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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有余香千千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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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听着好听,但真正做起来特别难。难的根源,还是在于老一辈农民对土地的依恋。没有了土地,他们就失去了本色,失去了让他们挺起腰杆的骨头。
年轻一辈的人,向往创富的生活,渴望一夜暴富,对土地的慢性子,很容易失去赖心。而这样的家庭,当然巴不得早点进行流转,好给自己一个理由和决心,闯进城里去。而那些有着老人的家庭,却始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因为他们始终觉得活在土地上,死也该死在土地上。
余香零零星星找了一些家庭座谈,得来的意见大都不如人意。村民的顾虑很多,也很繁琐。老书记何凤山干了多年的群众工作,主意比较多,对大家的心里也把得很准。当下他让余香先从村民小组开始,先召开村民小组会议,把何大棒槌给大家叫来。让他给大家讲他们是如何打算的,让他给大家做保证,绝对不占有他们的土地,土地永远是他们的。开了村民小组会议,自然就分出了钉子户。
剃头匠就是其中最坚决的钉子户之一。他就像守护自己的房子一样,拿命在守卫自己的土地。哪怕何大棒槌出三倍的价钱,他也不愿意把他家的土地流转出来。用他的话说,土地就是他的命。命是无价的,给多少钱都不能卖。
见余香他们在剃头匠面前碰了钉子,他的儿媳瞅见着,心里就越发高兴了。她就怕这这老东西,就这么把土地给流转出去了。她得熬着,多熬几回,才能抬高价钱。就像熬鹰似的,谁坚持不下来谁就会向谁妥协。
何凤山想着拿自家的土地给他调换,他也不干。他说他的土地瘠薄,换了书记的地,那就是占了公家的便宜。这样的事情,他坚决不干。任凭余香怎么磨破了嘴皮子,他就是咬死了不干。好些时候,余香常常也在想,这可怜之人是否真有那可恨之处。
没有办法,做农村工作就像开推土机一样。松活容易的先做,不容易的就像挖地一样一锄一掘地慢慢推。确定出了钉子户,事情倒是好办了许多。
开了村民小组会议,又接着召开了村干部大会和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磋商,再磋商,几番讨论和商议,何大海与绝大多数村民签订了意向协议。经过一番统计,有800多亩。尽管与何大海的要求相距甚远,但也远远高于了他最初的想法。当即表示,等收了大春,就动工建设牡丹产业园。
消息传出,剃头匠的儿子儿媳就后悔了。为了绕过他们那几分地,何大棒槌硬生生地从饼子上挖了一个洞。用他的话说,对这些不懂眼的,就是把钱扔给讨口的,也一个字都不能给他留。
敲定了产业园区的事情,白水河的整治工程也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施工阶段。而余香的母亲也被数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母亲走的那天,天空乌黑一片,闷得热得人发慌。黑沉沉的天地,压抑着黑沉沉的怒火,很快白水河上炸响了噼里啪啦的闪电,跟着一阵清凉,地上溅起了老高的尘土,刷刷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母亲挣扎着想要多留一会儿,走得很慢、很揪心。等到余香满身雨水地赶到,母亲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并匆匆地闭上了眼睛。
余香抱着渐渐冰冷的母亲,眼泪如窗外的瓢泼大雨,痛苦的呻吟撕心裂肺。按照母亲的遗嘱,余香和哥哥嫂子将母亲带回了她从未遗忘的村庄。将她葬在了老家的屋前,让她守着家里的老宅子,等着他们将来老去的那一天。
秦伟赶到的时候,正是母亲入土的时候。他将手里的白菊花,一瓣一瓣地撕碎下来,全都晒在了母亲的坟头上,朝着她的坟头重重地叩了三个头,方才站起温柔地抱住她。
被秦伟抱在怀里,余香往后靠了靠,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心里充满了苦涩和不安。望着远处烟雨朦胧中的乡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
第十三章 余香认了门干亲
将母亲送上山之后,余香没有敢过多的耽搁。与哥哥、嫂嫂交代了家庭事务。余香便将家,从城里搬到了村里。
母亲走了,她在城里便没有了多少挂念,一门心思扑到鲜家嘴,她暗地里把这个未曾完全开发的小山村当成了自己的家。
秦伟因为公司的事情,将她送回了村里后,便又急忙忙地赶回了蓉城。
尽管余香因为他照顾母亲,心思有些松动。但始终到秦伟走的时候,她都还是咬着牙没有松口。秦伟无奈之下,只得再次失望了回去。
何凤山老两口得知余香母亲因病去世,对她好一阵子埋怨。
大婶心疼地看着这些天,消瘦了许多的余香,拉着她的手,疼惜地连连说道,“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够瞒我们啊?哎,真是苦了你!”
