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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小夏姐，道什么歉啊？非要这么见外吗？”
　　挂了电话，唐霈的神情变得怅然。
　　早先服务员端上来的菜失去了热度，没有人有心情去享用它们。
　　戚寒舟站起身。
　　他个子很高，身姿挺拔，穿着精心裁剪的西装，无论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此刻，他三两步出了门。
　　“你干什么去？”唐霈急问。
　　“找她们。”
　　“别。”唐霈追出门。
　　戚寒舟没有理会唐霈的阻拦，一脸冷静地向前。他人高腿长，唐教授要小跑起来，才能跟得上他疾行的脚步。
　　“寒舟！”
　　唐教授怒叫道。
　　戚寒舟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她走是因为我。”
　　他想知道为什么。
　　戚寒舟的疑惑是真切的。
　　既然寇依愿意来吃这一顿饭，自然是不排斥舅舅。那么，能让她突然就走的，只有一个原因。
　　是因为他。
　　他是哪里做错了什么，还是在某处不经意间得罪了小姑娘？
　　他之前明明很期待再一次见到对方。
　　或许连戚寒舟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心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委屈。
　　“这……”唐霈也语塞了。
　　戚寒舟迈步向前。
　　唐霈看他的背影，从中仿佛读出了决然和誓不罢休。
　　“等一下。”
　　唐霈叹了口气，再一次将人叫住。
　　他不想再将事情复杂化和扩大化。
　　“她之所以离开，很可能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唐霈说道。
　　戚寒舟蓦地停下脚步，转过头。
　　“？”
　　唐教授招手，拖着戚寒舟回到包厢，说：“或许，是今天的事情，勾起了寇依的伤心事。”
　　“你知不知道，寇依是小夏姐收养来的？”
　　“嗯。”
　　“那你知不知道，寇依在被小夏姐收养之前，曾经被养父母遗弃过？”
　　#
　　那是在十几年前的夏天。
　　冬梅从夫家偷偷跑了出来，带着满身的伤痕，在医院做临时工。
　　她遇见了一个天天来医院的报到的小姑娘。
　　一次偶然，听护士说，小姑娘的养父母终于怀上了男孩子，听闻小姑娘生病，因此，就在交完一星期的住院费之后，偷偷溜走了。
　　小姑娘靠着医院的救助治好病，却无家可归。
　　虽然住在周围的救助站。但每天都会来医院，等待养父母某天会回来接她。
　　当时，冬梅看着小姑娘，仿佛看到了同类。
　　想起自己不久之前逝去的孩子，她走过去，朝小姑娘伸出手：“你愿意和阿姨回家吗？”
　　#
　　从医院乘车回家的一路上，冬梅老师都没有说话。
　　寇依心里发慌，偷偷摸摸转头看人。
　　虽然说冬梅老师答应了回家，也没有再追问她原因，但越是这样，寇依就越觉得心里复杂。
　　她用手肘碰了碰冬梅老师。
　　后者转过头。
　　“其实，我是听说戚家家里有问题，唐教授又是戚寒舟的舅舅，我不想让你跳坑来着……”莫名地，寇依越说越气短。
　　“闭嘴吧你。”冬梅老师说，“不许再说，我们已经回来了。”
　　寇依委委屈屈地闭上嘴。
　　过了一会，寇依又忍不住抬头去看冬梅老师。
　　冬梅不知道在想什么，车窗外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浮现出几分复杂的柔和。
　　寇依想起了上辈子的冬梅老师。
　　不知道上辈子的她，有没有遇到唐教授。
　　还有……接下来要怎么办？
　　寇依带着复杂的心绪，将下巴靠在冬梅老师的肩膀上。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冬梅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
　　包厢内。
　　唐霈讲完了故事，加上了结语——
　　“她大概是担心小夏姐组建了家庭，她会被再一次抛弃吧。”
　　“你怎么了？你怎么这幅表情？”唐霈抬头，吓了一跳。
　　戚寒舟只觉得胸腔内的心脏，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捣碎。
　　疼的发慌。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晚安


