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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这么大,我却遇见你-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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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没有死,是不是?”姜如蓝没有接,抬起眼看向端木。
  端木沉默地回视着她,过了许久,才说:“他当初九死一生,一颗子弹打中肺叶,另一颗打在膝盖骨上,事发之后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半年后了。”
  姜如蓝笔直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达拉斯没有死,手下至少还有一半人忠心耿耿地跟着他,为了保证你和他各自的安全,也为了最终能将这拨人一举拿下,所以我和萧一起做了这个决定。这是当时局里的最高机密,除了我、萧,还有最上面的那位,没有任何人知道。”端木说得很慢,仿佛在给小孩子耐心讲解一个很难理解的事件。
  姜如蓝嘴角撩起一抹笑:“所以你就眼看着我跟个白痴一样为了一个还好好活在这世上的男人要死要活,为了他险些精神失常,视觉退化到跟个盲人没两样?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在哥本哈根遇见他了吧,这也在你们的计划里?你猜到我一定不死心,会跟着他回到B市,你们两个看着我在他到底是不是魏徵臣这件事上纠缠折磨,甚至吃烤鱿鱼、喝米酒,以性命相要挟,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觉得很出乎你们意料之外?”姜如蓝说着,眼睛里迅速涌起一层水雾,嘴角却还是含着笑的,“还是在你们两个心里,所谓的国家安全、任务顺利完成比我一个小警员重要千百倍?是啊,我爸妈死得早,在学校里成绩虽然拔尖,但也不一定次次考第一名,组织能吸纳我、收留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你端木磊和他,两位大领导当年肯重用我,就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只是一个小警员,是你们布局时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有用的时候就把我送上去顶一顶,没用的时候就把我撤回来让我歇一歇,你们这次为了救我如此兴师动众,恐怕也不是单纯为了救我的命吧?说吧,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你们需要的,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可以供你们用上一用?”
  端木静静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才说:“如蓝,公归公,私归私,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向你隐瞒萧没有死的事,是我不对。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端木的眼瞳很黑,但跟萧卓然那种黑且深邃的眼神不同,他的眼神是没有任何生气的。从他的眼神里,你看不到喜怒,甚至连冰冷这样的情绪都没有,那黑仿佛是宇宙空间里的黑洞,可以容纳所有,也可以吞噬一切。端木磊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问我,现在你身上还有什么价值,这一次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我要你身上那把军刀,萧卓然把军刀送给你的时候,在里面藏了一枚芯片,芯片里有能让达拉斯生不如死的东西,掌握了这个东西,即便我们不动手,达拉斯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姜如蓝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很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要,在疗养院的时候。”她一直自认为对眼前这个人是有一定了解的,他看似不近人情,担恰恰是组织里最通人情味的。所以他才会在她最难的时候出手帮她一把,在她没有办法在组织继续待下去的时候主动帮她办妥一切手续,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开始崭新的生活。她甚至记得他在机场为自己送行时说的话,他帮她拖着行李箱,递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个全新的身份,也是她曾经真实的身份,还有一张银行卡,那里面的钱足够她三五年衣食无忧。他当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丁一,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丁一了。你可以去找一份新工作,过全新的生活,开始一段心的恋情。卡里面的钱,不是以朋友身份送你的,是我以领导身份结算给你的,你不必有负担。”
  姜如蓝记得自己当时几乎流下泪来,还是端木揉了揉她的脑袋,说:“眼睛才刚好,怎么又哭?孩子气……”
  她记得自己从他手里拖过行李箱,回过头看他,他却朝她摇摇手,用口型对她说:“走吧,不要回头。”
  在她人生最绝望的时刻,他曾经给予过她慰藉心灵的温暖,让她觉得无论眼前这个世界多晦暗,总还能感觉到一点点阳光从头顶洒落下来。可他现在坐在她身边,用曾经那种充满理性的语调说出足以刺穿她心脏的话语,让她知道当年她以为的温暖阳光,也不过是人造灯泡折射出的虚无幻影。所以她宁愿彻底看清楚这晦暗的世界,也索性无顾忌地面对曾经让她惧怕的复杂人心。
  她就这样看着端木,前所未有的平静,以及前所未有的无望。仿佛只是一瞬间,姜如蓝突然懂了,她之所以那么痛苦,不过是因为她太贪心了。她留恋魏徵臣带给她的缱绻柔情,也贪慕端木磊曾经赠予她的温暖友谊,她太过渴望从别人身上得到慰藉,所以最终害得自己遍体鳞伤。像他们这样的人,哪里会有什么真心实意呢?
