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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朝露主动申请去洗完，奶奶还纳闷儿着她今天怎么这么乖，看见这丫头洗完回来，就坐到陈衍那边去了。
　　陈衍十分自然地把玻璃杯递给她，“捂捂，都红了。”
　　“嗯。”朝露朝他笑了笑，很甜。
　　老人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仿佛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朝露一边用杯子暖着手，一边思忖着要怎么开这个头，才能不显得突兀，可似乎不管怎么说都很突兀。
　　小心脏正苦恼地打着结，突然，手指被人握住了。
　　陈衍把杯子放回去，用自己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裹起来，对上女孩惊诧的目光，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然后他回过头，望着奶奶：“有点冒昧，不过必须得向您坦白，我和朝露，我们在一起了。”
　　骨瘦如柴的手指一颤，剥好的花生米从手心里滑落下来，滚到了沙发里面。
　　朝露的心也仿佛跟那颗花生一样，坠落了一截，却看不见底。
　　十八年来，这是她最慌乱最紧张的三十秒。
　　她是一定要和陈衍走下去的，任何阻力对她来说都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如果阻力来自于这个全世界和她最亲的人，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奶奶没有想象中过激的反应，只是把手里的花生壳碎屑拍进了垃圾桶里，抬起头来望着他们，“多久了？”
　　陈衍神色淡定，回头看了看朝露，答道：“两个月。”
　　奶奶把垃圾桶推到旁边，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整齐地放在并拢的腿上，“如果我不同意，你们怎么办？”
　　“奶奶。”朝露有点急了，“我们是认真的，我喜欢他，就算您不同意，我也……”
　　“我不想同意。”奶奶叹了一声，“小陈，这些年我很谢谢你，也替我死去的儿子儿媳谢谢你。过去那些就算我们朝家欠你的，可是我没打算用我孙女来还。”
　　朝露咬了咬唇，“奶奶您别这么说……”
　　“听我说。”奶奶严肃地睨了她一眼，“丫头，该讲的我都跟你讲过，你自己心里有考量。如果你执意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但是你得知道奶奶的态度。”
　　“奶奶，我们今天向您坦白，就是想征得您的同意，没有您的祝福露露是不会安心的。”陈衍郑重其事地说，“我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喜欢，绝不是您以为的那种，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你的一辈子有多长？”奶奶扯了扯唇，目光悠远地望着别处，“她的一辈子又有多长？”
　　两人一并沉默了。
　　“夫妻之间，最后留下的多数是女人，寻常人十年已经够难熬了，我一个人熬了二十年，我现在身体康健，起码还能再活二十年。”奶奶微微哽咽着说，“可你们知道吗，要不是为了孙女，我早就想随她爷爷去了。”
　　“有时候我也想过，如果当初不找个大我十多岁的，找个年轻的，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很多人都劝我再找一个老伴儿，可是我做不到啊，现在还经常梦见他的影子，还像年轻的时候那么俊。有时候我真想留在梦里不醒来了。”
　　“可是奶奶，如果不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辈子都会遗憾的。我不想遗憾。”朝露紧紧握着陈衍的手，“您不也是吗？到现在还有和爷爷的美好回忆，总比几十年过得空空荡荡，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要好吧？”
　　见老人家眉目间松动，她趁热打铁道：“再说了，现在的人都懂得养生，都长命，不是您那时候了，爷爷那时候多操劳呀，家里条件也不好，爸爸说生病了都没钱治，有钱也找不到好医生。您看看这个人，”她晃了晃某人的玻璃杯，“每天泡枸杞熬养生粥还健身，比我们学校那些小伙子们壮多了，台风都吹不跑的。”
　　陈衍见她讲得越来越夸张，没忍住轻轻刮了一下她鼻子。
