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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星河的记忆[四部全集]-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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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孤儿院时,我虽然不至于饿肚子,可也没得到良好的照顾,后来在奴隶贩子手中辗转时,饥一顿饱一顿,常常被毒打和惩罚,身体营养不良,看上去羸弱矮小,不适合做死侍。偏偏又性格暴烈,攻击性很强,也不适合做人宠。最后,我因为脸长得还不错,被分到了性/奴组。”
“我再次试图逃跑,刺伤了□□老师。主管大怒,毒打了我一顿,把我关进海岛下的水牢里。我不愿意向命运屈服,可也没有能力挣脱自己的命运。身体在水里浸泡了几天后,开始慢慢腐烂,我的意志也随之崩溃了,想着一死了之。”
“被我刺伤的调/教老师来看我,他叫隋御。一个学识丰富、举止优雅的异种男人,背上长了一对白色的翅膀,不过,这对翅膀不仅没有给他飞翔的能力,还让他受尽歧视。他在漆黑的水牢里给我讲述了异种丘比特的故事。”
“我讥讽地质问他,既然长着翅膀的丘比特被人类接受了,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里?我把孤儿院老师的事讲给他听,告诉他,人类即使嘴里说着我的基因不是错误,心里也依旧把我看作一个错误,想让我消失。”
“隋御说,那个老师没有说错,就像是好人会做错事,坏人也会说出对的话。我们的基因不是错误,星际广袤,外面还有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一颗叫阿丽卡塔的星球,异种建立了一个叫奥丁联邦的星国。在奥丁联邦,没有歧视、没有凌/辱,所有异种平等自由地生活着。虽然我和你现在都没有办法去那个世界,可只要活着,总会找到机会。如果死在了这里,就真的永远看不到另一个世界了。”
“我被隋御的话打动,想要去看看另一个世界。我对主管下跪道歉,保证再不逃跑,主管饶恕了我,我开始跟着隋御学习。为了能去另一个世界,我学习一切我能学习的东西,甚至从死侍组的奴隶那里偷偷学习了一些基础的体术。我非常听话,又肯花心思讨好人,是性/奴组表现最优异的孩子,不但隋御喜欢我,主管们也都喜欢我。当时,我天真地以为,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机会在哪里,但只要拼命努力,当那个机会出现时,我就一定能抓住。”
“十六岁那年,我被一位女富豪看中,买了我三天时间。我早有思想准备,并没有多抗拒,就像隋御以前告诉我的,重要的不是我们的身体在哪里,而是我们的灵魂在哪里,无论如何必须先活下来。那个深夜,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酩酊大醉,但他们不知道,自从七岁起我就习惯了作假,连酒量都会作假。我听到了隋御和客人的对话。客人说没想到我竟然这么温驯听话。隋御炫耀地说起调/教过程,他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骗得我乖乖听话,什么都肯做。以为只要忍耐着活下去,就迟早可以飞出去,可其实等忍耐成了习惯,习惯了做奴隶,放他出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飞。”
“他们在里面谈笑,我呆呆站在外面听。我不知道那一瞬自己究竟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漆黑,好像只是觉得冷,冷得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的荒原,周围荒无人烟,无论我多么努力,都被这个世界抛弃了。等我清醒过来时,我已经杀死了客人和隋御。他倒在血泊里,肩膀上的两只翅膀一直在痛苦地扇动,像是要振翅高飞,可直到白羽被鲜血全部浸红,他也没能飞起来。”
“老板大怒,把我关了起来,放到角斗场。他们觉得直接杀了我太亏本,把我的死亡做成演出,正好可以弥补我造成的经济损失。我知道自己注定会死,温驯一点会少受一点苦,但我不愿意再伪装了,宁愿正中他们下怀,痛苦地死于反抗,也不想认命地接受摆布。我苦苦坚持了三天,就在我精疲力竭、要被野兽撕成碎块时,老板突然下令终止角斗,让人把我带回去。”
