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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微微起-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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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长大了,这些年,我一直想问你句实话。”言晏红着眼眶,透过母亲的瞳孔,希望能看见她的心里去。
  谢冰慧但听不语。

  “你当年与我爸婚姻存续期间,到底有没有越轨行为?”言晏心事重,从小到大,母亲的一些男女关系,就是巷子里的谈资,之后她单身的种种,言晏随着年纪的增长也就释怀了,唯独父母婚姻期间,母亲到底有没有外人说的那般背叛原则,这一点,她很介怀。
  这一刻,言晏像极了一个判官,肃穆且无情。

  “这对于你很重要?”
  “是,”言晏微微颔首,泪也跟着掉下来,“不瞒你说,早年期间,你不让我爸来看我……”

  “我为什么不让他来看你?!”谢冰慧截住了言晏的话,“言晏,你只会说你长大了,可是你想过嘛,你爸那时候和我闹得多凶,如果我真有实质的把柄落在他手里,我还能争取到你的抚养权嘛,他又为什么来看你,你奶奶根本不肯你爸把你带回去,嫌你是个女孩子,拖你爸后腿,他愚忠愚孝,舍不得你又不敢违拗老母亲,你本来就对我不依赖,他再三番两次的来,他要么有本事把你领回去娇贵地养着,要不就别来挑拨我们母女俩的关系,他这么模棱两可的窝囊,是在要我的命!事实就是,这些年来,无论我怎么把心肺呕给我女儿看,她始终还是偏向了她父亲,是不是?”

  这些年来,母亲在言晏眼里,始终是孤勇的、妩媚的,甚至是工于心计的,全然不该是眼前这样毫无珠光的软弱妇人样貌。
  不过她始终是不轻易落泪的,一滴泪要掉下来之前,她潇洒地转身出去了。

  *
  原来,这些年来,母女俩各自清明,彼此不合。
  唯一的投契,便是认定了,对方不爱自己。

  从前,言晏有很多的偏见,偏见地认为,母亲对于他们的家庭是有愧的,有愧于父亲,有愧于她。
  当有一天,母亲目光自若地告诉言晏,她没任何原则性错误对不起父亲。
  有的只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父亲是个穷读书人,母亲又一心想要出去挣家业,二人由金钱观这一点的分歧,开始逐渐地全盘矛盾激化。

  谢冰慧坦诚,起初不经意的种种爱意,沦落成最后毫无风采的谩骂与侮辱,夫妻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半点情分不顾了。
  “你爸当年心里最大的一根刺,就是我与那姓宋的合伙做生意,无论后来我与宋怎样的不济,我因为那个臭男人吃了多大的苦头,后果都不能直接判我的前因,我在我的婚姻存续期间,没半点对不起你父亲,无论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言晏,我知道你爱你父亲多一点,可是你不能因为妈妈相信爱情,就同那些外人一样,判我个□□□□的罪名。”

  母女俩隔着一道开敞着的门,却像隔着时空,谢冰慧的话,冷冷地灌入浴室里,几个字眼,像是在厌弃自己,又像是将了言晏一军。

  言晏打小别扭的性子,就鲜少服软、服输。
  可是眼下局促的环境,逼着她走出去,总不能待在这浴室里一辈子吧。

  从前听那些不痛不痒的话,言晏都如耳侧过风,亲眼见到母亲坐在床畔间仓促抹眼泪,言晏才信极了那句话:
  问他爱不爱你,且看你能不能轻易地伤到他。

  谢冰慧的眼泪,一开始还带着狼狈后固执的理智,随即,她也像看透了些什么,索性不管不顾地放声哭出来了。
  言晏僵在原地,木木地发现,谢冰慧平日里再光鲜亮丽的职业女性,卸下心防,哭起来,也和巷子里那些撒泼的妇人没什么二样。
  言晏明知道是她招惹的,是她犯的祸,就是没一句软话。
  她去卫生间投了块冷毛巾,实为别扭地移步到亲妈跟前,木讷讷地递给母亲,不言不语。

