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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微微起-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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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淮生问他,这是怎么了。
  周是安被冯淮生按坐下来,“你妈情况又不好了?”
  冯淮生的这话一出,见周二递冷色过来,他连忙打嘴,“呸呸呸,不是这茬。”

  周是安刚弃掉的半根烟,没按灭干净,在烟灰缸里,隐隐死灰复燃状,升腾起一缕薄青色烟,熬得他眼眶不适。
  “和秦之惠那里分羹有话头了?”
  “挨你家老爷子的骂了?”
  ……
  冯淮生一连几句好心的关怀,周是安那儿都当他放屁,冯少着实来脾气了。
  “你他妈怎么跟个女人似的,也来例假了?磨磨唧唧的,谁有功夫伺候你!”

  冯淮生重新端起自己的杯子,二人自顾自地各占一头,喂着自己酒。
  周是安喝酒的频率,是愈发地没有自律起来。
  冯淮生再一次与他斗自制力输了,他一推手边的酒盏,“呵呵,周二,这些年过去了,你始终没长进。”
  “我给你机会体面自己了,偏偏你自己还没跳出魔圈。”

  周是安只当冯淮生说醉话。
  “得了,多大点事,不就是舒姐姐回来了嘛!”
  没成想,冯淮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嘲得他失色慌张。

  是,舒木槿回来了。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大家的圈子又多少有些交集,冯淮生知道她的动向,也没什么新奇的。
  她母亲乡镇的一栋房产面临拆迁安置,必须她这个继承人本人回国来签字确认。
  时隔七年,她重回S城。
  她归国的当天,办完相关手续,便漏夜来找周是安叙旧。

  “吓着你了,是不是,这些年在外面也偶尔有你的消息。这趟实实在在的回来了,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只想第一时间来看看现在的你。”
  她如同数年前的一张脸,甚至比过去更逆生长,几步路走近周是安,郑重问他一声,“你好吗?”

  周是安不是没料想过,她会回来,或短或长的时间,她终究还是会回来,哪怕只是停靠,只是,他预料过她的回来,却不曾料中他当时当境的心。
  他竟一时间生出了厌恶之心,多年过去,他们再次面对面,那形式化下的博弈,她始终占着上风。
  言语、年龄、姿态,心境,她都在凌驾他。

  舒木槿自我要求上去坐坐,周是安冷眼拒绝了,“太晚了,改天吧。”
  他自己留的一个话口,接连几日,舒木槿拿吃饭的借口约他,他又始终避讳着她。
  说不上情由,只是单纯地理智地,不愿见她。

  旁人都看得出,他与她的当年,是放肆的,不成体统的,以至于他们关系存续的那几年,周是安在父亲眼里,是混账的,烂泥一般的不受教、不入流。

  “周二,你骗不了旁人,也骗不了自己。你还想着她……”
  冯淮生一句话,教周是安跌进了万丈深渊。
  渊里,有吴侬软语,有魑魅魍魉,有媚眼软骨,有不受控的……沉沦。
  却始终看不清那幔帐里的人。

  周是安从会所里出来,小汪送他回去的路上,再三跟他确认,接下来三天,周总真得不需要用车?
  小汪跟周是安请了三天假,他要陪女朋友一家去乡下走一趟。
  周是安批了他的假,也索性连车一并批给他了。
  “回头洗车的钱,你自己掏。”周是安应他的话。
  “嗳。”小汪满口答应,再瞧老板心情不佳的样子,小声拿那位言小姐哄老板开心,“您这是和言小姐拌嘴了?”
  醺醺然的周是安,不期然被提到一人的名字,略微听了会儿神,“休假前,临时给我加几个小时班吧……”

  *
  小汪早已习惯了周是安夜里往邻市跑的作风,这些年,陪着老板加班加点已经是再寻常不过了。
  所以,周是安大晚上的要他出城,他丝毫不问情由。

  两个半小时,在邻市的一家酒店门口,小汪知会后座上的老板,到了。
  周是安懒散地坐正身子,携着一身酒气,下车前,关照小汪回去的路上别打瞌睡。

  小汪不知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您确定不要我留下来等您?”

