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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甲日常-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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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道：“去了京城便要去官学的，和在家里可不一样，五少爷也是为了你好。”听了这话小胖墩小脸一皱，不过还是委屈的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苏苏好笑的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肉脸，笑道：“今天便罢了，明天再不许了。”六少爷瞬间感觉苏苏姐姐就是个仙女，心情马上由阴转晴：“好姐姐，我明天肯定好好读书。”然后向丫鬟书童挥挥手：“你们回去吧，有苏苏姐姐在，不用你们服侍。”
苏苏先前便见这几人在这僵着，一听这话便知道是为了什么，忙道：“既来了便和姐妹们热闹热闹，晴天姐姐常在外院，我们还愁没有机会亲香亲香呢！只叫两个小子回去说一声就是了。”
苏苏让六少爷和两个丫鬟先过去，留下了两个书童，“你们两个先等等！”然后进了船舱，提了个食盒出来。“将这个给五少爷带去，一点子瓜果点心，是老夫人和姑娘们的一点心意，顺便替你们少爷说一声，老夫人叫留下了。”苏苏说完，从荷包里倒出两个三钱重的银锞子，给了他们，“拿去买糖吃吧！”
两个书童笑嘻嘻应了，提着食盒又坐了小船回前头去了。
五姑娘多喝了杯茶，回到船舱里更衣方便，收拾妥当出来时正看见这一幕。
只见苏苏梳着一个简单的单螺髻，疏落有致的点缀着几朵指甲盖大小的珍珠攒成的珠花，粗看不稀奇，但一看那花蕊，竟是颗颗绿豆粒大小的绿宝石嵌成的，在阳光下闪着绿芒。耳朵上是一款米珠嵌绿宝石的耳扣，手上还有一枚一样款式的戒指，纤细的手腕带着一对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
苏苏上身穿着一件黄草布的偏襟立领对眉中衣，外罩粉色绣绿叶白荷花花样的对襟衫，下面是一条玉白底浅绿滚边绣粉色出水芙蓉的细褶裙，一双浅绿绣蜻蜓的绣花鞋，走动间露出小巧的鞋尖。
便是和低贱的小厮说话也是低声细语，处处周全，让五姑娘见了心里不痛快却暗中庆幸：她只是个丫鬟，便是天仙下凡也改变不了出身低贱。
而跟着五姑娘服侍的碧纱则低声啐了一口：“狐媚子，瞧她那样子。”五姑娘只看了自己丫鬟一眼，却没说什么，其余人早就被她遣散了，也不怕别人听见。
正好这时，苏苏转过头来，五姑娘忙摆正好脸上的表情，笑容满满的道：“席上可是缺了什么，怎么倒叫你跑了一趟？”苏苏也笑着道：“刚六少爷过来……”两个人表面上亲亲热热的挽着手向甲板走去。
第十一章 途中温情（加更一章 …
宋家如今好歹有个伯爵的爵位，除了有扬威镖局压阵外，另有河运水军随时注意，大楚的水军可不是吃素的。什么水匪劫船、英雄救美啥的狗血剧情都没有发生的机会，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
再好的景色看了几天也厌烦了，姑娘们便缠着老夫人讲古，有时候还叫上五少爷、六少爷。
“一家子骨肉至亲，如若不是怕打扰你们读书，合该常在一块儿玩耍才是。难得出来，松泛几天也不碍的。等进了京城，你们要入官学，姐妹们要学规矩，在没有这样轻松地日子了。”
听了老夫人这一番话，五少爷也不是个古板的，倒也带着弟弟和姐妹们陪祖母亿古思今。乐的六少爷直把五少爷看做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了，忘了先前“好哥哥”是怎么压榨他的了，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这日，睡醒了午觉，四位姑娘并两位少爷又聚到老夫人处，六少爷仗着人小，给老夫人请安后就跑到老夫人身边，对着老夫人撒娇要吃冰碗。
