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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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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鹦合上首饰盒,出门Soppn,只用周老的钱大肆挥霍,胳膊里挂不下包装袋,也得捧住花生黄油的多士,最后到购物广场的名店买鞋。
等到险些迷路的绕回屋邨,路灯下的大排档已经支起,香味霸道乱窜,测命理风水的摊旗上写着生神仙,神仙先生晚上戴着副黑墨镜,十分敬业。
屋邨每层十几户房,黄鹦默数着找到间房门,望了一眼边上的铁网,里面窗帘布透着光,才敲了敲门。
不停挥着眼前的飞蚊,终于有人开了门,黄鹦举起一只鞋盒的包装袋,笑得露出贝壳般的牙齿,“阿姐,我逛街的时候,看见这双鞋很适合你,还有……”她又找出只袋子,“我给弟弟带了一套书。”
大概是黄鹦‘破费’收买人心成功,一早房东家‘阿姐’就送汤来,“红枣黄芪汤,早上喝这个不容易上火,黄芪补气的,治你出虚汗的病。”
黄鹦嘴唇刚沾上碗边,又移开,“我还好呀,不怎么出虚汗……”
女人纳闷的皱眉,不耐烦道,“总之是好东西,你喝掉啦。”
这一天下午,黄鹦把高价香水当室内清新剂,角落喷,踩上沙发,空调也不放过,想象它吹出来的风是野生晚香玉。
背后电视机里播着,“日前有消息称,澳门丽华集团委派‘自己人’打进立法会议员竞选,诸多竞选者质疑选票造假,对此,丽华集团目前表示,愿意接受立法会调查……”
黄鹦握着只剩一半的香水瓶,软软地坐回沙发里。周陈驹真的信她,让她产生了点愧疚感,但她更想尽快回上海养花。
第60章 60
搬到屋邨的第五天。
窗框上原就钉有钉子; 黄鹦只将纱巾剪出几个小洞; 踮起脚挂在百叶窗前,日光透过墨灰底色大朵大朵的玫瑰花,盯久了让人打出困顿的哈欠。
从家里出来,务必要扣紧门网; 最近她以逛街购物为生,优哉游哉从置地到皇家堡; 总是拎着名牌店的大包小包回来; 因此听到些关于自己的坊间传闻; 比如; 二楼的小富婆。
小富婆黄鹦攥住一扎零钱,趴在过道边上下望; 好像家家都有棉布衫; 飘在晾杆上。
在茶餐厅饮下午茶的人不少; 门前就有摆卖酥皮蛋挞。来得正好,有一批蛋挞出炉; 否则还要再等好久; 铁盘烘得乌黑; 焦黄底托不咬都懂它的酥脆; 盛着油黄小山丘般的馅; 冒着蛋奶香气。
黄鹦买了两杯丝袜奶茶; 一杯打包一杯现喝; 提着两盒半打蛋挞原路返回,地形的原因到处是阶梯; 一层又一层走不完。门外用椅子当桌子,坐在石阶上写作业的女孩子叫静怡,是正读小六的学生,在她很小的时候,全家从泸州搬来香港居住。
与她认识是前几天晚上,黄鹦洗了碗樱桃刚刚窝进沙发里,就有人敲门。开门见到一个绑着马尾,穿着棉布无袖裙的小女孩,举起一只印着Rolx字样的小袋子,“是不是你的?”
今天回到家里就找不见这只表,直觉告诉她是丢在路上了,已经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悔过一轮,没曾想竟然还能失而复得,黄鹦连忙拉开网门,一边伸出手要接,一边道着谢,“对,谢谢……”
小女孩胳膊唰地收回去,让黄鹦抓了个空。
“你先说,多少钱买的?”
黄鹦一愣,使劲回忆了一下,报了个数字。
女孩防着她抢似的,警惕地瞄一眼掌心藏着的小票,再把袋子递给她,又问,“这是男表,你买男表做什么?”
黄鹦接过,“送我男人呀。”
“我怎么听阿嫲说,你一个人住这。”
“我只是暂住,过段时间他就来接我走了。”
女孩‘哦’了一声,马上念念有词地抱怨,“你下回可别这么马马虎虎,给别人捡走就不还你了……害我敲了一晚上门!”