见到大婶,余香心中压抑的情绪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这些天,她一直靠着做事情来压抑自己。母亲去世后尽管秦伟一直在照顾他,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梗放不开。心里便变得更加淤积。回到村里,看到了大婶,仿佛就像离家的孩子,再次看见了自己的亲娘。余香抱着大婶,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个人前人后,泼辣率性的女子,又有多少人知道,她其实也才刚刚成年。“好了,哭出来就好了!今后啊,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妈,你就是我的女儿!”
“老何,你说要不要得?”
何凤山乐呵呵一笑,当即爽朗地答道,那感情好啊。我们老何家一直都想带个女儿,可一直都没有带上。只是恐怕得委屈了余香哦了!
老俩口变着法的安慰她,照顾她。余香知道,他们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女儿在对待。心里更是感动,当下就应了下来。“妈!”
她流着泪,朝着大婶激动地叫了一声妈,又朝着何凤山轻声叫了一声爸。这俩声叫唤,就像那打碎了多年被冻僵了的冰凌子,一下子唤起了老俩口对儿女的思念,俩人眼角都泛着泪光,哆哆嗦嗦的比大热天吃了冰淇淋还有舒坦和爽快,看着余香也是越看越喜欢。“好好,从今起,你就从村办公室搬回家来住!”
说着,大婶便拉起余香,要去村委会给她搬家。余香拗不过她,只得由着她。
当天晚上,何凤山把老何家上五房和下屋房的老伙计们,都召集到了自己的家里,举办了一场家宴。
酒过三巡,大婶带着余香挨桌子敬酒。
这让这些吃透了盐米的老家伙们很吃惊。按照老何家的传统,像这样的家宴,一般都不会轻易让外人参与进来的。更别说,还带着挨着敬酒。
一些精怪的老家伙,交头接耳,暗自嘀咕。“这何凤山,今晚上还玩的哪一出啊!”
“说不准,准时有事情!求着咱们!”
“别管他耍什么花样,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呗!很快就知道了!”
酒过三巡,从不喝酒的何凤山,端着酒杯,拉着大婶和余香站了起来。“各位族亲,今儿把大家召集起来。除了喝喝酒,摆摆龙门阵,叙叙族情。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夫妻俩要给大家宣布。”
何凤山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他想起了他年轻时候,那个未曾带起的小女儿。“大家都知道,我何凤山与余珍珍,结婚已有35年,育有2个儿子。但也有极少部分族亲,也知道我们曾经还有个女儿,那是我们的老二。但很遗憾的事,由于那个时代缺医少药,没有带起,夭折了。这些年啊,我们的俩个儿子也都成了家。老大在国外搞科研,老二在沿海做生意。也算是有模有样,有点出息。但每每想到我们家的老二,我们俩口子就很不是滋味。”
“这人老了就没有祥了,老是爱回忆往事,老是爱纠结过去。”何凤山的话,如噼里啪啦打碎的酒瓶子,让在座的老家伙们也都泛起了苦水,偷偷地抹着眼泪。
其实,在座的很多家庭都跟何凤山的家一样,儿女都出息了,翅膀长硬了,也都飞走了。何凤山和余珍珍俩口子在族亲里还算是过得好的。很多老家伙,年龄大了,早就变成了孤家寡人。日子过得清汤寡水的,很不是滋味,对儿女的想念,都快挂上了自家的烟囱,炊烟袅袅地牵挂不断。
“今儿,把大家伙召集起来,是想告诉大家。我们的余香余书记,前段时间母亲因病去世,把家都搬到了咱们村里。她是想把她的根都留在这里。我们老俩口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说真的,我何凤山工作了大半辈子,也傲气了大半辈子,但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娃子,让我如此高看,如此敬佩!她这些年,跟我们做了很多事情。很多事情,没有她都做不好,也做不成!一个城里的女娃子,天远地远地跑到我们这里来帮助我们。这些年我们村在她的带领下,我不敢说是发生了百年难遇的巨大变化,但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一个一个打米碗。余书记对我们老百姓究竟咋样,大家摸着良心,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些年,大家伙也都看到了我们俩口子,一直藏着私心,把她当自己的女儿看待。她也对我们俩口子很敬重。我们俩口子一直有个想法,想把她认成我们的干女儿。但我们俩口子,担心人言可畏,给她工作带来被动。现在她连家都搬到了我们村里,我们老何家是鲜家嘴的大户人家,她这么支持我们,帮助我们!我们不能让她受到委屈,所以今天我们厚颜高攀,认下了这门亲事!请大家一起作一个见证,从今往后,余香就是我们的女儿,请大家像支持我们老何家自己的儿女一样对待她,帮助她,关心她!”
