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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时翻山越岭-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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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墨接到温笙电话的时候,正在陪继母辛未和辛未的朋友们打牌。
  说是陪,其实是以看为主。
  家里小客厅的面积还算大,但人多了还是闷得慌。
  不算薄的香水味儿荡在陈墨鼻尖,陈墨坐久了觉得喘气都费劲。
  这年头儿身为一个需要陪长辈玩耍的年轻人实在不算容易。
  几位阿姨都玩得投入,也没人需要陈墨接手,陈墨盯了会儿桌面视线就开始往外转。
  白炽灯打在窗户磨砂玻璃的纹路上,她往外看时也被晃得眼花,照样儿觉得没趣。
  辛未早年在文工团,各大晚会上都能见到她的影子。在座的几位阿姨也基本都是被称为歌唱家的那一挂,牌局上不时蹦出来几句追忆往昔的话。
  陈墨听着那些光辉岁月听多了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她快要待不住的时候,正巧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陈墨借机离开这个牌局现场,她刚接听电话,温笙语气急厉地扔了一堆话给她:“我前方七八米,沈铎搂着个小姑娘坐在排椅上,搂挺紧。”
  陈墨倒没温笙激动,直白地告诉她:“不关我事儿了。分了,前两天分的。”
  温笙这倒有些意外:“上个月不是还看婚纱呢吗?”
  陈墨呵呵两声:“有人迷途知返发现他的了,能陪他看球聊球爱好一致到惊掉他下巴的美少女,舍不得错过。”
  这是劈腿?
  温笙重新激动起来:“就这么完了?不教训一顿?”
  陈墨又笑:“还没酝酿好,怕脏了姐姐手。”
  ……
  挂了电话,陈墨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可没过多久,温笙再度打来告诉陈墨,她见人一直恶心腻歪,一时没忍住把人给打了。
  她打得时候还挑了挑地方,只打了脸。
  陈墨拿手机的手都快被惊断了。
  表妹温笙和她堂妹陈宜光在做事时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极为冲动,一个极为理智。倒是都有魄力。
  温笙第一副业是跆拳道私教……论身手,陈墨的渣前任不堪一击,亏温笙是吃不了,但祸可能得惹下。
  陈墨问她:“你这会儿人在哪儿呢?”
  温笙给的答案倒不是陈墨猜测的派出所之流,而是医院。
  陈墨皱眉嫌弃她说不仔细:“哪家医院?”
  温笙回:“中心医院。”
  陈墨头皮又是一跳,怎么偏偏到那儿去了。
  她躲了陈砚好几天,实在不想把自己往他实习的医院送。
  **
  医院急诊大楼灯火通明。
  陈墨风风火火地赶过去的时候,很快和温笙接上头。
  她到的时候,沈铎脸上的伤刚被处理好,他肿了一只眼,面部因为肿胀显得不是很协调。
  陈墨一现身,沈铎的美少女就往她身前凑。
  陈墨瞧那逐渐抬起的胳膊,怀疑那手要招呼到她脸上。
  陈墨没动,一旁的温笙掰了两指节,在那嘎嘣响的声音里,美少女那手已经慢慢放了回去。
  几个人站在医院廊道里,被打了的沈铎垂眸看着沉默中的陈墨说:“我以为你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陈墨觉得这话挺有意思,她瞥了沈铎一眼,随后偏头对温笙说:“道歉。”
  沈铎倒是在此时展现了他为数不多的“修养”说:“不用了。我们也好了一年多,看在过去的份儿上,这次就算了。要有下次,我不会客气。”
  陈墨觉得这话听起来就更有意思了。
  温笙不肯道歉,攥拳挤在陈墨耳边咬牙低声说:“凭什么啊姐,你傻啦?”