  端木磊望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却睁着一双圆圆眼眸的年轻女孩儿,不知怎么的,心间某个地方,突然就那么极细极小地疼了一下。她始终珍藏在心间的,其实他也不曾忘记。可人到了他这个位置上,说一些话,做一些事,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别有所图,还是出自真心。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那个时间段,他早已经获知魏徵臣还活着的消息,跟他面对面有过交流,且跟他一起拟定了未来一年布网全歼达拉斯以及追随者的计划,他会跟姜如蓝说那样抚慰的话,对她表示出恰到好处的善意,一则是出自魏徵臣的托付,二则是因为他意识到,或许某一天在某个棋局里,姜如蓝能够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而他对她的这一点点好,就是到时打动她的关键筹码。
  端木磊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也很坦荡:“你和萧卓然,是整个布局里最重要的两个角色。如果我当时跟你要,你肯定要怀疑,以你的性格,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打草惊蛇,会坏了全盘计划。另外,当时由你拿着那份东西,也是最安全的。”在外人眼里,当时的魏徵臣坠崖落海,八成没命活着回来,而她在那之后的一系列举动也落实了外人的此般猜测。这种情况下她退出组织,远走他乡,没有人会猜到她身上带着能够决定全局走向的东西,即便是达拉斯那样老谋深算的家伙,估计也料不到这一步棋。果然是好算计!
  姜如蓝听他说着,慢慢绽出一朵笑容来:“端木果然睿智过人。”
  端木磊平静地看着她:“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姜如蓝摇摇头,话说到这一步,已经是死路。从此以后,她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工作上的伙伴,也不再是生活中的朋友,他曾经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为她点燃一簇小小火焰,如今那团火熄灭了,她反而将眼前这个人彻底看清楚了。
  端木磊默然片刻,问:“那把刀……”
  姜如蓝把水杯放在床头桌,慢慢躺了下去,自己将被子掖好,闭上双眼说:“刀是他给我的,也该由他来跟我要回。想要刀,你让他自己过来跟我说,躲在监视器后面鬼鬼祟祟,很有趣吗?”
  隔壁房间里,黎邵晨“啧”了一声,看向萧卓然:“这丫头不简单哪!连这都能猜到……”
  见萧卓然许久不言语,他敲了敲桌沿,试探问道:“卓少,其实我们可以直接给她喂点儿安眠药……”
  “这件事你和端木别再插手。”萧卓然最后望了一眼屏幕上那张苍白的睡颜,站起身与黎邵晨平视,“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们要的只是个结果,过程你们不要管。”
  说完这句,他径直出了房间。


第十章  若不是因为爱
  雨水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晨,依旧不见有停歇的意思。早餐时熬得碧绿的蔬菜粥,一小笼冒着热气的虾仁烧卖,一碟温热的红豆椰奶糕,以及一凉一热两道佐餐小菜。姜如蓝醒来之后,也不管其他,先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床头摆着一条原色的亚麻裙子,穿在身上干爽柔韧,不贴肌肤,是魏徵臣从前最喜欢给她买的几种布料之一。头发有些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下面垫了条毛巾,姜如蓝就在餐桌旁坐下来,边吃边看外面的海景。
  门无声地打开,男人的脚步轻而缓,但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姜如蓝却浑然未觉一般,细细品尝着菜肴,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厨艺,尽管从前几年里,她有幸尝过的次数非常有限。可生活里有一些东西,看似琐碎平凡,却仿佛夏日夜晚的萤火虫,一点一点,闪着微光,只要看过一次,无论怎么样都忘不掉。
  男人的手轻轻拢住她的发,另一手拿起她肩上的毛巾,为她擦拭发丝间滚落的水滴。姜如蓝拿着汤匙的手指只微微一顿,又舀起一勺粥,轻声道:“我在吃饭。放开。”