第52章　戚总很忙
　　“扣一小宝贝，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小鸡在微信上再一次问。
　　在过去的三天里，扣一每天开播的时间都超过了十二小时。开播时间内，她都一个人单排，在一望无际的海岛上收割人头。
　　起初，观众们对她的勤奋欢欣雀跃，但等到第三天，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哪有几个小时一句话不说，闷着头一把接着一把不休息玩的？
　　“没什么。”寇依神色淡淡地继续匹配。
　　连续三天的上分，她一度冲到了亚服排行榜前列，所有关注排行榜的玩家，都能看到kouyi001这个名字以飞一般的速度不断向前。
　　“说一说嘛。”小鸡撒娇。
　　她知道寇依这人吃软不吃硬。
　　“打不打游戏？”寇依转移话题。
　　小鸡深知此时继续追问下去不会有结果，便又重新找了个话题：“你知不知道，星城和思甜之间出事了？据说两人吵得厉害，指不定就要分手了！”
　　小鸡可太高兴了。
　　整个平台，她就看星城和思甜不顺眼。
　　得知对方倒霉，她恨不得撒花庆祝。
　　“哦。”寇依兴致缺缺，随手将微信上同她不断废话的星城拉黑，然后整个人恢复到平静无波、丧里丧气的游戏打怪模式。
　　小鸡无功而返。
　　同宿命抱怨：“就连星城倒霉都无法让她开心了！她到底怎么了？”
　　宿命掐算一番：“或许你不用担心。”
　　小鸡：“？”
　　宿命说：“很快会有人来解决问题。”
　　“而且，这个解铃人，一定是个男人。”
　　小鸡十脸懵逼，她不知道宿命什么时候转职算命了。
　　宿命高深莫测：“你且看着吧。”
　　就在宿大师测算的当天晚上，解铃人爬上了自己的兔牙账号。
　　“尊贵的vip用户【七】进入直播间啦~”
　　“尊贵的vip用户【七】打赏了主播kouyi001十个深水鱼雷，鱼雷表达的是人家深深的爱呐~”
　　全平台刷屏again。
　　观众们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位土豪七老板的做派，知道对方每次出现必定伴随着全平台公告。此刻，见到尊贵的vip用户的专属提醒，连忙七嘴八舌地说：
　　“七老板，你快问问一一怎么了！”
　　“一一这两天一直都在直播，都没有好好休息。”
　　“七老板快劝一劝一一。”
　　屏幕前，戚寒舟眼眶下泛着淡淡的乌青，左手边办公桌上摆着一杯见底的咖啡，除了电脑之外，右侧还摆着一沓厚厚的、批复了一半的文件。
　　在遇见一个不知道怎么解决的问题时，戚寒舟与寇依两人莫名地实现了神同步——
　　何以解忧，唯有工作。
　　但，戚寒舟在工作时，脑子里总有一个挂念，在熬完两个夜之后，他终于没忍住，登上了兔牙账号。
　　寇依果然在。
　　戚寒舟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一瞬间，什么“给点时间让小姑娘想通啦”、“不要逼小姑娘啦”全被抛去了爪哇国，他打开聊天的对话框，敲下一个熟悉的句号。
　　一个饱含着复杂心绪的标点符号。
　　刚刚在游戏里落地成盒的寇依很快看到了他的问候。
　　kouyi001：别打扰我，烦。【躺平。jpg】
　　戚寒舟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满脸的生无可恋。
　　他不由得笑了。
　　干嘛？
　　见到他一声不吭跑了的是她，将第一次聚会搅黄的人也是她。明明她才是罪魁祸首，怎么到头来，又是她陷入负面情绪了？
　　戚寒舟不自觉地端起咖啡，对着屏幕无奈地笑。
　　吓得进门拿文件的小杜以为见了鬼。
　　戚寒舟心中不是没有意见，但此刻，他想起舅舅的话，莫名地又心软了。
　　七：＋1
　　七：【躺平。jpg】
　　兔牙平台自带的表情包是一系列的萌兔兔，以可爱而深受女性用户喜欢。但此刻，一个卖萌的粉色图片被神壕七老板发出来，只会莫名让人感觉到违和感。
　　kouyi001：（╯‵□′）╯︵┻━┻
　　kouyi001：这套表情包的画风不适合你！
　　kouyi001：不许再发了！
　　这表情包原本是戚寒舟手滑误点发出来，却没想到寇依见到之后会有如此出乎意料的反应。
　　戚寒舟是个实用主义者，并不在乎表情包符不符合自己的形象。只要能让小姑娘开心，别说发表情包，让他cos表情包，也不是不能商量。
　　七：【委屈。jpg】
　　七：【撒娇。jpg】
　　七：【扭屁股。jpg】
　　萌兔兔三联。
　　kouyi001：……
　　kouyi001：你被盗号了？
　　七：【可爱摇头。jpg】
　　寇依看着屏幕上接二连三蹦出来的扭来扭去的粉色兔子，不由得沉默了。