  她已经算是矮了一截台阶了,给母亲下,也算彼此软化情绪。
  无奈,谢冰慧不领她的情。

  言晏把冷毛巾搁在床头柜上,想下楼倒杯水给她喝,刚转身,就听谢冰慧厉声道,“走吧,走吧,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生你这个讨债鬼,你见谁都能和颜悦色的,唯独见不惯我这个亲妈!”
  这话……
  言晏想辩解什么,又好像,也没冤枉她。

  “我只是想……去楼下倒杯水……给你……”
  “我不渴!!我哪用得动你啊!”
  “……”

  话说回来,言晏马上二十三周岁了,她好像真没对母亲嘘寒问暖过,哪怕一次。

  *
  等她去楼下,匆忙烧热水,泡一杯玫瑰茶,再忙不迭地送到楼上,母亲已经在北面的卧房里给她铺床被,言晏站在卧房门口,看母亲认真细致地归拢床单的四角,室内纤尘不染再簇面崭新,泻下的白光里,通透的清澈与光明。
  言晏无数次期待过这样,风雨夜归时,有人留一盏灯给她,或等她归来。

  母女俩彼此交换劳动成果,谢冰慧握着玻璃杯,言晏坐在母亲刚给她铺好的床铺上。
  继而,一室的沉默,与无边无际的无从开口。

  “天不早了,柜子里有新的睡衣,早点洗漱睡觉吧。”
  谢冰慧端着那杯花茶,转身要替女儿带上卧房的门。

  “妈,我从四岁开始,你就没有带我睡过一晚了。”言晏冷冽的一声称呼,骤停了谢冰慧欲阖门的手。
  “你问问你外婆,每次我碰到你,你哪次不像要杀你似的……”
  “可是,连外婆都不知道,你每次头也不回的走,我都会躲在楼上哭,我就是想你哄哄我,惯惯我,偏偏你比一般人家的父亲角色还严格!”
  “……”
  “……”
  “言言,都是妈妈不好,太少关注你在想什么了。”
  “是,我一方面也希望你有个伴,可是我一想到你重新结婚,成立一个新的家庭,无论你承不承认,我于你的新家庭而言,都是个外人了。从此以后,我于你、还有我爸,就是彻彻底底的,陌路人了。……,可我绝没有半点要去搅黄你生活的意图,我只是怕,怕那个姓莫的和从前那个男人一样……”
  “好了,言言,不要说了,我都明白。”

  “如果你愿意原谅莫敬,且有办法规避你的财政风险,我尊重你的选择。”
  “没有莫敬了,妈妈也没有新的家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言言,你对于我来说,任何时候,都不会是局外人的。其他,都随缘了。”

  言晏用近二十年的时间,才换来了母女俩头一次的赤诚。
  不谈谁的过错,只是喟叹一句,也许她们谁早一天低这个头,像今晚这样,母女俩同床夜谈就会提前一点。
  ……
  言晏一个晚上,告诉了母亲很多从前的种种,“我和蒋文煜没谈过,那个时候,是诓你的?”
  “所以,你还没初恋?”
  “额……,算是吧。”
  “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还没谈过一次恋爱!!!!!!!!”老母亲很心塞。