　　“他说他要比我多活一天，要不然我立马找个男人改嫁。”朝露望着他，现编说得跟真的一样，“是不是？”
　　“……是。”陈衍目光一动，牵起她的手亲了亲。
　　奶奶看着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爱意，恍惚回到了自己热恋中的那段岁月，终是说不出反对的话了。
　　吃了晚饭，朝露送陈衍出去，两人舍不得分开，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他握着她的手，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你了，你要怎么办？”
　　他比她大一轮还要多，之前被太过猛烈的感情蒙蔽了理智，今天才恍然惊觉，有些现实的因素不能不考虑。
　　朝露抬起头，认真地问：“遗产全都给我吗？”
　　陈衍被她清奇的角度逗笑了一下，“不然呢。”
　　朝露一本正经：“那就好啦，只要你不是因为小三小四或者我人老珠黄了要离开我，我都可以原谅你。哦对了，如果突然跑出来一个女人带着你的私生子要跟我分财产，我一定会去刨你坟的，所以最好不要背着我干坏事哦。”
　　一句话，把一个男人出轨的后路全都封死，却唯独没提到他真正担忧的。
　　他懂了。
　　能有这么一份不顾一切的爱，这辈子他怎么舍得离开？
　　陈衍心底滚烫，将她摁进怀里。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朝露眼眶逐渐变得湿润，闷在他怀里自言自语：“我要那么多钱干嘛啊……”
　　“沙贾汗为阿姬曼建了泰姬陵，你说你那么多钱，我给你建个什么好呢？”
　　“傻丫头。”想得也忒长远了些。陈衍亲了亲她的额头，“年后去江城，先把咱们的新家布置好了，什么都不用你建。”
　　“那我要粉红色的沙发好不好？”
　　“好。”
　　“窗帘也要粉红色的。”
　　“好。”
　　“家门密码1222。”
　　“为什么？”
　　“笨蛋，去年冬至啊。”
　　“可以是可以，不过太简单了吧？”
　　“……那就用你生日。”
　　“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小短文已经接近尾声了嗷～


第32章　正文完结
　　陈衍用了一年让秦氏在江城站稳脚跟，此后反而没那么忙了，公司雇了专业经理人，他只需要把控主要方向。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陪女朋友。
　　朝露的英语四六级是他亲自补课全程陪同，成绩好得惊人，就连中文系的专业课，这位经济学博士也丝毫不比她那些老师逊色。
　　朝露从小就很好奇，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他不擅长的，直到现在还没有答案。
　　大三开学，朝露担任了新生班的班主任助理，一下子变得比陈总忙多了。学弟学妹们大事小事都来找她解决，班级聚会吃饭唱K也要叫上她，简直让她提前领会到了带娃的辛苦。
　　一个星期时间，她都瘦了。
　　这天周末，刚和孩子们从轰趴馆出来，把他们一个个都送上车，朝露正打算给陈衍打电话，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学姐。”
　　回头一看，原来是班长。
　　班长人帅个子高，会唱歌会弹吉他，还参加过电视选秀节目，班里已经有好几个姑娘屡屡对他暗送秋波了，在年级也是风云人物。
　　“学姐。”男孩笑得自然阳光，“就剩咱俩了，叫个车一起走吧。”
　　朝露现在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看不出来别人对她的心思，于是礼貌地笑了笑：“不用了，我男朋友马上就到，顺路捎你一段吧。”
　　小伙子笑容僵了一下，可消化得也很快，垂眸掩盖住落寞的神情：“哦。”
　　陈总这两年越活越年轻，车库里的跑车大家庭昨天才多了一位新成员，自然是要开出来溜溜的。
　　班长同学看见那辆拉风的超跑时，表情更难受了。
　　朝露可没空照顾他的感受，钻进副驾驶就给了某人一个热情的抱抱。
　　班长同学坐在后座，发光发热并痛苦着。
　　“同学，你在哪个门下？”陈衍淡淡地问。
　　班长同学紧张地答：“北门。”
　　其余时间鸦雀无声。
　　终于送走了电灯泡，两人才肆无忌惮起来。
　　陈衍握起她的手亲了亲，“你生日快到了，想怎么过？”
　　朝露挑眉：“这种事情你是该问我吗？”
　　“惊喜也得有个方向啊。”陈衍正色道，“不然我怕我太笨，变成惊吓了。”
　　过去的经验使他不得不谨慎。
　　今年七夕，他给她买了辆车，是俱乐部的朋友推荐的，说是价格不贵又有个性，完全符合他女朋友不铺张浪费的要求。
　　结果订的车子送来，的确是酷炫拉风，造型漂亮，坐着也舒服。然而左右两边完全隔开的反人类设计，是要司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吗？
