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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A·G后勤线的财务经理，扶了扶眼镜，为难道：“顾总安总，出问题的几大爆款虽然返单量占比只有40％，但是由于面料特殊价格昂贵，成本价占比高达65％，而且咱们应苏棉厂的要求，已经提前支付了面料的货款……法务部追讨回来，估计要等一周后。再加上A·G品牌70％的店铺都是商场店，商场的回款周期是30天…45天，所以……”
　　明明空调开得十足，这位财务经理却大汗淋漓：“所以A·G财务部短时间内，恐怕没有这么多现金拨给商品部采油花……”

　　“意思是你A·G账上钱不够？商品部、物控部都是怎么谈合同的！尸位素餐吃白饭啊？异常打款前，财务部也不知道向顾总特殊报备吗？我和顾总不过休假两天，你们都当我死了是吧！”安琪差点砸烂眼前的陶瓷杯。

　　顾宵良拦住了她：“他们都想为公司低成本高效率办事，缺乏全面判断，谁也无法预料今天的情况，今事不忘后事之师。”

　　顾孝春也跟着圆场：“是啊，公司日常运作中难免出点小问题，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顾宵良看了一眼姐姐：“顾总监说得对，既然如此，这项资金由三个分公司合力承担。A·G出30％，　Y&D出40％，剩下的30％由静女花嫁出。”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过Y&D是高奢定位，附加值和现金流都非常稳定，这比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安琪看了一眼Y&D的财务总监，后者立即表态，可以随时拨款没有任何问题。

　　相反，集团分公司静女花嫁的负责人，张军张总，此刻完全不敢直接回应顾宵良：“顾总……静女花嫁的财务情况……我还是先回去确认一下……”

　　冷年年一直记得这个张军。他十几年前还只是静女花嫁密城分店的小小业务经理，当年在夏庄，她的外公冷嵘出殡的时候，还帮过不少忙，给顾宵良和冷年年都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他，会抓机遇又肯努力，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实属不易。

　　但此刻，这个张军，不敢直视顾宵良的眼睛，反而一直在看旁边的顾孝春，他似乎比A·G那位财务经理还要为难。

　　顾孝春嗔怪一眼：“张总，你是多久没有参加过集团总部的会议了？可能今天的话题太严肃，难怪你会紧张。”
　　她对众人道：“我作为静女花嫁的财务经理，最清楚花嫁的账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我向集团保证，顾总刚刚要求的30％货款，两天之内肯定到位！”

　　“很好。商海浮沉，风浪在所难免。大家各司其职，齐心齐力可移山断金。我相信顾氏，这次依旧能乘风破浪。”

　　顾宵良最后总结道。

　　散会之后，顾宵良和安琪再次陷入了繁忙的状态。冷年年不想一个人回顾园，她继续留在顾氏，哪怕只能陪着他们，看着他们。
　　这种不能为叔叔阿姨分担的无力感，让她非常羞愧。

　　她静静地坐在Y&D设计部的资料库，对着电脑，一字一句打着辞职报告。
　　她已经决定，明天去Maria上班就直接提交辞呈，她不在乎七月份的新锐设计师大赛上，还能否见到恩雅。

　　手机微信里，网友“潜水猫”发过来一条链接，冷年年毫不犹豫点进去，她知道十有八/九是服装界当下最热的新闻。

　　没想到，《京华商报》的媒体这么快就曝出了，苏棉服装厂进口韩货、被抽检不合格的消息。
　　冷年年更加没想到的是，海关从苏棉厂的货船上检测出了大量的废旧衣物，从记者发布的照片看，大多是二手衣服，污秽不堪，甚至还有些来自医院，带着血痕伤痕、细菌病毒的医护服、病患服……全部都是肮脏、邪恶、危险的固体废物。
　　苏棉服装厂就是低价走私这样的垃圾面料，分拣、漂洗，流入地摊、夜市、网店来谋取暴利的吗？！

　　在当下中韩关系敏感的时刻，这条信息迅速通过社交媒体蔓延开来。网友们一开始批判苏棉服装厂是“黑心奸商”“国民毒蛊”，进而，反韩情绪再次被引爆、扩大。

　　冷年年又急又怕，她闯进顾宵良的办公室，打断几个经理的报告，将手机递给他看。

　　安琪从侧面，看了一眼新闻标题和概述，脸色立即大变：“这个苏棉服装厂，根本就是国内服装界的败类！”

