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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月如疯-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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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洁将外衣递给他:“你个子高,你来举吧!”
  
  “什么意思?”
  
  “我哪里能好意思叫你淋了雨去?”
  
  任跃推辞。
  
  简洁驻足不前,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她身上,任跃怕她执拗于此,立即举了外衣在两人头顶上方。
  
  即便是男人的外衣大些,但遮蔽两人仍是有些困难的,任跃瞧瞧将衣服往左方移了移,确保简洁整个人都被保护着,即使如此,二人的身体依然不可避免的紧密接触着。她身体凉似寒潭,触碰着他滚烫的肌肤,冰火两重天似的。
  
  墓园是在半山腰,两人沿着阶梯一级级往下走,台阶坑坑洼洼的积着水,一脚踏上去水花四溅的,鞋面都被打湿了。
  
  她身体虚弱,走了约莫是几分钟便有些气喘,无意识的将身体靠在他左侧胸膛,借着他的力量方能继续前行。而任跃眼角余光瞧见她凝固的神情,平静而倔强,嘴唇因寒冷略泛白色。他心底升起莫名的情绪,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希望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
  
  ——
  
  等在山下车中的吴庭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望眼欲穿”望出了这么个情景。
  
  他打开车门,长腿跨出去,在蒙蒙雨帘中走去,一把将躲在黑衣下的简洁拉过来,几步走回车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她塞进去,沉声道:“在这里等我。”
  
  任跃已撤回头顶的黑衣,随意拿在手里,抬着下巴与吴庭威对视。
  
  “她跟你说什么了?”吴庭威直接切入正题。
  
  “这么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她!”任跃语气不善。
  
  吴庭威胸闷加剧,“你个兔崽子——”简洁若是肯告诉他,方才就不会避开了!
  
  任跃冷哼一声,“有本事自己去套话,小爷我忙着你,没工夫搭理你!”他绕过吴庭威走至副驾驶窗边,简洁摇下玻璃窗,任跃用吴庭威亦能够听见的音量道,“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
  
  简洁点头,“谢谢!”
  
  ——
  
  两人一路皆是沉默。
  
  雨势渐渐小下来,简洁抬手擦拭茶色车窗上的雾气,天色灰蒙蒙的,一如她的心情,窗外行人匆匆,这世上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死去,可是,你瞧,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继续。
  
  两人开车回到医院,简洁隔着玻璃罩瞧着自己的儿子,问道:“你说他能不能挺过去?”
  
  吴庭威声音又干又涩:“能,一定能!”
  
  简洁默然,小孩子似乎意识到爸爸妈妈同来看望他,睁着小眼睛笑呵呵的,简洁浅浅勾起唇角,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再次感觉到舒心,她点头:“对,一定能。”她转眸瞧着吴庭威,“给他起个名字好吗?”
  
  吴庭威愣了一愣。
  
  简洁了然,坦然道:“你父母不会认咱们的儿子,那么就让他跟我姓简吧!”
  
  吴庭威蹙起眉头,紧紧住她的手攥在掌心,声音异常坚定:“这孩子一定得姓吴!”
  
  她的视线又重新回到儿子身上,眉心亦蹙起:“谁知道呢?”
  
  吴庭威心中一震,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重新获得她的信任。
  
  ——
  
  许久未现身的丁小绫一袭黑衣出现在简洁面前,却是向她辞行。
  
  丁小绫手腕戴着串紫水晶手链,抬手拢发时不可避免的露出那条细长却狰狞的疤痕。
  
  对于简语西坠楼身亡的事情,丁小绫不知如何安慰。因为经历亲人死亡的那种痛苦她切身体会过,任何安慰的言语和行为都太苍白。然后母亲这个词对于丁小绫而言,又太过陌生,在她的印象中,那个身为她母亲的女人盛景对她这个女儿只有嫌弃与厌恶。
  
  那日简洁慌张从病房的安全通道离开,而后护士却告诉丁小绫那位长相清冷的朋友来看过她,丁小绫当即心凉得头顶,想必她与小姨的对话,简洁全都听见了。
  
  “丁俊的事情,我代他向你道歉。”丁小绫抿了抿唇,“不管你相信与否,简洁,我真的没有参与绑架案。”
  
  简洁面色依旧清清淡淡的,“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你也忘了吧!”
  