  过一会儿,妈妈不死心,“和蒋家那小子没谈过,做过吗?”
  我天,“妈,你在说什么鬼?”言晏直接气得坐起身。

  “你们年轻人不都这样嘛,不谈感情,也能约朋友炮啊。”
  “……”言晏咬牙切齿,“没!有!”
  “哦。”妈妈继续心塞。

  “所以我闺女还是小孩子?”
  言晏:……

  “到现在也没个中意的男人?”
  言晏:……

第23章 第八章、人事乘除(1

狡兔死,走狗烹。

  言晏母女俩算是冰释前嫌,在此事翻篇的一周后,言晏早上上班的地铁里,收到周是安如上短信。

  ……

  谁是狡兔,谁又是走狗。

  对于周是安的帮忙,言晏是念恩的。
  可是还报的话,又难以诉之于口。
  请他吃顿饭或是喝杯咖啡,都始终觉得信誓旦旦的。

  犹豫了一个上午,刚抓起手机,又被工作绊住了,待她从一桌案的文件里抬起脸的时候,已经一天有惊无险地过没了。
  手机的电量如同她一早攒足的勇气一样,渐渐,泄了底。

  言晏俯身去文件矮柜里找充电数据线时,桌案上的手机响了,她急切地起身,膝盖不注意,撞到了几角,蹙眉挨疼,抄起手机,才发现,心念扑了空。

  是蒋文煜,问她几点下班,一起约个饭?
  “我手机快没电了。”她也不说应不应蒋文煜的约。
  “你几点下班?”
  “我今天没空。”
  “加班?”
  “手机没电了,饭不约,我回头再联系你。”言晏和蒋文煜哈拉的几秒钟里,总算下定了决心,撂了老友的电话,就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人的名字。

  不就是约饭嘛,有什么难的!
  可是她好不容易为难了自己一天,残血开了个大招,给周是安去的这一通电话,却无人应答。
  多少有点折面子了。
  通话NG后,她挽尊地当什么都没发生。
  稀稀拉拉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另一头的某人,坐在茶室里,品茗闻香,和几个代理商约谈的主题从手头上的增补技术协议,转到一个同僚新换的大众四驱辉昂,再往下扯,就没边际了,尽是些不痛不痒的浑话罢了。

  已经到了晚上的饭点时间,今天牵头的徐明磊说新发现了处食肆,带诸位去尝尝。

  “周总,农家菜吃得惯吧?”徐明磊征询周是安的口舌。

  被问话的某人,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手机上轻叩,像似落节拍,不期然收回略散的心神,“今天还有事。”

  周是安说着站起身来,捡起桌上的文件、手机,敛敛眉,沉着道,“非标数据太多,这个项目,还是在秦之惠那里再集合讨论一次,我要听听他们总工的意见再作决定。”

  一室的几个人都有点意外,意外,都近饭点了,周是安明显一副临时起意要走的架势。

  “我送你?”周是安的车送去保养了,来的时候,谢礼宾就没看到他的司机,眼下,这二少爷要走,谢礼宾他们也没法。

  周是安静谧打量谢礼宾一眼,没半点客套的口气,“不了,我自己打车,礼宾你替我招待吧,今天这顿算我的。
  他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外套,挽在臂弯里,一脸春风怡然的神色,说算是他这临阵脱逃的赔罪了。

  *

  生意经与美人音,周是安毫无疑问地选择了后者。

  他与自己打了个赌,他对她控诉的短信,能收到她的回怼。
  结果,好歹,他没输。只是比他预料的,晚了整整一天。
  所以,周是安是故意不接她电话。

  可是呢,这么着绷着,对他绝没有好处,对方从来是个硬骨头,这一点,周是安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就很清楚。

  跳上计程车,周是安沉着气息,打算回她这个“错过”的来电。

  意料之中,她不会轻易接电话。
  连线接通的那一瞬,周是安浮浮嘴角,不动声色,“找我?”
  “……”

  “该不是打错了吧,我想你没个情由,断不会想起来找我的,还是又有什么人要托我查?”周是安阴阳怪气的声音,司机师傅貌似比电话那头的人先有不适了。
  他就是在发难她。

  我他妈又不是你的棋子,用得着的时候,对我楚楚可怜掉眼泪;
  不用我了,就把我丢一边?

  想得美!

  那头的言晏,背景声很嘈杂,像是在地铁,对于周是安的怪腔调,她也没回话,他就继续冷峻了,“没事,没事我就挂了?”
  “……”
  “再见,言小姐……”

  “不用这么怪里怪气的,我也没有打错电话,找你是想请你吃饭,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好,来我家吧!”

  言晏在听清周是安的话后,才意识到,她被请君入瓮了。
  天知道,他俩的话,有多快地对接上,言晏还糊里糊涂的时候,周是安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

  只是,去他家……

  “你舅舅他们刚才要请我吃农家菜,我为了你,放了他们鸽子,如果你想请我吃饭的话,那就亲自下厨做几道菜,外面的馆子,你知道的,我没多大兴趣!”
  周是安就是单纯说吃东西,可是言晏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怎么,不敢?不敢来我家?”周是安摸到了言晏的软肋。
  “呵……,也是,毕竟我在酒吧救某人的那晚,某人一身酒气扑我身上,我真真实实动过男人最本能的心思。”