“原来一个神秘人突然出现,说是看中了我,不惜高价买下了我。我被关在笼子里带上了飞船,神秘人虽然不苟言笑,但对我不错,把我放出笼子,让我睡在舒适的房间里,还让医生治疗我的伤。他问我要不要修改容貌,忘记过去、一切重新开始。我拒绝了,虽然那张脸为了更好地服侍客人做过调整,但不是换一张脸就可以忘记一切。几个月后,下飞船时,我看到了安教授,他对我说‘欢迎来到奥丁联邦’。”
Chapter 13………2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黑夜渐渐笼罩了小双子星。
屋子里没有开灯,比屋子外显得更黑。
骆寻依偎在殷南昭怀里,听着他用没有丝毫起伏,像是智脑一般的机械声讲述着他的过去。
二十五岁才是星际法定的成年年龄,可是殷南昭的十六岁就像是已经把别人一辈子的悲痛沧桑都过完了。
骆寻觉得心痛,不管现在的殷南昭多么强大,他都帮不到那个无助的少年。隔着回忆的长河,他只能遥看着那个少年用微不足道的力量悲痛绝望地反抗挣扎。
“安教授说,我是他朋友的孩子,朋友临死前托付他照顾我,可等他去孤儿院接我时,我已经失踪了。他派安达去找我,找了很多年才好不容易找到我,以后我就留在奥丁生活,在我成年前,他是我的法定监护人,可以叫他爷爷。”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不需要另一个人来监护我,但我已经学会不正面对抗掌握着我命运的人,装作兴高采烈地接受了一切。我察言观色地讨好安教授和他的夫人,让他们觉得我很开心有了亲人,很感激他们的照顾。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要踏过我的底限。”
“安教授和安夫人对我很好,像是照顾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照顾我,给我买好看的衣服,给我做好吃的,还送我去学校读书。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和周围的同学格格不入、无话可说。我不明白我究竟怎么了,明明这就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渴望的生活,我却好像出了故障,已经失去了过这种生活的能力。安教授为了让我融入正常人的生活,想了很多办法,甚至他的侄女安蓉和男朋友出去旅游,他都硬要人家把我带上。”
“我对旅游没有兴趣,但恰好旅途上出了点意外,看到军队执行任务,突然间,我就决定要参军。本来以为安教授会反对,可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了一夜后同意了。他说,如果我决定走这条路就必须靠自己,不管碰到什么,他都不会帮我,我同意了。”
“因为没有学历,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甚至连体能都只是E级,没有部队想要我,所有招兵的军官都劝我先回学校好好读书,等长大后再参军。我不肯放弃,翻遍了全联邦军队的资料,终于发现了一条很不起眼的消息,特别行动队招人,对学历、技能、体能、年龄都没有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是孤儿。”
“我提交了申请,面试我的军官告诉我,虽然叫作特别行动队,可实际上没有任何特权,甚至都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是军人。敢死队的称呼更贴切,或者另一个名字炮灰队也不错。我说我不在乎,什么队都行。军官问了我两个问题,‘怕死吗?’‘有人会因为你死痛苦吗?’我的答案都是‘不’,他就立即要了我。”
“敢死队的训练千奇百怪,不但要学制毒、射击、杀人,还要学口技、易容、表演,不过以前在泰蓝星上学的东西也千奇百怪,我适应得很好。体能训练很艰苦,但身体的痛苦好像缓解了内心的痛苦,我渐渐喜欢上了身体疲惫到极致后连大脑都空白的感觉。”
“敢死队的规矩是一年的训练期、一年的观察期,两年后决定去留,但当时正好有一个紧急任务,需要一个少年假扮酒吧侍者,想办法接近目标人物,盗取她的生物特征,再设法把信息传递出去,让其他队员做成生物钥匙打开保险柜,取出里面的一份文件。队长找我商量,我答应了。顺利完成任务后,我被正式录用,队长说我不但是最年轻的正式队员,还是第一个三个月就变成正式队员的家伙,天生适合干这行。”
