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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人间-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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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何浅呆呆地坐下，“至少要告诉我的啊，我知道了才能……”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只会更加担心而已。”
是啊，她知道了又能怎样。
何浅沉默下来。
傅云琛忙出声，“你先不要担心，我这次回美国就是为了宁朗的病情，一直在跟老师商量治疗方案，他的人格分裂症状近几年发病很少，估计是这次回国压力过大，又见了你回想起太多十五年前的事。”
“人格……分裂？”何浅死死地握紧手机，连嘴唇都已经咬破，眼泪夺眶而出，“你是说宁朗他……得了人格分裂？”
“是。”
费了好大的劲，她终于强迫自己发出声音，“能治好吗？”
“能。”虽然不能肯定，可傅云琛还是给她吃定心丸，“配合治疗，完全有可能。”
何浅稍稍安下心来，“你刚才说，他是回国才又病发的？”
“也不完全是，之前在美国就已经有过这种状况，但多数时候都是史密斯老师亲自诊疗，我后期才加入他的医疗团队。我加入的时候他的病情已有好转，也因为宁朗的性格，我从没见过他发病时的宁亦昂。”
“他……很不喜欢别人知道宁亦昂的存在吗？”
“好像是的，不过我看他样子倒不是不喜欢别人知道他有人格分裂，只是不想别人看到宁亦昂的样子。史密斯老师说这很常见，患有人格分裂的人会把自己性格的不同面展现出来，有的甚至是完全成为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宁亦昂身上有很多宁朗幼年时的影子，你也见到了，跟现在的宁朗完全判若两人。”
“宁亦昂为什么跟我交了朋友？”何浅内心游移不定，仍然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存在。
“我想可能是因为你与他相同的遭遇吧。”傅云琛语气低沉，“宁朗的性子你也知道，如果不是真心接受这个人，他不会在别人身上浪费哪怕一丁点时间。宁亦昂毕竟是他的分裂人格，宁朗在意了，他也就在意了。”
何浅深呼吸，“恩，我明白。”
“何浅，既然你已经知道宁朗的病情那我就不再隐瞒了，之前你晕倒宁朗车祸的那次，宁朗也知道你的情况了，我觉得以目前你们两的状况，不适合再住在一起。”
何浅慌了，“我们并没有……”
“我知道。”傅云琛安抚她，“你先听我说，你们两个人的精神状况都不乐观，你的病情我也跟史密斯老师做过研究了，回国就会对你进行观察治疗，治愈的可能性很大，但如果你还是跟宁朗来往甚密只会事倍功半。至于宁朗，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想他的宁亦昂面就不会出现那么频繁，何浅，他只见你。”
何浅处在巨大的震惊当中，脑海里一直回响着“他只见你”四个字，耳边嗡嗡作响。
“我该怎么做？”
“离开宁宅。”傅云琛说出答案。
“离开宁宅吗？”何浅还是愣愣地，“可是如果我走了，他万一发病了该怎么办？他万一变成宁亦昂了董事会那群人为难他怎么办？”
“你以为宁亦昂是吃素的吗？”傅云琛叹息，“何浅，他只是给你很少年的感觉，可他毕竟不是少年。”
“我知道，可是他如果被坏人盯上了呢？忘记告诉你，有人抓了他然后我追过去才……”
“何浅。”傅云琛不得不打断她，“你不想走。”
“我……”何浅想不出否认的借口，只能喏喏地，“我只是觉得留在他身边会更放心，以前不知道他生病的事情，现在我知道了，我……”
可又能怎么样呢？她停住话，想不出自己能怎么样。
“你爱上他了。”傅云琛替她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爱？”何浅瞠目，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是。”傅云琛给她肯定答案，“你爱上宁朗了。”
爱上了吗？何浅呆呆地拿着手机，不回应，也不否定。
想起与他发生的一幕一幕：初见在宁氏顶楼，他叫她何浅，董事会上剑拔弩张他却从容出现，校园外他静候的身影，病床前他苍白的容颜，小桥上他安静的倚立，树林间他静默的侧脸，还有那个安静的早晨，长长的拥抱，突如其来的告白，温柔的笑脸……
