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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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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笑:“刚才很勇敢,也很坚强啊,真的长大了,晚晚。”
  她低下头,沉默了。
  一路无话。
  驶入一条旧街,再开口,他的语气倏忽更沉了些,“还怕吗?晚晚?”
  她摇摇头:“不怕了。”
  他出现的那一刻,她就不是很怕了。
  “那,晚晚,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
  “……”她一愣,转头看着他。
  顺着他侧脸的线条,看到他深沉的眉眼,窗外掠过的光影,片片自他脸上擦过去,他眼底神色十分坚定。
  她终于点点头:“好。”
  “乖啊。”
  她看着前方陌生的街道,张了张唇,轻声地问:“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一侧眸,状似轻松地朝她笑了笑:
  “当然是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了。”


第22章 暮色(3)
  灯亮了一瞬; 又灭了。
  晚晚抬起头,看了看那盏五光十色; 琉璃一样的灯,眼前忽明忽灭了一阵; 然后听有人打了个响指。
  于是; 灯又亮了。
  明明如火,让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好了。”阿湛把灯罩子拧回去; 人从梯子上下来,憨声憨气地说:“灯坏好久了; 一直忘了修。”
  阿湛是沈知昼平时安排过来料理这间房子的,就住在这附近。
  沈知昼晚上基本都在兰黛那边活动,有几天没住在这里了,阿湛也一直没来收拾房子; 所以灯坏了也一直没修。
  他有些怕沈知昼生气; 今晚得知沈知昼回来住,就匆匆地拿了梯子和新灯泡过来换。
  不过,他家今天多了个小姑娘。
  还是个高中生模样,穿着哪个学校的夏季校服; 生得白白净净。倒不像是他的女伴或是什么有关系的女人。
  阿湛打量了一下那个女孩子,她也看过来,满眼陌生; 似乎对这里颇为新奇,显然是第一回 来。
  还没看多久,随后沈知昼就遣他走了:“阿湛; 修好了么?”
  “嗯,嗯,好了,”阿湛答应着,说着,他朝沙发那头坐着的男人一躬腰,“走了啊,老板。”
  沈知昼把打火机扔到茶几上,咬着烟回了下头,凉凉地应了声,“嗯,门锁好。周围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阿湛便走了。
  沈知昼住的这个小型复式楼,还是港城老一片的旧建筑,平时晚上他都在兰黛那边活动,算起来,真的好久都没回来了。
  他起身,去饮水机那边接了杯水,过来递给晚晚,“喝点水吧。”
  “嗯。”
  他插着兜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娇柔白皙的侧脸,出了片刻的神。
  “还怕吗?”
  “不怕了。”她摇摇头。
  他默了会儿,沉声地问:“伯母呢?怎么不在家?”
  “去南非了。”
  他声音有些辽远,“这次去那么远啊。”
  “嗯。”她低了低头,手心贴合着纸杯,感受到透过纤维缓缓溢散而出的温度,那种害怕的感觉慢慢地消失了。
  她复又抬起头,看着他,“哥哥,我今晚,就待这儿吗?”
  “嗯,先这样吧,”其实他也还没想好要不要她住在这里,不过总比她家里安全。
  他还是点了点头,走过去推开窗户,撑着手臂伏到窗台边上,自顾自地安排着:“你先在这儿待两天,我得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儿。”
  是查那些人为什么去她家吗?
  她唇刚搭在杯沿,又望向他,不解地皱了皱眉,“查……什么?”
  “这几天,有没有一辆车总跟着你?”他掸了掸烟,默了小几秒,还是决定跟她敞开说,“就一辆大众帕萨特,嗯,黑色的吧,车牌是……”
  她当即接言说:“嗯,有。”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那辆车果然在跟踪她。
  她继续说:“我见到那辆车好几次了,学校门口,家门口……小区里都见过,好像是一直在跟着我。”
  “你没报警?”
  “我一开始,不确定……”
  也是。
  他想着,转眸瞥了她一眼,吹了个烟圈儿,问:“对了,你在哪儿上学?”
  “啊?”她的思路差点儿没转过来,愣了愣,“十七中,市中心那边。”
  “高三了?”
