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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狂-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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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从外面扯我的被子,我心中真是不悦,两手紧紧扣着,就不让他掀开。即便是隔着温暖的羽绒被,我还是感觉到了他冰冷的语气,他说:“我有急事先出去,今晚不确定回不回来。”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我的开口,我不愿搭理,翻了个身背对他算是回应。又是一阵冷笑,多半是在挖苦:“何昔南,你已经不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了,这一招,不适合你。”
  虽然早已习惯了他的阴阳怪气,可我听着还是很不舒服。
  徐朗走了好一会儿,我才将脑袋探出被窝。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本就不低,这样一闹腾,我额上倒是沁出一些细密的汗。我顾不上那种燥热,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深蓝色,就像夜晚的天空,让人心安气宁。
  四年来,除却床上的运动,我与徐朗的交际并不算多,总的来说,两人关系还算和谐,类似最近几次的不愉快几乎是没有。难不成是因为近日接触频繁,审美疲劳,开始相互厌倦了?我按了按眼角,真是麻烦。
  思前想后,我决定回家,就在今天。
  我的身体已经调养得极好,高阿姨催我回家也催得紧。今天发生这样的状况,也是我始料未及的。要是再这样下去,别说徐朗受不了,恐怕连我也再没有力气将这层关系维持下去。我绝对不能与他断绝来往,至少,在我当上部门总监之前,不能。
  原先我来这里带的东西就不多,之后的衣物与生活用品也均是徐朗吩咐助理陈朝送过来的。我在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暖和的修身毛呢大衣,简单收拾了一番,就给王岳打电话让他过来接我。
  我体质偏寒,到了冬天就手脚冰冷,凡是逮到机会,我便会赖在家里。在仙鹤湾调养的这段日子,我自然是很少出门。乍一出来,还真是冷得很,幸亏王岳的车就停在小区的铁门外,我才不至于被这透骨的寒意彻底侵蚀。
  仙鹤湾是宁海有名的富人区之一,我从里面出去,王岳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仍和往常一样,远远地就跑过来提走我手上的行李,体贴地帮我开车门。
  车里格外暖和,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为温差太大,车窗上覆有不少小水滴,晶莹的水滴密密麻麻,偶尔会有一两颗滚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印迹,不过又很快消失了。我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回头对上镜子里王岳亲近的眼神。他朝镜中的我笑了笑,继续专注地开车。我想,要么就是他心思太过简单,要么就是我的那些事他早已心知肚明,当然,后者可能性更大些。正因如此,我越来越觉得王岳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无论是对谁,他都不会带着有色眼光去衡量,就和高晨一样。只是,倘若高晨知道了我的这些事,恐怕不会像王岳这般从容。
  高晨,他或许永远都不会接受。
  我心中不由得压上了一块巨石,竟真的有些担心,准确地说,是害怕。也只有高晨,才会让我有这种心理。
  自他八岁跟随高阿姨来到我家时,他便将我当成了亲人。虽然我讨厌他,无视他,甚至联合孟初寒与孟承欢一起对付他,但他依然将我当做姐姐。我还记得,儿时的我坐在往秧田里打水的堤坝上看着孟初寒笑:“哈哈,老何,你不听我的话,我才不生气。我有孟初寒!”那时,高晨就在不远处看着,余光瞥见他那张好看的笑脸,我皱了皱眉,嘟哝,笨蛋,你有什么好笑的!