　　朝露很不喜欢，觉得他一点都没用心，整整三天没理他。
　　“不用太隆重了，也不用买什么东西。”朝露说，“陪我吃顿饭就好。”
　　陈衍笑了笑，“还没结婚，你就开始居家过日子了，还不如我这个老年人。”
　　“跟上你的步伐呀。”朝露振振有词，晃了晃自己的粉红色保温杯，“每个月分你一半枸杞。”
　　陈衍忍不住揉她脑袋。
　　“哎呀。”朝露拍开他的手，“当心我发型。”
　　“都晚上了，谁看。”
　　“那也不行，你得从根本上改掉这个习惯。”
　　现在她是波浪卷发，揉乱了不是梳一梳就能好的。
　　红绿灯前，陈衍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轻声说：“你还是直发…漂亮。”
　　朝露点头：“我做头发的时候你就说过了。”
　　陈衍：“那你故意跟我对着干？”
　　朝露回答得十分认真：“我问你就是为了排除错误选项啊，你的审美一定是脱离现代流行审美的。”
　　男人扯了扯唇，捏住她腮帮子，“那我是怎么看上你的？嗯？”
　　朝露恍然大悟：“原来你喜欢的是我这张脸。”
　　“……”这丫头，居然学会给他挖坑了。
　　回到家，陈衍极其不爽地踢了一脚门口的箱子，“又是那谁给你送的礼物，赶紧处理了。”
　　朝露：“你不喜欢就扔掉喽。”
　　反正江阔给她送的礼物她次次都是还了，从来没要过。
　　“好好的东西扔什么扔，天打雷劈的知不知道？”男人一本正经地说着奶奶的经典台词。
　　朝露拿他没办法，抬手捏了捏这张阴雨密布的帅脸，“知道啦，我处理。”
　　陈衍将她的手扒到脖子后面，头低下去吻住她。
　　在私密的空间里，两人都是放开了自己为所欲为。陈衍发现这丫头起初的羞涩本分全都是假象，明明就撩人得不行。
　　她太了解他，每次都让他差点失去神志，然后艰难地忍住心底的渴望。
　　还好，离约定结婚的时间不远了。
　　朝露生日在国庆假期期间，庆幸的是她带的那些孩子们都放假回家了，终于可以享受属于自己的时间。
　　陈衍带着她回宁城陪了奶奶两天，然后去上海，在东方明珠塔的旋转餐厅过了二十岁生日，最后一天回到江城。
　　一回家，他就让做饭的师傅走了。
　　朝露正在收拾箱子，诧异地问：“陈总您要亲自下厨吗？”
　　“带你出去吃。”他俯身捏捏她耳垂，“回来再收拾，换件儿衣服跟我走。”
　　朝露眨眨眼：“为什么要换？”
　　男人从玄关柜里拿出一个盒子，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是令人挪不开眼的宝蓝色礼服，在阳光下散发出奇异的光彩。
　　“我专门找人给你定制的。”陈衍把礼服拿起来，在她面前展开，“穿上一定很好看。”
　　“干嘛突然……”要穿这么隆重？
　　陈衍把她推进衣帽间里，“乖，换上让我看看。”
　　朝露知道她要是不换，这人就要亲自上手了，只好拿着礼服进了衣帽间。
　　布料柔软舒适，看上去又名贵不俗，每一寸都像是量身剪裁一样，无比贴合，尽显她身材的玲珑曲线，斜肩的设计大气典雅，又带着些午夜的魅惑心机。
　　陈衍敲了敲门，她说穿好了，他才推门进来。
　　这一眼足足看了一分多钟，直到朝露脸红不已，瞪他一眼：“你眼睛要冒火啦，别这么猥琐好不好？”
　　男人抬手摸了摸鼻子，好像也有点局促，“……猥琐吗？”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个词扯上关系，只是刚才她实在太美，让他忍不住发呆。
　　朝露哼了一声，“盯着女孩儿看就很猥琐。”长得帅也一样。
　　陈衍走过来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闻着她身上的体香，“只对你猥琐就行了。”
　　男人炙热的鼻息撒在颈窝，痒痒的，朝露笑着拍他脑袋，“好啦，别太过分，不是要去吃饭吗？我要穿成这样子去？”
　　陈衍亲了亲她雪白的香肩，“有何不可。”
　　他还给她准备了一双漂亮的高跟鞋。
　　朝露不得不承认，老男人的审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再也不能拿这个鄙视他了。
　　*
　　车子停在一个挺新的园区，朝露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是依稀能听见轮船的汽笛声，应该离江边不远。
　　面前是一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陈衍牵着她进去，乘电梯直上顶楼。
　　居然有二百多层，在里面都能聊五毛钱的天了。
　　“这是哪儿啊？”朝露好奇地看着宽敞奢华的电梯，“你公司的产业吗？”
　　“嗯，新华广场之后，秦氏第二批开发的房地产，这里是一个高新产业园区，将来会成为市里乃至省里高新产业最集中的地方。”
