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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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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会儿,葛毅说,“我思来想去,你还是早点打胎比较好,我打听过了,只要半个小时,打个麻药,很快就过去了。”他无所谓的宽解到,“不要把它想得太复杂,现在技术很发达。”

    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部轮廓落在颈项上,她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竟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又说,“不是放七天假吧,这七天时间长着,一天就能搞定。”

    吴姜眯了眯眼睛,她不知觉的摸了下肚子,这动作落进葛毅的眼里,竟然有些酸涩。

    他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其实是懵懂无知的,现在,却像闪电击中的心脏,有些微的抽痛感。

    他听见她说,“你放心吧,我不会拖着你不放,肚子里的这个胚胎也一定会打掉,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假借对我负责的名义,”她冷笑的声,“该懂得我都懂,葛毅,我想比你明白。”

    葛毅喉结动了下,他对她竟然有一丝惭愧与不舍,可是他说,“你这么看我什么意思,我知道我当时没做好措施,但是能怪我吗,情到浓时,你不也没让我戴*套?”

    吴姜点头,“嗯,你说的对。”

    她径直的走回到餐厅,坐到刘焱的跟前。

    其实几天前,她独自去过医院,照过B超,她看见了0。85厘米的小豆芽,甚至能够看见它的心跳。

    她感觉的自己的身体分成了两半,那个小胚胎,就是另一半,将它割舍了,她就像是个孤魂野鬼。

    当时,她有刹那的喜悦。

    喜悦之后的可悲是,她清楚的知道这个胚胎的归途。

    刘焱冲她招招手,“嘿,想什么呢?”

    吴姜摇头,“吃饭吧。”

    刘焱竖着筷子,她说,“你最近怪怪的,是不是有谁又欺负你了?”

    吴姜摇头。

    刘焱倒是很警惕,她问,“你不是骗我?”

    吴姜说,“没骗你。”

    刘焱觉得奇怪,徐婕这么长时间的相安无事其实让她有些匪夷所思,可惜的是,她没有深想。

    “你不要压力太大,”最近吴姜的成绩掉了很多,甚至破天荒的掉到了三十名,上课也魂不守舍,她只能看在眼里,却不好多说什么,“有什么不懂如果我会的话可以问我,最后几天,加把劲,就结束了。”

    吴姜讷讷说好,眼眶红红的,不让她看见。

    这个时候刘焱接了一个电话,好长时间都是电话那边在说,吴姜没有听见刘焱的声音,便狐疑的抬头看她,只见她蹙着眉头,好久,才听见她说,“那你把时间地点发在我手机上吧。”

    吴姜好奇问,“谁的电话?”

    刘焱摇摇头,将手机放进兜里,说不上开心,“没事找事儿的。”

    高考临近,新中这几天陆续有不少家长过来给孩子搬行李,吴姜的妈妈也不例外。

    箱子里全是冬春的厚袄,几件衣服就能撑满,好在她将拉货面包车开了过来,来来回回搬捡了好几趟。

    吴姜妈妈在当年算晚婚族,家境不好,父母早逝,没读过几年书,家里只剩下姊妹三个人,她又是老大,还是在29岁的时候,由村里的无赖介绍嫁给了初中毕业的吴爸。

    吴爸这个人,坑蒙拐骗什么都干,还游手好闲,家里有什么吃的都紧着自己的狐朋狗友先吃,打心眼里瞧不上吴妈,所以三五不时的就和吴妈吵吵打打,可他没想到吴妈性子干烈,从小干的又是体力活,在最初的牵强和隐忍之后,直接迎头而上对着干。

    印象最深的一次,吴爸因为小三差点一个酒瓶砸在吴妈的脑门上,幸亏当时家里吃酒的人多,拦住了他。

    后来因为名声不好,吴爸这个同学小三另嫁他人,而吴爸怂的地方在于,吴妈说愿意离婚他却死活不干,甚至直接去到新京躲了好长时间没回家。

    吴妈这个人勤勉刻苦,最初是菜场摆摊,早起晚归,拿货讲价卖货收摊只靠她一个人,快到春节的时候卖新京独有的炸圆子,煤气罐煤气灶,在小三轮上搬上搬下,生意红红火火。

    市井人的功利都写在脸上,吴妈生意好,就会有人嫉妒。

    吴妈每次在摊位都是直接买票证的,边上那对长期占位的夫妻摊却非得让她挪开,说是占了他们的势头,躲了一次两次,吴妈实在忍无可忍,爆发的时候直接将锅铲从沸腾的油锅里捞出来,冲向那夫妻两个人,抱着置之死地的决心咬牙切齿说,“你们再动我一下!你们有胆量再动我一下,看我是个女人好欺负是不是!你们要在动我一下,”她端起油锅,“这一盆油锅我直接撺掇到你们脸上!你看我是不是说到做到!”

