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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春-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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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砸了王阁老家这件事,如今整个江南都知道了,可大多数人都觉得砸得好,虽然那句'我看见的全是民脂民膏'居功甚伟,可乖官年纪小也是不容忽视的原因,别人首先就觉得,十四岁的国舅即便把阁老家砸了,还是孩子,情有可原,如果乖官是二十四岁,即便道理全部在他这一头,肯定也会有无数人骂的。
这是典型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单赤霞就担心,少爷年纪太小,步子迈的太大,会吃亏的。
而乖官自然是察觉不到单赤霞的心思,和单赤霞笑着说了几句话,看小倩在旁边面红耳赤,知道她因为自己一直扶着她胳膊不好意思,就带着她回房了。
曹鸳鸯曹大家如今也在二楼住着,小住了几日,缠着乖官写唱本,而乖官在确定了小倩的腿已经无大碍之下,就决定动身先往南京一行,先在南京混个脸熟,然后从南京直接进京,正好,进京以后怕是要面对声势浩大的清流弹劾,先到南京用银子砸人去,拉拢一批人替我说好话先。
他和郑国丈说了自己去南京的事儿,又把人民日报的事情全部丢给了陈继儒,而董其昌就要和他一道了,准备明年的恩科,对于董其昌能不能中进士,乖官是很笃定的,且不说这位历史上的才名,光是如今他老爹郑连城称呼一声贤侄,董其昌想落榜都难。
拜别家人,乖官又出了门,坐上他的铁甲船就往应天府去了。国舅出门的时候,颜家家主很是郁闷,郁闷自己为何不好意思拉下脸来去给女儿说亲,如今国舅又出门了,这感情么,都是相处出来的,他颜大璋如今和国丈也算谈得来,不就是没事去和国丈说话下棋么。
可他女儿是痴呆文妇,又不肯拉下脸来去哄国舅,叫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长吁短叹,这时候真是后悔死了,为何让女儿拜青藤先生为师啊!别的别学到,这眼大如箕却是学了个十成十,真是要了亲命了,你说你,没事也去看看小倩的,就不能脸皮略厚些,跟国舅爷说说话儿么!
还是何马象明白家主的心思,就劝慰道:“老爷,小姐的事儿急不来,何况,如今国舅才十四岁,咱们时间还宽泛的很……”
“宽泛个屁。”颜大璋忍不住冒粗口,“这都多大了,再不嫁人,我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老爷,我多句嘴,想小姐嫁国舅爷,这脸么,还是不要了好。”何马象虽然爱听书,到底没甚文化,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等小姐嫁了国舅,面子里子都有了,若嫁不成,咱们颜家如今,反正也是被人讥笑抱国舅大腿的,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了。”
话糙理不糙,颜大璋一想,可也不是,如今颜家的名声未必好听,很多同行都讥笑他给国丈呵卵子,想到这儿,他狠狠一拍桌子,“卧槽泥马,等老子和国丈成了亲家,我看那些人什么嘴脸,马象,记得,国丈家里头勤快跑动,咱们这两年最大的目标就是把小姐嫁过去。”
这话按下不提,两天后,乖官快进南京城了,他的铁甲船却在江面上被堵住了。
第215章 徐国公的幼弟
乖官的两千料福船就是出自龙江宝船厂,这时候龙江宝船厂依然在造船,只是老师傅凋零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只能造造五百料的船,而且由于这些年长江泥沙淤积比较严重,海图变化极快,就像是后世的崇明岛,这时候叫诸沙,除了几个特别大的,有些沙岛甚至数年崛起数年崩塌,宝船厂无可奈何,开始造平底船,这时候问题就来了,平底船在江上走是不错,一下海,就成了舢板了,沿海军卫就拒绝列装。
自负盈亏,这个词不得不出现在这里,因为这时候大明国的国企已经有些自负盈亏的影子了,就像是万历的老爹隆庆,想搞漕运转海运,一口气让龙江宝船厂造了七百多艘船,结果刚下海走了一圈,内阁拟了折子上来,内容就是飘没,飘没比例倒是不大,七艘,可内阁就和皇帝据理力争,证明海运不行,还得走运河,至于剩下来的船只么,陛下心怀万民,就便宜些,卖给民间罢!