  陈墨踢了她一脚,催她:“道歉。”
  有路过的人往他们几个人这边看。
  温笙特别不情愿地扭着陈墨胳膊,慢吞吞开口:“我——”
  她刚露了一个字,陈墨打断她:“看着谁道歉呢?我让你跟我道歉。”
  剩下的三个人俱是愣住。
  陈墨把温笙往她身后扯了扯,接下来的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小笙子。”
  她叫身旁的几个姑娘都喜欢这么叫。
  温笙听着。
  陈墨说:“你打得太轻了。”
  接下来的画面就有些失控了。
  主要是沈铎的美少女骂人时蹦词太快了,机关枪似的。
  陈墨对这种词不太敏感,有的话她甚至还没听懂,美少女就蹦到下一句了;温笙不一样,她平时话就多,碰到这种“棋逢对手”对手的事儿血都热了。
  陈墨又沉默着站着。
  被问候一顿这事儿她不太能忍,但温笙火力也够猛,沈铎听美少女骂人脸上颜色又变得快,她就把眼下这场面当戏看了。
  对方的机关枪扫射了没多久,陈墨从两个杠上的娇俏女声中听到了一道清朗的男声。
  “陈墨。”
  有可能是幻听,这声音第一次传过来的时候,陈墨没做反应。
  但随后这道男声又响了起来:“陈墨。”
  陈墨想装死。
  可其他三人闻声都停了下来向着她身后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陈墨只好咬牙攥拳转身。
  她一转身,刚才叫着她名字的男人已经只差三步就走到她跟前。
  廊道的黄光扫在刚值完班的陈砚轮廓分明的脸上,他鼻翼的那小片阴影和他唇紧抿的直线一样,有些冷硬,不算愉快。
  长腿径直朝着陈墨迈过来,他身上的白大褂带起一阵风,陈墨觉得他走近时她四周温度都降了下来变凉了。
  那双和她继母辛未同款的漂亮长眸黑得摄人,陈砚一现身,陈墨沉默得更加彻底。
  身为姐姐,失了恋心情抑郁醉酒和“弟弟”一夜搞了几回,陈墨觉得没脸见人,尤其没脸见他。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全让她给吃了。
  这是不是叫乱/伦?
  **
  陈砚接手善后的时候,温笙问和她一起等在急诊楼外的陈墨:“咱弟弟在这儿实习,你怎么不早说?”
  陈墨拧眉看她:“咱弟弟?你说着这词不别扭我听着可是很别扭。”
  温笙嗯了声:“有哪儿不对?我比你小三岁,陈砚比我小两岁,不是咱弟弟是什么?”
  陈墨呵了声:“他妈可是你和我妈温良小姐都不喜欢的我继母辛未。”
  温笙摆手示意无所谓:“他妈是他妈,他是他。他妈的账怎么能算到他身上,我分的清楚。”
  陈墨:“……”
  陈墨一时间无语……温笙可真是个有原则的人。
  **
  她俩在室外等了没几分钟,陈砚就解决完打人这事儿现身。
  他身上的白色制服已经脱了,里面只穿了件黑色卫衣,简单的衣着衬得他身形更长更瘦,足足压了陈墨一个头。
  他走过来,垂眸冷静地看着陈墨问:“怎么回去?”
  温笙好奇也问他:“这么快搞定了?”
  陈砚嗯了声,无意说细节。
  那双黑眸一直看着自己,陈墨最终吐了几个字:“我开车来的。”
  温笙说:“我只有腿。”
  温笙话落,陈砚从他的裤兜里掏出钱包,抽了一张纸币出来。
  他将那张纸币递给温笙:“不顺路我们不送你了,你自己回去吧,路上小心。”
  陈墨:“……”
  温笙:“……”
  陈砚手上那张给温笙打车的纸币又往温笙的手靠了靠。
  温笙看了看陈墨,随即摆手:“不用,我自己有。”
  陈砚也没再客气,把钱收了回来,而后跟温笙礼貌地说再见。
  陈墨和温笙又是相对无言的状态。
  再见都听到了,温笙不得不走人。
  她走后,就剩两个人。陈墨站在原地,被陈砚盯久了,觉得浑身不自在。
  陈砚说:“车钥匙给我。”
  陈墨拒绝,没动哪怕一下。
  陈砚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陈墨,把车钥匙给我。”
  他从来直呼她姓名,不叫姐,从小到大都这样。
  陈墨吸了口气问:“你不用继续当值了?”
  陈砚脸上的表情松了一分,平平静静地回:“你重要,还是值班重要?”
  陈墨:“……”她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又幻听?