    之后,吴妈在菜场就有了响当当的名号,没人再敢惹。

    吴妈这个人说传统也不传统,虽然在家时一心相夫教子,却不似吴爸那样重男轻女,所以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而小女儿学习不行,早早的就出来混社会,她觉得小女儿不争气,就更加将精力放在吴姜身上。

    吴妈今年47,一双眼皮却早早的耷拉下来,皮肤干燥,又不懂的保养,鬓角也生了几缕白发,与同龄人相比苍老许多,尤其是一双手,干活多了,又粗短又开裂,掌心的那些纹路,已磨平了不少褶皱。

    吴姜对母亲的感情很复杂,她很爱她,但是出于虚荣的心理也好,她不大和母亲一起出门,尤其是在渐渐长大之后。

    吴妈现在在家基本数一不二,而吴姜考上新中之后,几乎就成了家里人的骄傲,每次出摊,吴爸不时的向旁人夸耀,那语气隐约不是为自己女儿的出息自豪,而是觉得吴姜作为一个女孩子,成绩还好,以后要是考上大学,出嫁的时候肯定能拿不少彩礼,卖上个好价钱。

    吴姜讨厌别人探究她的眼神,像是看待一个货物一般,所以,她再高中之后,就算是节假日,也不陪着爸妈出摊。

    吴姜问要不要把蚊帐也拉下来。

    吴妈上下左右仔细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她摇了摇头,“蚊帐得留着,这天气蚊子多,你高考就在新中考场,不得还住在这里吗?”

    “其实我这里也没什么蚊子,要不要都无所谓。”

    “还是留着吧,”她想了下,“我待会儿还得给你买蚊香,还有闹钟,考试的时候不能睡过头了。”

    吴姜抿了抿嘴,其实她不大敢看向自己的母亲,因为她付出了太多,而自己到目前为止又无以为报。

    她不敢正视的,尤其是她眉目间的衰老与颓败。

    这是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既让她意识到自己与同学朋友在起点上天差地别的让她油然自卑的差距,又让她认识到吴妈的奉献之多和自己的亏欠之多,自己如果有以后,毫无疑问,要比别人努力数倍。

    吴妈突然感喟,伸出手拍在女儿的肩膀上说,“你一定要好好考,”她眼睛里浸透着浑浊的希望,“你考上了,就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了。”

    吴姜心里一咯噔,她惭愧的低着头,撑起勉强的笑容,说,“其实现在大学生已经不吃香了,大学生还没有辍学的赚钱多。”

    吴妈骂她,“你这是什么话,读书永远是最重要的,读书才有出路,你看那些辍学的,他们吃的都是青春饭,以后老了老了,他们还有什么体力,还是大学好,以后退休了,国家还给你发退休金,国家养你们这群人,是国家的人才。”

    “现在不是包分配的时候了。”

    吴妈依旧固执,“管他是什么时候,你也没吃过没书读的苦,我要是念过书我能嫁给你爸,就说我要是小学念到毕业我认得字我现在也不至于摆小摊。”

    吴姜不说话了,吴妈便安慰她,“你就负责好好考试就行,现在这年头,成绩好就是好,你看你也从小没让我费过什么心,也从来没报过辅导班,我跟你说,你这是自成龙,一条龙。”

    吴姜闷闷不乐的坐在床沿上,吴妈没注意到她情绪的转折,又说,“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轻轻松松就好了,还有,这几天吃点好的身体养好不要苦着自己不用省钱。你知道菜市场这几天生意好,我不能陪着你,我把你妹都叫回来买菜了,下午还买些水果,这一天多的时候能赚五百六百。”

    吴姜嗫嚅着嘴,最终,她只说出了一个“好”字。

    吴妈却还在说,“你是妈这辈子唯一的希望了,以后养老还得靠你。”

    吴姜没作声,吴妈说,“到时候我老的没人形了,你嫌弃我不嫌弃?”