  丁小绫有些难过,忍不住问道:“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简洁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已不知道应该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
  
  丁小绫无奈的笑笑:“我要走了,来向你辞行。”
  
  “去哪?”
  
  “不知道,也许会去巴黎看看。”
  
  “吴庭赫肯放你走了?”
  
  “我送了他一份礼物,很快他就自顾不暇了,哪有功夫来管我呢?”
  
  “多久回来?”
  
  丁小绫挑了挑细眉,“不清楚,也许很快,也许永远都不回来了。”
  
  ————
  
  祁少锐枉担个舍命陪君子的虚名,吴庭威与吴庭赫兄弟俩拿酒当开水喝,而他是拿开水滥竽充数。
  
  吴庭威踹脚过去,祁少锐往沙发沿边挪了挪。吴庭威鄙夷道:“一个张景就把你吓成这德行了?”
  
  祁少锐握着玻璃水杯的手不自觉抖了一抖,由于上次的酒后乱、性,张景彻底走入他的生活,按照她的话是——为避免他与其他非良家妇女发生不正当关系,明令禁止他在声、色场所饮酒。祁少锐翻翻眼皮:“我这人本来就不爱喝酒!”
  
  吴庭威懒得与他争辩,端起杯子又闷了整一杯,惆怅道:“哥,你说咱俩兄弟怎么就栽女人手上了?”
  
  吴庭赫自打进门后一句话都没有,独自喝着闷酒,听弟弟如此说,眸子黯了黯,嘴角轻轻一挑,竟略显苦涩:“你自己栽了,可别扯上我!”
  
  吴庭威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斜倚着沙发背瞥他一眼:“得得得,是丁家那丫头栽你手上了!人丁小绫可就要飞走了!到时候可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
  
  吴庭赫手指一顿,素来温和如春的眸色霎时卷过疾风暴雨,“简洁告诉你的?”
  
  “你甭管我从哪听来的,”吴庭威自然不会告诉第三个人,自打简语西出事后,简洁表现得很平静,然而性情却比从前更冷淡,理智到可怕,而对他的态度,反倒比从前温顺了许多,不再同他呛声,不给他脸色看,可愈是如此,他愈觉得担忧,总觉这状况属于暴风雨前的平静。他不再能够一眼看到她的心底,这让他觉得恐慌至极,甚至于两人间唯一的亲密联系,便是那个孩子,他们两人共同的孩子。
  
  吴庭赫起身,颀长的身影丝毫不见醉意,他顺手取了搭在沙发上的外衣,道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喝!”
  
  祁少锐中途接到了张景的电话,那奴才的模样吴庭威看着就心烦,祁少锐刚挂了电话还没考虑好怎么给他说明原因,他不耐的摆手:“赶紧滚蛋,走走走!”祁少锐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他自己又喝了几杯酒,觉得没意思极了,于是思量着打道回府。他将车停在住院部楼下的停车位,醉意熏熏的坐上楼梯到达七层,那守门的小护士闻见他满身的酒气,拦着不让进去,他难得没生气,隔着大大的落地玻璃窗瞧着病房内的简洁与孩子。即便是面对拥有天真烂漫笑意的孩子,她的脸颊依然瞧不出情绪,一双眸子清冷而淡然。
  
  简洁走出时,吴庭威朝她笑了笑,她远远便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不禁皱了皱眉,走到他身边时,淡淡的问他:“喝酒了?”
  
  他笑着点点头:“一点点!”
  
  这话任谁都不会相信,他竟说得大言不惭。
  
  简洁手里拿着保温杯,觉得渴了,屋里的饮水机空了,预备到护士值班处去接水,擦肩而过时吴庭威猝然捉住她的手腕,简洁心跳忽的加速,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在牵扯似的,这一刻她突然不敢回头,因为看到他的此时的表情,怕自己狠不下心。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不下三十秒。
  
  就在简洁几乎要窒息时,吴庭威从身后拥住她,她倏的全身僵硬,他独特的气息悉数被酒气湮灭,滚烫的呼吸扑在她耳侧,她渐渐双眼酸涩,却仍旧极力保持镇定。
  
  他微不可闻的在她耳际叹息。
  
  走廊上有人来来又往往,投来讶异的目光。
  
  她的保温杯重的仿佛拿不住,他终于说话,是沉重的低喃:“简洁,别离开我!”
  