六月的天，在船上存冰本就不易，吃用的冰块都是老夫人叫人每到港口停船补给时采买的。以宋家的富贵，加上老夫人向来心善，便是船上的船工、护卫、下人们，每天都有一碗加了水果甜卤子的冰碗吃，更别说几位小主子。
只冰碗是凉物，吃多了不好，所以老夫人并不许多吃，皆是一天一碗。六少爷那一份早在午饭前便吃了，如今又来歪缠老夫人。
在宋家，男孩们待知事儿也就是三四岁的时候，就要搬到外院去教导，平日里除了请安和年节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外，并不怎么来内院。少爷们对老夫人皆是恭敬有余，亲近却不足。
六少爷到还好些，他出生时姐姐们已经被养在老夫人名下，三夫人也时常带着他到随安堂玩耍，加上年纪又小，撒娇耍赖也不会不好意思，反倒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子。
但五少爷年幼时，老夫人那时早就被自家媳妇孙子孙女伤透了心，便是喜欢也不会亲近哪个孙辈，等老夫人缓过劲来，五少爷也大了去了外院。可如今在船上这些时日的相处，五少爷才发现，自己祖母真真是个心胸宽广坦荡，又有大智慧的人。
她并不忌讳和小辈们谈起自己刚丫鬟时的经历，也能很大方的说起与祖父的相遇相知，更能和他们分析宋家如今的形势，他们入京后将要面临的种种情况。
祖母告诉他们：“人这一生，或大起大落。或平平常常，都要有一颗坦然的心，经得起贫穷，守得住富贵，也要耐得住寂寞。心宽则路广。”
因此种种，五少爷对自己祖母多了几分了解，也多了十分的亲近。如今见弟弟和祖母撒娇扮痴，逗祖母笑个不停，便也心生促狭之意，对自己的大丫鬟道：“我那碗还没吃，端上来。”
六少爷一听这话，以为自己哥哥终于良心发现，又要开启“好哥哥”模式，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五哥。
哪里知道，冰碗倒是端上来了，五少爷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条斯理的拿着银勺一勺一勺的往自己嘴里送，一边吃还要感叹几声，比如“今天的樱桃不错”，“这个梨味绝了”，“哎呦喂，今天的桂花卤子简直了”等等一系列夸张语句带动作。
只看得六少爷悲愤不已，恨不得抢过那银勺子放进自己嘴里，可惜，他有贼心没贼胆。而一帮女眷则被这两兄弟逗得不行不行的。
老夫人也没想到平日里最是严肃（呵呵哒，现代称为闷骚）的孙子竟然也会这么促狭调皮，真是笑得不行。而苏苏平日里知道自己长相，还是低调为好，这回也被逗得开怀大笑，一张小脸越发美得不可方物，便是同为女人都忍不住心颤一下，更别说已经是小少年的五少爷了。
便是对情之一字还没有开窍，此刻见了苏苏的笑容，心也跳的飞快，仿佛一不注意就要跳出来似的，面上虽不显，但耳根直至脖子却迅速变红。惹得五少爷再不敢看着苏苏，赶紧移开了目光，却在视线移到某个人时顿了顿。
五少爷微皱了皱眉：五妹妹眼中的嫉妒太强烈了，想装作看不见都做不到。这种目光他太熟悉了，在扬州读书时，书院的同窗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
虽然五姑娘眼中的情绪不过一闪而过，但宋清臻相信自己没有看错。想起临行时母亲私底下的叮嘱，不得不感叹一声：人不可貌相，绝对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
而五姑娘也感受到了这个打量，顺着视线一看，居然是五哥，心中一愣，面上却微微点头一笑，做足了柔顺庶妹的模样。
五少爷与这个妹妹本就不亲近，却也没有什么厌恶感觉，因是骨肉至亲，又常听父亲教诲，凡是送进内院的玩意，有六妹妹的便也有她一份。但这几日见惯了姐妹们开心自在的玩笑，在对比一下她，心里也是一阵厌烦。处处和小白菜似的，遇到事除了哭还是哭，只难得的是哭的梨花带雨，不知道到的不定以为他娘怎么虐待她呢，要不怎么养成这么一副“懦弱”性子？五少爷懒得再看她，装作不经意的移开了视线。
五姑娘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心里嫉妒的不行，面上还是跟着其他人一样，笑的挺开心。
旁人自是不知道这两兄妹之间打的机锋，笑过后，老夫人到底也没让人给六少爷再端一碗冰碗。
宋家以商起家，能在短短几十年成为扬州豪富，靠的就是宋家人的一诺千金，说到做到。