民间,说的多么优雅高尚啊!关键是,有民间的老百姓买得起一条能在大海里头走的船只么?何况七百多艘。
总之,龙江宝船厂因为这一笔买卖,那真是亏得吐血,船匠们连薪水都拿不上,南京六部甚至还有一溜串的工部郎中、员外郎、主事等官员下狱,从那以后,宝船厂绰号鬼见愁,谁也不愿意沾边儿,要是有官员做了工部郎中,这是大好事,肥缺啊!但若这个工部郎中是负责宝船厂的,那必然就如死了爹妈一般,总之,谁沾谁晦气。
由于乖官的十艘铁甲船都是U形船底,加之吃水较深,所以进了长江必然就要霸占航道,这要放在后世,民航给军舰让航道,这是必然和天然的,可大明连皇帝收税都要被唾骂,你占了航道,别人可不管你什么铁甲船,管你谁谁,赶紧的给老爷我让开,国舅爷的船?没听说过,知道这是哪儿么,这是南京,侯爵多如狗,国舅爷算什么。
即便是五百年后,长江淤积都是大问题,这时候更是如此,故此,对方把航道一堵,铁甲船顿时就进退不得,南京人口百万计,供给有大半要靠水运,江上的繁忙便可想而知,这一堵,顿时宛如后世的大堵车,不过半个多时辰,江上一眼看去密密麻麻全是白帆。
这时候的乖官还在补回笼觉,扶桑公主那都是要带到北京给他姐姐过目的,昨夜他陪茶茶三姐妹玩水浒叶子牌,这东西如今让扶桑诸公主沉迷的紧,扶桑可没这东西玩儿,结果乖官陪打牌输掉了三百多两银子,到了天光放亮,熬不住,这才去睡觉,故此被人堵在南京城外长江水道上,却丝毫不知。
南京守备太监牧九当日做媒,说了话儿就走,他身份特殊,可不敢随意在国丈家里头小住,若是有老太监在,南京城谁也要给个面子,可乖官手下像是孙应龙这种人,锦衣卫南京镇抚司副千户,吓唬普通官员还行,对面那个却是吓唬不住。
站在艚楼上,小窦子扶着栏杆看着江面,犹自童稚的脸颊上就浮现一丝忧色,他出宫这段时间,也算见多识广了,有无数人要屁颠颠拍他的马屁,但也有无数人并不买他的账,见的愈多,愈发觉得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些东西在内书房的确是学不到的。
“窦公公,对面船上那厮就是徐国公的幼弟,依仗着徐国公宠爱,在南京城素来的无法无天,那是应天府四秀中最最难缠的。”孙应龙也是头大得很,低声对小窦子说道。
小窦子闻言有些好奇,“什么应天四秀?”孙应龙顿时尴尬,说白了其实就是四个依仗家里头权势的纨绔子弟,好事者捧一捧,合称应天四秀,但这个词最好还是不要传到窦公公耳中,自己嘴快,却是说漏了嘴。
对面船上的徐文茂也不过就二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好奇装异服,其实,在勋贵子弟当中,他也不算太纨绔,但是架不住他名气大,当代徐国公一母同胞的幼弟,据说还颇有文采,曾经偷偷改名换姓参加应天府的乡试,结果被人发现,轰了出去,主考官看了他做的卷子,居然四平八稳,忍不住赞了两句,认为勋贵能做出这等卷子,尤为难得,这话传了出去,让他顿时名声大噪。
徐国公是南京勋贵之首,故此,好事者就把他和几家权贵子弟捧了起来,号称应天四秀,他倒是沾沾自喜,更是坐实了这个名头。
当然,这个所谓不算太纨绔,只是和那些在城内纵马,撞死人后扔下一个家奴顶罪就扬长而去的权贵子弟相比较而言,若要跟乖官一比,那就是十足十飞扬跋扈的纨绔了。
徐文茂今儿是故意来落郑国舅的面子的,南京权贵众多,便如他自己所说那般,侯爵多如狗,六部官儿满地走,一个国舅,算什么?
他为何要特意来落国舅的面子?盖因为如今的漕帮对徐国公府孝敬非同小可,如今勋贵们是不掌兵权了,不过正因为如此,朝廷对勋贵伸手捞银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像是漕帮,那是肥的流油,谁不想上来咬两口,漕帮深知自己势大,惹人耳目,故此不但对漕运总兵和漕运总督千方百计的孝敬,此外对南京权贵也是上下打点的,像是徐国公,南京勋贵之首,能不打点么!