渐渐的，宁亦昂的脸与宁朗的脸重合，那个总是突然温柔出现又莫名失踪的宁亦昂，那个总是沉着一张脸然而运筹帷幄的宁朗，那个说等她最后喜欢他的人，那个明明说了喜欢却又不承认的人，那个与他一起经历生死的人，是他，也是他。
何浅闭眼。
是啊，爱了。她爱上他了。
有病又能怎么样呢？一个他是他，两个他也依然是他。
“是。”这一次才是真正的镇定下来，何浅的手指依然握紧，却变成决心，“我爱上他了。我离不开他。”
傅云琛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承认，“所以你走还是不走？”
“不走。”何浅回答，“我走了他会不好，更加不好。如果因为治病我就要放弃他，那我就不配爱他。我可以等，等他治好，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但请你……”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泪意，却忍住，“给我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就知道你会这样。”傅云琛无可奈何，“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下决定，看来我低估了你对他的感情。那就留下吧，有你在他至少肯配合，最近恶化完全是因为他的性子，说了多少回他也不当事儿，也只能靠你了。”
“他自己知道吗？”
“知道，也不算知道。”傅云琛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陪她谈，“人格分裂的病人不会记得自己在分裂期发生过的事，宁朗虽然知道自己患有人格分裂，但是他不知道分裂后自己做了什么，只会以为自己睡了一觉，很累而已。”
“我该怎么做？”何浅尽量让自己说话显得正常。
“少见宁亦昂，尽量不见。”傅云琛抿了抿嘴，“越是和他的分裂人格对话、互动，它们就会变得越强大，出现的频率也就越高，而宁朗的危险性也就越大。下次见到宁亦昂，你尽量忽略，不去理睬。”
“恩。”何浅拿出纸笔记下。
“还有，”傅云琛继续嘱咐，“你要了解患有人格分裂的病人十分多疑很难信赖一个人；他们很情绪化，有时也会难以相处。因此不善于结交朋友；而且不喜欢人群，很喜欢自己单独呆着。这一点上宁朗完全如此。”
“我要怎么做？”
“他安静的时候你就陪着安静，情绪化的时候你就走开，偶尔他的人格转变转瞬即逝快到你都不会发现，但其实他已经变成宁亦昂，以后你要多留意，宁亦昂出现的时候尽量不要跟他对话，如果不得已，那就减少数量，越少越好，你要记住，宁朗才是真正的那个人，宁亦昂只是他分裂出的人格，随时都有可能会消失。”
“……”宁亦昂只是个随时会消失的分裂人格吗？那个总是冲她笑，温柔安静的少年？何浅感觉压抑到无法呼吸。
傅云琛见她不说话只好继续，“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适当的让他自己独处，我有给他准备的药，你记得留意他吃药的情况，如果有什么不对立刻告诉我。”
“好。”
“还有你自己。”傅云琛的声音高了些，很郑重的语气，“你也要按时吃药，积极配合治疗，如果想要宁朗快点好起来，那你就先恢复正常身体机能。”
“我知道。”
“精神疾病虽然完全痊愈尚不可知，但是如今医疗技术发展很快，你跟宁朗的病情都会好的，相信我。”
“恩。”语气却还是沉郁。
“何浅，如果你自己都没有希望，又怎么给别人希望？”
“我明白了，表哥，谢谢你。”
“不用跟我客气。”傅云琛尽量把话变得轻快，“你是我妹妹，宁朗也是我朋友，很简单，我希望你们好。”
“恩，会的。”
何浅看向宁朗房间的方向，一定会的。
☆、第四十八章 要你负责
何浅挂断电话后还是忍不住去了宁朗房间，他已经睡着，敲了门没有任何回应她才走进去。
似乎是白天太累了，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眉头紧皱。何浅坐过去，轻轻拿起他的手，静静看着他的手背以及那点淤痕。
该有多么强大的内心他才能做到？明明背负了那么多，却还要坚持走下去，整个宁家就只剩下他，尽管他自己也需要那么辛苦才能撑下去。
宁文卿是知道的吧，知道宁朗生了病，如果不是宁家唯一的人，她怎么会同意让他回国。怪不得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原来他病着，他有家回不得。