“我在特别行动队经历了两任队长的死亡,二十三岁那年,我自己成为了队长,代号‘千面’,是老队长给我取的名字,因为我在执行任务时扮谁像谁,好像有千张面孔。”
“二十五岁那年,出去执行任务时,我无意中碰到以前在泰蓝星认识的异种,一个人宠组的奴隶。不过,不是活的,是死的,被做成标本,悬挂在城堡的墙壁上。我做完任务后,私自离队、溜到泰蓝星,杀了一些人,摧毁了中央智脑。”
“回来后,我被军部逮捕,关了起来,等待军事法庭的审判。在漆黑寂静的禁闭室关了十天,人没有疯,体能反倒突破到A级。辰垣趁机替我说情,经过他的斡旋调解,我保留军籍,但解除了特别行动队队长的职务。辰垣把我派去前线,为联邦拓展生存空间。他说,我需要活在阳光下,需要做殷南昭,不能再活在一个个任务中。”
“我没有真正理解辰垣的话,但反正就是打仗,想尽一切办法打赢就行。刚开始,我领着一队人执行一个任务。后来,我领着很多人执行很多个任务。再后来,就有了自己的战舰,从小战舰又换成了大战舰。”
“安蓉和辰垣同居多年后,终于因为怀孕,答应了辰垣的求婚。他们俩,一个是执政官,一个是指挥官,所有人都期待着一场盛大的婚礼,可他们的婚礼十分简单,只邀请了亲朋好友参加。婚礼上,安蓉把捧花扔给我,要我赶紧去找个女人,否则迟早真变成变态。”
“我拿着捧花,站在人群中,看他们欢笑唱歌跳舞,感觉依旧不能真正融入,但是没有了少年时的格格不入感。我驾驶着战机冲上万里高空,在天空中自由翱翔,比鸟飞得更高、更快。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放下了什么,一些我没有办法清楚说出来,可一直压在心上的东西。如果隋御还活着,我会告诉他,所有努力和忍耐都是有用的,因为我不但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还有能力保护这个世界。”
“婚礼后,我接到安教授的讯息,他说辰垣告诉他我已经是3A级体能。我说是的,在参加婚礼前一个周刚突破,大概气息还不稳定,被辰垣感受到了。安教授要求见我,见面地点很特别,在外太空、他的私人飞船上。”
骆寻的心猛地一沉,隐隐猜到了真相,觉得又愤怒又难过。
那时的殷南昭终于渐渐走出过去的阴影,不但是联邦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年轻将军,还是整个星际都寥寥无几的3A级体能者。
在他的前方,未来的人生如同初升的太阳一般正在冉冉升起,一片光明灿烂,即使偶有几片乌云,以他的能力也能将它们全部驱散。
可是,年轻的殷南昭绝对想不到他的生命本身就是一个黑洞,会把一切光明都吞噬。
他站得有多高,就会摔得有多狠。
Chapter 13………3
骆寻问:“是……游北晨?”
殷南昭轻轻“嗯”了一声。
骆寻心内惊涛骇浪,早就应该想到的,晨、昭、旭,都指代光明,是同一个意思。她稳了稳心神才问:“安教授对你说了什么?”
“给我讲述了他的一个秘密实验。”
骆寻不自禁地用力按着心口,压抑着内心的悲愤,努力保持着平静,继续聆听。
“几百年来,首任执政官游北晨是联邦历史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在突发性异变中恢复神智变回人的病例。虽然,最终他依旧因为突发性异变去世,但至少为大家留下了一点希望。”
“安教授和安夫人沿着这点希望,苦苦研究多年,可没有丝毫进展。他们常常感慨生不逢时,没有在游北晨还活着时做研究,现在只能研究前人的采样和记录,有很大的局限性。”
“亲眼目睹了一次异变惨剧后,安教授和安夫人做了一个疯狂大胆的决定。他们瞒着所有人,利用游北晨留下的体细胞,秘密培育克/隆胚胎,最后获得了六个健康胚胎。两个胚胎因为免疫排斥自然死亡,四个孩子顺利诞生。”
“所有人都知道生命是宇宙间最奇妙的事,虽然安教授得到了四个和游北晨一模一样基因的孩子,但这些孩子能不能成为游北晨还是未知数。既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实验样本的多样化,他们只留下一个孩子在游北晨长大的阿丽卡塔孤儿院生活,其余三个孩子被送到了不同星球的孤儿院中。”
“1号,七岁时,在一个深夜突然从孤儿院失踪,下落不明。”
“2号,十一岁时,在孤儿院老师的带领下,和同学一起去原始丛林游玩;飞艇发生故障。老师优先保护了其他孩子,忽略了异种,导致他意外身亡。”