  “不要。”周是安一脸好脾气的笑,那醉后的散漫,加上半点架子都没的孩子气口吻,着实糊涂了小汪。
  大晚上的,谈什么生意,以至于要这么没心没肺的偷着乐。

  周是安这厢,在酒店大厅里,垂首打电话,他此番自然不是谈生意。
  直到五分钟后,言晏出现在他面前。
  她哑着口,他背着手。
  终究是周是安先开口了,“很意外?”明眼人都瞧得出,他酒多了。

  言晏组里有项目在洽谈,她随前辈来这里出差两天,当然,这个行程是她自己告诉他的。
  但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

  “小汪说看我心情不好的样子,问我是不是和你吵架了,我就一时脑热,叫他开车过来了。”
  周是安站在她跟前,话,一字一字砸在她眉眼上。
  她显然一副洗漱后的面貌,素净的脸上,藏不住的窘迫。
  身上是最简单的恤衫短裤,好像下楼的很匆忙,一双帆布鞋,鞋舌都歪着。

  *
  周是安来意坚决,此刻也无过客的姿态。
  他不饶她的口气,“你就打算和我这样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站着说话?”
  言晏戒备的神色,表示,她……房间很乱,容不下他的尊架;再者,她同事的房间就在隔壁,她实在不想招惹闲言碎语。

  “那好办!”
  周是安拉着言晏,再开了一间行政房。
  他说不清为什么,看她眼底那慌张色愈浓,他愈没有罢休的打算。

  直到他领着她进了房,周是安进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水吧上找水喝,而言晏浑身浸透着矛盾的情绪。
  周是安暗忖着,且笑不语。
  待他放下手里的纯净水瓶,朝她跟前再次走近,周是安瞧得出,她并不是没有先觉,偏偏聪慧输给了经验,周是安轻力将她推靠在墙边,她那慌张又不尽然的拒绝力道,折磨出周是安的心魔。
  他俯身拿唇截住了她的难色,那柔软、湿濡的感官被唇舌相依的瞬间,呈千万倍地幻化直逼他的心房。
  曾经,虚无缥缈的幔中人,帐中香,此刻终究具象了。

  周是安来之前,耐力的礼数与绅士品格,此刻全都不要了。
  他带着些诱哄的口吻,腾出的一只手,由着自己的心火去燎眼前人的皮与骨。
  他深出一口气,也没什么耐性地扯掉领口上的领带,再去拥言晏的时候,能感受到她急切的抗拒。

  周是安全然不顾,拦腰抱她跌落在床畔的时候,乱性的吻,不经意间,尝到了怀里人脸侧的一颗泪。
  周是安浑身一滞,理智弹性般地回来。

  言晏在他分神的一秒,尽力错错身,离他。
  她不厉色说推开他的话,只直觉问他,“出什么事了?”
  周是安茶色的瞳孔里,有难以浇灭的火与光,“言晏,我喜欢你,可不是要和你一直这么扮家家酒。”
  “……”
  “你明白我的意思嘛?”
  言晏再次沉默。

  “你是第一次?”周是安似乎问了句废话,言晏更难堪地别着脸。

  暗光里,言晏从他怀里挪出身来,“我原以为,如果你有这个要求,我会因为对你的喜欢,不会拒绝你。”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者是因为你喝醉了,总之,……”

  言晏感受不到他的爱意,或是虔诚。
  且彼此未到水到渠成的默契。
  她满脑子里,只有不该这样,全然没有不管不顾。

  许是言晏的话,扫了他的兴致,或是折损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总之他们的纠缠,最终陷入无边无际的沉默里。

  言晏起身,从床上下来,背朝他,周是安喊她欲走的身型,“言晏,我没有醉。”

  他朝她正名这一点,他绝不是醉后找她宣泄。
  可他也没想到,言晏比他想象中的敏锐。

  他很难开口,告诉她,也许我记忆里还有一片碎片没有全然粉碎,我想你最直观地帮我消除掉——

  拿你去抵消她。

第41章 第十四章、画皮画骨(

“你要代他去吗?”
  酒店房间里,赵岭和舒行亦的秘书Ada一并等着舒木槿的答案。

  她昨晚喝了点酒,几天下来,时差也没完全倒过来,眼下正恹恹犯午困,赵岭他们又来给她派活。
  舒木槿不答他的话,倒是反问一句,“他回国前有这一项行程嘛?”说着,再去睨Ada。

  Ada一副有……还是没有,老板没有知会我呢。

  舒木槿头再疼了些,摆摆手,让他们走。
  Ada见舒小姐一句不过问老板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透露一句,“舒先生已经两天没好好进食……”
  舒木槿无动于衷,“你回去告诉他,由着自己性子喝醉前,就该想到眼下的。”

  她不会去看他!
  赵岭冷眼旁观着她的话,微叹一口气,他成心买醉,为的是谁你不清楚?