静怡埋头啃着指甲苦思作业,一盒蛋挞空降而至,她兴奋地扒下塑料袋,打开盒子捏出只热蛋挞,一口咬下,酥酥脆脆的皮屑掉在手心。黄鹦往奶茶里插上吸管,也放在椅子上,抹过裙摆坐在她身旁,拾起地上的扇子对着自己扇起来。
那晚以后,黄鹦和她算是交上忘年好友,如果遇到会做的题目就教她,但一般是她教黄鹦广东话。
身后敞开的门里,传出剁砍砧板的剁菜响,细细听,还有锅中烧水的咕嘟咕嘟。
好像瞧见了停在小腿上的蚊虫,黄鹦急忙跺跺脚,用扇子打着腿。静怡干掉一只蛋挞,还要吸走手里的碎屑,再开始第二个,“其实粤语很简单的,多听听歌就会了根本不需要人教,像黎明的歌啊都好好听。”
黄鹦故意逗她说,“可我钟意华仔。”
静怡蛋挞也不吃了,要跟她理论,“黎明的歌有他自己风格,什么都敢尝试,今年劲歌最受欢迎男歌手一定是他!华仔唱的没他好!”
黄鹦忍住笑,“但是在他们四个里面,我觉得华仔最帅。”
静怡觉得荒谬地直摇头,“你瞎了你瞎了……”
黄鹦见她把脸转回作业上,就对住她耳朵喊,“华仔华仔华仔华仔!”然后大声唱他的歌,“Mmosll,让爱火花灼热你和我,情像美酒每一滴昏醉心窝——”
静怡抱住耳朵尖叫,“啊——”
随即剁菜声停下,传出静怡妈妈的声音,“叫什么叫!一下午了你作业写完了吗?!”
静怡只得气鼓鼓地握住笔,继续苦战作业。
静怡妈妈往门外张望,又说道,“今晚我包了云吞,你留下来吃饭吧?”
显然是问黄鹦,所以她扭过身子,对门里喊道,“好呀。”
静怡瞥着她,“你真不客气。”
黄鹦伸去掐她的脸蛋,“你还吃着我的蛋挞呢!”
虾仁云吞出锅,白瓷碗边缺了个口,汤面上浮着韭黄。黄鹦与静怡爸妈一起,围坐在灯下吃着,云吞肉馅饱满,卷心菜鲜甜,加了马蹄碎,有点脆脆的口感。
头回尝到静怡妈妈的手艺,黄鹦不免称赞一番,静怡和她爸爸不像黄鹦没见过‘世面’,一个边吃边默背英文单词;一个面对电视机,点评一下时事热点。
此时的新闻正播着,由丽华集团委派进立法会的亲信,基本锁定上海籍人李君粲,但李君粲也不是省油灯,除了光喊着自己清清白白之外,还付诸行动地将污蔑他的人告上法庭。
当晚,黄鹦第一次躺在这间屋子的床上,做了一场梦。
当它是梦,因为他仅逗留一晚。
整间屋子就只有外头一架空调,是关起卧室的门忍受闷热但有安全感,还是开着门让冷气进来之间,黄鹦选择了后者,这么睡了几天也习惯了。
。
凌晨左右入眠睡意很浅,一阵咯吱咯吱地慢慢响,惊醒了她,无需辨认就是最外面的伸缩门,然后是木板门开锁的声,有人进屋了!
这个瞬间,黄鹦以为是家里进贼,忏悔自己这几日过分招摇,准备先把卧室门关上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漆黑的门外。
光凭身形就能认出他,黄鹦松一口气,“吓死我了……”接着又朝他伸出胳膊,让他快一点抱住自己散发着沐浴露香气的柔软身体。
空调冷气吹着百叶窗前的纱巾,他揽着她侧卧在床,下巴在她头顶压着,轻轻拍她的背要哄她入睡。黄鹦便感觉有东西硌着她,把手别到后面,帮他摘了挂在腕上的串珠,也就顺便扔下,哒一声掉在凉席上
“你就这样来了,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不过来瞧瞧你,我实在不放心。”陈宗月的声音时隔多日未闻,沉沉醇厚,听得她通体舒畅,脚心还蹭了蹭他的腿。
男人略带粗粝的手伸到她绵衫底下,摸到她的小腹,呼吸都好似深叹,也不开口责怪她的任性。
黄鹦把他的大手捞出,放回自己腰上,再重新抱住他、贴着他,闭上眼睛,“我给你买了只劳力士,几乎花光了身上的钱,还差点让我弄丢了。”
跌入真正的睡梦之前,她喃喃说着,“……藏在我的包里,你记得带走。”
天亮的时候,隔壁人声大作,黄鹦扯起被子掩过头,翻个身不打算起床,手臂压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捡出来一串沉香珠。照早晨惯例发呆几秒钟,随后她撑开五指,将这一串沉香珠滑进自己腕上,有点大了。
兴冲冲掀被下床跑去翻了翻包,黄鹦就挑起眉,不仅劳力士表不见,还多出一沓现金。
第61章 61
临近日落; 气温仿佛停在三十度丝毫没有下降的感觉; 天都不黑。
