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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时翻山越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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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大件不可能单用一两个人,两人也没什么心理负担,顶多算搞前期调研,真修复还是集体的工作。
  一路跟文物局的车过去,路堵得人躁得慌。
  陈墨跟程梨说起陈宜光:“我爷要给陈四安排相亲,这几天就会想办法把她弄回来。”
  程梨听陈墨这意思,陈宜光还不知情。
  陈墨眨眼:“你别瞪我,这等限制人婚姻自由的缺德事儿又不是我的主意。她跑那么远为了什么连我都知道,家里不可能不知道。心上人蹲监狱她也跑去,又不能蹲同一家,再说人家现在蹲医院里,她蹲监狱里有鬼用。老爷子肩上挑那章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有案底的人进门,想都别想。”
  程梨哦了一声:“想都别想还特意告诉我?”
  陈墨露了个明知故问的表情给她:“小四知道,是你说的,不是我,不然我回去老爷子得打断我的腿。”
  程梨懂,陈墨想借她的口告诉陈宜光好让她早有准备。
  车上还有旁人,两人低声交流并不方便,没有继续多说。
  **
  遗址坑在半山上。
  说是山,其实海拔不高,算个丘陵。
  附近山野已经有一部分被开发出来,一路上能够见到一些荒废的厂房,还有被铁丝网围拢起来的一些山地。
  这山像块巨石,被大自然劈了一块儿下去,其中一面很陡。
  上山的路就是靠着劈出来的那面悬涯修建的,程梨站在路边往下看,能看到延伸的铁丝网,和到了冬季已然枝枯叶落的大片树林。
  陈墨见她观察四周,蹭她耳边说:“下面是个户外运动俱乐部的地。翻过去,对面那半边山有面攀岩墙,下面这块儿是真人cs对战场地,刚才上来看到那个跟废旧厂房差不多的地儿没?那也是其中一个可选的场景。我弟那个活尸就好这个,上次跟他来玩过,开业不是很久,人气倒还不错。”
  陈墨这一说明,程梨再看过去,发现真有几个人影在下面的树林里穿梭。
  那些人都身着迷彩,偶尔有烟雾腾空,看起来正是在玩户外对战的。
  程梨眯了下眼睛。
  距离太远,除了性别,程梨完全捕捉不到这些人的五官。
  看了一会儿程梨便收回了注意力,重新投注到挖掘现场上。
  **
  程梨在现场见到的第一件文物是个木雕观音。
  国人造物一向讲究材质,木也分等级,现今市场上海南黄花梨价最高,不过程梨摸木头这么久,最喜欢的要属稳重的紫檀。
  而眼前这座观音,材质是黄杨木。
  观音条很顺,身长不算短。
  身挂长衣,衣袂微扬,左手捧着经卷,发髻高挽,璎珞从胸前直垂而下,双目微阖,一副很从容的模样……但它也有缺憾,右手失踪了部分,留下的是半边断掌。
  程梨见过一些类似的观音像,下意识地就开始在脑海里勾勒它断掉的那半边复原应该是什么模样。
  陈墨得到允许,把高倍镜头卡在手机上,开始记录这座观音的原始影像。
  ……
  真工作起来,时间过得就快了。
  回程的时候,程梨和陈墨改跟一位女记者的车,走得比较晚。
  到了山下,那位记者去曾经采访过的一位当事人那里送照片,程梨就和陈墨先下车在路口等她。
  山下的这个分岔路口几乎不见过路车和活人。
  这附近人最多的地方可能还是要数那家户外运动俱乐部。
  程梨站在路边,再跨几步,就能摸到俱乐部的铁丝网围墙。
  她和陈墨百无聊赖地站了五分钟,突然听到一声极为轻佻的口哨声。
  听到声音,程梨转身看向身后的铁丝网。
  一个男人就站在俱乐部场地里,离她们约十米远的一棵大树下。
  男人身着野战服,脸上抹着油彩,体型肥硕。
  程梨站在那里,只见对方拉开长裤拉链,手往拉链里伸,直直地望着她和陈墨,全身规律的动了起来,她甚至能看到那人胸脯剧烈的起伏,以及嘴边那丝极为玩味的笑。
  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对着撸。
  操他妈!