  舒行亦因为一顿酒,伤了肠胃,卧床好几日,E。L。资本亚太区参投的一个大电影项目筹建会,他势必不能参加了,舒木槿此番先他回国的。
  业内都知道,舒行亦当年举贤不避亲,用了自己的亲侄女,这个风投,舒木槿多多少少听会过,她替叔叔参会出席,自然没什么问题。

  不过,业内坊外一致口吻盛赞舒家上阵亲叔侄的同时,也有没边际的噱头可传。这些年,舒行亦的工作重心在美国总部,鲜少出现在媒体视野里,这些流言也才淡薄了些。
  这遭,因为舒行亦的卧病,舒木槿才揽下了叔叔的工作,那头的他得知了秘书的自作主张,大为不满,电话联系她,叫她不必管今晚的行程了,他自己可以去就去,不去就搁置了。

  “就当我最后一次为舒总鞍前马后了。”她在电话里跟舒行亦再提辞呈的事。
  “……”
  “小叔,身体是你自己的。……,话又说回来,堂堂舒行亦作践自己,说出去是要让人笑话的。”舒木槿说完就断了他的电话。

  回国前,他们叔侄俩大吵了一架。
  仅仅因为舒木槿要离职,离开E。L。,离开他。

  “赵岭跟你说了些什么?”他一针见血地刺痛了她。
  舒木槿哑然地笑,她忘了,赵岭从来不是她的人。

  气氛最僵持的时候,舒行亦笑话她,“你早干嘛去了,何必要等上七年才想回头……”

  “你信嘛,你早已不爱那个人了。”叔侄俩短兵相接。
  “我信,我不爱他了,也不爱任何人!”舒木槿拿话堵他。
  “木槿,……,怪我这些年把你宠坏了,……”舒行亦眼里升腾的火,一寸寸在熄掉。

  三天后,舒木槿因为母亲的那套拆迁房,计划回国。
  舒行亦随后也飞了归来,只是叔侄俩一直没有照面,一个为私,一个为公。

  *
  电影项目筹建冷餐会上,舒木槿在几位男士问候舒行亦的寒暄里,暂且脱了身,就悄无声息地被冯淮生递了一杯酒到眼前。

  冯氏此番也在投资人一栏里。不过他今晚来,纯粹是被父亲捉来拜码头、熟悉人际的,再就是正打得热火的一个小嫩模,他应允要给其插一个参演名额。

  “姐姐,你是吃了唐僧肉嘛,越活越回去了。”冯淮生风流的眉眼,很坦荡地打量着舒木槿。
  舒木槿不接他的酒,也一副忖度之色瞧他。

  “别说不认识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周二。”
  舒木槿缓缓由他帮着换了空杯,“你不提他,我还真有点不敢认,你比从前胖了些。”
  “你还像从前那样,不会讨人欢心。”冯淮生作委屈状,与她碰杯,脸上再换了叙旧的促狭,“怎样,周二是没变吧,他比从前如何?有的话,也是瘦了,为谁谁清楚!”
  舒木槿:“……”

  雪茄吧里,冯淮生一杯杯红酒喂着自己,舌头也逐渐大了起来,替兄弟控诉起舒姐姐,怪她没良心,周二动感情起,就把心落她身上了,到头来,说散就散了。
  周二出车祸那年,兄弟几个都吓死了,生怕他废了。
  ……
  “你一回来,他整个人心事明显重了些,……,嘴上不承认,心里还是念着你的,不然也不会没事去招惹一个小妹子,比他小那么多……”
  “呵,明眼人都瞧得出,那妹子有当年舒姐姐的影子……”
  ……

  晚上回酒店,接近零点,舒木槿打电话给周是安,手机不接,她换座机打,僵持了几个回合,周是安总算接通,舒木槿开口的第一句话,“周是安,你在躲着我?”
  “我认为舒家起码的礼数,不该深夜毫无自知之明地去叨扰别人。”

  “如果我有万不得已的理由呢?”
  “你活得好好的,我也没要死,呵呵,万不得已?”