悄悄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只一秒便离开。
“我喜欢你。”
“我等你最后喜欢上的是我。”
何浅笑了笑，明明是两句话，可当她发现是同一个人说的之后反而觉得幸福，原本她以为自己会伤怀很久，毕竟他爱的人病着，比她更严重的病着，可现在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平静的睡脸，她忽然愿意相信他会好起来，因为他是宁朗，是她心中最强大不可摧的宁朗。
人格分裂又怎么样呢？同一个人给她两种不同的感受，这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她比别人多了一份喜欢，同一个人给了她两份喜欢。她为什么要怕，她该觉得幸福才是。
不论是谁，对她来说都是宁朗。
傅云琛说宁朗以前的名字是宁亦昂，怪不得他要叫这个名字。
这时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何浅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要替他抚平。一点一点，慢慢地，她终于靠近，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手却被用力抓住，宁朗缓缓张开眼睛。
何浅呼吸猛地一窒！
他在笑。
“何浅，你怎么在这里？”松手，语气竟然变作温柔。
宁、亦、昂。
何浅稳住自己呼吸，这是她知道真相后第一次与宁亦昂见面，不知道时间长短，也没做好应对他的准备。
“我过来看看你。”她有些紧张，尽量让声音显得正常，“你之前晕倒了，我很担心。”
“晕倒了？”他眼神闪了闪，“我记得我跟人上了车。”
说着他坐起来，何浅连忙去给他后背垫上靠枕，“感觉怎么样？”
“就是头有点痛，也还好。”他揉了揉太阳穴。
何浅点点头，重新坐下，折腾了一整天，她也是腿软的。
“那些人呢？”他问。
“走了。”何浅强迫自己笑了笑，“我报了警。”
“哦。”宁亦昂低头，不再说什么，只是神色有些怪异。
何浅察觉出他的反常，立刻追问：“你当时为什么要跟他们走？”
他笑了笑，看向何浅，“因为要见我的人我认识，很小的时候就认识。”
“邵世杰吗？”
没想到她会一口叫出他的名字，宁亦昂愣了愣，“对。”
“他威胁你了？”
“也不算威胁。”宁亦昂忽然冷笑了下，何浅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却又是那张温和的笑脸，“他只是说要跟我叙叙旧，我也就答应了。”
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以后不要随便跟他们走，真的很容易出事的。”何浅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我很担心你。”
“我知道。”他的笑意更深，“我看见你追车了，很危险，以后不要这样了。”
“恩，我会的。”何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明明知道他就是宁朗，可还是觉得他该是宁亦昂。
“何浅。”他却忽然拉起她的手，“谢谢你肯救我。”
“恩。”何浅不假思索回握他，“我知道。”
宁亦昂对于她的动作感到惊讶，眼里放光，“你？”
“恩？”何浅没懂他的意思。
“你打算答复我了吗？”他一副很期待的样子，脸上顿时又有了神采。
何浅瞬间意会过来，想了想她点头，“对。”
宁亦昂立刻就要下床，“你等下，我起来。”
“不用。”何浅俯下身子一把揽住他的腰，紧紧地，甚至把头埋进他胸口，“这样就好。”
“何浅？”宁亦昂受宠若惊，“你这是？”
“我回答你之前的问题。”她抬头看着他，手却依然揽住他的腰，“你说等我喜欢你。”
“恩。”
一秒，两秒，三秒……
“我喜欢上你了。”何浅眼角变得湿润，却还是笑，“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宁亦昂呆了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用手拍了拍她的背，这才一手抱住她的腰，一手放在她后脑，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声地一句叹息。
两人同时闭眼，何浅眼角挂着泪，而他的唇边却是笑。
一室静默，再没有人出声。
天色已经渐亮，何浅穿得单薄，宁亦昂怕她冷就卷了被子把两人都裹上，何浅觉得很舒服，他换了姿势，让她坐在床沿后背倚进他怀里，下巴就放在她头顶，鼻尖是她的发香，温暖舒适的一塌糊涂。