　　这个人一定吃错药了！
　　就在寇依琢磨着是不是要去戳管理员时，对方终于停下了可怕的表情包攻势。
　　七：心情好了？
　　kouyi001：不好。
　　七：【给你小花花。jpg】
　　kouyi001：！！！！
　　七：【荡秋千。jpg】
　　kouyi001：求求你别发了，大哥。你的人设崩了！
　　戚寒舟坐在电脑面前忍不住笑，手上却一本正经地输入——
　　七：我是什么人设？
　　kouyi001：钱多话少神壕，偶尔舅控，长期不好好学习。
　　七：【摇头。jpg】
　　又来了！
　　寇依快被屏幕上粉红色的兔兔闪瞎了。
　　对面的魔鬼要是再发这个表情，她就要淘宝下单买兔头了！
　　七：不是，我不是大学生。
　　kouyi001：只要你不发表情，你就是全世界最帅的男孩子。
　　戚寒舟摸了摸下巴。
　　七：不是男孩。【可达鸭摇头。jpg】
　　kouyi001：你是魔鬼吗？
　　七：你怎么知道别人这样称呼我？
　　倒也不是说谎，曾经在主持完一次并购后，的确有人当着他的面怒斥他是魔鬼。
　　寇依无话可说。
　　kouyi001：我们没有办法交流，再见。
　　七：【不要走嘛。jpg】
　　寇依快疯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一番痛苦的折磨。
　　她的面前仿佛有一百只粉色的兔子在扭屁股，扭啊扭，一变十，十变百，最后满脑子都是扭着屁股的兔子……
　　不，她现在担心的是冬梅姐！
　　她要考虑的是冬梅老师的终身大事！
　　七：你告诉我为什么心情不好，我就不发兔子了。
　　寇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怎么了这是？
　　她还被一个小屁孩威胁了？就算他发一百个兔子，当着她的面吃一百斤兔头，带着一百只兔子面具跳舞，她也不会多透露一句！
　　七：【关心。jpg】
　　kouyi001：……
　　信了你的邪！
　　强忍着快要吐血的欲望，寇依妥协了。
　　kouyi001：如果——我说如果啊，你的朋友要嫁进一个火坑，你会怎么想？
　　火坑？
　　戚寒舟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下。
　　七：你怎么会这么想？
　　kouyi001：这家人家境挺好的，但就是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我不确定这问题他们自己捅没捅破，如果捅破的话，可能影响会很坏。
　　七：？
　　kouyi001：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一句话概括，我就担心我朋友和人结婚，对方亲戚之间的家事殃及池鱼。
　　七：你的担心没有错。
　　七：不过，你把你的想法告诉过你朋友吗？
　　寇依眨眨眼。
　　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对方语气有些严肃。
　　kouyi001：没有。我只是听说，没有确切的证据。
　　七：所以你并不能百分之百保证真实性。
　　kouyi001：……嗯。
　　七：换句话说，你试图在用自己的想法代替别人做决定。
　　kouyi001：我是为了她好！
　　七：你是在担心自己。
　　kouyi001：？？
　　七：你的朋友是成年人了吗？
　　kouyi001：当然！
　　七：那你为什么不让对方自己做决定？
　　kouyi001：可是……
　　七：作为朋友，你所能做的，只是尽告知义务。而不是独自忧愁，更不是阻拦。
　　七：你不是别人，你怎么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
　　寇依撑着下巴。
　　她觉得，七同学是在批评她擅做主张。
　　但，这些讲道理的文字中，莫名地透露着温柔。
　　仿佛有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头顶。
　　寇依叹了口气。
　　kouyi001：你还不如直接说我自以为是。
　　七：【可达鸭摇头。jpg】
　　才没有。
　　戚寒舟仿佛能感觉到小姑娘的委屈。
　　kouyi001：你说得没错，我是想得太多了。
　　kouyi001：我太执着于自己听到的传闻，忽略了朋友的心情。
　　kouyi001：也忘记了，这个地球可能按照我的想法转。
　　七：不必自责。
　　kouyi001：虽然你的安慰很有用，但我现在更难受了。
　　七：？