  “周二,你越这样,我就越解读成你还爱我。”
  “哦?这么说,你可能比我会解读我自己了。”

  “……”
  “我若是你,对方几次三番避着我,我早已有自知之明了。……,你如果记性不差的话,应该知道,我为何会喜欢你,又喜欢你什么,这些年都过去了,你回头这样低三下气,是想恶心谁?”

  舒木槿听得出,他始终在怪她,怪她的不作为,怪她的为时已晚。
  “周二……”
  “一直想告诉你,我最不愿意你这样叫我。”

  舒木槿落泪了,是,她知道,她一直知道。
  可是她改不了,改不了很多习惯,明明她已经不再年轻的年纪,偏偏在他眼里、视线里,还是想耍蛮横,还是想做他意识里的姐姐、情人。
  她原以为,太多岁月原谅,他们早已能握手言和,偏偏周是安一双似怒非怒的目光落下来,舒木槿自己能意会到情与爱。

  “你比我清楚,我们之间,做不了朋友的。也没有岁月可回头了,我不想不清不楚。”
  周是安决绝的态度,像是隔了多年时光,不成器的杀手,总算出人头地,起风叶落间,一把匕首早已赫然进了她的胸膛……

  挂断之前,舒木槿问,“当年说还我在你身上花的钱,这话还算话嘛?”

  *
  曾经的周是安,像是被舒木槿养着、约束着,从穿着装扮,到喝什么酒,听什么音乐……
  她不爱烟味,周是安果断弃掉了这个爱好。

  他们分手前,周是安每一块腕表、领带、香水、袖扣……,皆是出自舒木槿之手。
  他们为此争辩过,周是安问她,是他的年纪、阅历、乃至物质条件,让她介意了,所以才这般包装他?

  我为我喜欢的男人花钱,正如,将来你有能力养活我了,我也会挂在你脖子上,要这要那呀!

  事实是,舒木槿未曾等到周是安有朝一日。
  分手的时候,他弥补她的那二十万,也只是杯水车薪。

  今日的舒木槿,给周是安这样一个弥补的机会,她说,“你当日说过,要还我的。”

  还,自然要奉还的,如果就此可以不亏不欠的话。

  周是安问她要什么,车还是房,他认为这样,最有效率也最有诚意。
  舒木槿无可厚非地摇摇头,“我记得你从前最瞧不上商人的市侩的。”
  “嗯,现在也瞧不上,只是没想到自己瞧不上自己了。”
  “陪我逛逛吧,你打算弥补我的数目,直接折现给我,我还可以回去做慈善,这样比买任何物质更有意义。”

  周是安喝一口咖啡,微微挑眉,“慈善国内不能做?”
  舒木槿微微诧异,诧异他能主动接她的话,瞬间,她好像找到了怎样与他更为有易的相处模式。
  她弯弯眼角,“嗯,好,你的钱,你说了算。”

  二人作伴地穿梭在各种品牌店里,舒木槿只看不买,周是安也只两只手闲抄裤袋,不问她。
  他们这样貌合神离地一前一后,终究还是舒木槿熬不住了,“喂,我如果今天一直不开口,你就一直这么陪我干逛着。”

  周是安不置可否,他懒得朝她解释,他不是在陪她。
  而是这些年,出于男性的尊严,他从前在她身上受的恩惠,他想与她清算干净。

  他们做不成情人,回归不到朋友,同样,也沦落不了路人。
  周是安唯一能做的就是,与她干干净净,不愧不欠。

  临街的门店,是她从前最偏爱的牌子,周是安自嘲,可能他天生没脂粉客的觉悟,无论有钱没钱,他都不太会讨女人欢心。
  他和女人谈感情,从来不先想着投机取巧,反而,像与她谈生意一般,斤斤计较着。
  他若有所思地陪着舒木槿走进这家名品店。
  这一秒,还放在心头认真愧疚的人,下一秒,就戏剧化、失真化地出现在他眼前了。

  天地良心,他进门之前还在检讨,他好像没认真送一份像样的礼物给言晏。

  于是,周是安一脸负疚、被撞现行的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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