　　顾宵良比所有人思考得都长远：“虽然是在同一条船上，我们的面料是绝对合法、干净的，但是不排除被对手水军中伤，键盘侠可不会那么理智。公关部，提前准备好所有证据，一旦事件发酵牵扯到A·G，立即公开声明撇清关系。必要时，可以公布合同文书。”

　　“公关部收到！”

　　或许是怕这里过于严肃的氛围吓到她，顾宵良安排特助吴健送冷年年回顾园。

　　尽管叔叔一再安慰她，就算商场如战场，这种风波不过是小打小闹。用他的原话讲：“这点小事叔叔都摆不平，以后怎么把顾氏完好交给你呢！”

　　冷年年脱口而出：“不要！我只想在Y&D当个小透明设计师，我才不要你的大公司。”

　　顾宵良笑了：“傻孩子，以后我和安琪阿姨都老了，顾安安又那么小，可能要辛苦你来照顾我们了。”

　　她当然会照顾他们，但是一点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

　　冷年年精神恍惚地回到顾园。

　　她再次拿出手机，微博上“韩衣有毒”的话题已经上升到第一名，热门下的评论也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愤怒。

　　除了被抽检到的“固体毒物”，船上还有没有其他货品？是谁的货品？将流向哪里？网民们对此穷追不舍。
　　很快便有据说“掌握小道消息”的网友，开始含沙射影地发文，引导上述问题的答案走向。冷年年隐隐约约在里面看到了A·G等几个品牌的字眼。

　　她更加不安，再次看了一遍新闻报道，注意到转发率最高的那条信息，最早发布于《京华商报》的微信公众号，撰文者是商报的首席记者，知名评论员——“侠客”。

　　《京华商报》不正是好友孙柠工作的报社么！
　　冷年年灵光一闪，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为顾氏做点什么了。

　　她急忙拨打孙柠的电话，对方很快接起。

　　“年年？”孙柠很意外。鉴于知道记者作息的缘故，冷年年从不在工作时间打给孙柠，大多是中午或者晚间，约饭或者约玩。

　　冷年年的声音很急，她倒豆子一般，将眼下的舆论热议、以及自己的担忧，无保留地倾诉了一遍。
　　一方面，她希望孙柠能以记者的身份，能告诉她更多真实的、内部的信息。
　　另一方面，她把A·G和苏棉服装厂合作的情况说出来，让她知道，苏棉厂走私归走私，和代加工A·G产品完全是两回事，A·G的面料源没有任何问题。

　　可惜，这条新闻之所以能曝出来，是因为《商报》和海关机构长期宣传合作。孙柠对这条新闻知道的内情并不多，“不过你放心，发布这条新闻的首席记者‘侠客’，正好是带我的老师，我会帮你打听的，一有新消息，就立即告诉你。”

　　“好了，我要忙着跟组去采访了。”孙柠最后安慰她：“A·G经营这么多年，口碑这么好，还是国家免检产品，我当然相信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你们不就是去KTV唱个歌，不小心撞见隔壁包厢缉毒扫黄嘛！放心吧，如果舆论偏离事实，我们做记者的，肯定会第一时间帮你调查、公布、澄清的！”

　　记者＋好友的话，总算让冷年年安心多了。

　　她昨晚被程农农折腾得半夜睡不着，凌晨又被叔叔顾宵良“骂”醒，上午又遇到顾氏A·G风波……过去的十几个小时，足够刺激，足够意外。

　　挂断电话后，精神高度紧张又严重缺眠的她，疲累和睡意，排山蹈海地袭来。

　　她换上睡衣，躺在粉嫩的被窝里。她安慰自己，但愿明天醒来，风平浪静，彩虹高悬。

　　但她不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01章　东风不欠
　　
　　
　　冷年年这一觉补得并不安稳。

　　算不清时隔多少年，她又回到了夏庄。
　　
　　可惜夏庄无夏。漫天的雪花轻舞飞扬，像随波飘零的蒲公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地方。但冷年年始终记得这一片故土，记得通向冷家旧宅的每一条路。那是她人生的出处，是她融于血液、融于骨髓的乡愁。
　　雪地里复刻出追赶小女孩的肮脏脚印，在老狗惊惧的悲鸣里，浮现老人佝偻又坚毅的背影。
　　有一个脆弱的小姑娘，留守在最后，孤坐在遗址，仿佛要流尽半生的眼泪。