  孟初寒对我说:“昔南,你没有必要总是针对高晨。他是你继母的儿子,自然就是你爸的儿子,他也是你弟弟。”我埋头做着数学题,有些不耐烦,说:“孟初寒,你忘了小时候你怎么出主意帮我欺负他的了?是谁拉他做游戏让他大夏天在太阳底下晒一下午扮木桩?是谁把他关在老宅后面的柴屋里?是谁骗他偷我爸的钱害他被打了?”这些都是孟初寒做的,孟初寒为了我做的。我瞪着眼睛看他,丝毫也不闪躲,到最后他只是闭了闭眼,伸手轻拍我的头,妥协道:“是我,是我不好。我们不谈那些,认真写作业,好吗?”忽然间,他英俊如斯的脸上涌现出一丝诧异,我回头,见高晨捧着果盘站在房门外朝我笑。我低咒了一声,笨蛋。
  在我所有有关高晨的记忆里,他一直是个笨蛋。我从不曾将他当做弟弟看待过,可他却把我当成姐姐。为了我,他什么都敢做。
  我十九岁的时候,考上了宁海市有名的重点大学。孟初寒却因志愿的失误,留在江城的一所高校读书。孟初寒绝顶聪明,虽然他打架闹事,吸烟喝酒,还时常与社会上的流氓混在一起,可是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去宁海,即便是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被一群陌生的人和物包围,可我们依然能够像高中时期一样,成为全校最令人歆羡的情侣。
  可是,没有。
  高晨安慰我:“姐,您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看着孟哥,绝对不会让人伤害他,更不会让别的女生和他在一起。”我觉得他傻得可爱,孟初寒从不会沦落到被人伤害的地步,他更不会背着我去和别的女生交往。维系着我们之间情谊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无坚不摧的信任。我就像他的影子,自他有记忆开始,他的生命中便有了我的存在。他才舍不得让我难过,他才舍不得抛弃我呢。我并没有料到,我的这种心态会就此成为我们之间的硬伤。那时的我到底还是太年轻,我看着高晨,心底嘲讽着,孟初寒那么一个张扬跋扈的人,才不要你的保护,孟初寒那么在乎我,他才不会允许别的女人走进他的世界。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也只能有我。
  我错了。我没有料到几年后会与孟初寒断绝关系,就如同我不相信高晨真的会有一天挡在孟初寒前面,保护他。我唯一没有错的,就是认定高晨是个笨蛋。
  那日我风尘仆仆地赶回家,就看见高晨跪在客厅里,老何与高阿姨脸色很是难看。我早已从孟承欢那里了解到情况,孟初寒惹了事,被一群混混围攻,是高晨,高晨救了他。十五岁的高晨拿大砍刀砍了其中的一名混混,吓走了那群人。虽然法院已经判定为自卫,可老何与高阿姨仍旧不肯轻易放过他,毕竟他才十五岁,那种事不是他应该做的。平时他怎么闯祸都可以,唯独砍人犯罪不行。
  空气中有些闷热,像是即将有一场暴雨来袭,屋外老槐树上的知了不厌其烦地叫着,格外刺耳。
  高阿姨当着我的面给了高晨一记耳光,我知道,那是刻意打给我看的。如果不是因为我,高晨不会那样做。那一巴掌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仿佛将这么多年来对我的不满通通释放出来。高晨的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清晰的五指印触目惊心,我看到有一股鲜红的液体从他右耳淌下。
  因为那一巴掌,高晨右耳失聪。
  我鼻尖微酸,眼睛胀得难受,感觉那道原先矗立在我们之间坚不可摧的城墙瞬间土崩瓦解。
  几年以后,每当想起那晚的场景,我就觉得可惜。如若我不哭着给他求情,如若老何不劝高阿姨,如若高阿姨的惩罚再严厉一些,那该多好。如果是那样的,高晨或许就不敢再胡乱闯祸,或许他那冲动的脾气会改掉,或许他就不会用刀捅孟初寒,那么,他便不会在监狱里度过属于正常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八年。
  我叹了口气,人的一生中,从来就没有如果。
  所以,高晨还是那个在监狱中劳改的英俊的青年。我还是我,一个我不再熟识的何昔南。
  我让王岳先送我去了万达,匆忙挑选了一些礼物准备送给老何与高阿姨。买完礼物,我回到车上,王岳正在打电话,貌似是得到了什么好消息,他的心情很好,笑得格外明朗,就像冬日的阳光,让我这个旁观者心底涌起汩汩暖流。
  王岳告诉我,他还有个姐姐,可惜小时候走丢了,他来宁海就是为了找她,如今他总算打听到了有关她的消息。我诧异,原来每个人都有一段掩藏在心底的过往,不过还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有时候,血缘的力量并没有多么伟大,真正刻骨铭心的,是他们之间真挚的情谊与执念。就如我与高晨之间,虽没有血缘关系,却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姐弟。
  到了家,高阿姨与老何都在,两人见我回来了都格外欣喜,又是帮我收拾行李,又是忙活着去菜市场买菜做大餐的。每次我出远门回家,他们都会这样,怎么也拦不住,我无奈,任由他们闹腾着,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畅快。当然,还有温馨。
  饭后,我将临时在商场挑选的礼物拿给二老,都是些他们喜欢的稀罕玩意儿。这一方面,我从不吝啬。
  在楼下聊了半天,高阿姨才肯放我上楼。期间,老何只是坐在一旁把玩着彩釉酒盏,时不时看着我们笑。
  回到房间,我整理了一下,洗了个澡,就给陈晓飞打电话询问公司那边的情况,聊到最后,我顺便将下午徐朗拒绝我求欢的事一并告诉了她。电话那头的陈晓飞又继续扯开嗓门一顿啰嗦。我料到了她会这样,叹了口气,低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梳妆台前的瓶瓶罐罐。不过,陈晓飞貌似比我还要郁闷,感叹道:“如花美眷,终是抵不过似水流年啊!”我被她逗笑,抬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哎,人老珠黄总是难免的。”孰料那头又开始炮轰起来:“何美人,赶紧透露一下,徐大总裁最近又垂青哪家姑娘了?”