  她连呼吸都觉得疼痛,胸闷至极,从喉咙蔓延到舌尖的是酸涩而苦的滋味,他又说了一遍:“别离开我。”
  
  简洁眨了眨眼睛,浅浅挑起嘴角:“你现在这样说,或许到最后是你先要离开我呢?”
  
  吴庭威搂得更紧:“不会!”
  
  ————
  
  监狱长打来电话时,简洁当即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人提醒她道:“你认不认识叫做陈爱国的人?”
  
  这人在记忆中远去许久了,简洁想了想,才答是,她不愿与这人有任何瓜葛,语气自然而然也冷了下来。
  
  监狱长听出她的不悦,于是连忙挑了重点来讲:“陈爱国希望跟简小姐见一面,他说手上有您需要的东西!只要您愿意见他,他双手奉上!”
  
  简洁觉得可笑极了,他这样的周扒皮还会舍得下本钱?她当真问了问:“哦?他还有什么可以当做筹码的?”
  
  “他不愿意透露具体是什么,只说这……关系到您的身世!”
  
  简洁呼吸一顿,眸色微敛,许是她沉默的太久,电话那端的人迟疑的问了一句:“简小姐,还在吗?”
  
  “在,”简洁答道:“什么时间?”
  
  “他希望越快越好!”
  
  ——
  
  陈爱国在监狱里待了近一年的时间,人倒是养的比从前富态了些,那时候他尖嘴猴腮的,怎么看都是副猥'琐的流氓模样。
  
  见到简洁,他双眼放光,说起话来才发现与那时一点也没变。先是虚伪的与她套近乎,竟妄图利用同简语西的那段可笑婚姻博取同情。
  
  简洁心中冷笑连连,她听得人都想犯呕,他竟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
  
  “我妈已经死了,你既然这么想念她,不如下去陪她?”简洁目光锐利。
  
  陈爱国首先没有预料到简语西已经离世,再者被简洁的态度惊了一跳,简洁从前虽也是清清淡淡的性格,但眸子里流淌的情绪坦然 而淡定,今日再见到,他只觉得那双黑沉的双目叫人看不到底,并隐隐透露出戾气。他渐觉心神不安,担忧再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他在牢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又苦又累不说,最难忍的便是经常遭受的毒打,监狱里拉帮结派互相斗殴太常见了,他一条腿已经废了,可不愿意全身都瘫痪了。所以才有了今次贿赂监狱长,找到简洁之事。这丫头认识吴庭威和任跃这俩公子哥,若是想替他弄个保外就医,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他拐弯抹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简洁挑眉而笑:“那得看看你的筹码合不合我心意了!”
  
  陈爱国也不傻:“你先帮我办成事,事成之后,我把照片交给你!”
  
  “呵,陈叔,您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简洁屈指轻扣桌面,”我看起来像是好说话的人么?”
  
  陈爱国暗自咬牙。他极不情愿的从监狱衬衫服贴近胸口大口袋里那出张皱巴巴的照片,简洁呼吸一凛,握住听筒的手指微不可闻的颤了颤。
  
  看守的警官检查无误,面无表情的打开极小的窗口,递过简洁面前,她屏住呼吸,探出异常冰冷的指尖,刚触及那照片时触电似的顿住动作,那警官不耐的轻咳一声,她随即咬牙接过。
  
  老旧的五寸照片,背面斑迹点点,泛着古老的黄色,一看便是有些年头了,照片递至她手心时是向下的,她的手腕没收回一寸心就紧了一分。
  
  陈爱国眼中写满了期待与贪婪。
  
  简洁翻过手掌的动作缓而慢,直至她的目光锁定在那极熟悉的身影时,眼眸中的情绪瞬息万变,最后终归于沉寂,沉寂的毫无光芒。
  
  陈爱国露出奸诈而急切的笑意:“小洁,那我什么时候能够出去?”
  
  简洁慢条斯理将照片收进皮包,又从最里面的夹层中取出个长方形小盒子,面无表情递过去,那警察接过去,循例检查一番,打开盒子后发现是一个极普通的男士牙刷,他略显疑惑的抬头瞧了瞧简洁,见她仍是保持那副心安气淡的表情,也没有多问,便递给了陈爱国。
  
  陈爱国诧异极了:“这是什么意思?”
  