  萧卓然站在她身后,在外人面前惯常戴着的银丝眼镜早已取下,露出那双对女人来讲有些过分魅惑的桃花眼。此时,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坐在椅上的女人,握着她发丝的手却很轻,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将她弄疼了,“天凉,头发先擦干比较好。”
  心里有千言万语,人到了跟前,却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姜如蓝望着落地窗上的倒影,她穿着亚麻色的长裙,V字领,三叶草形状的袖口缀边,相似的裙子,相似的装扮,只是窗子里她的模样,比一年多前苍老了许多。那时她总留着短发,眼睛晶亮晶亮的,仿佛无论前面会遇到什么困难,在她这儿都不是难事。那个时候的丁一,总觉得只要敢拼敢闯,什么难关都能熬过去的。那个时候的她,倚仗的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无畏,以及一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安全感吧。而那份安全感,曾经来自她身后的这个男人。
  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过,找到他时两人各自会有着怎样的言语神情。他是微微勾着嘴角笑,抑或目光沉沉望着她,又或者,她压根儿等不及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直接冲过去将他一把抱住——就像她曾经在哥本哈根做过的那样。可是那时,他只是沉默而无措地任她抱着,随后将她轻轻推开,温和有礼地告诉她:“小姐,你认错了人。”而现在,他站在她身后,他望着她的背影,而她的目光,却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他的目光追随而来,她却轻巧地错开,不是怨恨,不是厌倦,只是不想跟他四目相对,就像此时此刻的她,压根儿不想跟他讲一句话。
  过了很久,萧卓然开口:“先吃东西吧,吃冷食对胃不好。”
  感觉他的指尖顺着自己的发丝缓缓下滑,终至松开,姜如蓝弯了弯嘴角,拿起筷子。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如同蜻蜓飞跃着轻轻点过湖泊,带起一圈浅浅涟漪,萧卓然却看得心头一惊,手刚要放在姜如蓝肩膀,她却微微弯下脖颈,借着喝粥的姿势,躲开了他的触碰。
  早餐在两个人的沉默中结束。碗碟里的东西吃得很干净,连姜如蓝自己都有些惊讶,这种时刻,她居然还有这么好的胃口。
  外面雨丝飘摇,如同根根银针,照耀得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姜如蓝站起身往外走,一边语气轻松地说:“我想出去走走。”
  萧卓然只迟疑了片刻,就跟了上去,一边拿起靠在门边的伞,“这会儿雨有些大了,要不等……”
  “你不必跟我一起。”姜如蓝仰起头,朝他笑了一笑,“我只是想出去散散步。谢谢你的早餐,做得很好吃。”
  萧卓然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一一……”
  姜如蓝浅浅笑着看他,一边摇了摇头,“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真名,叫姜如蓝。”
  走廊里很空旷,黑色地毯,白色墙壁,一扇又一扇暗红色的门板,一路走过来,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姜如蓝听到身后的男人,一边快步跟上来,讲话的声线有着一丝并不明显的紧绷:“我……如蓝,现在这个才是我的真名。”
  “哦。”姜如蓝点了点头。
  “外面凉,把这个戴上吧。”萧卓然出门前从衣架上拿了一顶帽子,非常浅的一种蓝色,如同清晨山谷中的薄雾,帽檐小小圆圆的一圈,只在侧面镶了一朵象牙白的绢花,非常复古。萧卓然在酒店门口站定,为她戴好帽子,随后撑开伞,扶着她的腰慢慢走进雨中。
  这间酒店的后院很空旷,不似枫国那般绿树成荫,放眼望去一片空地,只有边缘处栽种着一些树木,再往远处看,苍翠的山峰此起彼伏,奶白色的水雾朦胧缠绕着,仿佛梦境。姜如蓝只看了一眼,便问:“那边是烟罗山?”
  “是。”萧卓然答,“这处酒店其实是上面再H市设的一个基地。平常很少挂牌营业,很多人都以为这间酒店已经废弃,所以很少有人会来这边。”
  “从烟罗山过来,要多久车程?”
