜姐,石队长说你身上不舒服,你哪里不舒服啊?”小油菜忽然想到了什么,“啊”一声叫起,“我知道了。难道,他说的是——你来例假的事?”
  友挚只顾低头吃东西,压根不接她话茬。
  小油菜嚷嚷起:“可是他怎么知道你来例假?不对!我怎么瞧着,你们之间好象……”
  话未说完,就被友挚给塞了满满一嘴巴葱油饼。
  “呜——呜呜呜……”小油菜大张着嘴巴,一时有口无言只能干瞪眼。
  饭后,友挚收拾了碗筷。
  村子里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一顿,下午四五点一顿。
  所以闲来无事,友挚掏出速写本和小油菜两人在屋檐下对着云雾缭绕的远山做景物速写。
  临近中午的时候,小胡央背着书包回来了。
  说是受天气影响,学校暂时停课,给他们放了三天假。
  见友挚在画画,小胡央放下书包好奇的凑过来。
  友挚摊开速写本,小胡央把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满脸羡慕道:“姐姐,你画得真好看。”
  友挚想起在屋墙上看见的粉笔画,她问小胡央:“你喜欢画画吗?”
  小胡央点头:“喜欢。”
  友挚问:“想学吗?”
  小胡央再次点了点头,眼里带着渴望:“想。”
  友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教你,好不好?”
  小胡央一愣,半晌她低头怯怯道:“真的……可以吗?”
  友挚的心中一片柔软:“我先送你一套画笔吧,把你想要画的东西全都画出来,画在纸上。”
  友挚站起,对小胡央说:“等我一下。”
  然后她回去东屋,从行李包中取出一只笔袋,连同一本空白的速写本一起送给了小胡央。
  小油菜眼尖,认出了那只笔袋是友挚宝贝的东西,没想到竟然送给了小胡央。
  “真的、真的是……送给我的吗?”小胡央仍有些不敢相信,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笔袋,只见里头一排粗细不等的画笔。
  “当然。”友挚微笑着说,“现在,它已经是你的了。”
  此时的友挚已经暗自决定,等回去城市后,她要资助小胡央上学。如果这个孩子果真有画画的天分,她愿意助对方完成梦想。
  “谢谢你,姐姐。”小胡央一时有些想哭,又怕被友挚嫌弃,最后抽了抽鼻子,硬生生将眼泪又憋了回去。
  友挚摸了摸小胡央的脑袋,安慰她道:“好啦,现在你想画什么?”
  小胡央抹了把眼泪,低头思索了片刻,这才对友挚道:“姐姐,你能帮我画一幅像吗?我想我妈妈了。每次我想妈妈的时候,就会看她的照片。我已经快两年没有见过妈妈了,我好怕她会忘了我的样子。这两年,我又长个子了,你说她会不会认不出我来?所以,我想画一幅小像寄给她。这样贴在床头,她每天都可以看到我。”
  友挚握画笔的手不由一顿。而后,她轻轻道了句:“好。”
  刚从外头归来的石征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窗棂上,一只前来觅食的麻雀扑楞楞落到窗台上。
  窗下坐着山茶花一样美丽的姑娘。
  她怀中抱着画板,目光温柔而专注,乌黑的发辫垂在胸前,风吹过她鬓角的几缕碎发。
  她的脸庞皎洁如月华。
  一切是这样静谧,又这样喧嚣。
  此刻,石征就立在院外那棵茄疲飨隆�
  他久久未动。
  望着这样的友挚,仿佛刹那间,世界被点亮。
  

第三十一章
  友挚的人物速写已经画到最后几笔。
  忽然,她听见院子里小油菜高喊了一声:“石队长——”
  不知怎地,那笔尖一斜,使得本该完满的作品瞬时出现了瑕疵。
  心里正懊恼着,又听小油菜道了句:“石队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屋呀?你看你,身上都淋湿了……”
  石征只低低“唔”了声,后面再无回应。
  紧接着便是一串脚步声。
  友挚细细分辨,那串脚步声里有缓有重。
  轻而细碎的来自小油菜,重的那个——脚步在经过友挚这间屋时却没有做任何停留,径直朝西屋而去。
  友挚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直到小胡央喊了她一声:“姐姐——”
  友挚方才回神,问道:“怎么了?”
  小胡央伸手指了指她膝上的画板,腼腆道:“姐姐,我能看一看吗?”
  友挚的目光一转,跟着落回纸上。
  好在那点瑕疵不大,很快就被她给补救回来。
  收笔后,友挚放下画板,冲小胡央招了招手:“过来!”
  有如禁桎得到解除,小胡央立刻从凳子上跳起。
  友挚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将画板推到她面前:“看看吧,已经画好了。像不像你?”
  小胡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幅人像画,看了又看,终于心满意足道:“真好看。”
  友挚不禁乐起:“你这句真好看到底是在夸谁呢?”