  “嗯。”
  “挺忙的吧?”他歉意地笑了笑,“你那么忙,哥哥还大晚上把你带过来,真不好意思,但是晚晚,你也看到了,那些人……说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跟着你,不过,挺危险的。”
  “……嗯。”
  他抿了下唇,静了须臾,偏过头去继续对着窗口抽烟,凝视飘忽在鼻尖儿的那一点猩红色,语气一下子轻缓了许多,
  “我也不知道,跟我有没有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有些无法理解。
  “不知道呢。”他低了低头。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从何说起。
  她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其实她自从两年前在伽卡碰见他,就隐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那时,许凌薇还说,要她相信他。
  所以这一刻,她没有像两年前一样直接问他是不是毒贩,只是迟疑着开口:“哥哥在做很危险的事,是吗?”
  他一顿,然后闷声应:“嗯。”
  他答得极快,就像在伽卡那年,她问他是不是毒贩时,几乎不假思索,毫不犹疑。
  她有些忐忑。
  她咬了咬纸杯的杯沿,然后轻轻地放下杯子,放到一旁:
  “……那我,要不要先去同学家住几天?妈说她那边出了点事,还得两周才能回来。”
  “什么事?”
  “不知道。本来她明后天就能回家……但是估计还得好久吧,我也不确定。我问问同学,能不能去她家住,应该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他眉眼一挑,笑着:“你都叫她妈了啊?”
  “嗯,”她低头,“我们还搬家了。她说这样,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随手掐了烟,便沉默了。
  他倒是也不觉得她给他添麻烦。
  良久,等她滑了会儿手机,他又出声问:“那你,有同学么?能去同学家住吗?”
  “有的。”她低下头,拿出手机,想到了夏彤。
  她想问问夏彤家行不行,“我问问看。”
  他笑着问:“女同学么?”
  “嗯。”她点点头。
  他唇角一扬,便笑开了,接言说了句:“晚晚,男同学可不行。”
  半开玩笑半严肃的口气,让她不禁一怔,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紧张地解释着:“没有,不是男同学……我去男同学家干什么呀?”
  “那,”他扯了扯唇,颇有些在意地说,“就今晚那个,拿酒瓶砸人的那个小混蛋,是你们学校的吧?他不是给你办什么生日会么?他是喜欢你么?”
  “啊,他啊,”她呼吸沉了沉,轻声解释说,“金奂是我学弟,我们一个社团的,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他也猜到了没什么。
  轻嗤了声,他又继续问:“那他砸的那个人呢?”
  “那个,是我同学。”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似的,只是莫名其妙地在意起她的事,好像在一点点地把这几年的空隙一点点填满,想了解跟她有关的事。
  他又笑:“他也喜欢你吗?”
  “不是吧……”她心底踌躇了阵,垂下头。
  她没觉得谷一宁喜欢她。
  不过,班里和社团私下里都这么说。
  金奂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今晚谷一宁跟他说别缠着她了,他才一瓶子砸了他的脑袋。
  头破血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敌打架。
  沈知昼笑了笑,转过身去,便也不多问了。
  他瞎关心什么呢。
  就是一群小孩儿闹着玩儿罢了。
  他伏在窗口抽烟。
  窗外传来野猫的叫声,凄凄惨惨的,像是小孩儿的啼哭,有点儿渗人,他听得不甚舒服,随手关上窗,拿出手机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拇指在屏幕滑了一会儿,作了一番心里斗争准备打电话给夏彤。
  然后,转手拨了电话过去。
  彩铃悠长而缓慢,还没结束。
  这么晚了,她该怎么跟夏彤开口?
  她不想给他添麻烦,会给夏彤添麻烦吗?
