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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与烈酒-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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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上学,哪来的钱?”
“澜姐,你就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就是觉得它挺配你的。”
“是吗?”
这么明艳的颜色,配她?
她应是灰败的颜色才对。
小六难得与她说什么体己话,见卫澜现在状态还算正常,说一说也没什么。
“澜姐,你是个好人,会有好运气的。”
“谢谢小六。”她的冷面孔,终于现出真诚的微笑。
“和肖大哥在一起,澜姐变化很多,我真替你高兴。”
他是高兴了,真心地高兴。卫澜的笑却渐渐冷却。
小六走了。
对着走廊的那堵墙,她想了想,然后照照镜子。
变了?
哪里变了?
头发长了,脸有了些血色,没有之前那么瘦了。
就这些也叫变么?
就这些么?已经很多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小卫,没睡啊?”
张婶儿端着洗脚盆路过,探头瞧了一眼。
卫澜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张婶儿不放心,问了一句。
“啊,没睡。”她还盯着自己的脸看。
“看什么呢?小肖叫你过去呢。”
“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没问。”
卫澜点点头,“知道了,这就来。”
她最后看看镜中的自己,低下头。
卫澜是敲门进来的。肖烈正在抽烟,电视机播放着聒噪的广告。
他拍拍身旁的位置,卫澜坐过去。
“腿难受了?”
“嗯。帮我按按。”
“坐好。”
肖烈稍微调整坐姿。
她一声不吭的,顺从,听话,却不令人高兴。
憋了一会儿,肖烈先说话了。
“又来脾气了?”他往她辫子上拽了一把,像在开玩笑。
“没有。”
“这还叫没有?嘴角都要掉到膝盖上了。”
她不言语,在他腿上揉揉捏捏。只是表情实在不太赏心悦目。
沉默地捏了十分钟,他的目光不曾离开过。只是,她不肯看他,一下也不愿多看。
“想喝酒么?”
她不讲话。
“明天带你出去溜溜?”
还是不讲话。
肖烈摸摸鼻子。
另一个十分钟过去了。
肖烈的眼神儿时不时在电视机和小护工之间游荡,他哪会哄人啊?
“喂!你在——”
“——明天带我出门,请我喝酒,这是你说的吧!”
她站起来,没事人一样。
肖烈的目光还留在她坐过的位置,这个女人实在善变。
是专门来诓他的?
她轻飘飘地走了。
肖烈摸摸鼻子,衔着烟,嘴角微微向上。女人心海底针!
☆、第 44 章
次日清晨; 木屋来了几辆车; 送货的。
肖烈没准备,因为手机没有收到任何消费记录; 只见卫澜张罗着将那些东西纷纷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穿衣镜、电视机、花盆、空调、电脑、台灯、电脑桌、电钢琴……
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肖烈双手插在裤袋,默默看着这些。张婶儿从身后过来,好奇地问:“小卫这是干啥; 咋又买这么多东西?”
肖烈不讲话; 显得有些淡漠。
张婶儿和肖烈认识时间不算短了,自从卫澜来了以后,肖烈就变得不太一样。
要说哪里不一样; 她又说不好。
这俩人,一个抻着一个,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一身白衬衫站进太阳下,耀眼夺目。
卫澜擦擦脑门上的汗; 无视他强烈的存在感,继续指挥。
“购物是女人的天性么?”
卫澜斜他一眼,“资深员工做点贡献; 不是应该奖励么?”
肖烈嘴角微微牵动,“跑了半个月还想讨奖励; 没有惩罚措施已经够意思了。”
静谧山间,温馨木屋; 一对俊俏男女,并肩而立,看着人来人往; 搬运人间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累赘。
“那我要是一直不走,你能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什么?”