  小胡央总算回味过来,紧接着小脸一红,指指自己又指指友挚,急忙解释道:“我、你……我是说……我是说姐姐画得真好看。”
  想想,好象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见友挚不说话,仍旧笑看着自己,小胡央的脸更红了。她抓了抓后脑勺,最后竟急得在原地打起转来。
  被友挚一把抱住,温言道:“你没说错啊,我们央子本来就长得很好看!”
  得到夸赞的小胡央立刻害羞起来。好半天,她才仰起脸,冲友挚羞涩一笑道:“姐姐长得也很好看。”
  与此同时,屋外再次响起小油菜说话的声音。
  友挚不由分心去听。
  外头,小油菜说:“石队长,你这刚回来才几分钟,怎么又要急着走啊?来来来,进屋坐坐嘛!我们姜姐正在屋里给小胡央画画呢。石队长你要不要来看一看?让我们姜姐也给你画上一幅?”
  友挚:……
  如果某天失业,大家都改行去做推销员,她想,小油菜百分之一百能够胜任。
  友挚没觉得石征真会接受小油菜的邀请进屋来看一看。
  所以,当他掀帘进来的那一刹,友挚完全愣住了。
  这人身材高大,体格健硕,往屋里那么一站,越发显得空间逼仄而狭小。再加上他不苟笑言,冷
  硬如铁的气质,小胡央见到他难免有些害怕。
  这孩子把画像卷成一卷揣在怀里,然后一猫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友挚喊都喊不及,只得由她去了。
  偏生得小油菜这个邀客的却始终不露面,留下友挚一个人在屋里和石征大眼对小眼。
  短暂的沉默后,终究还是石征先开了口。
  他道:“我回来取个东西,马上就走。”
  友挚“恩”了声,心道这是在和她解释吗?
  石征说:“你们把行李收拾一下,最迟天黑前应该就能离开这里。”
  友挚猛得抬头,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意思……路修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石征摇头:“路还没修好。而且什么时候能修好,这还不一定。”
  友挚有些糊涂:“那……你说离开这里?”
  石征简单给她交代了下前因后果:“老葛接到通知,政府要求当地民众立即转移。你也看到了,这几天雨就没有停。大茂乡这里地形陡峻,山高沟深,一旦爆发山洪,极易形成崩塌、滑坡,甚至是泥石流。所以我们商量了下,等政府和消防的人来了,我们就协助大家一起转移。”
  听到这里,友挚总算对目前的形势有了一定了解。
  只是越了解,她就越心惊。
  “那我们要怎么办?难道跟着大伙一块儿转移?”对于前路,友挚十分迷惘。
  “不用。”大约是看出了她的担心,石征尽可能的给她交代清楚,“等我这边忙完,先送你们去玉罗沟,然后从马黾桥那边绕道上高速,完后折回金平县。虽然有点远,但是能保障你们安全到达。”
  说到绕路,友挚蓦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不是说金平县一段的公路已经被冲断了吗?咱们还能通过?”
  石征道:“能。我打听过了,马黾桥那段路是通的,目前由双向改为单向行驶。”
  友挚总算松了口气。
  这大概是几天来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吧。只要路还能走,就算用挪他们也要挪回家。
  可是……
  友挚看了眼石征,然后咬唇道:“那,你会一直跟我们到金平县吗?”
  石征点了点头:“把你们送到那,我就回来。”
  友挚忽然有些急起:“你还回来做什么?”
  大概是语气过于急躁,这跟平常沉稳的她大为不同,石征为之一愣。
  友挚自觉失态。
  她深吸了一口气,待情绪平稳后立刻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既然这里很危险,连政府都发通知要求民众转移,难道你不属于民众的一员?”
  石征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看透。
  渐渐地,他唇角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他说:“需要转移的乡镇不止大茂乡一处地方。我是救援队的队长,我必须回来。”
  他说话的声音低且沉,可其中隐含的决心不容忽视。
  形势是如此严峻,个人利益应该暂抛脑后。这个道理,友挚懂。可是真正做起来,她觉得好难。
  她自问道德情操还远未达到高尚忘我的地步。
  站在个人的角度,此刻,她只是不希望石征出事。
  这几日因为要赶路,他一直没有睡好。
  如今嘴唇干裂,眼下一片青痕,经过昨晚,下巴上那些新生的胡茬又冒出了一截,这为他的面庞添上一抹风霜。
  面对这样的石征,友挚发现自己说再多的理由都显得无用与苍白。
  他的决心不容动摇。
  在那短短一瞬间,友挚觉得自从上次娜依生日会,他俩不欢而散后一直郁结在心的那点子恼恨忽然烟消云散了。
  虽然之前她曾切切实实埋怨过他不相信自己,然而这一切在即将要到来的灾难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
  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友挚就那样看着石征,足足看了有一分钟之久。
  最后,她说:“我的生日快到了。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什么?”
  石征道:“还有多久?”
  友挚答:“三天。”
  石征苦笑了笑:“那我可能没办法亲自送你礼物了。”
  如果他估算的没错,这些天他会一直待在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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