  她正想着,突然听沈知昼在那边轻飘飘地说了句:
  “你不如,今晚就住在哥哥这里吧。”
  “……”她一愣,抬头一晃眼,还没作反应,头顶的灯又灭了。
  满屋陷入黑暗之中。
  “又坏了啊。”
  他叹了声。
  随后,两人都是沉默。
  这样也好,他和她,此时都不知该作什么表情才好。
  “客厅的灯总坏,真烦,也没修好,我得让阿湛再过来一趟了,”他轻笑,无奈地说,“明天再修吧,这么晚了。”
  她应了声:“嗯。”
  他边说着,就挪动了步伐:“我先把楼上房间收拾出来给你,楼上没人住,这几天你先住在这儿,哪儿也别去,听哥哥的话。”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想起来点头他应该看不到,于是轻声地应:“嗯,好。”
  他随手打开手机电筒,照亮了一片小小的天地,循着路,然后站到楼梯上去,朝她招了招手:“晚晚,过来。”
  “……”
  她愣了愣,然后从沙发起身,小心翼翼地循着那光过去。
  他整个人就藏在如炬般刺目的光后,轮廓晦暗不明,好像一刹那间,又要离她远去一样。
  唯独那一只手,向她伸过来。
  他嘱咐着:“小心点儿啊,这楼梯有点儿陡。”
  她脸一红,喘了口气,伸出手:“……好。”
  他掌心平整,盛着一片静谧冷柔的光,修长干净的指节,轻轻一拢,就握住了她柔软的手。
  她心一跳。
  如鼓擂。
  呼吸都要不顺畅了。
  他轻轻地牵住她,向楼上走去。
  黑暗里,两人的脚步声,交错地回响在木质楼梯上。
  一下一下,次次都踩准了她心跳,越发凌乱。
  一种久违的,窒息的,心动的感觉,缓缓地从心底滋生而出。攀着她的血液,向上爬,再向上,流向四肢百骸。
  心律快得她就要无法呼吸了。
  她的手很柔软,蜷在他掌心,要化了一样。
  起先一直沉默,然后他忽然出声:“晚晚。”
  她一怔:“……啊,嗯?”
  “看路啊,很黑的。”他拉了她一下,低沉地笑着,“你想什么呢?差点儿绊倒了。”
  “嗯,好……”她于是走得小心了些。
  脸上又一次爬上热意。
  接着,面前陡然一亮。
  “到了。”
  他说了声,然后手上温热的触感,同时抽离走。
  面前是一个像小阁楼一样的房间,灯光昏昧,虽然小,但很温馨。
  屋内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象牙木颜色的衣柜,还有张不带椅子的桌子,陈设简单,却非常干净,看出来平时有在悉心打扫。
  “这里没人住过,阿湛一直帮我打扫,”他转过身,从柜子顶端拿出了被褥,扔到床上去,三五下利索地帮她铺好,然后安排着说:“你今晚,先住这儿吧,这么晚了也别麻烦同学了。明天再做打算。”
  “好,”她问,“那哥哥呢?”
  “我就在你对面啊。”他指了指对面的房间,笑起来,“是不是,很像我们家以前的结构?很熟悉吗?”
  他说,我们家。
  “……”
  她心头一颤。
  以前的老房子里,他的房间也在她的对面,隔着浅浅的两道门,直线距离虽有一段,还隔着一个盥洗间。
  那时,却没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那时,他是哥哥,她是妹妹。
  他们很近很近。
  然而,他走后,他们的距离一而再再而三地拉远。
  远在天涯。
  现在,好像又一次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了。
  “嗯。”她点头。
  她不知该怎么开口,现在的新房子里,已经没有给他留的房间了。
  他如果知道了,会难过吗?
  “对了我让人买了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
  来的凑巧,这时,楼下大门外传来阵悠扬的门铃响。
  “哥哥下去一趟。”他转身便出去了。
  于是她一人留在了房间内。
  在这儿,不比以前还跟他住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寄人篱下的局促,坐在床边,小心地摩挲着柔软的纯棉被单,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周,在他回来之前都久久没动。
  来的人是虎仔。
  他按沈知昼吩咐买了些洗漱用的和日用品过来,虎仔人倒是细心,该买的都买了。
  沈知昼拿到了,提着袋子走上来。
  塑料袋刺啦一响,听着东西好像不少。
  “哥哥回来了。”
  “买了什么?”