富家子弟们闲情逸致体验民生,跑到街边卖公仔玩具、T恤腰包,可是酷热难当,爬满铁丝网的绿叶静止不动; 着装清凉也无用,眯着眼睛都点不清钱数; 以手搭棚; 从亏本甩卖到白送。
他们与开车的友人约好保良局附近碰头; 兜售光了箱子里的东西; 却迟迟不见车开来,其中一个女生穿着露脐装; 坐在路边栏杆上; 娇滴滴发牢骚; “有无搞错啊,还不来……”
在她身旁的李佳莞倚着栏杆照镜子; 压了压睫毛使它再度卷翘起来; 一辆黑色轿车驶至栏杆前停下; 但不是友人的车。
副驾座里走出个穿花衫的男人; 绕到他们面前; 打开后座车门望着李佳莞; 请道; “李小姐——”
李佳莞合上化妆镜,环起胳膊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今晚我不回去,我说过的,而且……”她目光警备地打量眼前的男人,“我怎么没见过你?”他不是周老身边的人。
周围几个朋友见状相互使着眼色,准备喊远处的警察帮忙。花衫男瞧得出他们的举动,这就解释道,“我是替陈生做事的,今晚陈生请周老、还有李小姐到家里吃饭。”
李佳莞听完更觉疑惑,转向旁边的陈若宁,问了句,“那你呢?”接着与陈若宁一齐望向花衫男。
男人摇摇头,他只是请李佳莞回去,至于陈若宁,他并不清楚。
当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一幢别墅大门,夜空是暗蓝中渗透着玫红,狂风吹过幽深花园,拂乱浓艳盛放的月季花丛,越灿烂,越接近死亡。这里是周家,李佳莞再熟悉不过。
一顿相当重要的晚餐,桌上摆着开胃冷盘,有厨师站在桌后现切牛肉,葡萄酒倒入压着白色桌布的玻璃高脚杯中,佣人端来一盘富贵龙虾,一旁的彭震霖搭把手接过,放在桌上。
菜一道道的上,一人一例石斑鱼汤都算稀松平常,所以一人一枚鸡蛋,就有些怪异了,但更令李佳莞困惑的是,何世庭也在席,正与陈宗月侃侃而谈。
李佳莞捏起鸡蛋,用银色汤勺敲了敲,再剥开蛋壳,好像没看清鸡蛋里是什么,就尖叫着扔出去。
这一声尖叫暂停了桌上的谈笑风生,何世庭捡起那枚鸡蛋一瞧,竟是鸡仔胎,半熟的雏鸡蜷缩在粘稠液体中,缠绕着细细血丝,宛如婴儿胚胎般
周老也敲开了自己面前的鸡蛋,微怒道,“这是谁让厨房做的!”
“我。”在座的皆望出声之人,陈宗月将鸡蛋举到灯光下,打量着说,“我听人讲这东西很补,就带来给大家试下。”
何世庭圆滑说道,“民间偏方而已,这个激素好多的,食多嘞,不好。”
陈宗月笑道,“我以为何生胃口很大,不会介意它是不是偏方,对身体好不好。”
这话说的另有所指,何世庭微怔了下,其实他开始也困惑,为什么自己被邀请到周家的晚宴上,现在他明白了。既然陈宗月知道了他的底细,就无需装模作样,痛苦的直说道,“我是生意人,逐利好正常的,基金会给我更大的饭碗,我没理由不要。”
在周家的晚宴开始前,远在澳门的兴泰赌场大酬宾,免费酒水饮,贺志勇一班人甚至已经开红酒抽雪茄,胜券在握的等待着,今夜澳府竞牌结果揭盅,出出半月以来被丽华集团打压的恶气。
与此同时,在灯影糜烂的香港西环街上,几辆面包车停在路标旁,上行薄扶林,右行域多利道。
一辆面包车里坐着金蛇阿辉,今夜他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我知你们平日受细九一班人欺压,今晚有仇报仇,有冤申冤!不过随时被差佬抓到,教过你们怎说了?”
车内一干小弟纷纷点头示意,握紧了各种刀具,就等阿辉拉开车门,一声令,“走!斩死这群西环仔!”
李佳莞被鸡仔胎吓得食欲全无,她靠着椅背,感觉这一顿晚餐的气氛变了。
这次的澳门赌权竞牌,有了何世庭做线人,兴泰想嬴简直易如反掌,未料刚好丽华集团出到和他们一样的价,应了钟叔那句‘狂妄自大’,贺志勇要制造讽刺效果,不继续加注。
何世庭说,“今年两家出价一样,但兴泰比我们……早一点点。”按照规矩,输赢就在投注的先后顺序了。
陈宗月点了点头,却又说道,“可惜还是差一点。”
何世庭当即露出不解的表情。
“澳府赌商会有一条规则,如果投注一样,原持牌人不变。”
何世庭愣了片刻,“居然有这样的规则,我怎么都未听过?”