  程梨这三字闷在心里。
  陈墨把这三个字从嘴里吐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火大。
  ***
  有些事儿不能忍。
  程梨扫了眼阻挡她们脚步的铁丝网,和铁丝网后离得最近的那棵树的位置。
  陈墨秒懂:“你走树,我绕前面去走门,不信堵不死这个贱人。”
  陈墨话扔下就跑,程梨没有异议。
  铁丝网勾成菱形小格,不高,最上端也是弯的,不会扎人。
  程梨选了离树最近的位置,手抓住铁丝网偏上的部分,脚蹬在下方的小格子上。
  手面筋骨因为用力纷纷冒出来。
  幸在这网够硬,程梨攀了几格,发现能翻过去,树干脆也不借用了,腿一抻,翻身直接跳了下去。
  原来站在树下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在原地。
  可也有恃无恐,没有走远。
  程梨正准备跟上,突然脚下伸过来一条腿,她来不及反应,被这一脚天外飞绊,直直绊倒在原地,脸差点儿都啃在了土上。
  她骂了一声还没爬起来,又被人大力死死摁在地上,对方声音稚嫩,听起来年龄不大:“嗨,爷今儿可真是开了眼了,见过钻洞子进风景区逃票的,没见过进俱乐部爬网子省钱的。”
  程梨下意识地挣扎。
  对方呵了声,用的力道更大:“别他妈乱动。”
  程梨咬牙:“放开!”
  回应她的是对方卡在她脖后的手进一步的下压:“哪儿那么多废话,逮着你你还特么横上了!”
  程梨刚想好好说话,突然感觉到一只手贴着她的腰下滑直到贴到她的大腿上。
  程梨眸色瞬间变了。
  她身体敏感地紧绷对方显然也感觉到了。
  那人拿着从她口袋里摸出的手机往她侧脸处晃了下:“缴这个,老实点儿。”
  ***
  隔了半分钟,程梨被人扛在了肩上。
  身体某个部位在她被提溜上肩的过程中挤压了一下。
  程梨冷笑。
  加上此前那一摸,这账不算清不行了。
  **
  程梨被扛到俱乐部的一间只有一桌一椅的房间内。
  那会儿扛着她的俱乐部工作人员正靠在她对面的桌子上抱臂审视她:“跟老子说说,进来干嘛的?”
  程梨:“说过了,你不信。”
  这个工作人员也穿了身迷彩,程梨目测了下,他身高应该有190。
  程梨没忘进来的初衷,忍着打人的冲动说了树底下那一出。
  190似乎想踹她坐着的那把椅子,看她一眼权衡了一下,最终只是咬了咬牙:“再问你一遍,进来到底干吗的?别扯那个打/飞/机。”
  程梨还是一句话:“说过了,但是你不信。”
  这下对方起身,掀翻了他适才倚靠的那张桌子,摔门出去了。
  程梨翘唇,她也想掀,但是还不到时候。
  手机刚才被对方摸走,程梨坐在室内,不焦不燥,继续等着。
  **
  等了一刻钟,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程梨慢慢地抬头看向门口,一只指节分明的手连同一条身着黑衣的手臂,首先进入她的视野。
  程梨眨了下眼睛,随后看到了来人笔直的腿,漆黑精短的发,和淡无波痕的眸。
  来人似乎顿了一下才继续往里走。
  程梨一直看着他,见他微侧身,见他眉越来越冷峻。
  程梨听过的那个属于190的声音此时冒出来:“任哥,就这人,跟蜘蛛似的爬进来的。”
  蜘蛛精?
  程梨笑了下。
  被唤作任哥的黑衣男人看了她一眼。
  程梨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那手感像摸了满手粉末。
  程梨咬了下牙……那该死的她适才差点儿啃到嘴里的土此刻正挂在她脸上。
  被称为任哥的男人没说话,190又敲了敲桌子重提那个问题:“跟我们老板好好说,进来到底干吗的?”
  程梨还在坚持:“逮人。说了好几遍了,你一遍都不信,需要我求你信?”
  程梨看到190眼底一闪而过的火苗。
  190气极:“不给你扭送派出所,就不会说人话是不是?”
  程梨没恼,对方说,她就听着。
  逮人渣是真。
  可擅自往里爬,的确不占理,她有数。
  她这样不温不火不再吭声,190转头问老板:“任哥,要怎么处理?”