　　她迷迷糊糊醒来，耳边还回响着朦胧的哭声，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冷年年走出卧室，回廊里的哭声越来越清晰。她循声走进侧面的儿童房，原来是顾安安睡醒了，闹着要找妈妈。

　　冷年年从武嫂手中接过顾安安，帮忙哄劝：“安安现在是小小男子汉了，一定要乖乖，不可以哭哭，不然爸爸妈妈在外面上班打拼，还要担心你，会很辛苦哦！”

　　顾安安小朋友同样很依赖冷年年，他很听话地止住了哭声，只把头埋在小姐姐的怀抱里，肩膀一搭一搭地抽动着，“我是男纸汉，我不是小姑凉。”

　　“安安是不是饿了，也快该进食了。”武嫂晃了晃牛奶瓶，瓶子安安静静毫无回音，“厨房还有热牛奶，我现在就下去拿。”

　　冷年年把顾安安放进儿童床里，丢给他两个龙猫手办，出声制止了武嫂：“武阿姨，您腿脚不好，我下楼去取。”

　　冷年年走到二楼，楼梯口紧挨姑姑顾孝春的卧室。
　　
　　房门半掩，顾孝春似乎在打电话，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透着急躁不安——

　　“你开什么玩笑？现在正是急着用钱的时候，你跟我说加拿大那边因为政策问题、限制额度，不能大额跨境转账？！……”

　　“梅姐，当初你是怎么承诺我随用随取的？好，就算现在时间不赶巧，上周，我们公司向银河证券提交的最新贷款申请，为什么还在评估风险、到现在都没有批？！我要你现在就给他们打声招呼，两天之内必须到账！”

　　对方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

　　顾孝春被彻底激怒：“你要我怎么跟上面交待，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冷年年听到房间里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急忙敲门进去：“姑姑，您怎么了？”

　　顾孝春从地上捡起手机，极力掩饰脸上的慌乱：“没事没事，静女花嫁的出纳在给A·G转账的时候，跟银行那边出了一点问题。”

　　冷年年不禁疑惑，静女花嫁的财务部，财务总监是姑姑顾孝春，财务经理兼审计经理是姐姐顾青然。一个月前，还听她们在餐桌上提起，现任出纳是个身材胖胖的待孕妈妈，什么时候变成了“梅姐”。

　　顾孝春含糊解释：“原来那个小丁，孕期身体状况不太好，已经提前回家休产假了。”

　　冷年年自然是相信姑姑的，她心系着顾安安的“下午茶”，便没有再问什么。

　　顾孝春确认房间彻底反锁后，再次拿出手机，好在方才只摔裂了屏幕，并不影响使用功能。

　　她手指颤抖，给女儿顾青然编辑了一条短信：【明早八点，新天地。】

　　短信刚发送出去，杜梅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相当执着。

　　已经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了，顾孝春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拒接”。

　　……

　　迷迭会所。

　　唐柔烦躁地踢了踢正在为自己做足底按摩的男技师，“轻点。”

　　她把玩着手心里的篮球袖扣，一想到脚下的男技师也算“手经百战”，心里更加厌恶。

　　她挥挥手，喝退了技师，转身瞧见母亲杜梅，还在不停地摆弄手机。

　　“妈，刚刚那个顾孝春也太不识抬举了，这都挂你几次电话了。仗着亲弟弟是顾宵良，还真拿自己当盘菜，我看银河证券这次就该给她断贷，一分钱都别给她！”

　　时至今日，杜梅也不瞒她：“我用假身份，为她在加拿大开的户头，有笔款还没有转出来，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不过这次，就算我不断贷，静女花嫁，或者说顾氏，也足够喝几壶了……”

　　唐柔听得云里雾里，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打了进来。

　　唐柔疑惑地接起电话。

　　“哟？孙大记者，无事不登三宝殿？”唐柔觉得最近这几出戏可真够热闹的，“……既然你想采访苏红，打我的电话干什么？”