  周是安在吓唬她,也在警告她,他不是在和小孩子玩过家家,如果她单纯认为他在逗她玩,那最好,大家都就此打住。

  良久,周是安有足够的耐心与时间在等她的回应。
  终究,他俊俏白皙的一张脸微微展颜,因为他听到言晏在问他:
  “你想吃什么?”
  “第一次看你下厨的炝锅鱼,不过请言小姐照顾我吃辣的程度。”
  “……”

  *
  等言晏在计程车与超级市场之间各路周转,好不容易站在周是安住的公寓大楼之下,她才真正意识到,其实男人有时候作起来,比女人得寸进尺。

  他住的公寓楼都是一梯一户,私密性较高,没有业主的允可,几道门禁,压根闯不过去。
  言晏打电话给他说,已经到了。

  周是安却词不达意,说他在游泳。
  Excuse me

  在自己的小区里,配套的健身设施场所,松一松一日工作的劳乏,无可厚非。
  可是一个主人还要客人拎着一马甲袋的食材去找他回家,就有点过分了!
  是很过分!

  言晏只是满脑子地在想,怎样做今晚的菜,才不会失了水准。
  她在真正站在游泳池边沿的时候,都没意识到一个问题:周某人是在游泳!
  游泳就势必……男士上半身是裸着的。
  好像没什么毛病,又好像哪里怪怪的。

  碧蓝的水池里,陆续有别的业主上上下下。
  言晏压根没看见周是安在何处,直到她右侧边,有个白色身影朝她逼近,她才侧首过去。

  周是安半裸的上身,脖颈上挂着条白色长毛巾,刚出水的短发,略微凌乱地被他往后归拢着,短发间的水珠不禁地往下颌、脖子,肌肤下滑……
  言晏没勇气再细看下去。
  脸有些没出息地烧红着。

  小妮子这般局促,倒是违背了周是安的本意了。
  他瞧出了她的窘迫,嘴上倒也没所谓地打趣她,“想什么呢?”
  言晏闭口不答。

  “冲一下,换衣服,等我。”周是安说着往男盥洗室去。
  走出几步路的他,悄然回首,“小汪告诉我,你很疑问,我不能开车是不是有什么腿疾?”
  全身就一条泳裤的周某人,大喇喇地折回来几步,给言晏展示他的身高腿长,且身材不赖,一副老狐狸的懒洋洋,诘问她,“我能蹦能跳,能攀岩,能下水,你觉得,我像是有腿疾的样子嘛?”
  不像,不像,言晏从善如流地摇头。

  她糟心得很,很想说,你快去换衣服吧,不是有颜有料,就可以耍流氓的!!!

  *
  清净白皙,纤瘦,个子不算出挑的言晏,将一条草鱼搁在案板上,一手按着鱼身,一手持刀贴着鱼骨,熟练有余地片下两片鱼肉。
  脊骨卸下,她又埋首细致料理鱼肉上的两排鱼刺。
  双立人的西式多用刀在她的手里使得得心应手。

  周是安端一杯普洱茶,背倚在厨房岛台上,瞧她,“主厨”大人已经麻利地开始一刀刀斜刀片蝴蝶鱼片了。
  “这做菜的技能也是祖传的?”他取笑她。

  言晏之前别在耳后的丝发随着她低头的幅度,散开了,她不回头,只答他的话,“给我外婆时常打下手,久而久之……”

  “嗯,看着不像假把式。”

  周是安再一次半打趣的口吻,招来言晏半回首的一记白眼。
  周是安笑,送手上的杯茶到嘴边,呷一口,看流理台边上的言晏,比他像个主人。

  他搁下手里的玻璃杯,冲凉后的衬衫袖口本就是散着的,此刻,他随意地往上卷了卷,兴致很高的样子,朝她身后走近两步,“我……”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直拿刀的言晏,被踩到猫尾巴般地丢了手里的刀具,往他反方向跳一步。

  “你干嘛?”
  周是安自若得很,一副责备她冒失的口吻。
  “我只是想说,帮你打个下手,嗯?”他言词诚恳且无辜。

  “不需要。”冒失鬼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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