  “什么都有,”他把一堆东西放到房间的桌子上,有毛巾,牙刷什么的,然后他转头便对她说:“哥哥要出去一趟。很晚了,你洗完了就早点睡觉,这里很安全,放心,不会有别人来。”
  她点点头:“好。”
  他放下东西,便往出走。
  她在他折身要走的一瞬,突然伸出手,轻轻拽了下他衣摆,抬起头,殷殷地问:“……你去哪儿?”
  他垂眸。
  她的一双眼眸清澈明亮,带着质询。
  却很坚定。
  像是在责问他,会不会又一次消失得无声无息。
  他抿了抿唇,笑了。
  这次倒是答得很明确:“很快,一会儿就回来。”
  她又问:“一会儿是多久?”
  他弯起唇,笑了笑:“怕我走?”
  她重重地点头。
  很怕。很怕。
  他淡淡说:“你明天起来我肯定在的。”
  “真的吗?”
  “真的。”
  她仍有些怀疑,不过,还是缓缓地松开了他。
  看着他背过她往门边走,等他的脚步声,快消失在楼梯口时,她突然又喊了一声:“哥哥——”
  他折身回来,再次出现在门口。
  男人的身形被一盏昏晦地灯拉得颀长高大,他唇边始终染着一点温柔深沉的笑意,看着她:
  “怎么了,晚晚?”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等我睡着了……”
  “嗯?”
  “再走……”
  “……”
  “好不好?”
  她鼓起勇气,终于能说完这句话。
  好难,好难。
  她一边又在心底惴惴不安地想着,这个要求会不会有些无理?
  这么晚了,他万一有很重要的事要忙呢?
  万一耽误了怎么办?
  一边又在想,就让她任性一次吧。
  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在他面前任性过了。
  沉默了半晌,他低声地问:“是怕黑吗?”
  她小时候,很怕黑。
  他有时候哄她睡觉,要等她完全睡着了才关灯出去。
  这个问题,似乎也能让她找个理由合理地解释自己的无理了,她看着他,微微喘了喘气,轻声地说:
  “嗯……是有点儿吧,第一次再别人家……”
  她说他是别人。
  惊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她轻轻地合上了唇。
  静静地看着他。
  等他的反应。
  “好。”谁料,他沉声地笑了笑,倒是不觉得她任性了,只是说,“那等你睡下了我再走吧。”
  “嗯,嗯。”她忙不迭地点点头,立刻起来,从他拿来的塑料袋里找到拖鞋和一些洗漱用品,飞快地换下鞋子后,去盥洗间匆匆地洗漱了。
  他家的盥洗间很大,很干净。
  陈设也很简单,看起来,他平时是一个人在这里住的。
  她洗完脸后,把牙杯放到洗漱台上。
  一瞥眸,突然看到了女人的耳环。
  只有一只。
  形状大气简约,滴红如血,如一粒红豆。
  她顿了很久,垂着眸,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细细端详。
  能看到耳环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某个奢侈品的牌子。
  一阵酸意从心头涌上,她说不上那到底是什么感觉,最后有些懊糟地扔到一旁,漱了漱口,出去了。
  他这么晚了要出去,是去找耳环的主人吗?
  她这么想着,越来越不舒服。
  可是她却没立场问出口。
  她只是妹妹而已。
  沈知昼靠在二楼的窗口那边抽烟,垂下头去,还朝外面的野猫轻快地吹了声口哨。
  不知是吸引它们过来,还是赶走它们。
  “哥哥。”
  听到她出来,他旋了半个肩膀,回了下眸。
  “洗完了吗?”
  于是他半张侧脸浸润在窗外冷柔的月光里,剑眉星目,笑声风清月朗,怕夜风吹到她,立刻拉上了窗户。
  她点点头。
  脑海里还是那个耳环的事,但是却不知该怎么问他。
  她催眠着自己,她只是他妹妹而已。
  不能问。
  也不知道怎么问。
  于是,她又静静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房间里,躺在床上,拉开被子就睡下了。
  被罩上有一股很香的洗衣液的香气。
  又很淡。
  虚无缥缈。似有若无。
  像是他长久以来给她的感觉。
  但是这味道,给她切实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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