她转过脸来,与他四目相交。她笑了。
笑过之后就走开了,没有期待他的任何答案。
她继续指挥工人搬运。
有的东西进了员工宿舍,有的东西摆在走廊,有的东西挂进他的墙壁,有的东西放进厨房……
电钢琴放进了茶水间靠窗的位置。
终于,工人们陆续撤离。
中恒不懂音乐,中恒父母也并不觉得会弹琴有什么了不得的。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儿子是世上唯一的珍宝,任何女子都不能与他们亲爱的儿子匹配。卫澜的才华对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
自小,卫澜都是比较让人省心的孩子,该上补习班就上补习班,该学乐器就学乐器,该跳舞就跳舞,该唱歌就唱歌。一路顺风顺水,是同学中间儿比较有才华的那一类,挺多男同学喜欢她,也有挺多女同学羡慕她。
可笑的是,中恒并不在这群男同学中间。在他眼中,卫澜是个普通女孩,只是胜在爱他。
一直想找机会给中恒弹一首曲子,可一直没有个机会。
摸着钢琴,卫澜摘掉手套。坐下来。
脑袋里还剩许多曲谱,闭着眼睛也能弹得很溜。
双手落在琴键上那一刻,她望着远山,脑海空白。
音乐最能靠近心灵,从双手下流淌出的每一处蜿蜒曲调都是她的心情。不知不觉泄露了太多。
时而平静,时而纠结,时而心不在焉,时而焦灼……
肖烈在木屋下面的摇椅,听得清清楚楚。
张婶儿,小六还有一群大学生都被她弹出来了。
小六惊愕般欣赏,并未听出任何端倪。所有人,只有肖烈一人被她弹地心烦。不想弹,不愿弹,就不要弹了。
不用他讲,她自己停了。曲子停在半路,让人心悬。
她去到木屋旁边,靠山最近的位置,点起一支烟。
看山,吹风,心里空落。但仍有一个久远的名字浮现——中恒。
那是一个远在上辈子的人,已经很久不想他了。
肖烈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卫澜知道,他不喜欢她想别的男人。尤其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候。
不等他发话,她自己先说:“最后一次,我保证。”
他没讲话。
抽完最后一口烟,落完最后一滴泪,她把烟头踩灭。
“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戳土的脚尖儿停了一瞬,卫澜回头,眼睛还有点红。
“别忘了,我可是个有钱人。”
卫澜笑一笑,“我想要你。”
话说得太露…骨了。
“想要你的人太多了肖烈,我想要你一直属于我一个人,我想你的时候你就要出现,我不想你的时候你也要出现,什么都不用我说,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不管我做了多少对不起你的事,你都一样对我死心塌地。”
玩笑的一番话,也是真心的。
“你能做到么?”失神片刻,她问。
肖烈的一支烟也已燃尽,嘴角噙笑,烟头踩在脚下,他笑说:“你说反了吧。花钱的人是我,这些都该是你的义务。”
“肖烈……”
她走过来,轻轻摆弄他的头发,温柔极了。
“有你在,我才觉得自己活着。”
如若不是这般关系,这句话会是甜蜜的告白。
但于他们俩而言,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轻轻环住他的腰,又有眼泪涌上来。
那是她与“自己”最后一次告别,也是与自己最近的一次遇见。
她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得到了新生。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羞愧。
“你暂时安全,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赶你走的。——哭什么?”
他抬起她的脸,轻轻吻吻她的嘴。
“你想要我,我给你就是了。——但不能那么轻易地便宜你,你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
他轻声与她耳语,“你的战斗力太弱了,等你练得有点眉目,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不迟!”
“臭流…氓!”
“你不就喜欢我臭流…氓么?我一天文绉绉的,你还能跟我走?”
卫澜望着他的眼,此刻脑中,心中只留他一个。
欲望轻松战胜理智,他们俩紧紧拥吻在一起,谁也不愿放开。
下午一点钟,肖烈履行承诺带卫澜进城。张婶儿和他们告别,嘱咐他们早点回来吃饭。
车子愈发靠近城市,路边的建筑开始变得入时,卫澜却感觉乏了,眼睛闭着。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山里安静。
“想去哪儿?说。”肖烈显得很大方,许是为了哄她开心吧。
“能去我想去的地方么?”
