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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她俯首称臣-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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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亦心这才笑了,她嘴上的颜色都被他吃掉,只余清淡的肉粉色,与浓烈的眼妆对比,矛盾又意外的和谐。
  街上的孩子们放肆奔跑,一行穿着怪异服装的男女勾肩搭背地从房子里出来,气氛太随意了,钟亦心一时也顾不上礼仪,从手包里勾出口红,对着小小的后视镜给自己补妆,旁若无人。
  她唇上的颜色又重新鲜活起来。
  陈嚣按下心头的火,大步流星走到她身边,拉开副驾驶车门,让她进去坐着,待她坐好了,他才到另一边上车。
  待他发动车子,钟亦心才想起来要问他,“我们去哪儿?”
  他从后视镜里盯着她看一眼,言简意赅道:“回家。”
  钟亦心初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听懂他指的是她在费城的那套房子,她忍不住逗他:“那是我家。”
  “你家就是我家。”
  她甜甜地笑了,伸手将自己被压皱的裙摆抻平,又无所事事一般,翻下遮光镜检查自己的妆容。
  她抿抿嘴唇,想把那抹鲜艳轻浮的颜色压下去一些,陈嚣却突然倾身过来,他帮她系好安全带,不咸不淡地说:“补什么口红,反正都要被我吃掉的。”
  钟亦心忽然就脸红了。
  他纵然不是什么绅士的男人,但从没说过这么轻挑的话,听上去还有几分土味情话的即视感。
  钟亦心狐疑地看着他,脱口而出,“你这句话从哪儿学来的?”
  “我想什么就说什么,自学成才,你不也说过你是成年人,会自己吸收新知识吗?”
  她气焰顿时消下去一大截,安安静静地躺在椅背上,看他开动车子,动作流畅地将车倒出来,往四十七街的方向驶去。
  这是钟亦心第二次坐他开的车,上一回,还是严冬在她家开周年庆派对那天。
  看他开车钟亦心才明白,为什么男生倒车时的动作会被纳入最有魅力的时刻,单是看他那张从容又漫不经心的侧脸,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他甚至都不需要侧着头观察后方视野,盘子一打就出来了。
  陈嚣离开喧嚷的奥萨奇大道,驶入一条较为僻静的小路。
  周遭安静下来,她这才有心情去思考脑子里的种种问题,比如,他怎么会一声招呼不打就来费城找她,更离奇的是,他又是怎么知道她在这栋房子参加派对的?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她歪着头问他。
  还不等他回答,她忽然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妆容,太过邪恶妖冶,她这么一歪头,破坏气场不说,还显得极其怪异。
  她只好正襟危坐,想让他把车开快点,她好回去把妆卸了。
  “很突然吗?我以为你喜欢惊喜,”陈嚣目不斜视,“那下次我过来是不是得跟你提前打申请?”
  钟亦心想了会儿,才说:“下次过来是不是要到明年了?”
  “为什么是明年?”
  她掰着指头数,“距离上次见面有三个月了,从现在往后推三个月,可不就是明年了?”
  陈嚣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本来没想来的,最近我也忙得要死,没办法,我得来看看我心灵手巧漂亮大方……”说到这儿,他停顿片刻,又继续说,“秀外慧中才华横溢的太太。”
  钟亦心眼睛都瞪直了,她艰难地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介意你在微博上夸我帅,但你这么秀外慧中,要是不想让我看见,麻烦下回用平板登陆后记得退出,清除登陆记录。”陈嚣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看钟亦心卡壳的样子显然让他心情很好。
  “另外,把你手机里的相机定位功能关了,否则别人分分钟都能追踪到你。”
  她懊丧地垂着头,不去看他,心里后悔极了。
  她居然忘了家里那台平板。
  她在上面登陆过,直接把平板扔在了书房里,那是刚结婚不久的事情,陈嚣那时候天天住在酒店,根本不回来,她也没想过他会看到。
  想到自己发在上面的那些碎碎念,那些角度清奇的死亡自拍,还有那天夜里,她那些自吹自擂的彩虹屁,钟亦心就想注销人生账号,重头来过。
  她从手袋里拿出手机,先关掉定位功能,接着一脸尴尬地打开微博,不忍直视那些动态,半眯着眼睛,打算将它们通通删光,一瞬间,手机却被陈嚣抢了过去。
  他锁上钟亦心的手机,扔到后座上,表情轻松地说:“不用删,删了也没用,反正我都欣赏过了。”
  “谁要你看的?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钟亦心气得不行,要不是看他在开车,此刻就要扑上去和他决斗。
  陈嚣单手握着方向盘,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她,“别生气,也给你侵犯侵犯我的隐私权,我不介意。”
  “你以为我不敢?”钟亦心将他的手机抢过来,却并没有任何动作,她在犹豫。
  她不是那种喜欢翻男友手机的女孩,但如果陈嚣主动给她,她也不会清高到毫不动心。
  “千万别客气,你随意。”陈嚣说。
  钟亦心按下解锁键,冲他指了指屏幕,“密码多少?”