六少爷人虽小，却机灵的很，知道再歪缠祖母也不会改变决定，没准五哥回去还要“调教”他，加上老夫人叫人上了水果电信，很快，六少爷就忘了冰碗的事。
六少爷和就姑娘不愧是亲姐弟，都喜欢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京城不就是京城，为何还要叫长乐？”
杨柳听了接口道：“当年奴婢随老夫人进京时年岁小，除了紧张兴奋外也只记得高大的城墙，宽广的街道，一道门一道门的院子。今天听六少爷这么一问，发现自己真是白去了一回，什么都不知道！”
老夫人笑着看向五少爷，“臻哥儿便给这些‘不学无术’的讲讲，叫他们长长见识！”
五少爷用手里的扇子敲了敲跑到自己跟前的弟弟后才道：“我们虽称国都为京城，并不是因为这座城的名字叫京城。京之一字其实是京师的简称。《春秋公羊传》曰‘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以众大之辞言之。’”
五少爷说到这清了清嗓子，六少爷赶紧给哥哥倒了一杯茶，讨好的递给他。五少爷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感觉弟弟从来没有这么知情知趣过。
喝了茶，宋清臻接着道：“简单说，京城、京师，和国都是一个意思，它并不是一个名字，而是统称。所有的国都都可以称之为京师、京城。历朝历代的国都名字地点皆有不同，商有朝歌、秦有咸阳、汉有长安。我朝定都原燕赵之地，开国圣武皇帝原定名为北京，后因修建未央宫而改城名为长乐。”
听到五少爷这一番解释，在座不知道的，尤其是没读过多少书的丫鬟们，都是恍然大悟的感觉。
六少爷叫五哥看他，有考究之意，赶紧点点头，一副懂了的模样，“未央有不尽、未尽之意，城名为长乐，宫称未央，是取长乐未央，快乐无尽之吉意，可对否？”
五少爷摸了摸六少爷的头，颇有种顺毛的感觉，笑道：“孺子可教也！”
六姑娘对这些却不感兴趣，拉着三姑娘、四姑娘问道：“京城可有什么有名的才女美人？”
三姑娘、四姑娘听后皆是一愣，然后心生苦涩。两位姑娘面面相觑，四姑娘想了想，说道：“京城有什么才女美人我们不知，只不过你叫苏苏养刁了眼，到时候不要太失望才好！”
六姑娘倒也无所谓，只对姐姐的话不赞同，“苏苏姐姐这样的，天底下只一个便够了。美人之美虽有皮相之功亦在风骨，京城那么大，总会遇到一两个我瞧着顺眼的。”
这话，随安堂众人和姑娘们是听惯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五少爷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自家妹妹这样爱美色的姑娘真心少见。
老夫人这会儿没说话，全因见了三丫头、四丫头刚才一瞬间的难堪和苦涩，心中真是后悔万千，愚妇误儿孙啊！
想来在京城时，大儿媳和二儿媳从没带两个孙女出门应酬过，否则两个孩子在京城待了三年又哪里能不知道京城有什么可以结交的贵女？
老夫人收敛了心思，回了六姑娘的话，也算给几个孙女吃了一剂强心药，“咱们家在京城没什么根基，不过你大伯也认识了几家可交往的人家，到了京城安顿好，下了帖子请来，如若有姑娘玩的来，也可以时常聚聚。等日后你们大嫂进了门，叫她带你们也出去走走。”
听了这话，四位姑娘皆笑开了花。
难得聚一起，老夫人又留了晚饭，才叫两位少爷回到前面的船上。姑娘们却还兴奋着，叽叽喳喳的讨论起女人最关注的话题——衣裳首饰、胭脂水粉。
扬州在历朝历代都是繁华所在，也一直处在时尚前沿，只这一现状在大楚则有个改变。概因为大楚开国皇帝这位穿越前辈金手指开的太大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上通天文地理军事政治，下晓吃穿住行经商种田。大的方面不说，光说穿，人家除了将曲裾深衣定为女子品级大妆的礼服、朝服外，又将襦裙、半臂、褙子、大袖衫、袄裙、旗袍等发扬光大，连裙子都有百褶、留仙、鱼尾等等数十种款式。
你说说，这种不给别的穿越后辈一点活路的折腾，真的特么的好吗？
第十二章 进京
顺风顺水，在船上坐了一个月，终于快到京城了，便是老夫人也很是高兴，离着还有一段路程时就派人乘着小船先行上岸去通禀传信了。