  陈砚又说:“今晚没有大夜。”
  她好像是真幻听了。
  陈墨松了口气。
  可车钥匙陈墨也没给陈砚,只下令:“这车你不熟,别给我摸坏了。我开,你坐着吧。”
  **
  陈墨通常都住家里,可陈砚不同,他只是偶尔留宿陈家客房,整一年他都是蹲点医院不用回学校,通常是住在离医院不算远的单身公寓里。
  当然,最近他留宿陈家的频率有些高,所以陈墨躲他躲得很辛苦,好在他和她在工作上有时间差。
  陈砚是辛未和前男友未婚生子的联合产物。那时辛未名气还不算高,陈砚生父从军区转业后两人最终散了伙。
  在辛未和陈墨父亲陈立文结婚后的最初几年内,陈砚这个人压根没进入过陈墨和陈立文的视野。
  时至今日很多人见陈砚姓陈,以为他是随陈立文改了姓,实则是他生父也是陈姓,他的户籍名从没动过。
  他早年一直和他的亲生父亲一起生活。
  陈墨从前听辛未说起这个她生了但没养的儿子,总能见辛未梨花带雨。
  这个继母和她亲妈温良性格反差巨大。一个柔弱,一个刚强。
  陈立文喜欢弱女子,陈墨算是看穿了这一点。
  **
  陈墨第一次见到陈砚时,她已经高二而陈砚不过初一。
  学校初高中部混合在一起,陈墨抱着一堆教辅还没出校门,一个身着校服的低年级学弟走到她身边问:“你是陈墨?”
  陈墨那时也算是校内红人,因为一手远近闻名的软笔字。
  校内的有些活动用的横幅,都是她的字拓印出来的。
  她觉得别人认识她不奇怪,所以最初没有多想。
  直到很多年后,她都记得陈砚那时的模样。
  他还没往她身前靠时,她就已经瞄过坐在校门口的花坛上的他。
  他的腿斜支在学校铺地的彩砖上。
  身上的蓝白色校服不算很合身,裤长略短了些,但裤腿够肥,风一吹,裤脚在他脚踝上打摆。
  唇红齿白的男孩,表情不那么和善,但很耐看。
  他身旁还围拢了几个男生,视线都投在他身上,衬出他领袖般的地位。
  陈墨观察他的时候,没想到她的视线还没收回来,这位学弟会望向她并且迎着她的视线走过来。
  那会儿他的自我介绍不算长:“我是陈砚,磨墨的那个砚。”
  陈墨哦了声。
  陈砚见她没明白,又继续解释:“辛未是我妈。”
  陈墨:“嗯?”
  陈砚见她抱着的书要掉了,下意识地伸手替她拖住。
  他的手一出,拖住书的同时,也不小心盖在了陈墨的手面上。
  那触感很软,陈墨问他:“找我有事?”
  陈砚说:“麻烦你帮我传个话。”
  陈墨没立刻拒绝,因为她也好奇想听听这小孩要说什么,虽然她知道这要传的话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帮我告诉辛未”,陈砚说,“好好过她的日子,别再来骚扰我”。
  陈墨:“……”
  这话能传?
  她又不傻。
  ……
  可后来没过多久,陈墨还没高中毕业,陈砚父亲暴毙。
  辛未先和陈立文商量好,又去找陈砚哭了几天,最终那个当时还和陈墨个头儿差不多只比她高一点的少年跟着辛未进了陈家门。
  这细节还是陈墨从话唠辛未那里听来的。
  让陈墨意外的是,陈立文很喜欢那小子,随后很多年待陈砚和她没有差别。
  那会儿陈墨也是个知道要姐友弟恭的好少女,虽然温良让她跟人相处时多长几个心眼,但她和陈砚熟的也挺快的,毕竟继续在同一个学校待了一年。
  何况辛未那个话唠在她面前时常说些陈砚二三事,陈墨觉得辛未在陈砚面前恐怕也没少说陈墨二三事。
  熟到最后她身边儿除了陈砚一个经常同出同进的异性之外,剩下的异性只有陈砚的朋友。另外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对她退避三舍了。
  **
  此刻离开医院,进了慢车道,陈墨用眼角余光瞄了陈砚一眼,考虑要不要找个借口让他下车。
  陈砚看到了,以为她是惦记还在医院里的那个人,蹙眉说:“你眼光能不能有点儿长进,那样的人,哪儿好?”
  陈墨最近被不少人这么质疑过,听到这话不那么配合,吼了句:“我本来就近视,我能怪谁?!”