  “1224。”他说。
  她按下他刚才报上的数字,成功解锁,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平安夜的日期。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没想到她的直男二号还挺有心思的。
  “要笑就笑大方点,别偷偷摸摸的,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旁边坐着只女鬼。”
  钟亦心无视他的嘲讽,满不在乎地说:“满大街都是女鬼,不差我一个,你说,今天晚上会不会有真的妖魔鬼怪混在人群里啊?”
  陈嚣伸手过来探她的额头,“想什么呢,没发烧吧?”
  “我是说真的,”钟亦心不高兴地拉下他的手,“我看过一部恐怖片,有几个变态杀人狂,混在万圣节的人群里,大开杀戒,可吓人了。”
  “整天看些乱七八糟的,”陈嚣瞥她一眼,“我都不在,你还敢看,晚上睡得着吗?”
  这部恐怖片是很早以前看过,她早就忘了当时带来的恐怖感受了,这三个月她早睡早起,睡眠质量极好,此时听他一说,平白勾起了几分委屈。
  “睡不着又怎样,反正等你走了,我还是要一个人睡觉。”她的语气说不出的黯然。
  陈嚣从后视镜里观察到她的表情,他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她一声低呼,“你骗我,你为什么偷偷藏着我的照片?”
  他心中有数,偏头去看时,钟亦心将手机屏幕对准他,气势汹汹。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手机屏幕上那个一身民族风白衣,面朝羊卓雍错湖那张恬静温婉的面容。
  陈嚣将他们的对话框置顶,她刚点开他的微信,一眼便看到她的头像,他给她取的备注名是“小忽悠”,她还来不及发作,就看见那张被他设为聊天背景图的照片。
  这不就是当天在羊湖,周娜娜给她拍的照片?
  “你不是说你删了吗?”
  陈嚣无所谓地点点头,“对,我骗你了。”
  那时钟亦心管他要照片,他不喜欢顺着别人说话,故意说删了,本来打算下次发给她的,等从西藏回来后,他刚刚接手公司,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时间一久,他反而不好意思提起来。
  正好她也没问。
  他的表情坦荡如砥,没有丝毫歉意,钟亦心正要说话,眼睛忽然瞟到左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面露惊讶,着急地说:“停车,快停车!”
  “怎么了?”陈嚣不解其意,但仍是将车停下来。
  本以为她要冲自己发脾气,却发现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反而紧紧地盯着左侧一对男女。
  那是一个猫女打扮的女子,和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男人,当他转过身,陈嚣认出来那是梁霁辰。
  钟亦心的师兄。
  梁霁辰和身边女子明显发生了争执,“猫女”穿着一身以蕾丝和皮衣拼接起来的黑色连体裙,手上拎着眼罩带子,面孔妍蕊妩媚,因为生气更添凌厉,梁霁辰在后面拽着她,两人推搡一阵,她被拉进怀里,场面十分激烈。
  最令钟亦心吃惊的,是她认出这名女子的面容,这不是严冬母亲曾相中的易家小姐易佳夕吗?