徐国公府以前收的只好算孝敬,可以说是成例,并没有义务帮漕帮出头,但从徐文茂开始,却是金山银海的收了,他说起来名头大,当代徐国公的幼弟,可位置摆在那儿呢!每月府上的月例银子不够花,怎么办,那只好想法子去捞了,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漕帮的人,漕帮对他这样的人岂有不巴结的道理,一来二去,两头打得火热,那时候徐文茂也不过十五六岁,不得不说,人的胆子的确和出身成正比的,换一个同龄人,谁敢收人家送的上万两银子,可他就敢收。
几年下来,他就成了漕帮的靠山之一,作为南京最顶尖的勋贵,他也的确有资格去做,而且他读过书,读书人的脑子一旦活络起来,坑蒙拐骗作奸犯科要比正常人厉害得多,若不然,那些山大王为何想方设法也要找个秀才回来当智囊做二当家呢!
他身份的确高贵,可这都是沾着他老哥的光,他和徐国公一母同胞,当代徐国公又没儿子,但是,这能保持几年呢?他老哥如今可正当壮年,再活三四十年也稀松平常,故此,他给自己订下的目标是,三十岁之前,捞够一百万两白银。
考虑到当时的购买能力,这一百万大约等于后世二十个亿,不得不说,这位徐国公的幼弟目标还是很远大的。
如此一来,他就有足够的理由仇恨郑国舅了,为何你有功名在身,我冒名顶替去考试都要被赶出考场,为何我拼死拼活去赚银子,你在扶桑却能收一座银山,为何你手底下有铁甲船,我帮掇着漕帮却要冒着被御史弹劾的危险……
他穿着毫州万寿绸裁成的儒衫,这儒衫讲究中正,可万寿绸刚被他老哥进贡到北京,被列位贡品,讲究华丽,故此便颇不伦不类,何况他身份再高贵,也没资格穿儒衫,可整个南京谁敢管他?即便那些御史清流,谁愿意因为一件衣裳特意写个奏折,恐怕朝廷也要骂多事,这天下如今逾制的东西太多了,管得来么!
拿折扇拍打着掌心,徐文茂在船头大骂,“赶紧的,给爷爷让开航道,爷爷我大人大量,便当没这回事,若不然,我这边放下水鬼,铁甲船?哼!船底也是铁甲不成?照样凿你一个大窟窿。”
他乘坐的船只是沙船式样,平底的,足有一千料,这样的船只头尾相连,把大江都给拦住了,可想而知多少船只,别说乖官的船过不去,谁的船也别想过去,有些消息灵通的,顿时就把这事儿嚷嚷了出去,徐国公大战郑国舅,倒是那些正经做买卖的,心中叫苦不迭,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我们凡人啊!这一堵,可苦了我们了。
对于徐文茂的称呼,拍马屁的多有称呼他小公爷的,就像是嘉靖年严世蕃被成为小阁老一般,也算是流俗。
江面上正刮着西北风,风声把徐文茂的大嗓门吹到江面上,却是无数人都听得清楚,其中一艘明显也是军卫船只的船上,有人便嗤笑,“凿穿铁甲船?这徐国公府上看来也没明白人儿,铁甲船都是水密隔舱,别说凿一个大窟窿,凿上三五个大窟窿,也未必沉得了,咱大明的勋贵啊!我瞧够呛。”
“宋小乐,闭嘴。”一个双眉修长的大汉沉声呵斥那出声的年轻人,“咱们这次南下,是给老爷走关系,如今老爷正是风口浪尖,朝廷虽然嘉奖,但言官弹劾无数,咱们就是要别出蹊径,瞧瞧能不能使银子认识些南京都察院的官儿,好给老爷鼓吹,莫要惹事。”
那被称为宋小乐的年轻人撇了撇嘴角,“三哥,你倒是想低调呢!别坐登州卫的战船啊!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葫芦岛和登州卫隔海相望,咱们坐了登州卫的战船,难不成明眼人就看不出咱们的身份?”
那三哥顿时脸色涨紫,一时间却是哑口无言,只好狠狠瞪了他一眼,“别人知道是一回事,可你这么口无遮拦,得罪了徐国公,岂不要糟。”
“连我朝武备都搞不清楚,这样的勋贵,得罪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宋小乐低声嘀咕,不过却也不再说风凉话,就趴在船只的栏杆上看热闹。
这时候,江面上喧哗吵嚷终于把乖官吵醒了,睡眼迷蒙爬起来,闭着眼睛问道:“怎么回事?”