  “一个小时左右。”萧卓然一时间没想明白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谨慎地又加了句,“如果不堵车的话。”
  “达拉斯的案子,上面这次彻底放手,交给你全权负责?”之前在山上,她曾经听端木和卢西亚这样交代。担那时她的心绪很乱,事后想来,也不能确定端木说的到底是实情,还是只是诓骗卢西亚的缓兵之计。有这样的疑问,最好的办法无疑使直接问眼前这个人。至少在这种大事上,他只有“说”与“不说”,不会有“真是”或者“谎言”。
  “是。”萧卓然点了点头,一双黢黑的眸子锁住她的视线,郑重其事地答,“达拉斯的案子,我是最高指挥官。”
  “那很好。”姜如蓝唇边浮起一丝笑,“你也算得偿所愿。恭喜了!”十八个月前那次行动,如果不是还有卢西亚等人在旁边束手束脚,几次打乱萧卓然和端木磊的部署,事情很有可能是另一番局面,萧卓然不会中枪坠崖,端木磊也不会因此被罚禁足三个月,几十个兄弟不会陷入混战白白牺牲,而她和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相对无言。
  萧卓然望着她,目光里浸透出某种深沉的光来,“如蓝,你是不是恨我?”
  姜如蓝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莞尔。这正是魏徵臣与人交谈时的习惯,或者说是一种策略也不为过,开门见山,长驱直入,一般人最先排除的方式,他却一贯用得顺手。“出其不意,才会有所收获”,这是魏徵臣第一次带她出任务时就教过她的。
  萧卓然见她望着自己,许久都没有讲话,嘴角却弯起一抹让人觉得刺目的笑容来,一时间也是哑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的声音却已经有些沙哑:“如蓝,过去发生的事,我不想狡辩,也没有遮掩的必要。你尽可以恨我,只是不要不原谅我,不要……”他咬了咬牙,太阳穴那里传来一下接一下刺痛的跳动,他知道,那时他在极大的压力之下才会有的反应。最后索性一垂双眼,也不去看眼前的人会是什么神情态度,一把拉住她的手,哑声说:“不要放弃我,如蓝,别抛下我一个人。”
  这番话却是大大出乎姜如蓝的意料。在她心里,如果说曾经并肩作战的魏徵臣是让她敬仰爱慕的传奇,那么后来朝夕相处的萧卓然就是一团让她参悟不透的迷雾。又或者说,无论他曾经是谁,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她身边,她从来没有看清过眼前这个男人。而如今,这个她曾经爱慕过也曾经憎恨过的男人,竟然会拉着她的手低声请求她,不要轻易抛下她,无论身处何般境地,无论在什么人面前,他何曾有过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刻!
  萧卓然却当她的沉默是拒绝,急切地抬起眼来看她,“如蓝……”
  姜如蓝细细描摹着眼前这双眉眼,修眉如墨,深邃双眸,这样出色的眉眼,这般让人心软的神色,恐怕落在任何人眼中,都很难拒绝他的任何请求吧。
  姜如蓝突然就想明白,那么多人追逐爱参悟爱,探讨爱情的长短,比较爱情的深浅,其实对一个人最深刻的感情,不是爱,亦不是恨,而是不忍。不忍看他哪怕蹙一蹙眉头,不忍让他在无人的时刻独自舔舐伤口,更不忍让他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样低声下气的形状来,哪怕那个人是她自己!
  姜如蓝一面微笑,一面落下泪来,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她对眼前这个人的感情,已经深刻至此。他曾经那样毫不留情地抛下她,理智分析后利用她,在她用自己生命做试探时不为所动,在她绝望哭泣时任她一个人奔向滂沱大雨,可现在看到他因为自己而皱眉难过,竟然还会为他感到心疼。记得年纪很小的时候,在一本爱情杂志上看到过一句特别煽情的话:我的心被你攥在手里,无论怎样拿捏,都会觉得疼。而她的心,早就落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萧卓然见到她又哭又笑,以为她是压抑太久,心里一阵难过,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吻着她的发顶,一边沉声地哄:“不哭,不哭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
  可姜如蓝心里明白,他明知道要做很多对不住她的事,明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会让她觉得难过,哪怕看到她被他折磨成现在这番模样,倘若给他机会重选一次,他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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