　　kouyi001：可是我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要听一个小屁孩讲道理？！
　　七：……我不是小屁孩。
　　kouyi001：你就是！作业写完吗？
　　七：【兔兔问号。jpg】
　　七：【兔兔摇头。jpg】
　　七：【讨厌。jpg】
　　寇依干净利落地将人拉进黑名单。
　　完事。
　　另一边。
　　凭借表情包大获全胜的戚寒舟只开心了几秒，便收住了脸上的笑容。
　　他帮寇依理顺了思路，却并不意味着他能忽视这一番谈话中所暴露出来的问题。
　　寇依所谓的朋友一定是夏冬梅，夏冬梅的结婚对象是他舅舅，而他舅舅只有他一个亲戚。
　　那么，寇依所担心的，是他家？
　　她听说了什么？
　　换句话说，连寇依这个圈子外的小姑娘都能听说些什么，那他家，到底千疮百孔到什么程度？
　　亏他前二十多年，都以为自己家和别家不同。
　　这样说来，他有什么资格批评小姑娘？小姑娘尚且会为了家人到处打探消息，枉他为人子，眼睛耳朵被自己自以为是地塞住。
　　戚寒舟叹了口气。
　　#
　　寇依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番话给当事人造成了什么样的心灵冲击。
　　她磨磨唧唧地站起来，出了房门。
　　冬梅老师不在。
　　冰箱里摆放着做好的下午饭。
　　寇依自己在厨房里热好了饭菜，拿筷子慢慢吃起来。
　　以前也是这样。
　　她在学校里惹了事，受到冬梅老师的批评，便赌气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冬梅老师也不敲门劝她，只默默做好饭，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饿了，就自己出来热饭吃。
　　冬梅从来不惯她的脾气。
　　但又默默地，以自己的方式劝慰她。
　　呜呜呜。
　　寇依心想，自己怎么就是个铁憨憨呢？昨天她不管不顾地拉着冬梅走，她多难过啊。
　　她有罪。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寇依准备去广场接冬梅老师回家。
　　哪里知道，还没走出门，便接到了黄中医的电话——
　　“寇依，你冬梅老师晕倒了，我们正送她去医院，你快过来！”
　　钥匙坠地，发出一声轻响。
　　寇依只觉得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剧透，冬梅老师没事。
　　卡在这里是因为这章写到三千字了……
　　作者这辈子就没写过虐
　　但凡写虐作者直播吃十斤麻辣兔头！
　　（╯‵□′）╯︵┻━┻


第53章　虚惊
　　寇依打车往医院狂奔的过程中，脑子里一直在闪回着上辈子的记忆。
　　上一次，冬梅老师出事的时候，她已经搬回家住了。
　　冬梅不愿意和她同住，她担心对方不能照顾自己，专门请了保姆。只是保姆没来多久，就被赶走了。
　　冬梅觉得，收拾屋子做家务的活自己都能干，多花这冤枉钱干什么呢？
　　寇依拗不过冬梅老师，只得妥协。那时候的她多心大啊，想着冬梅年纪不大，只要她多打电话，多联系，就可以预防大多数风险。
　　结果呢。
　　上辈子，据医院判定，冬梅是猝死。
　　人到了中老年，平时就算看上去再怎么健康，也会或多或少得上一些基础性的疾病。人体的各个器官运行几十年，难免有些方方面面出现问题需要修补。
　　冬梅是因为某种器质性的心脏病。
　　从发病到失去呼吸，其中只有短短的数个小时。
　　寇依得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谁和她开玩笑——搞什么鬼，昨晚上她还和冬梅通过电话。
　　那时候的她，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时，满脑子只有浆糊。
　　她想，一定要让她弄清楚是谁在搞事情！
　　抱着这种剧烈的、想要拆穿某种恶作剧的强烈愿望，她见到了已经陷入永恒沉睡的冬梅。
　　那一刻的感觉，就好像电视失去信号，眼前一片灰白。
　　此刻，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仿佛重来一次是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
　　她心中浮现出一种深刻的、持续的悔恨。
　　就好像学生时代，明明老师给划了重点，却什么也没记没背，一脑子空白地进了考场。
　　她扪心自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