  说实话,这种事我还从未打听过,只得摇头:“我要睡觉了,明天到公司咱们再细说吧。”想起上次要买房的事,还不忘提醒她,“喂,你倒是赶紧帮我联系一下房主啊。”陈晓飞揶揄:“明天,明天咱再细说。”
  挂了电话,我往脸上抹了些护肤品,在窗前坐了会儿。
  下一步该怎么走,我心中也不是很清楚。但还是不由得好奇,如果徐朗回去仙鹤湾,发现我不在,会有什么反应。是不屑一顾,还是恼羞成怒?
  冬季的月亮格外白净,就像是一面玉盘遥遥地挂在夜空中。盈盈的月光仿佛带着寒意,隔窗洒在我身上,窗外凛冽的寒风肆虐,似在凄凄惨惨地哀嚎,又似是在嘲笑,我打了个寒颤,对着玻璃窗中的倒影弯了弯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11
  “何美人,赶紧透露一下,徐大总裁最近又垂青哪家姑娘了?”
  无风不起浪,陈晓飞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不过这种事何昔南当真从未留心过,尽管知道电话那头的陈晓飞看不见,何昔南依旧做了个摇头的动作,说:“我要睡觉了,明天到公司咱们再细说吧。”想起上次要买房的事,还不忘提醒她,“喂,你倒是赶紧帮我联系一下房主啊。”陈晓飞揶揄:“明天,明天咱再细说。”
  挂了电话,何昔南往脸上抹了些护肤品,在窗前坐了会儿。
  下一步该怎么走,她心中也不是很清楚。但还是不由得好奇,如果徐朗回去仙鹤湾,发现她不在,会有什么反应。是不屑一顾,还是恼羞成怒?他那么骄傲,心中应该会很不畅快吧。四年,足矣让他对一个人感到腻烦。
  冬季的月亮格外白净,就像是一面玉盘遥遥地挂在夜空中。盈盈的月光仿佛带着寒意,隔窗洒在她身上,窗外凛冽的寒风肆虐,似在凄凄惨惨地哀嚎,又似是在嘲笑,她打了个寒颤,对着玻璃窗中的倒影弯了弯唇角。
  这一夜,何昔南睡得极不安稳。大概是因为环境的突然改变,有些不适,她断断续续地做梦。梦里反复出现的一些场景,竟是四年前的那个晚上。
  没有比那个记忆更深刻的了。
  刘士荣给她下药,将她送上了徐朗的床。
  第二天,何昔南早早地去了公司。销完假后,回到行政部与之前代她的苏曼交接了工作。早前,徐朗就告诉过她,在行政部工作不容易,琐碎繁杂,而且很难晋升。让她趁早调部门,或者是干脆换家公司,她没听,硬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还有徐朗的关系做到了副经理的位子。如今总监被调走,经理又即将面临退休,这对她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总监的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与副经理相比,显然算是一个很大的提升。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块肥肉,何昔南亦是。陈晓飞在策划部人脉广,与高层之间交集甚密,她曾告诉过何昔南,总裁有意要从行政部中层选人。
  部门里得知这一消息的,似乎不止何昔南一人。何昔南自打上了十二楼就感觉氛围有些不对劲。一切看似平静与往常无异,可分明是正在酝酿着一场血雨腥风。说是血雨腥风一点也不为过,早在很久以前,何昔南就见识到了职场竞争中的黑暗。
  不过现在的她,要沉着得多。
  苏曼也是行政部的副经理,正值二十六岁,算是处于女人一生中最富有魅力的黄金时期。公司先后有过传闻,大抵上是说苏曼与刘士荣之间的风流韵事。何昔南倒不这样认为,刘士荣确实是个色鬼,不过单凭他可无福消受苏曼。苏曼不傻,凭她的美貌与才干勾搭刘士荣只能说是浪费。所以,真正令何昔南担心的,不是刘士荣是苏曼之间有什么肉体上的关系,而是他们之间的交易。
  当初刘士荣想方设法地利用她去讨好徐朗,无非是想从徐朗那边得到好处,无奈之后徐朗却心向着她。她不肯,徐朗便不帮,搞得刘士荣里外不是人。如今,刘士荣多半是要靠苏曼找个后盾。至于他会找上谁,何昔南绞尽脑汁也猜不出来,毕竟整个宁海市,很难有人是徐朗的对手。倘若刘士荣敢与徐朗作对,他必定早已胸有成竹。还有就是苏曼,刚刚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仿佛料定了什么似的。
