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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与烈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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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澜睡着,肖烈却没法儿再睡了,他起来吃了点东西,翻了本肖扬的书出来看,时不时查看床上的女人。
  他大概猜到了卫澜的遭遇,不是被男人甩,就是男人死了。联想到卫澜在医院里的表现,他比较偏向第二种猜测。寻死的人,真是最傻的傻瓜。她就是真死了,也不值得同情。
  已是清晨,肖烈合上书,在卫澜床边说了一句话,“半夜爬到别人的床上,中恒不可能要你了。”
  肖烈和肖扬白天还有工作,两人简单吃了早餐就走了,走前拜托了一个酒店工作人员多留意卫澜,有什么情况及时给他们打电话。
  肖烈在二十岁的时候,有过一个女朋友。清纯可爱,人也挺好,就是脾气有点倔,占有欲太强。那女孩子在家里娇生惯养的,一遇见肖烈就全完了。在家什么都不会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居然肯为了肖烈洗衣服做饭,这事儿那女孩子的家人很有意见。
  女方父母找上门来要肖烈放了他们家女儿。过来人看得出来,肖烈是一匹还没有被驯服的野马,而他们女儿绝对不会是可以驯服他的那个人。
  肖烈其实挺喜欢她,只是那个年纪的肖烈,恋爱对他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然而谁也没料到,这件事会是一个悲剧收场。那女孩儿因为父母反对,肖烈又不肯带她远离世俗,伤心欲绝之下跳楼自杀了,而肖烈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之后,肖烈就被父母逼着出国,离开了好几年。
  这个卫澜的经历背景,也不比肖烈好到哪里去。肖扬花了最短的时间更进一步地查了她的底细。
  他有种直觉,肖烈与她会越来越牵扯不清。
  卫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宿醉让她的头很痛。
  她扶着脑袋起床,很晕很懵,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没关系,每次醒来她都不知道。
  她口渴,爬起来找水喝时,意外地发现房间里四处都有男人存在过的痕迹。
  客厅烟灰缸里有烟蒂,不是她抽的牌子。卫生间里摆着男人的须后水,刮胡刀,刀上的水还没干。沙发扶手上有一条蓝色领带。大衣柜左右两半空间,左边挂了几件男士西装,几件不同颜色的衬衫,几条领带。右边西装只有两件,其余是清一色的同款白衬衫。
  牙刷,拖鞋,衣柜……卫澜已经认定,这里住的男人不止一个。
  最后从衣柜里勾出来的是一条男人的内裤。卫澜还没醒透,实在想不起昨晚到底和谁在一起。
  如果放在过去,看见一只蟑螂都要尖叫的过去,这种情况之下,她怕也怕死了。
  现在,她只觉得自己一身酒气难以忍受。她决定先去洗个热水澡。
  洗过澡,有客房服务来送餐。
  卫澜穿着浴袍,顶着一头湿发去开门。
  “我没叫过这个。”
  “是肖先生帮您安排好的。”服务生推车进门开始摆盘。
  肖先生……肖烈?
  卫澜想了想,脑海里有零星片段闪过。是他。她所认识的姓肖的只有他们兄弟俩,这么巧,他们又见面了。
  “请问您还有其他需要吗?”服务生结束任务。
  “没有了,谢谢。”
  “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服务生推着餐车退出去。
  与这个人遇见,总是在糟糕的时候。卫澜举着筷子出了一会儿神。
  自从中恒不在,她时常这样,行动迟缓,大脑迟钝,经常在一个地方坐一天,没少当别人口中的神经病,不过她根本不在乎。
  饭才吃了几口,嘴角疼起来,刚才洗澡的时候就有感觉,不过也没留意。这会儿照镜子一看,嘴角裂了,左脸有点肿。
  不知道是不是做梦,她记得被人打了一耳光。这么疼,应该不是梦。
  肖烈打的?
  卫澜撂下碗筷,心里非常不痛快。
  她慢慢想起前一晚的事,她差一点就能死了。
  她不想在这里待着,虽然她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要去哪里。她开始找自己的东西。
  背包是在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咧着大嘴朝她看,里头空空,什么都没有,底儿被人喇了一刀,这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出门需要钱,可她现在身无分文,连个能换的干净衣服都没有。怎么办?