    吴姜看着吴妈许久,眼泪在眼睛里打滚,她说,“您总是说这么丧气的话我怎么接?”

    吴妈“哎”了一声,“我也不指望你们养其实,能干的动我都自己来养活自己。”吴妈抱了她一下,“你是我的好孩子,不要让妈妈失望啊。”

 第76章 chapter 76

    作者有话要说:  每日弱弱一呼:收藏收藏,尤其专!栏!还有!留言是我前进的动力!

    这是刘焱第二次去到长滩会所; 她尽力不害怕,也不忌惮。

    去到别墅区的大门口; 她在高三米的精致铁门前按下门铃; 正对着面孔识别器; 恢弘的气势笼罩下来; 是天差地别的差距。

    很快,大门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着青花旗袍的女人,笑盈盈的在前面带着路; 刘焱紧随其后,走了大约有十分钟; 开过来了一辆游览车; 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

    那女人示意刘焱上车; 随后,自己离开。

    刘焱望向绿油油的草坪; 犹豫了下,打开车门。

    里面端坐着一个风姿卓越的女人; 不大能看出年纪,浅淡妆容,上身穿了件白色商务衬衫; 下身是浅色涂鸦牛仔裤,架起了一只脚,脚上穿的是粉色高跟鞋,乌黑的长发披肩。

    顿了下; 刘焱踏上踏板,带上车门,坐在她一侧。

    娉凝看向窗外,微不可见的笑了下,声音瓷美,她说,“知道我是谁吗?”

    刘焱眸光潋滟着,过了会儿,才说,“知道。”

    游览车启动,沿着一条寂静的石板小道向前行驶,沿途姹紫嫣红,又不落俗套的流水假山直白的映入眼帘,那一条长湖的内侧,是一个独立温泉,男男女女笑声嫣然。

    突兀的,刘焱看见了两只孔雀,一只追寻着另一只,急匆匆的,绚烂的,开了屏。

    娉凝突然注视着这个随遇而安的女孩子,早有耳闻,现在确实真正的第一次见面,不消说,除了和刘政一样单眼皮,再没有什么地方长得像他。

    这个女孩子,穿着简单的蓝白校服,头发随意的扎了起来,眸眼清冽,皮肤白皙,看起来清纯却又冷艳,美则美矣,是男孩子梦寐以求的类型。

    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她带着笑意问她,“磁带带来了吗?”

    刘焱愣了下,也看向她,“周琛说他老早之前就已经把东西交给你了。”

    她试探的问着,语气其实带着胁迫,是显而易见的不相信,“交给我了?”

    刘焱笃定,手心溢出细密的汗水,却淡然的“嗯”了声。

    娉凝一时间将信将疑,她胸有成竹的问她,“你知道周琛是谁吗?”

    眼帘轻轻低下,刘焱没作声。

    娉凝又问,“你又知道,周琛在你身边,是因为什么?”

    游览车一路平稳,刘焱显然无法喧宾,只能反驳说,“周琛在我身边只是因为在乎我——”

    娉凝打断她,语气中显露的嘲讽与看尽世事的老迈,让她无可辩驳,“呵,天真。这个世界上,每个相识相遇都是有原因的,有人为钱,有人为色,理由不同而已。”

    “也不尽然吧,缘分所致。”

    “不要迷信缘分,这只是读书人开的一个小玩笑。”刘焱哑口无言,她听见娉凝继续说,“我从小看着周琛长大,他皱眉头,我都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你相不相信,比起他的亲生父母,或者他的舅舅,我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他对我的亲密,也有过之无不及。”

    刘焱眸光中带着错愕,尤其是从娉凝的嘴里听见“亲密”两个字。

    她看着她,嘴角些微的下拉着,她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娉凝放下二郎腿,沉吟了下,说,“那我索性开门见山,周琛是我的人,生是死是,他现在流连在你的身边,我很是不开心。我辛辛苦苦培养他,不是为了让他陪伴在一个陌生人身边儿女情长。”

    刘焱一时间弄不懂娉凝的感情究竟是亲情,还是畸形的爱*欲,但是心里的饕餮,如山海呼啸着。

    “你以为,周琛在你身边,是真的喜欢你?”或许,就连“喜欢”这两个字在娉凝的眼里都显得浅薄,两个年龄上半大不大的孩子,能了解多少七情六欲,“刘政的好友高斌,他儿子,你认识吧?”