她的直觉告诉她,今天他不会拒绝的。
她猜对了。
“行。”
卫澜扭着脑袋瞧他,把他瞧愣了。
“怎么这么看着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没什么。”她又把眼睛闭上,“今天就当你陪我。”
“上次陪你玩水,这次是什么?”
“也没什么,想去几个我一直想去没去的地方。”
“你指路。”
“好。”
“记得好好谢我。”
卫澜头一扭,没搭理。
“你脸红什么?”
她的脸粉白…粉白的,最近养得还行,胖了点。
肖烈往她脸上掐了一下,“听见没?别装聋子。”
卫澜瞄过来,移开他的手。
他眼神儿不正…经,往她身上瞟。
卫澜白他一眼,裹紧外套。
肖烈被阳光晃得刺了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戴上墨镜,嘴角不觉带着一丝笑。
车子停在一个单行道上,旁边是一个幼儿园,幼儿园再往前是社区。里面传出吹拉弹唱的声音,应该是有老年活动室。
肖烈没来过这个地方。
幼儿园没锁门,卫澜领着他进去了。
“你别告诉我你还有个儿子。”肖烈四处望了望。
被卫澜狠狠拍了肩膀,疼。
“肖烈,你做好随时跟我走的准备了么?”
他的眼睛掩在墨镜后面,只留嘴角的微笑供她参考。
“行啊!你还能把我拐到哪里去?”
“那可不一定!”
“就别说这些吹破天际的话了,嗯?”
他拽了一把她的辫子。
“肖烈,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我们今天不回去,想去哪就去哪。”
他望过来,“我像开玩笑么?”
“我……我是说,我们就两个人,随便去哪里。”
“我的理解能力没问题,听懂了。——带着你的身…份…证呢。”
他从兜里变出两张身…份…证,另外变出一张卡,“足够你走到任何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要待她好呢?
她又想问,但憋了回去。
他走在前面,走在她回忆的长廊里。
幼儿园放假,没人,他们俩在充满童趣的世界里,像两个落入异世界的巨人。在这样的地方,怎有成人世界的繁杂。
卫澜走进一间教室。记忆里,那间教室挺大的,这么一看,小得走几步就到头了。
卫澜捡起一个粉笔头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对肖烈说:“当初我总是写不好自己的名字,比划太多了,歪歪扭扭地一点都不好看。”
肖烈坐在一张桌子上,看她写字,听她唠叨。
“你在这里读的幼儿园?”
“嗯。”
“小学也是对口的,就在前面那个坡路下去就是。”
“当时我们家住在这附近的一个小区,大部分的孩子都送来这里上学。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听我爸说,我哭了好久,他就在门外偷偷看我。天天来看我,直到我后来不哭了。”
说起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神在温柔里延伸,“他们都说,我命硬,是我克死了他们。谁跟我走得近,谁倒霉。”
她微微低头,眼睛有点红。
肖烈递给她一支烟,“怪不得我最近总是腿疼。”
他不像玩笑,卫澜却笑了,笑得他莫名其妙,也跟着笑起来。
☆、第 45 章
卫澜很少与人推心置腹; 认识的人总是要顾忌一些的; 成年人的世界烦恼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很多人喜欢把心事告诉给陌生人; 想是相同的心理。
和肖烈在一起,这一点最好,许多不能和外人讲的事都可以对他说一说。
管他听不听; 不听也没关系。
反正她想讲; 刚好他在。
小教室里承载了太多的回忆,讲着讲着,午后斜阳来报道了。
肖烈竟这般耐心; 出乎意料。
幼儿园的秋千已经更新换代,卫澜坐上去。
“我想玩儿一下,你推我行吗?一会儿换我推你。”
肖烈定是嫌她事儿多,想尽快结束这个幼稚的行程; 手指头勾了勾,权当答应。
卫澜坐在小秋千上,两腿蜷着; 秋千太小了,只好屈尊。
肖烈嘴里衔着一支烟; 单手敷衍地推了一下。
微弱的晃动,卫澜便发出了呜呼的声音。
“哎; 你使点劲儿。”
待她荡回来,肖烈使了把劲。
“哎呀!”