　　唐柔狠狠地瞪了一眼角落里站立的孙争，不消说，她的电话，一定是被这小子透漏给他姐姐孙柠的。

　　但她并没有立即挂断这个讨厌鬼的电话，她随意地听下去，原先不屑一顾的态度，渐渐变得玩味起来。

　　她将孙柠的话，与母亲片刻前与顾孝春的交谈内容联系起来，一切很明了。

　　“真为你们俩的闺蜜情谊感动啊。你就不怕，冷年年知道她好姐妹的采访方式如此‘独特’吗？”

　　孙柠并不介意大小姐的奚落和讽刺，“泛娱乐时代，人们要的已经不是真相，而是反转、高/潮，反正我们最后都会曝出客观事实作为结局，中间多点套路赚点广告费而已，更何况，这于唐大小姐有益无害，您又何乐而不为呢？”

　　唐柔犹豫着。她将钻石袖扣紧紧握在手心……的确是有益无害。
　　她最终决定，不放手。

　　“……当然了，你瞧着吧，我和苏红那才叫真正的好姐妹，她和我一样，会成人之美的。”

　　这下闻言疑惑的人，变成了杜梅，她嘀咕道：“你们又再聊什么呢。”

　　唐柔兴奋地在杜梅脸上亲了一口：“妈，你说得没错，这次可真该顾氏喝几壶了！”
　　而且，能不能消化，能不能承受，还真是个问题。

　　她拨通苏红的电话，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

　　……

　　优悦大厦。

　　顾青然静静地坐在董事办公室的休闲区，目不转睛地看着慕泽正在办公的侧脸。

　　工作起来的慕泽，专注、犀利、果敢、精准。她觉得上帝创造这个男人，一定是为了证明“完美”这个词语的存在。

　　下一秒，手机屏幕闪出七个仓促的字眼，令她神色大变。

　　慕泽停下手中的笔，诧异地看过来。

　　“顾氏可能有一点麻烦。”
　　
　　顾青然将检索到的最新信息推送给他，并分析事态：“‘韩衣有毒’事件还在发酵，有人试图把矛头引向顾氏的A·G，不过官方媒体还没有确认，负面舆论并不成气候。顾氏公关部也提前发了澄清声明，我舅舅顾宵良甚至连夜接受了多家媒体的采访，应该能把谣言扼杀在摇篮里。”

　　慕泽很快将链接看完，他的眼睛里燃烧着名叫兴奋的东西。

　　他联通助理马克的内线——“东风吹起来了，收网吧。”

　　顾青然面色变得苍白，他以为她听不懂这句暗号，但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明白。
　　
　　她的指尖轻点母亲发过来的短信，但很快做好了决定。

　　她故作轻松：“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成功是所有环节的成功，失败是一个细节的失败。所以你总会提前把控全局、精确细节，步步为营，所以最后永远不会输。既然不信天，不信命？今晚，怎么又观测起‘东风’来了？”

　　“对，我只相信事在人为，从不相信成事在天。所以，东风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但是这一次，或许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也许不出一个月，他就能为慕氏完成BH计划。

　　慕泽意气奋发，他识到事情必然会牵扯顾氏和静女花嫁，仍然理性地给顾青然以忠告：“上次在玫瑰山庄，我并非为了应付你母亲而信口开河。顾氏旗下的三大品牌，三足鼎立相辅相成，但也可能一损俱损……我建议你和你母亲提前做好打算，而且越快越好。”

　　“我没有什么好打算的。我妈是我妈，我是我，我没有任何问题。”
　　哪怕是他亲口劝导，她也一步不肯离开他。

　　顾青然近似绝望地请求：“阿泽，今晚我想和你在一起，让我陪你好吗？”

　　慕泽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行政助理的电话：
　　“帮我取消今晚的一切行程。”

　　……

　　是夜，顾宵良和安琪都没有回到顾园，连顾青然也留宿在慕泽的公寓里，一夜未归。

　　为了安抚顾安安，冷年年拿起他枕边的《彼得·潘》翻来覆去地念，最后姐弟俩在一张儿童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许是讲故事消耗了太多水分，凌晨四五点，冷年年口干渴醒，她一个人下楼取水喝。

　　宽敞的客厅只有冷年年一个人，她拿出手机打开儿童房的视频监控，看着顾安安天使般的睡颜，内心才能感到安慰和平静。

　　顾孝春从楼上蹑手蹑脚地走下来，她提着精致的行李包，戴着大大的墨镜，仔细看连发型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