  程梨和190一样一起看向进门后还一言未发的男人。
  看得时间越长,她的手握在椅子边的力道便越深。
  这几年程梨也不是没在别处见过这张脸,可那到底是和面对面不一样的。
  任西安从国家队退役了,程梨知道。
  在这里碰见他,程梨万万没想到。
  她爬了道墙沾了满脸土见到一别经年的他,程梨觉得她脸上可以贴个签,写四个字:我是笑话。
  程梨适才还想和190清算的心,此刻彻底死了。
  **
  一秒。
  七秒。
  十四秒。
  190一直在等老板发话。
  程梨也在等。
  隔了很久,程梨听见那道久违的声音问:“爬进来的?”
  这是问190的,程梨没动,听见190说:“对,从西南角进来的。”
  下一句似乎是问她的:“还有什么话要说?”
  程梨默不作声。
  任西安等了她十秒,什么都没等到。
  而后他不再迟疑,利落地垂下眼转身往外走。
  他的手刚摸到门把,却听到身后一道带着迟疑的迟来的声音问:“结婚了吗?”
  程梨问他。
  她问了不后悔,她想知道。
  这问句合不合适,突不突兀她不在乎。
  可她觉得任西安应该不会回答。
  毕竟在今天这个猝不及防的碰面之前,他们桥归桥、路归路的几年是真实存在的。
  可任西安嗯了声,偏偏仔仔细细地告诉她 :“结了。长安街红毯铺了十里,喜宴包了三家店,喜帖印了两千张,婚车用了六十六辆。”
  他说得不能再仔细,但程梨问出那句话之后提起的心突然就放下了。
 
  第3章 份子钱(修)
  
  190周鲸跟在任西安身后走出他用来关程梨的那间房。
  走得小心翼翼,亦步亦趋。
  他几次想动嘴说些什么,但也仅仅止于想。
  周鲸不敢再擅自行动。
  半小时前,他以为自己抓了个逃票的,捍卫了俱乐部的利益。
  一刻钟前,他以为自己逮了个溜子,可以为民除害。
  一分钟前,当他听到任西安给的那个答案,周鲸觉得以上纯属是他特么想多了。
  他摊上事儿了。
  他顺手逮回来的活物竟然和老板关系不一般。
  一向懒得废话的老板竟然当着那人的面满嘴跑火车扯谎。
  买彩票要是能有这中奖几率他早就走向人生巅峰了。
  **
  距周鲸三米远的任西安从出房间起就沉静的过分。
  他整个人立在房间外的廊道上,面朝一扇窗,目光放远,黑衣黑发黑得浓稠如夜。
  片刻前周鲸将任西安找来的时候,任西安正在健身房内挥汗如雨。
  此刻他的额上,还有汗渍沿着眉骨往下氤氲。
  黑色卫衣包裹下的躯体,还滚烫着,沸腾着。
  周鲸说闯进来个人。
  任西安套了件卫衣遮住裸/露结实的上身就随周鲸过去了。
  开业这半年,溜进人来这还是头一回,他也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胆儿肥敢开这个先。
  此刻,想起那个冷静地坐在房内的身影,任西安哂笑了声。
  周鲸随手扣了个人,就把对他始乱终弃过的那一个给逮着了。
  周鲸跟着他的时候就拍胸脯说要干大事儿。
  周鲸办的这事儿,还真是挺大的。
  任西安觉得程梨还挺有种。
  当年结束的那么难堪,现在她见了他竟然不跑,竟然还敢问他有主儿了没,结婚了没。
  **
  面对任西安紧绷的侧脸,周鲸的胆儿也绷得很紧。
  在拉锯的沉默中,任西安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上升,周鲸心底的忐忑也跟着往心口涌,毕竟他弄了个活人回来不能搁房间里干看着。
  何况人让他摁在地上过,此刻……衣衫不整的。
  老板和那人关系到了哪一步他尚且不知,要是旧情儿的话……这事儿就麻烦了。
  烟灼烧的细碎火星离任西安的指越来越近。
  但他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没抬指弹哪怕一下。
  这眼看就是烧伤的节奏。
  周鲸急了:“哥,里面那个,你认识?”
  任西安看他一眼,眸光很淡:“嗯,老皇历。”
  周鲸试探着问:“先让她洗洗干净?”