“老爸,你快别这么说!我余香也是一个从村里走出来的娃子,没有你说的那么优秀,今儿您们肯认我为你们的女儿,是我余香三生修来的福气!我谢谢您们,也谢谢在座的各位老辈子!从今起,你们都是我余香的亲人!这杯酒,我先干为敬!”何凤山的话,让余香瞬间潮红了脸。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举起酒杯,哽咽地说不出多余的话来,赶紧一口干掉了杯子的水酒。
“好,好!凤山啊,你这门亲认得好啊!余香这个女娃子,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娃子有能耐,有孝心,有担当!放在过去,不亚于花木兰!长着一副女儿身,却又一颗男儿心!是个能打胜仗的好兵!作为一个老兵,老何家的高杆辈,我这个糟老头子,很喜欢,也很敬重她!她能认我们老何家为她的亲戚,是大家伙的福分,也是咱们鲜家嘴的希望!我先表一个态,从今起,余香也是我的亲侄女了,谁要是敢跟她过不去,就放马过来,看看我这个老格蔸还管不管用!”老扛把子听了何凤山和余香的话,猛地一拍桌子,端起了酒杯,战战巍巍地站了起来,率先带头干下了这杯酒。
有了老扛把子的带头,众位族亲也跟着站了起来,连声祝贺。
不少老人还羡慕地呜呜哭了起来,拉着何凤山说,凤山啊,你娃从小命就好,到老了,你还是这么好的命,能认到这么好个女儿!老子佩服,来干一个!
这一夜,何凤山和余珍珍俩口子,平生第一次醉了,醉得那么喜庆、那么热闹。比他们结儿媳还要高兴。
余香也喝不少的酒,她送走那些族亲,安顿好干爹干妈,收拾好桌椅碗筷。辗转反侧,在床上始终睡不着。
这一夜,让她想了很多。她从未想过,她失去了一位母亲,却又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家庭。
这种又喜又悲,又感动又伤心的复杂情绪,让她一二再,再而三地睡不着。何凤山对她的支持,可以说已经完全是掏心掏肺,巴心巴肝。既是真心想要认她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又想着法地帮助她在众人面前竖起了威望,建起了血溶于水的情感。他们的朴实和善良,让余香越发敬佩和感动。
尽管辗转发侧,但她清楚地知道,从今夜起,她方才在鲜家嘴真正扎下了根。
回到村里,认了亲,村里的家长里短,让余香也更加忙活了起来。但她和老书记何凤山未曾想到,她通过朋友圈募集起来的产业发展资金被人盯上,打上了主意。
第十四章 何兴旺的如意算盘
三天过后,余香和何凤山正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商量,督促村民监督小组加强河道施工监管。白水河的整治工程已经启动,但与村民们的麻烦也不断出现。
整治白水河,少不了要临时占用部分村民的耕地。村委会按照政策兑现了部分青苗款。但一些眼红的人,也想沾点荤腥。
村里出了名的懒汉何兴旺,便找上了门来。
说起这个何兴旺,何凤山心里有着倒不完的苦水。这家伙年纪不大,才40出头。但好吃懒惰,喜欢赌博。年轻的时候,因为赌博卖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成了孤家寡人。但他一点都不知道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他贱卖,还了赌债。
原本早些年,他家老爷子,做条粉生意积攒下来的家当,很快就被他败光了。穷得只剩下三间青瓦房,屋里十几年都没有打扫过,床上床下,屋里屋外摆满了酒瓶子,到处扔着方便面的盒子。就连柴火堆里,也都长出了毒蘑菇,他都不管不问。一般人走进他家里,得垫着脚,跳着走,方才走得进去。
他常年穿着一身花衬衫,套着一条灰色长裤,上面的油渍都能漆成皮了。脚上的那双破旧的牛皮鞋,连脚后跟都磨平了。头发常年油叽叽的,脸也不洗,耳根子后面都垢起了厚厚的污垢。每天靠着给人打摩的,挣来过几十块钱。