“可能是……”陈宗月玩笑似的说,“昨晚新定的规则。”
贺志勇一方得到了同样的答复,一霎懵愣之后,酒杯稀里哗啦的砸了满地,火气要烧穿房顶。他们需要认清,陈宗月是斗不过的,因为规矩由他制定。
反观此刻的何世庭,他就很有气度,非但不生气还笑着说,“还是陈生你厉害,我心服口服,敬你一杯,回去要杀要剐凭你‘处置’。”
水晶吊灯下高脚杯一碰,玫瑰色的酒晃了晃,从男人的舌尖滑到咽喉。陈宗月放下酒杯,就让厨师和佣人避出餐厅,然后说道,“何生,你我共事几年,我不跟你见外了。”
陈宗月把手交握在脸前,指尖轻轻点着手背说,“有一件,十几年我都想不明的事,你不妨一起听听。”
“还有这种事?”何世庭大感惊奇。
陈宗月笑了笑,“当然有,所以借今日,我想问一问周老……”他转头向周陈驹,问道,“当年弄死我一家三口人,连九岁孩童都不放过的理由?”
旁边的何世庭和李佳莞吓到直接屏息,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
周老眼神倒像放空了会儿,突然间笑了起来,眼角挤出层层纹路,牙齿亮得阴森森,他指着陈宗月说,“你啊,摆了个鸿门宴?”
一群西环仔见阿辉带人杀意腾腾地冲来,毫无防备地被他们砍散,展开一场鲜血横飞的街头追逐。阿辉领头的一众人够硬气,各个浑身通红都不倒下,越战越勇。
整条街惊声四起,惊动警署。
望着洁白的桌布,周老慨叹,“这么多年过去,我眼睁睁见你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每个人都有底线,一旦被人越过、被人逼着改变,我没有办法,换了你也……”陈宗月醒悟地顿住,摇头道,“不对,我爸和你兄弟一场,你都够狠了,应该没底线吧。”
“我就是顾念兄弟一场,才让你活到现在!”
桌一震,周老激动地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回头道,“那个时候,我们跟外国那些大户合作几年了,他手里握着那么多商业机密,突然一下要帮几个大陆人开公司,他说什么,要振兴国业?他疯了,前几天的香港还是大英帝国说了算,维港烟火没升啊!我不让他死……”
周陈驹无比厉色喊道,“难道要让整个社团给他陪葬吗!阿森!”
陈宗月坐在那儿,没有半点他父亲的影子,就是彻头彻尾的陈宗月,比他更狠更绝。
周老摆出自己也无可奈何的模样,摇着头说,“我没得选……”
下一刻,距离餐厅最近的一部电话响起,陈宗月稍抬下巴,他带来的人就走向电话,周老的人瞬间掏枪举起,指着快要碰到听筒的花衫男。
餐厅里自然也有周老的人,黝黑枪口对着陈宗月,但是有一把枪,对准了周老的后脑勺。子弹在膛,催人神经绷紧,无声出,只有电话铃声一直在响。
第62章 62
精美的瓷盘中; 比巴掌还要大的龙虾头; 熟透而朱红的壳,伸着长长的须。保留它的首尾,就像开膛破肚,等待有人品尝它的鲜美肉质。华丽的吊灯倒映在酒杯; 犹如血海上的星光。
黑洞洞的枪管之下,何世庭反射性地举起双手; 一面庆幸; 跟周老残害陈宗月一家的深仇大恨相比; 自己只是背叛合作伙伴; 可谓牛身失毛,无足轻重;一面绞尽脑汁分析局势; 他还想要活着离开这幢房子呢。
原本照这个发展; 还是周老的胜算高; 但周老的心腹叛变了。
彭震霖枪指老人头发花白的脑后,“……对不住。”
周陈驹面色瞬变; 确实没有想到; 彭震霖竟早已倒戈; 或者就是陈宗月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年老智衰; 太容易轻信人。
彭震霖眼神扫向四周; “全部放下枪!”
一屋举枪的这些人; 可以说是彭震霖一手带出来的,此刻都显出了慌乱; 握枪的手犹豫着浮动。彭震霖再打一剂强心针,“你们听我的,以后跟陈生。”
陈宗月见他们已经迷茫失措,随即泰然自若地起身,走到周老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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