如今大老爷不仅有顺安伯的爵位，还在户部领着差事，是正五品的员外郎。因为要在户部当差，便由世子宋清和带着几个弟弟来码头迎接老夫人，又有仆从小厮并数十辆马车，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也算显眼的。
有的人认出了马车上的标识的样子一说，众人才露出来一副“怪不得”的样子。宋家如今在京城属于新贵，有人暗中啐一声“暴发户”，但心里却难免发酸，老牌子贵族也是从新贵走过来的。
宋家本身有从龙之功，又有女儿在宫里是个得宠的娘娘，后辈子孙皆是不凡不说，如今又与开国六大侯府之一的文昌侯府结为亲家，真真是鲜花卓锦烈火烹油。宋家本身又是盐商出身，虽当不得扬州首富，但是不差钱，那是众所周知的事。
世子宋清和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是一心盼着祖母来京的。不是当儿子的说嘴，如若他的亲事真指望着他娘，那肯定是连媳妇都娶不上的。连给儿媳妇的聘礼都要抹下二两油来，他还能说什么？***九的人了，想起这些，宋清和委屈的想哭。
十艘大船离着码头越来越近，性子活泼的四少爷笑道：“来了来了，我看见船上咱们家的旗了，也不知道小六瘦了没有？”
宋清和一听这话也笑了：“等见了他你不是就知道了！”
说话间，宋家的船已经靠岸，几位少爷赶紧向前，便见一个穿着一身宝蓝实地纱绣银线蝙蝠牡丹团花小儒袍的小胖墩笑容满面的抢先下了船。看见他们，和一个小炮仗似的倒腾着小短腿便冲了过来。
四少爷宋清羽只见刚还在自己前面的三哥一闪，小胖墩就撞进了自己怀里。
众人只听“哎呦”一声，四少爷和六少爷便滚作一团，然后就听见垫底的四少爷哀呼道：“六弟，为什么你还是这么胖？三哥，你坑弟，大哥，救命！”
而小胖墩六少爷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四哥，为什么你还是这么不聪明？看三哥多狡猾，哎，可惜了我这一身新衣裳。”
世子宋清和忍着笑扶自己四弟起来，又见二弟三弟握拳假咳实则也是忍笑忍得难受，这会儿子听见六弟这番话，真真是忍不住了，三个当哥哥的一点没有兄弟爱的笑了起来。
二少爷边笑边道：“小四，你说六弟瘦了没有？”四少爷一副对这个没爱的世界失望的表情。
这边正笑着，五少爷和四个姑娘簇拥着老夫人也下了船，身边又围着一群貌美如花的丫鬟。好在早有家中仆人客气的清了一片空场出来，否则，这帮子俊男美女，怕是要引起围观了。
世子带着三个弟弟见过祖母和诸位弟弟妹妹，大家一番轮流见礼后，老夫人细细打量了四个孙儿，尤其是久未见到的其他三位少爷，见其皆是俊朗气派，气质端和，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六少爷到底年龄小，头一回上京，直闹着要和哥哥们骑马。老夫人平日里最疼在这个长在跟前的孙子，依他道：“骑马也成，不过要和你大哥同乘一骑。”六少爷知道自己人小，祖母定是不许他自己骑马的，打的也是和哥哥们乘一匹的心思，见祖母应了，笑嘻嘻的对着大哥拱拱手。
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都有三年没回过扬州了，今个一见跟在老夫人身边的苏苏，差点移不开眼，不过到底跟着大老爷见了些世面，忙拉着五弟，护着祖母和姐妹们上了自家马车。
苏苏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去，阔别六年，她又回来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在里，她只是个路人甲，如今，她依旧希望自己只是个路人甲。但即使作为路人甲，她也想好好活着。
苏苏、杨柳、宁翠，加上补了碧思缺的云朵，四个大丫鬟跟着老夫人一辆马车，两匹枣红大马拉着一辆檀木嵌宝雕花镂刻，四角还挂着鎏金铃铛的四轮车厢。
因为是夏季，车窗门帘是一水的雨后天晴色的蝉翼纱，车厢最里面是一张可以让人半躺的黑漆木榻，底下铺着厚实的棉垫毛毡，最上面是一层虾须竹席。
木榻前两边是一溜儿黑漆矮柜，既可以坐又可以存放东西；中间则是一张檀木小几，四腿被固定在车厢上，上面又有鎏金的茶壶托和杯托，便是马车颠簸，也不会叫茶水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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