“主子。”贝荷瑞走到床边,伸手准备给他梳头,“是有人堵住了航道,都堵了快两个时辰了。”
正说着,小倩从外面进来,一脸懊恼,“就知道会把少爷吵醒,外面那些人,太粗鲁了,先开始还好,如今都开始骂上了,少爷,我来替你梳头。”说着就走过去从贝荷瑞手上拿过篾梳。
“小倩姐姐,你的腿可还没好利索呢!还是让我来罢!”贝荷瑞虽然比小倩大,可她眼力劲儿高明,早早就对小倩一口一个姐姐,乖官也体恤小倩,笑着说在扶桑自己给自己扎头发也过来了,小倩闻言,就默默把篾梳给了贝荷瑞,贝荷瑞一边给乖官梳头一边就说着发生的事情,包伊曼则熨烫乖官的衣裳,熨斗从汉朝开始就是民间日用品,称之为'威斗',到唐朝称'金斗',宋称'火斗',如今大明则叫'焦斗',市面上卖的熨斗上头一般还会有'熨斗直衣'的铭文。
乖官净面刷牙梳头,这时候大头气呼呼转进来,“少爷,你可算起来了,再不起来,俺要气死了,对面那厮,居然敢自称爷爷,混账东西,要在俺跟前,俺一刀切了他的卵蛋……”
“单大头。”小倩娇嗔,红着脸儿啐了他一口,“你才多大,就说这等腌臜话,瞧我不告诉管家……”
一听要告诉自家老爹,大头顿时软了,“好小倩姐姐,我错了,衾裤都错掉了。”小倩扑哧一笑,随即板起脸来,“不许学少爷说话。”
这时候乖官洗漱清爽,忍不住就笑着说:“大头,少爷我文才武功,你好的不学,怎么光学了这个。”大头低下脑袋,伸手在头上抓了抓,“俺觉得少爷谱儿大,这东西也学不来,只能学学少爷说话了。”
乖官哭笑不得,故意沉下脸来,“赶紧去把孙应龙叫进来。”他如今手上也没什么人好使唤,连胡立涛都扔在扶桑镇场面了,没法子,扶桑如今可是他赚钱的地儿,就像是后世二十世纪初,欧美诸国也不希望中国乱,因为有他们的利益在,就像是某哲人所说的那般,每一个军阀背后都有一个帝国主义。
所以乖官不得不把钟离等人扔在扶桑镇场面,扶桑可以散,但是不能乱,这一乱,买卖怎么做!金山银矿谁给我挖!
不要以为乖官对扶桑好,就是大圣人,天上不会掉馅饼,给你一百块的人,肯定是想着在你身上赚回一千块。就像是印度没了英国的治理,顿时乱成一团遭,冲突中死的人比二战中死的人还多,可不能否认,英国几百年在印度索取了庞大的利益。
没一忽儿,大头领着小窦子和孙应龙进来,孙应龙满脸尴尬,“国舅爷,下官办事不力……”
“好了,我叫你来不是为了批评你办事不力的。”乖官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还讽刺了他两句,“看来你胆子也不算很肥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包伊曼替他把长衫穿好,又系上腰带,似乎明白主子的心思,她还把村正也扣在了腰带上头。
打扮妥当,乖官笑了笑,“走,出去瞧瞧,我倒要看看,一个国公家的弟弟,是怎么把锦衣卫南京镇抚司衙门的千户给吓住的。”说着,大踏步就走出船舱。
第216章 国舅很生气
出了船舱上了艚楼,江上风迎面而来,吹得乖官衣袂猎猎而动,挽在头顶的长发也在风中飞扬,小倩跟在后头,忍不住心神迷醉,她当初初见乖官的时候就和颜小姐看玩笑说'他触目如琳琅之玉,光映照人,身姿濯濯如春月柳,身处众人之中,似珠玉在瓦石间……'未尝便不是内心真话,如今乖官身高又长了些,身姿更加挺拔,这气度却是愈发不凡。
“这是拨草寻蛇兼杀鸡骇猴啊!”董其昌到底是亚元出身,对满南京城的权贵不说知根知底也是略有些了解的,两个时辰的时间,按说早就惊动六部了,可迄今也没见一个人出面,估计有些怕得罪国公府,有些存着看热闹的心思,有些左右摇摆,有些甚至巴不得,最好徐家的小国公能试探出郑国舅的行事底线来。说白了,徐文茂其实被很多老狐狸当枪使,用来试探郑家,要知道,如今郑家大张旗鼓在宁波盖国丈府,摆明了一副要常住的嘴脸,很多官员肯定就要担心,郑家掺和进南方军政,对自己到底是好还是坏。毕竟江南利益就这么大,如今多出一个强势的外戚来分,其实很多人都不愿意的。
乖官嘴角一撇,听到董其昌的话,他自然明白里头的深意,就对左右问了一句,“千里镜呢!”旁边立刻递过来一支千里镜,上头还有磨镜世家苏州吴家的铭文,天方妙手。
接过千里镜凑到眼前看了看,乖官随手把千里镜塞回去,忍不住哼了一声,“一个小胖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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