这一刻胜过千言万语。
谁都不想打破这幸福。
然而肚子却不争气，何浅一天没吃东西了，真的饿了。
宁亦昂噗嗤笑出声来，何浅觉得窘，抬了头去瞪他，却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实在是太好看的一张脸，再加上那笑，杀伤力是致命的。
何浅忽然就大了胆子，侧了头对着他的额头就啾了一口。
很响。
响到宁亦昂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何浅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脸登时就红了，费了点力气要从被子里面出来。
宁亦昂哪里肯，死死地抱住她不放，何浅急了，回头要跟他理论，结果他的头就这么压下来。
定定地，停在了与她面贴面的位置。
不动，却也不说话。
何浅一阵抽气，连眼睛都不敢眨了。
他的眼色一沉，再靠近。
何浅呼吸急促，死死地抿住嘴巴，生怕他闻到自己气息。
他的嘴唇离她的不足一公分，近到她都能感受到那热度。
宁亦昂还是靠近。
他靠近，她就退后，他再靠近，她还是退后。
退到他终于用力用手臂困住她的时候，何浅的脖子都快要后仰断了。他终于笑出来，退后。
“不是饿了？”打破僵局的一句话。
何浅的脸都快要滴出血来，连忙应了声，“恩，恩！我去找点吃的！”
这一次宁亦昂没有拦她，乖乖松了手。
何浅头都没回，大步走出去。
……
到了厨房她的心都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双手托住脸也还能感觉到那热度，不得已她只好打开水龙头哗哗洗了把脸，又停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找吃的。
从冰箱拿了吐司用微波炉热了热，又煎了两颗鸡蛋，然后倒了两杯牛奶，她这才端着上楼。
这一次敲门很快就听到里面的应声。
连着做了几次深呼吸她这才推门进去。
宁亦昂正坐在床头看报纸，何浅没细看先把东西放在他对面的桌上，这才转头一笑，“过来吃吧。”
“谢谢。”
何浅倏地抬头，这声音！
只见他慢慢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坐下，随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微皱了皱眉，才看向她：“你也要在这里吃？”
是宁朗。
何浅终于确认。
但还是坐下，拿起一片吐司递给他，“我做了煎蛋。”
“恩。”冷淡的回应。
何浅夹了一颗递给他，“你不想吃也要吃掉。”
宁朗诧异地看过来，“在生气？”
废话！何浅懒得理他，自己夹了一片吐司狠狠地塞进嘴里。
宁朗被她咬牙切齿的吃相惊到，但还是不再问，原本要出口的“你可以回自己房间吃饭”也收了回去，毕竟早饭是她做的，这一次就算了。
何浅可没那么好打发，还处在震惊当中没缓过神呢，明明半小时之前还是宁亦昂来着，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宁朗？怪不得以前她总觉得他反复无常，偶尔还会跟宁亦昂混淆，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是真的随时都有可能变成宁亦昂再变回来！
“宁朗。”想到这里她开口。
“恩？”
试探般地，“你……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吗？”
他侧头，“什么事？”
“就是……”看来是真忘了，何浅悄悄叹口气，但还是嘟囔着说：“刚才你抱我的事。”
这一次宁朗听清了，连眼睛都不免大了，“我刚才抱你？”
“对。”觉得他的表情很好笑，何浅心情有些好转，故意道：“你刚才跟我告白了。”
“做早餐会让人失忆吗？”宁朗表情很严肃，“我可不记得刚才有做过什么事。”
何浅看他表情就觉得好笑，他是真的不记得。神色也难免又落寞了些，但很快又转好，她笑了笑，“某些人总这么耍赖不太好吧。”
宁朗眉毛跳了跳，“耍赖？”
“恩，对啊。”何浅郑重其事点了点头，“上次告白就不承认，这次人证物证俱在还是不承认，不是耍赖又是什么？”
“人证物证？”宁朗感觉有点头疼。
“是啊，人证。”她指了指自己，“物证。”又指了指早餐。
宁朗半天没说出话来。
何浅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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