  任西安狭长的眸轻眯,一瞬间像有道利刃从周鲸脸上扫过。
  任西安啐他:“滚,这里是青楼还是黑/社/会?”
  周鲸笑,而后挠头:“那我让人好生送回去?”
  任西安没应。
  周鲸目光不敢从他脸上挪开,细致入微的观察他的表情。
  就在周鲸觉得结果得是把房间里那个主子奉作上宾,怜香惜玉不再追究翻墙这事儿的时候,任西安突然打破沉默,说:“放那儿,报警。”
  周鲸愣了,惊讶惊的。
  这是要追究到底的意思?
  **
  穿过俱乐部主场馆的墙,外面紧挨着的就是俱乐部大门。
  和程梨兵分两路的陈墨此刻正在俱乐部门口守株待兔。
  她往俱乐部跑的路上还记得给下车时交换过联系方式的那位女记者打电话说明情况。
  等她挂了电话走到门口,却发现俱乐部严进严出。
  没有预约,她根本进不去。
  她拨程梨电话,没人接。
  陈墨也愣了下。
  她担心程梨人单力薄被那个肥猪揍。
  她用眼剐着俱乐部门岗上的人。
  对方却别过眼不看她。
  艹,这个正义感缺失的社会!
  陈墨想跺脚,气的。
  她焦灼中调动耐性和俱乐部的人继续沟通的时候,只见一辆警车不远不近的驶来,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径直驶入园区。
  她刚想拦警车,眼前就只剩下个远去的警车的尾巴。
  ***
  擅闯俱乐部园区的程梨见到警察的时候,有点儿意外,但也没特别意外。
  为首的警察年近半百,接警之后,他以为干翻墙这事儿的人得是个老无赖或者小混混,没想到见到真人发现……
  竟然是个看起来瘦弱娴静的姑娘。
  俱乐部一方的说辞他们已经听过,此刻他们需要了解的是程梨的说法。
  可他还没问,程梨已经自觉地规规矩矩地站起身。
  她交代:“是我,我爬的。”
  周鲸站在一旁都略感意外:“你……”
  程梨对警察重复:“是我。”
  这太配合了。
  程梨那用词和坦荡的语气就好像在说:我错了,您罚吧,我认了,我没意见,你说什么是什么。
  周鲸咳了一声。
  程梨抬眼瞧他。
  周鲸看到她平静的眼神忍不住又咳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相信了此前让他蹿火的程梨给出的那个爬墙的理由。
  此前他觉得程梨是在拿那种露/骨的事儿扯,人品有问题。
  他甚至还琢磨过她是不是某个消息灵通的任西安的球迷,特意前来找存在感。
  可此刻他信了场地里的确有个大白天恣意地猥亵人的顾客。
  周鲸突然就有了点儿负罪感。
  他只跟任西安说进来个人,没跟任西安交代过人为什么进来。
  如果程梨嘴里那出太阳底下的荒诞事儿是真的,周鲸觉得依任西安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作风,即便他和程梨不认识,他也会管。
  周鲸扯了扯曾经打过交道的警察的胳膊:“老李,还有个情况,我刚才忘了说。”
  周鲸将程梨对他说过几遍的,有人在树下隔着一道铁丝网对着她和伙伴撸的事儿说了一遍。
  **
  周鲸的话,意味着俱乐部的态度转变,俱乐部的谅解。
  警察便没有对程梨堵人的方式不妥进行批评教育。
  一行人前往调取监控。
  程梨没有跟进监控室内,在外面廊道里等结果。
  隔了一会儿,周鲸最先出来。
  程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监控看完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果然周鲸说:“他站的位置很隐蔽,刚好在树干后面。监控没拍到正在进行时。人走出那片区域了,又一脸油彩,体型类似的人下午接这一波客里我记得的就有好几个,需要慢慢识别。”
  程梨:“哦。”
  周鲸说:“你走吧,我们处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此前他顺手从程梨身上摸出来,切断她对外联系的手机。
  程梨接过,问他:“是他要报警?”
  她没说这个他是谁,周鲸自然也不需要她指名道姓,他听得明白,也没否认。
  程梨懂了:“哦,真是他。”
  程梨又问:“他只知道我像个蜘蛛似的爬进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像个蜘蛛似的往里爬?”
  周鲸面一热,想起这词最初是他当着程梨的面用来形容她说给任西安听的。
  而现在程梨返回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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