　　朝露摸了摸肚子，“那这里……有饭吃吗？”
　　陈衍被她的耿直逗笑了，“你想有什么，就能有什么。”
　　朝露手臂挂在他脖子上，“看来陈总很得意嘛，那我要你把这栋楼给我呢？”
　　“给你……也不是不行。”男人微微皱了下眉，“不过朝露同学，是不是忘了件事儿？”
　　“什么呀？”
　　他还没回答，电梯门就开了。
　　朝露本来正要追问，却被电梯外的场景晃了眼睛。
　　走廊里铺了满地的玫瑰花瓣，墙面也被小串灯装点着，拉出各种不同的形状，仿佛比吊灯还要亮。
　　朝露心慌地挽住他胳膊，“这是干嘛？”
　　陈衍低头朝她笑了笑，“公司庆祝第一高楼落成，他们点名要老板娘和我一同出席。”
　　“……这样啊。”搞这么浪漫，让她差点就多想了。
　　他们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大家已经正在嗨皮了。这是朝露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秦氏是个多么庞大的公司。
　　仅仅一个江城分部，还只是部分参与本业务的人员，放眼一看，少说就有数百个。
　　陈衍手下管理那么多人，怪不得之前忙得不可开交。
　　“嗳。”朝露扯了扯他的袖子，“一会儿我应该不用说什么吧？好紧张哦，第一次在你公司这么多人面前露脸诶。”
　　陈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不用，你负责漂漂亮亮地站在我旁边就好。”
　　朝露这才安心了。
　　陈衍一站到主席台上，下面的数百名员工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面向他。
　　朝露有点被震撼到了，陈总的威严还真是不容小觑。
　　接下来是一段司空见惯的领导人致辞，没什么新意，只是贯彻了这男人一向的冷淡风格，比寻常领导又简练直白几分。
　　朝露在旁边看着，却觉得这个男人周身仿佛有光芒万丈，照彻她心底。
　　致辞结束，宴会厅里却忽然暗了。由之前的灯火通明，变作一束温暖的乳白色光线打在主席台上。
　　而他转过身，不知道从哪儿抱来的一捧玫瑰花，朝她转过身。
　　朝露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她隐约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却还是无法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浪卷数尺高，几乎要将她砸到眩晕。
　　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短短几秒，脑子里却变幻出成千上万的复杂情绪。
　　他微微笑着，执起她的手。
　　“露露，我和你，曾经都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可是爱情这个东西，它总是不声不响地就发生了，然后不声不响地，让人为之深陷，为之改变。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有没有达到你对未来伴侣的要求，但是我一直在努力。我喜欢看你笑，只要你一笑，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在我将近三十五年的人生里，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但我不想再晚了，我想让你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的家人，一辈子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如果你愿意的话，嫁给我，好不好？”他认真地望着她，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光芒夺目的钻戒。
　　台下已经有小姑娘感动得哭了，朝露也忍不住眼眶湿润。
　　她原本不想哭的。
　　很久之前她就想过，当陈衍向她求婚的时候，一定要开开心心地笑着答应他。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泪腺却全然不受她控制，像洪水一般剧烈的喷涌。
　　趁眼前还没完全被泪水模糊，还能看得见男人英俊的脸庞，她连连点头，瓮声瓮气地说：“好。”
　　男人温热的手指也有不太明显的颤抖，将钻戒圈入她的指间。
　　戒指冰冰凉凉的，还很重。朝露抹干泪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