  她和梁霁辰……
  钟亦心恍然大悟,严冬那天并没看错,原来梁霁辰真的和易小姐关系匪浅。
  “看够了吗?走不走?”陈嚣和钟亦心不同,他对这种感情闹剧毫无兴趣,连火都没熄,随时准备离开。
  钟亦心不高兴地拍拍他的手臂,冲他比划着噤声的动作。
  陈嚣无奈,只好熄了火,听天由命。
  前方两人情绪激动,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根本注意不到旁边,钟亦心实非八卦的人,可眼前这副画面给她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如果不看,她一定会终生抱憾。
  对不起了,师哥。
  她在心里默默道歉,然后毫无愧疚地继续欣赏这出好戏。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梁霁辰脸上会出现这么急切又痛苦的表情,仿佛溺水的人,要抓住身边的浮木。
  可那块浮木——易佳夕小姐——却甩开他大步朝前走,情势胶着,梁霁辰只得用力将她箍在怀里,两人摇摇晃晃地来到陈嚣车边,她来不及叫陈嚣关上车窗,梁霁辰沙哑的质问已飘进车内。
  “易佳夕,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是什么?”
  易小姐妩媚凉薄地一笑,附耳同梁霁辰说了句什么,他面色似有缓和,两人半推半就地顺着小道朝下走,离钟亦心的视线越来越远。
  见鬼了。
  真的见鬼了。
  在回家的路上,钟亦心始终心绪不宁,她既亢奋又迷惘,若不是梁霁辰那张脸太过出众,绝不会那么轻易与人撞脸,她几乎要怀疑自己认错了。
  刚才那场戏,真是惊心动魄。
  她一直以为,梁霁辰这样的男人,只适合独自美丽,无须任何情感点缀,他自己独有一个世界。
  可谁想得到,他这颗顽石,一朝被点化,触目惊心,魂都要丢了。
  她从未见过梁霁辰这般失态,就像木心先生说的,“如果一个人爱我爱得失魂落魄,那他就是真的爱我。”
  他不爱则已,一动妄念,就要赔个血本无归。
  她心思飘忽,望着满街神神鬼鬼,这个夜晚,让每个人都着了魔,恐怕真有摄人心魄的鬼怪混在其中,也说不定。
  陈嚣带她回家,一进门,她让陈嚣在屋子里随便转转,她自行去浴室洗漱。
  今晚她受的刺激不小,急匆匆洗过澡,才开始认认真真卸妆,她将眼眶上的羽翼擦掉,左眼卸了,还剩右边,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种分裂感,令她感到一阵心慌。
  天鹅是纯洁、却又富于诱惑的意象,一念成佛,一念堕魔,黑天鹅摇身一变,化为白天鹅诱惑王子对她说出爱的誓言,那一刻,纵然王子是被魔王的符咒迷惑,可谁又能肯定,王子不曾为邪恶美丽的黑天鹅动过哪怕一秒的心?
  她不敢细想,用卸妆乳液仔细将全脸卸净,做好护肤程序,拉开门出去。
  屋子里一片黑暗,这屋子隔音太好,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嚣?你在吗?”她的声音轻轻颤抖。
  无人回答。
  她摸索着走到墙边,打算开灯,却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冷冽香气,她的手被人捉住,接着她就被拦腰抱起,一阵天旋地转。
  明知道这是陈嚣,可她还是难免心慌,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紧紧搂着男人的脖子,他将她放在床上,迫不及待地亲吻她,呼吸凌乱。
  “陈嚣,你干嘛……”她推了他一下,他竟然真的退开。
  钟亦心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她看见陈嚣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带着陌生的侵略感。
  他眼神冷酷,“钟亦心,我忍够了,今晚你说什么都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故意卡在这里的!!!
  接下来这章该怎么把控,我得好好斟酌,不要对我这个垃圾司机抱太大期望……


第56章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以为她要说什么?
  在这段关系中,她从未有过挣扎或抵抗,先前几次,只是天不作美,才只能作罢,如果还要陈嚣忍下去,未免太欺负他。
  只是,她从未经历过这件事,不经意流露出的几分胆怯,也是正常,还好他足够耐心,并没有太过急躁,在过程中,她也意识到,其实他同样生疏,可他毕竟是男人,哪能让她看出紧张?