  何昔南按了按眼角,她与苏曼共事将近一年,没什么好印象,只觉得这个女人像极了当初的她,真是个麻烦。或许是因为昨天与徐朗闹得太不愉快,何昔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给徐朗打了电话,等了好久,徐朗才懒懒散散地接起电话。声音低沉沙哑,似乎一夜没睡好。何昔南看了眼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怕是徐朗昨日又在哪个温柔乡中苦干了一夜。她讪笑:“对于昨天的不辞而别,我道歉。”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过她主动道歉倒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本以为徐朗会看在这一点上不计前嫌,谁知道他却出人意料,说道:“呵,何小姐,贵公司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心急?”语气平稳,一如既往的深沉难测。何昔南叹了口气,只好坦白:“我想要那个位子,很想。”
  果真是一阵冷笑,他向来如此。恰好此时实习生赵楠进来给她送咖啡,也许是无心,也许是蓄意,何昔南也不知怎的就将咖啡杯打翻,滚烫的咖啡自她的胳膊处浇下。她上身只穿了一件雪纺衫,袖子被挽到胳膊肘上方,咖啡直接浇在了她裸^露的肌肤上,那片雪白细腻的地方瞬间红肿起来。
  两人皆是惊叫。
  到底只是个实习生,胆小怕事,赵楠胆战心惊:“何经理,您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被烫到的地方疼得厉害,不过并不是太严重。她摆手,示意赵楠出去:“我先用冷水冲一下,你去帮我拿支烫伤药过来。”她手中还握着手机,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通过简短的对话搞清楚状况。
  按掉电话的前一秒,徐朗的声音响起:“苦肉计?”她笑答:“真是失败,又被你识破了。”几乎是不加任何思索,她很快挂了电话。
  抹完药膏后,手臂仍是隐隐地疼着,但也没什么大碍。
  午餐时间,何昔南是与陈晓飞一起度过的。陈晓飞得知了早上的事后,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挖苦讽刺:“啧啧啧,何美人,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你说说,这一招你都用过几次了?人啊,还是需要变通一下滴!”
  看着通红的手臂,何昔南也觉得自己是吃力不讨好,刚刚她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就将咖啡撞翻,现在回想起来,似乎确实是故意的。她使的苦肉计的确不少,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更何况是徐朗呢。他纵横商场十余年,什么样的手段看不真切?与他玩心计,无非是自找无趣。何昔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狠狠地往嘴里塞着饭菜。
  “喂,何美人,那天车祸换做是徐朗在场,该是多好。”陈晓飞满目皆是惋惜,看她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就知道她又在幻想着什么不切实际偶像情节。何昔南恨得牙痒痒,埋头吃饭,不愿意搭理她。可是陈晓飞偏就有那么一种不到长城不死心的品格,仍旧自娱自乐:“如果他紧张得要命,或者是心疼得要命,那就说明,你们俩有戏,还是重头戏。”
  何昔南食之无味,索性放下筷子,打断她:“把房东的联系方式给我。”陈晓飞冷不丁打了个嗝,呵呵傻笑:“这么着急做什么,上次让你见的相亲对象,你不是还没见着?”
  “好好好,你改天给我约个时间,我一定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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