  肖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返回的路上。本来半天可以结束的行程硬是拖了好几个小时,挨到了晚上。
  肖扬先回房了,他要准备行李,明天飞北京开会。肖烈拐到酒店八楼的餐厅。有人跟他汇报卫澜正在那吃饭。
  这里吃饭很贵,一餐饭人头上千块,卫澜挂了肖烈的账,一个人点了一桌子,吃好了就在阳台上站着抽烟。
  过不多久,他来了。
  原来那一排白衬衫是他的。
  她靠着阳台围栏,又点了一根烟。
  虽然包房开着窗户,可肖烈还是被一股扑鼻的烟味儿熏着了。
  这个女的还真是惊喜不断。
  她身穿浴袍,趿拉着酒店的拖鞋就来了。
  她好像什么时候都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之前在医院一副穷酸样,衣服好些日子没换过。这会儿又像拍广告似的。浴袍裹身,廉价拖鞋,长发披肩,竟能拼凑出怪异的时尚感。
  香烟在她唇边暧昧燃烧,奔着她的红唇急去,却被她轻轻捏在指间。
  她娴熟地呼出一口烟,眼睛从他身上转向别处。
  “你回来了?”

  ☆、第 6 章

  肖烈看看桌子上的吃食,各个都是好菜,一样只吃一点,果壳垃圾什么的都放在一边盘子里,筷子,勺子放得很有秩序。
  “你回来了?”这是卫澜说的第一句话,好像在等他回家的人似的。
  “你在等我?”
  “对。”她看着他,呼了一口烟圈出来,手夹着香烟放在耳边的位置。
  肖烈从一进门就上下打量她,她好似并不介意。
  “等我干什么?”肖烈插了一块水果吃。走到阳台那道门槛,歪着身子靠在那和她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神总是让卫澜觉得不怀好意。
  卫澜不怕他,靠在围栏上,说:“你是不是打我了。”
  肖烈吃完了水果,笑了一下,点点头。
  卫澜并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她知道昨晚喝多的时候,想过要做傻事。这种事,清醒的时候没胆量,醉酒的时候胆子也没壮够,她心虚,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没那个勇气。不过昨晚上要是没有他,这时候,她应该已经成功了。
  如果她真死了,来看她的人会是谁呢。
  几个朋友,几个远房亲戚,几个同事。十个人,应该算多了。
  她兀自想着这些,深深吸了一口烟。
  肖烈看她不说话,翘起嘴角,那样子很坏,“昨晚上的事儿,都忘了?”
  卫澜像是在与香烟说话,“我不是和你聊家常来的。”
  她把烟头摁灭在围栏上。手指头一弹,烟头飞了出去。
  肖烈点点头,“行,既然这样,你等我干什么?”
  “我没钱。”她说。
  “昨晚东西都丢了,我现在需要钱。”
  “要钱?”肖烈笑了一声。
  那是一种侮辱和蔑视的态度,卫澜垂下眼睛。
  “你没亲戚没朋友吗?”肖烈走到桌边又插了一块水果吃。
  等了半天,没人回答。
  肖烈瞧瞧她,“怎么?真没有?”
  卫澜抱着肩膀,表情很明显,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抱歉,你就当我没问过你吧。”卫澜说。
  她拢拢衣服,从阳台走进来。
  走过肖烈身边时,肖烈说:“可你问了。等我好几个小时了吧?你就这么甘心白等?”