  在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控制自己,他既有力量,又不失体贴,十分照顾她的感受,他刻意将动作放慢,时间拉长,好让她更加放松。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超速的,她也不清楚了,她已慢慢失去思考能力。
  冷气开得很足,扑簌着从出风口袭来,尽管陈嚣强健的身形一直笼罩在她头顶,她仍然觉得冷,兼有一丝即将被破坏的恐惧。
  她惟有紧紧贴着身边唯一的热源。
  于黑暗中,她努力去辨认他的面容,却只能看见他的压抑和渴求,她偶尔伸手推拒,却立刻被他攫住。
  奇怪的是,他越热,她就越冷,他的手游到哪里,哪里就是烫的,她无从抵抗,索性放任自己沉沦其中,意识涣散,连眼神也无法聚焦。
  于混乱时,她恍惚坠入一个离奇诡秘的梦境。
  一只形态姣好的白天鹅孤独地浮于湖面上,湖水幽深,萦绕着凄迷暗黑之气,这是罪恶之湖,湖底栖息着未知的可怕生物。
  她看向湖面倒影,仿佛剪接拼凑起的蒙太奇画面,一只黑天鹅呈现在水面上,一身华美的黑色羽毛,眼神哀怨动人,两只天鹅映象分立于湖面两头,短暂对视,它们眼中不乏困惑。
  它们是一体吗,还是曾被刻意割裂开。
  天鹅困在水里,难耐地挣扎,羽毛簌簌而落,羽翼拍打在湖面上,漾起阵阵涟漪,它们发出声声悲鸣,如泣如诉,哀婉缠绵,惊动了湖底生物,它们伺机而动,将黑天鹅拽入深底。
  白天鹅感受到一阵撕裂的痛苦,高高仰起优美的颈项,羽毛上鲜红血液蔓延开来,它一头扎进冰冷彻骨的湖水中,寻找到自己的另一半,颈项交缠,羽翼相抵,羽毛湿答答地粘在身上。
  痛苦过后,方感受到极致的愉悦。
  她平息着阵阵余韵,暗纹在黑暗湖水中波荡,她声嘶力竭,甘愿溺毙在这水中。
  忽然天地变色,镜像碎裂,两只天鹅灰飞烟灭,而她被人抱起来,无尽柔情。
  钟亦心忽然自幻象中惊醒,陈嚣的汗水滴落在她身上,是滚烫的,她眼角渗出泪水,不知今夕何夕。
  她抬起虚弱无力的胳膊,将他环住,他受到鼓励,更来了精神,她只能紧紧的攀住他,任凭他占有那片无人踏足的湖水。
  情和欲,本就是人性的极致体现,也是艺术作品追求的永恒主题,她和梁霁辰,似乎都在这一晚,把自己缺失的一角找回来了。
  那些瓶颈、那些琢磨不透,以及她一直以来的自我限制,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死了,而她活过来了。
  事罢,待两人都平静下来,钟亦心已没了力气,她昏昏恹恹地阖着眼睛,感觉到陈嚣抱着自己去了浴室,清理完,又将她抱回来,她老实乖巧地缩在他怀中,就要睡着。
  “疼吗?”陈嚣的声音很远,又很温柔。
  “疼,”钟亦心翘着嘴抱怨,有人心疼,她越发觉得自己可怜,“再也不要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乖囡囡,我爱你。”
  她支吾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见,趴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一夜甜梦。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陈嚣已不在身边,她慌慌张张地下床,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惊觉不妙。
  来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回“旷课”。
  没跟老师打招呼,她头皮一阵发麻,来到浴室里,边刷牙边认真思考,待会儿该怎么把这个锅扔到陈嚣头上。
  都怪他。
  必须让他背锅。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上分布着可疑的痕迹,她想到昨晚的事,心下满足又怅惘,漱完口,洗净脸,正要上护肤程序,陈嚣推门进来,二话不说就从后面将她抱住。
  “起来了?”他今天真是温柔得不行,在她耳垂上亲亲,说,“给你做好早餐了,洗完下去吃。”
  “嗯。”一开口,她才发觉嗓子有些哑了,平平淡淡一个字,无端被她说出几分旖丽之气,再看镜子里,她连耳根子都红了,而他还在亲着。
  经过了昨夜,她明明白白地感觉到,她和陈嚣之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那是超乎寻常的亲密,再无间隙。
  钟亦心才洗过脸,未施粉黛,一张脸干净明丽,和昨晚妩媚的打扮大相径庭,他收紧手臂,将她拢向自己,低沉地问:“昨晚那条裙子呢?”
  “嗯?”她没反应过来,脑子被他亲的一阵发麻,随口应了一句,“大概在衣帽间吧,怎么了?”
  隔了好久,陈嚣才抵在她耳边说:“再穿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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