    刘焱的回答并不重要,她只要勾起她心里的一抹怀疑就行了。

    娉凝又说,“他们家生意一落千丈,你们交流的多,难道就从来没有过周琛的原因?周琛起先接近高川,之后接近的你,原因呢?”

    刘焱动手急于打开车门,娉凝直觉得戳中了她的软肋,又说,“还有刘政,真的那么凑巧,他就死于意外?”

    刘焱冷嘲的望着她,恶狠狠的,“难道你要说是周琛撞的刘政?这么荒唐的借口——”

    娉凝同样的回应过去,“你不敢承认罢了,你爸这种人死有余辜,即使不是周琛亲自撞得,你有没有问过他知不知情?”

    几番挣扎,刘焱几乎是破门而出,还好游览车开的并不很快,她重重的摔在草坪上,却也没受什么伤。

    开车的司机看着她慌张中就要走远,于是问,“要不要追回来?”

    娉凝摇头,“让周琛吃点苦头,搞不好就主动回头了。”

    “但要是他们真的走了?”

    娉凝轻笑,“不会的,他那都是异想天开,就一个小丫头,整天除了哭哭闹闹,能懂什么。”

    其实娉凝说的对,年少的时候,面对挫折,面对忧伤,面对彷徨,面对无知,眼泪是最好的发泄,但是几次三番,刘焱在周琛那里得到的宽慰和谅解,比所有的文字和语言,来的更有说服力。

    感情这两个字,不在于恋人间喋喋不休的遣词造句,而在于每个平凡途中他牵着她的手,每当她疲累时候他弓下的身子,他做的每一道她爱吃的饭菜,或者在哪一个寒风凛凛的日落下,他等待她的,耐心的,高大的背影。

    代表软弱的眼泪在外人面前不至于流露,但是沉淀的情绪和疑思,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娉凝以刘一的生命安全为威胁,刘焱只能马不停蹄的赴约会所,但是当下,她就给周琛报备了行程。

    她所回答的,都是周琛预备的答案。

    刘焱靠在椅背上想了好久,她并没有如约给周琛打电话,只发了条微信:刘政的死和娉凝有关。

    周琛的电话即时过来,刘焱些微迟疑,接听了起来。

    刘焱闷闷的没说话,周琛问,“娉凝亲口说的?!”

    刘焱“嗯”了一声,“她说你也知道。”

    周琛“嗯”了声,“刚从你嘴里知道。”

    这是一个巧妙的谋杀,以至于周琛都没有料到有这种可能。

    周琛问她,“现在心情很不好?”

    刘焱出了口气,她说,“非常不好,很难受很难受,周琛,”她顿了下,说,“娉凝这是谋杀!!她!谋杀了刘政!”

    开游览车的人是政哥,娉凝和他分别从车上下来,看见远处草坪上三男一女中年人正在嬉闹的玩着高尔夫。

    娉凝的脸色立马冷峻下来,疾色问,“他们怎么在这里?”

    政哥说,“快到四爷忌日了,他们四个人怎么说都是四爷的子女,不好拦住他们不让进来啊。”

    “下次不用顾忌,直接拦着就行了。”

    “可他们现在个个都混得有头有脸。”

    娉凝冷笑了声,揶揄说,“老不死的临了还偷偷摸摸拾掇出不少财产出去,临了临了,还算我一笔。”

    深夜。

    梦境中是一出默剧。

    隐隐灼灼中,吴姜发现自己正躺在通白色的病床上,白色的床铺白色的设备白色的衣服,素白的如同一场葬礼,病床周围围着好多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他们面色鬼厉,嘴里喋喋不休的嘱咐着什么,可是吴姜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她侧头,从床上下来,无数双手拉着她,却没有力道。

    她只看见自己身下有红艳艳的血色,没有气味,没有温度,已经结痂。

    她从床上下来,将病房门关上,带着错愕和木然,她看见了坐在长椅上老迈的妈妈和妹妹,她们脸色冷淡,看向她,如同看向一个陌生人。

    吴姜叫着她们的名字,她们恍然未听,只是将脑袋低下来,维持着呆愣和木讷的神情,看向窗户。

    于是吴姜也看向窗户,原来地上有一个奔跑的小婴儿,全身皱缩在一起,像一个小老头,它面容上是微笑的表情,极其留恋的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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