  “那是我的事,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算了。”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钱,不用还。”
  卫澜转过头去,他的脸近在咫尺。
  肖烈走到她对面,说:“你和我借钱,还的可能性太小了,谁知道你会活到什么时候?我收不到钱又找不到人,你说我会不会答应。”
  “我说还就会还。”卫澜说。
  “怎么还?继续做护工?还是找个人养你?”肖烈又想起她那双细皮嫩肉的手,这个女人可不是个干粗活的人。饭桌上的规矩和仪态也是能反映问题的,她就是再作践自己,大都市里养出来的味儿也还是盖不住。
  卫澜对他的质疑不满意,用眼神告诉他,不关你的事。
  他明白她的意思,说:“所以,我给你钱,不用还。但我有条件。”
  成年男女之间,谈钱和条件,无非就是那些事。
  卫澜不答应,“我不答应。”
  “条件我还没说呢。”
  肖烈好笑地说:“想什么呢?我要真想干,昨晚就干了。”
  他就差说她投怀送抱的事了。
  肖烈没有继续那个话题。他站在卫澜身后,一手扶着旁边的椅背,一手插着兜。
  他比卫澜高出一头来,闻到她头上洗发水的味道。
  “我的条件和简单,你跟着我就行了,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他说。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肖烈靠得更近,“你说你需要钱,而我有钱。”
  “有钱的不只你一个。”
  “可你没去大街上找,你等我的原因是,我们毕竟相识一场,昨晚上我还救了你的命。”
  卫澜垂着眼睛,听他到底怎么说。
  “你在后悔没要我的护理费,与其说你是借钱,不如说你是在要钱。不过我先跟你说明白,咱们俩的事儿在医院就两清了,现在我给你的钱不是护理费。想想吧,你要还是不要?”
  说了这么多,卫澜听明白了。
  “不就是你想包我么。”
  “如果你非得这么认为的话。”他没做准确回应,只是笑了一下,“被我包,还是被别人包,你自己选。”
  “你不喜欢我吧?”卫澜说。
  她感到肖烈从她身后离开了。
  她听见他拉了一个椅子坐下。
  卫澜转过身去面向着他。
  “你对一个不喜欢的人没兴趣吧?”
  肖烈似乎懒得回答她,拿了筷子夹了一只鸡翅膀吃。
  “要不你还是去找你的朋友可靠一些。”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肖烈已经吃完了一只鸡翅膀,用纸巾擦擦嘴角。
  “为什么?”卫澜问。
  “当初你帮我,现在我帮你。你要是没想好——”
  “我同意。”
  卫澜忽然说。
  她抬起头,眼睛看着前方,涣散而没有焦点,低声重复道,“我同意。”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她说。
  “说吧。”
  “别对我好。我想这是一个多余的条件。”
  肖烈包下卫澜的第一件事,是带她去了一趟商场。她的衣服又旧又臭,他烦。
  她去试衣服,他就在外头沙发上等着。
  他们俩的关系看上去很奇怪,女的没表情,男的不说话。女的试好了,男的就付款,全程没有交流与沟通。
  他们不像情侣,说不出到底像是什么关系。
  买完了衣服,卫澜回之前租住的房子整理了自己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只有一个背包,一些重要证件。这些她都带在身上,她不想有一天真死了,没人知道她是谁。
  她的效率很高,取完了东西就跟着肖烈回了酒店。
  路上她买了一条烟给自己。
  “好了,走吧。”卫澜上了车说。
  “安全带。”肖烈提醒道。
  卫澜扯过安全带,其实她不在乎的。可她不想给人惹麻烦。
  回到酒店时,已经很晚了。肖扬约了朋友,不在房间。
  肖烈给了卫澜一张卡,没说具体多少钱,只说不够花再说。
  卫澜拿过卡,觉得自己的灵魂早就不在了,卖与不卖,有何区别。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人世间能活成什么样子。
  一个人如果真正放弃自己,一切都变得那么容易,那么没有底线,没有尊严,没有原则,没有自我,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她收下肖烈的卡,并没有一丝不安。
  

  ☆、第 7 章

  江城说好了下一通电话在昨天,可她手机丢了,他打不通一定着急了。卫澜第二天用酒店的座机给江城打了一通电话报平安。
  江城急坏了,电话才响一声就接了,语气节奏都在紧张她指责她。
  “卫澜,你在搞什么?我都要报警了你知不知道?”
  “哪有那么严重,还没到24小时呢!”一边说一边点了一根烟来,那头又在说话,她因为深吸一口烟,没及时答话,江城又担心了。
  “卫澜,你在干什么?没事吧?”
  “没有,我挺好的,老样子。”
  老样子,就是不好,江城听见她的声音就知道她在干什么。
  “你过段时间,把烟戒了,还有酒,也戒了吧!”
  卫澜又神游,江城在电话里叫她名字。
  卫澜说:“听着呢,你不是说你爸要过生日了吗?你选了什么礼物?”