“3号,因为不堪人类对异种的歧视,小小年纪就沉溺于酒精毒品,把身体弄垮,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A级体能者,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异变。”
“4号,在阿丽卡塔孤儿院中平安长大,各方面都很优异,表现出卓越的领导才能和谋略才华,16岁已经是B级体能,一如当年的游北晨。”
“安教授把研究重心放在了4号身上,没想到一直负责寻找失踪孩子的安达发回讯息,他找到了1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安教授看完1号的资料,觉得这个孩子已经彻底长歪,不可能成为游北晨,他决定放弃,引导他做一个普通人,平淡地过完一生。没有想到这个孩子要求参军,安教授挣扎了一个晚上后做了决定,让他自生自灭。”
“1号加入特别行动队,开始了自己奇怪的军旅生涯,安教授也不再关注。他的研究重点是4号。他们按照游北晨的人生轨迹,小心翼翼地设计着4号的人生轨迹,让他按照类似的轨迹走。”
“4号在他们悄悄的引导下,18岁成为了A级体能者,被破格录取,进入奥丁联邦最好的军校,20岁军校未毕业,因为一个事先安排好的意外提前进入军队,成为了精英作战队里最年轻的特种战斗兵,三年后荣升为精英作战队队长。”
“偶尔,安教授也会悄悄关心一下1号在干什么,总觉得他做的事情越来越奇怪,朝着歪脖子树的方向肆无忌惮地长了过去,23岁成为B级体能者,当上敢死队的队长。作为普通人算不错了,但他的基因可是联邦历史上天资纵横的游北晨的基因。怎么能领着一帮流氓整天做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呢?简直就像是给了他一块黄金,他却把黄金打成了一个乞讨的碗,去做乞丐。”
“三十岁那年,按照游北晨的生命轨迹,4号应该在一次危险的任务中突破成为2A级体能者。安教授周密计划,安夫人为了防止意外,亲自带着他们的弟子,以随队医生的身份跟着4号,确保他的生命安全。没有想到4号早就察觉到不对劲,竟然将计就计控制住所有人,逼问出了真相。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人生竟然只是一个实验,设计的意外变成了真的意外,整艘飞船炸毁。”
“安教授花费了几十年心血的研究失败,他挚爱的妻子、最得意的弟子也死在了实验中。安教授饱受打击、一蹶不振,近乎完全隐居,彻底把1号忘记了。”
“八年过去,在他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完全不被他看好的1号成为了联邦将军,比游北晨更早地成为了3A级体能者,竟然变成了最接近游北晨的人。但这个时候,安教授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冲动疯狂,反而深深地担忧。游北晨就是在成为3A级体能者后异变的,说明1号也很有可能会突然异变。1号和游北晨的人生经历迥异,性格截然不同,游北晨在第一次异变中能恢复神智,不代表1号也能恢复。”
“安教授经过痛苦地思考,决定向1号试验体坦白一切,想着最坏的结果就是1号愤怒地杀了他,正好能让他早日和妻子团聚。”
Chapter 13………4
已是深夜,冷风从未关的窗户里一阵阵吹来。
骆寻也不知道是心冷,还是身冷,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安教授坦白说出一切,应该不是为了提醒殷南昭注意身体,而是想要炸毁飞船,以自己的生命彻底终止这个疯狂的试验。
殷南昭搂紧她,摸了摸她冰凉的手,“关上窗户?”
“别关!”心里已经够憋闷了,吹点风反而能舒服一点。
殷南昭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轻笑了几声,说:“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安教授那点心思,他还没讲完我就已经猜到了。不过,我的反应没有如他所愿,既没有悲痛欲绝,也没有愤怒发狂。大概因为我表现得太平静了,安教授一直没有机会炸毁飞船。我们心平气和地聊完,我建议他可以继续试验,他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我就平安地离开了飞船。”
骆寻能理解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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