肖烈一回头,卫澜摔在地上。
他衔着烟快步过去; 拎起她的肩膀。他也没使劲儿啊!这人怎么就飞出去了?
卫澜很不乐意,“你也不看着点儿,我让你使劲,也没让你把我扔出去啊!”
“谁扔你了,你自己没扶住。”
“烟不离手,敷衍我的下场!”
卫澜一怒之下把他的烟抢下来,扔出去好远。
换做平时,卫澜可不敢这般造次。今次,肖烈见她刚摔个狗吃屎,倒也没恼她。
扔就扔了,反正有的是。
扶她站起来,拍拍尘土,她又不乐意。
“你别乱摸!大白天的!”
这女人也太难伺候。
“你也知道大白天的,想什么呢?——裤子上有泥,多余管你!”
肖烈懒得碰她了,“膝盖有伤没,自己看。”
卫澜白他一眼,自己掀开裤子。
擦破了!
两人像闹别扭的小孩儿。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卫澜气呼呼地跑上车,不搭理他了。
女人心海底针!
肖烈也上了车。
“疼么?”
她看着窗外,还在赌气。
“喂!”
卫澜不搭理他。
“喂!”
还是不搭理他。
肖烈往她肋骨上戳,“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让你推我的时候你就不能认真点儿吗?”
她像个火箭,蹭一下就窜出火来!
“我刚开始推得够轻的吧,是你让我使劲的,自己摔了还怨我。”
“大哥,我是女人,不是铅球,那么小的秋千,你使这么大劲我能不摔么?”
肖烈被她吼得干瞪眼。
她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有理?
她叠着手背垫着下巴,气哼哼的往窗外看。
肖烈一时被她这般样子搞得哭笑不得,那就笑吧。
卫澜气还没休,他竟这般不近人情,连个体己话也没有一句。卫澜狠狠捶他一下,肖烈接着她的拳头,躲不开也不躲。
她干脆一连串拳头招呼上去,两人即刻扭打在一起。椅子一倒,两人顺势倒下了。
肖烈在下,她在上。
世界轻悄悄的,只有她气喘吁吁的声音。
老年活动室的活动结束了。一众老年人带着乐器陆续而出,从他们身旁经过。一对男女没敢乱动,尴尬地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直到再也听不见人声,只余他们二人的微微喘息。
卫澜感到他有异样,从他身上爬起来。
肖烈整了整头发坐起来。
两人又不是第一次亲密接触,她的样子他也都看过了。怪哉,有什么好尴尬的!
卫澜的说走就走之计划并未能执行,二人在天黑前回了木屋。
张婶儿从木屋迎出来,见卫澜被肖烈架下来的,赶忙前去查看,不是又干了什么傻事吧?
“小卫这是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跤。”卫澜说。
“从秋千上掉下来的。”
有人在旁补了一句,立刻吃了卫澜一肘子。
肖烈身手敏捷,肌肉发达,卫澜感觉自己撞了铁桶,自己疼了,他却啥事都没有。
“还有劲儿啊你?”
卫澜只觉头一晕。肖烈把她抱起来了。
今天换成肖烈为她擦药,她疼得龇牙咧嘴。
他下手还算轻,没趁机报复算他有点良心。
擦好药,几个伙计敲门进来,抱进来一个木头做的浴缸。
肖烈随手一指,他们抱着浴缸去了浴室。
“今天你就睡这儿吧,768 的套房。”
肖烈像是不太愿意与她讲话,许是嫌她又占了他的地方,说完这句话他就去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白色浴袍。说实在的,他穿白色的衣服真挺好看。
卫澜还坐在沙发上,腿搭着茶几。
“我抱你还是你自己走?”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人很快就到了近前。
一股香味儿。
“我自己走。”
肖烈擦着头发,盯着她站起来,确保她不会再摔个狗吃屎。
可路线不太对。
“往哪儿走呢?”
卫澜回头,茫然地拎着一根手指头,“回房啊!”
“我是让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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