  与她对话永远不在一个节奏,江城叹口气,“还没选呢!我爸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哦!江城。”
  “嗯?”江城放下手边工作,从桌子边站起来,到沙发上坐着,头靠在靠背上,静静听着远方她的声音,好像近了些。
  “这里很热,不像我们那里。”
  江城并不觉得她跳跃的思维有什么问题,“想家了就回来。”
  卫澜没说话,江城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她现在没有家。
  “卫澜,要不我去看你吧!”
  “不用,我挺好的。”
  “那要是我想去找你呢?”
  “你找不到我。”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我去你就走?”
  卫澜又不说话了,江城憋着一股气,又没处发,很难受。
  “卫澜,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中恒不再了,我也很难过,但你这么折磨自己有什么用?他能回来么?他能知道么?他就是知道了,会高兴么?你要是真正爱他,就别让他死了都不能瞑目。”
  江城第一次说这种话,有些激动。
  电话里静了一会儿,卫澜说:“江城,我还有点儿事儿。我没手机了,以后我会打给你的,就这样了,再见。”
  她总是这样,开始与结束,自己做决定。
  “喂……喂……”江城听着听筒里嘟嘟的声音,懊恼得撸了一把头发。可是怎么办?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恨不得给她打醒。
  卫澜挂断电话,就洗澡睡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卫澜还是经常做噩梦,半夜里醒过来一身是汗。梦里梦外情景交叠,一遍又一遍让她无法安眠。
  面如死灰,蓬头垢面,颓废到极致。
  不是发呆,就是喝酒,酒瓶子堆地到处都是。肖烈白天不在,晚上回来就见这副场景,一日一日竟也习惯了。
  有时候,他也拿个杯过来,坐地上,和她一起喝。她醉了之后就倒在地板上睡觉,醒过来再接着喝。两个人互不干扰。
  那天清早,肖烈拉开客厅窗帘。
  卫澜在地上睡着,被突如其来的阳光晃了眼睛。卫澜醒了,伸手挡在眼前。原来是肖烈拉了窗帘,她在地上翻了个身没打算起来。
  肖烈踢踢她的腿,说:“起来,要走了。”
  她不动,肖烈又踢了她好几下。好像她不起来他就能一直踢下去。
  卫澜披头散发地坐起来,闷声说:“去哪儿?”
  “回去。”
  卫澜睁开眼睛,一时并无动作,回去?那座城?
  四个小时后,卫澜又站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有车来接他们。车子载着他们往空中花园那条路而去,街景越来越熟悉,卫澜问:“我们去哪儿?”
  “我家。”
  肖烈说的家,就在空中花园,卫澜买下的801对面。
  电梯停在八楼,卫澜有些疑惑,“你家住这儿?”
  “嗯。”
  肖烈打开802那扇门,卫澜的目光总在看801。
  肖烈已经开门进去了,没等她,只把门开着。
  卫澜望着801那扇门,望到眼角酸胀才转了身进了802。
  肖烈衣服沿途脱了一地,看上去是边走边脱的,他正在卫生间里。
  卫澜坐到沙发上,不知道要干什么。
  发了会儿呆,肖烈忽然叫她,“你帮我拿件睡衣过来,在卧室衣柜里。”
  肖烈没听见回答,拿着刮胡刀说:“你要不介意,我光着出去也行。”
  末了,他还笑了一下。
  话音刚落,浴室门大开,卫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他的睡衣。
  肖烈只稍微愣了那么一瞬,卫澜就不耐烦地把衣服扔过来了。
  肖烈接住衣服,卫澜就出去了,门也没关。
  在刚刚那一刻,好像没人在乎性别。肖烈冷笑一声,穿了衣服,继续刮胡子。
  洗完澡有些饿了,肖烈去厨房,翻出挂面做了。本来是一个人的量,但他没掌握好,还是做多了,就另盛了一碗出来。
  卫澜在沙发上睡着了,肖烈把她碰醒,指指她面前的面,“吃吧!”
  卫澜坐起来,僵硬地说声谢谢。
  那碗面热腾腾的冒着热气,飘着一股香味儿。卫澜吞了口口水。果然,在任何时候,饥饿的欲望都那么直接。
  肖烈没与她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把面端到了厨房的桌子上。卫澜就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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