  简洁勾了勾唇,用极轻极低的语气,那声音只有两人都能听到:“听说牙刷的柄长时间磨损后,会变得又细又锐利……”陈爱国慢慢流出惊恐的情绪,一只手扒在玻璃窗上,五指用力似乎想要捉住些什么,简洁唇角的笑意渐渐放大,“如果哪天你愤世厌俗了,我想它能帮到你的!”
  
  陈爱国愤然,表情狰狞的拍桌子骂人:“你个小贱*人,你就不怕我把这秘密给曝光?”
  
  简洁敛住笑意:“我怕什么?你最好赶快公众于世!我真想看看他身败名裂的样子!”
  
  她冷然放下听筒,无视陈爱国毫无理智的谩骂以及随之而来的哀求,转身离开。
  

☆、晋江独发

  简洁漫无目的在街上幽魂般晃荡;不知怎么就走回小时候与简语西相依为命居住的那条小胡同;这里正在拆迁;尘土飞扬的;施工机械发出的噪音让人听着便觉心烦;她站在路边瞧着最后红砖垒起的墙壁被无情推到;发出轰隆的声音。
  
  那时日子过得贫穷不堪;可简语西却是待她极好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她。
  
  凉风忽的从西方拂面而来;携带着尘土来势汹汹,扑在她张开的双眸里;咯得她两眼簌簌往下落泪。
  
  周遭嘈杂,黄沙连天,她缩在角落,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而这凄惨的哭声霎时被淹没在机械噪声里。
  
  同样身为文振的妻女,她们母女俩过得如尘埃般卑微,而沈眉母女却众星捧月似的生活!
  
  她自小便小心翼翼活着,而路婵娟却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如此善良的简语西死于非命,而嚣张跋扈的沈眉却万事安好,享受着她的富贵荣耀!
  
  这公平吗?
  
  这个世界还有公平可言吗?
  
  如果老天有眼,那为何当日摔下楼的是简语西,而非沈眉?
  
  简洁无法克制的颤抖,压抑许久的情绪顷刻崩塌,她恨不得冲到那隆隆作响的机器前,索性一了百了,然而她不能,她不能让母亲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容忍害死母亲的侩子手毫无悔意活的潇洒肆意!绝不可以!
  
  任跃便是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打电话来的,她喘着气话都说不齐全,他在电话那头担心的不得了,好不容易问清楚了地址,未做停留开车便寻了过来。
  
  其实这地方他是来过的。
  
  这街道隔了不远几条街便是富人区了,相差极大。那时他还小,在那所幼儿园里却也是鼎鼎有名的,从小便是极讨人喜爱,简洁彼时已是长发飘飘,经常性出现在他幼儿园的操场栏杆外。
  
  她穿着破旧,长得也不算可爱,看人的时候冷冷的,不知是怕还是不怕,被沈伶俐几个小姑娘欺负,推倒了,不知道还击,却也不哭泣。他当时便觉得这女孩子真特别,于是放学时偷偷的叫司机追踪过来。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缘分是那时候便已经开始了。
  
  他到时她已经不哭了,只是双眼红肿,沙尘扑扑的样子,极可怜。
  
  任跃带她去吃麻辣烫,她放了许多辣椒,红兮兮盖在青菜粉丝上,引得其他顾客纷纷侧目,她没吃完,实在是太辣了,眼泪不禁又流出来,她觉得自己既狼狈又可笑,放下盘子躲进车里,将头埋在膝盖间良久。
  
  “你这样子,我很担心。”
  
  “我没关系,待会儿就好了。”
  
  她果然很快抬起头,还冲他扯了扯嘴角,问他:“有消息了?”
  
  任跃坐在驾驶座上,手肘抵着窗棱:“可是方才你哭得这么凶,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当年的事!”
  
  简洁喉咙还痛,长长呼吸了几口空气,道:“你说,我想听!”
  
  任跃打开窗子,点了根烟。
  
  当年的情况是这样的。
  
  简家从政,亦是城中大户。简语西与路文振已谈婚论嫁时,简语西之父简章却因被人举报巨额贪污受贿而落马,此案牵涉人员甚广,据传言在庭审前简章已被秘密枪决。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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