一旦有了点钱,他就钻进镇上的酒馆子,下酒馆。一碟油醋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几杯酒下肚,就是一天的伙食。
一碟油醋花生米,他个精个脉地挑,吃到最后经常把一颗花生米,瓣成几颗米来吃。吃完了,还伸长了舌头舔舔盘子,一脸意犹未尽的满足。
手里的酒瓶子,被他拽在手心里就像拽磨心一般地拽啊拽,喝完了瓶中酒,还用茶水倒进去来回洗荡几回,直到没有了酒味,方才不甘心的将酒瓶子揣进自家的腰包里。
打个酒嗝,伸伸懒腰,揉揉惺忪的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几圈,趁着旁人不注意,偷偷抓一把卤菜或者一把花生米,捂着裤带子,猫着腰杆,蹭地一下子窜出去,骑上摩托就跑。
酒馆的老板娘,知道他是个无赖,早就见惯不怪。
每次他来,可怜他,经常让他不经意地沾一点油水。每当有客人,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老板娘便站出来驱赶着他走,连连对那些客人说道,这人啊,都有怜悯之心,平常啊,我们连街上的流浪猫、流浪狗,都要扔点,喂点。让他个大老爷们,吃点蹭点没有啥!谁都是为了活命,跟他一般见识过啥。
久而久之,老板娘的怜悯之心便在镇上出了名,生意也就越发红火。
镇上的人,每次看到他,也就把他当成了笑话。时不时,有些二流子还常常耍弄他,请他吃点、喝点,他也挺乐意,让那些小年轻羞辱他。反正他是死猫不怕滚水烫,但凡有口酒喝,能够赌上一盘,他都心满意足。
欠了人家的赌债,他也不恼不气,给人写个纸条,今儿有钱还上一点,明儿有钱又还一点。反正,他没有赖账。
得知余香给村里弄来了50万产业发展基金,镇上的二流子便打上了主意。请他喝酒吃肉,给他出主意,想办法。
“何大哥,那个余香娘们说了,只要你们村的人,要发展致富产业,她那个基金会,就给大家提供无偿的扶持。你傻不拉几的,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那钱就是一坨屎,你不去巴拉几下,别人就要去巴拉。去晚了,被别人都巴拉干净,你想巴拉点没有着落。”
“你看啊,白水河治理,有多少人沾了腥荤。就你什么都没有捞着。你不着急,我们都替你着急啊。那白花花的银子,就那么打了水漂了,你连根毛都捞不着。你寒碜不寒碜啊!你欠我们的那些赌债没几千,也有几百块了吧。你要是能弄到钱来,今后你想怎么耍,我们都陪你!”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怎么能错过呢!你就是你这么傻,我要是你们村的人啊,早弄他个10来万出来,耍耍了!既不让你出钱,又不让你下苦力,拿个主意就能捞得着!”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没有在意,自顾自地乐着、活着。
久而久之,他便听了进去。这钱啊,比他打摩的,来得容易多了。他这一辈子就怕下苦力,就怕操心,总想着干点松活活路,挣点小钱,糊弄糊弄日子。
推开村委会的办公室,大老远余香和何凤山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难闻的汗味。何凤山连忙站起身来,伸了神脑袋,不满地说道,这是谁啊,从茅厕坑里刚巴拉出来的吗,臭死仙人板板了!
何兴旺心知是求人办事,倒也有了点长进。他见着是何凤山,连忙掏出一包崭新的红塔山,拆开烟盒子,掏出一根,舔着脸对他说道,老叔,是我,兴旺啊!
“是你啊,你不去溜馆子,打麻将,你跑到这里来熏什么蚊子啊!”何凤山一把推开他的烟,满脸嫌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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