  陈砚闻言望着车窗外低笑,黑眸里漾得光止也止不住。
  一直到回家进了院儿停了车,他才说:“近视就近视吧,眼睛一直这么不好用的话,我给你治。”
  陈墨没理,当他瞎说。
  熄火后车内静的能清晰地听到人的呼吸声,她想尽快下车。
  陈砚整晚都很从容,但她想起此前那个凌乱的夜觉得脸都热了,且抬不起头来。
  可她的手去摁安全带锁扣的时候,陈砚抢先一步罩住那里,阻拦住她的动作。
  他的身体也离她很近。
  他身上没有他实习的医院里的消毒水味,他离得近了,陈墨只能感觉到一种扑过来的暖意。
  他的呼吸是暖的。
  陈墨装失忆,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扑通扑通在动的心跳,她只对陈砚交代:“今晚医院这事儿,别让辛女士知道。”
  陈砚嗯了声应下来,他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
  陈墨立刻往后一缩,靠向椅背。
  陈砚眸一闪,往后退了一点。
  他问:“你怕我?”
  陈墨不怕,她只是觉得人要有羞耻心。
  她不想提,可陈砚把那事儿摊开摆在面上。
  陈砚说:“你不用怕。你躲了我几天,我也没堵你。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我也没闹着让你负责不是吗?那事儿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怕什么?”
  陈墨肩轻塌,交了实底:“我没怕,我只是觉得我做了错事。”
  陈砚哦了声,直视她:“那晚你可能是醉了,但我清醒着。你犯得这错,我觉得挺对的。人得迷途知返。尤其你也不小了,人生经验丰富了更应该懂这个道理。”
  你在那么多人身上浪费感情,和我互相浪费才是正途。终点不是我,都是你的歧路。
  陈砚的声音平仄起伏,字字清晰,他的眸色也很坚定不见波动。
  陈墨却在他这一字一字间心神都开始晃动。
  陈砚始终直视她,陈墨视线也忘了挪开,一直看着他已经褪去稚嫩的脸庞,她看了十几年的这张脸庞。
  她看着他从男孩长成男人,可她和他不应该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而应该是姐姐和弟弟。
  陈墨咬牙说:“你应该冷静一下。”
  陈砚又哦了声,还是看着她:“可以。我冷静的时候,你也顺便想想我是不是个能照顾人的好男人。”
  陈墨:“……”
  陈砚随后替陈墨解开安全带,但是安全带被他抓在手里,他没放手,陈墨还是被困在原地。
  陈砚说:“有空的时候再想,你今晚早点儿睡。”
  陈墨:“……”
  这还能睡安稳?
  陈砚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陈墨眼皮开始跳,她觉得话得说得更清楚些。
  陈墨还没开口,陈砚又问她:“几天没面对面见过,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过我?想陈砚这个人,或者身体都算。有一次就算。”
  陈墨:“……”
  陈墨调整了下被他近乎炸飞的思绪回他:“没有。陈砚,我是你姐姐。”
  陈砚呵了声,随即看她:“陈墨,你醉了还记得打给我让我去接你回家,至少你信任我。你回忆一下。”
  陈砚松了手,安全带离开他的掌心,陈墨得到自由身。
  可她不再急着下车,而是坐在原地对陈砚说:“那晚……我很抱歉。陈砚,我的理想型是比我年长的男人。”
  陈砚嗯了声,没说话。
  陈墨又说:“你冷静一下,会过去的。我知道我这话说得不合适,但是这是好话。”
  陈砚垂下的眸又抬起来,他对陈墨说:“他们——我的老师和朋友,说我是个还不错的人。”
  陈墨听着,带着疑惑。
  陈砚最后说:“所以喜欢我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可以承认自己的心动。
  陈墨:“……”
  陈墨开了车门,跑了。
  陈砚蹙眉,也没去追。
  路漫漫,他还得上下求索。
  **
  那晚之后,陈墨又有多日没有见过陈砚。
  她去同事程梨那儿躲过几日,陈砚本身也不算清闲,业务时间少。
  她不知道是不是陈砚话里给她的心理暗示太多,他问她有没有想过他。自从他问完,陈墨一连几天总会因为各种事联想起他。
  想起他的话,他的脸……甚至他的身体。
  陈墨想遏制这种可怕的倾向。
  中间陈墨安安稳稳地去相了个亲,陈墨起先怕传到陈砚耳朵里,但见陈砚一直没动静,她又放下心来。
  虽然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她不想让他知道。
  那亲相完了,当是时双方连联系方式也没有交换。
  可陈墨没想到她某日下班回家,能在家里见到提着礼物上门的那个相亲男。
  对方挑了陈立文在家的时候来。那人是陈墨爷爷挑的,陈立文自然对对方也是满意的,可陈墨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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