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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相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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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墨看了看对面那座地标建筑顶端的巨大时钟,还有十分钟就要是第二天的零点了,再过十分钟,平安夜就宣告过去,人们算是正是迎来了圣诞节。
  还有十分钟就要结束了,也只剩下最后一个节目。她不免有些不舍,但还是翘首以盼,想要亲眼见证这最后谢幕的压轴演出。
  可意外的是,当她以为最后的参加表演的演员也一定会像之前那样,从某个或是多个商场门口出现的时候,发现却并没有,周围所有的商场像是突然陷入了沉寂,甚至已经个别商场的工作人员慢慢放下了大厅入口的卷帘门。
  正当她诧异不明的时候,身后的人群里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人群缓缓分开向两边,露出中间一条宽阔的甬道。
  她也转身随着人群望去,这一眼不由惊得捂住了嘴巴。
  竟然是偌大的一架玫瑰花车,正缓缓的从甬道那头向广场中心这边驶来。
  整个花车真的是用无数鲜艳娇嫩的玫瑰装扮而成,不计其数的玫瑰花簇拥在一起,构成了一大朵巨大的玫瑰样子,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一朵正在黑夜中灿烂盛放的暗夜玫瑰。
  空气中顿时馨香四溢,就连呼吸都是玫瑰花甜美的芬芳气息,她看着那一朵目测接近十米的巨大玫瑰花一点一点的挪到她面前,一瞬间呆若木鸡。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极了,只有略略的窃窃私语不是飘进她耳朵。人群早已经散开再聚拢,形成了了一个更大的圆弧,所有人都不明就里,安静的等待着这平安夜中最后一个节目。
  她稍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走到人群一边来观赏这最后别出心裁的盛事,可周子墨却稍稍用力将她拉住,说:“跑什么,不是要看最后一个节目吗?”
  话音刚落,只听有轻缓的音律像是从天而降,那样委婉却清晰的音色,她一下便能听出来——是古筝弹奏的声音。
  她有些茫然的顺着声音源头去寻,最后发现那曲子竟源于对面那座地标建筑顶端的大钟后面!天呐!她一时间只想惊叫,不知是谁,竟然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安置了足矣唤醒整座c市的音响设备,那曲子就是从那倾泻而出,飘飘柔柔的将整个城市都拢在它的琴声之下!
  那首曲子是她听过亦弹奏过的——长相思!
  她恍惚间似是慢慢明白过来什么,可所有的一切都等不及她逐一思考便瞬息万变。
  曲调忽然一转,原来缠绵悱恻的音符霎时变得荡气回肠!
  她真的要叫出来了!
  竟是广陵止息!
  这曲子的音质并不如方才的那样清泠,她知道,那是因为这首古曲是录制后才播放的缘故,就在几个月前的b大校庆晚会上,那是她亲手弹奏的,每一个音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呆呆的望着身边的周子墨,可他却只是安静的听对面高楼顶端正演奏的那首古曲,嘴角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是陷入了每种回忆之中,神色专注而美好。
  等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正要长舒一口气时,他突然指着她面前的玫瑰花车说:“看。”
  她一眼看过去,只见巨大的暗夜玫瑰瞬间喷发,无数玫瑰花被由下而上的巨大冲击力轰然抛向夜空,人群中霎时发出了一阵欢呼,那不计其数被抛向晚空的玫瑰花瓣化作一阵柔软馥郁的花雨,从c市的夜空中缓缓飘洒下来,有夜风吹来,花瓣随风飘舞飞撒,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一场盛大的爱情花雨中。
  就在这时候,对面地标建筑上的那幅巨大的,一夜未亮的led屏突然骤亮!巨大的光束让人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硕大的屏幕上也飞扬着无数花瓣,和此时无数在空中飞舞的花瓣合二为一,就像所有的嫩蕊并未落下,而是齐齐飞向了最高处的大屏幕。天地间再没有别的事物,到处都是玫瑰,人世间徒留一场香雨随风。
  最后屏幕上所有的花瓣缓缓聚合在一起,凝聚成了一句话,几个鲜红的玫瑰大字在暗夜中瑰丽妖娆,艳红的,似是情人心头的赤血。
  那句话她前不久才看过,就在那本信集中,过目不忘。
  ——你若愿意,我便一生爱你;你若不愿,我便一生相思——
  一生爱你,一生相思。
  直到周子墨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她脸颊的时候,她才惊觉,竟是自己哭了。
  她抬头去看他,朦胧的泪眼中,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那抹情绪。
  是他的爱。
  那晚,他用一场盛大的玫瑰花雨谱成一首世间最动听的曲调,俗世咏叹。
  他让整个c市都见证了他的表白。十六岁那年的平安夜,是那个小小少女生生世世都弥漫在心头的那抹玫瑰浓香。
  那是一座城市的爱情记忆,入骨相思,此生不悔。
  长相思。
  常相思。
  一生爱你,一生相思。?

☆、第三十一章

?  那样鲜活明亮的青春,那样为了爱孤注一掷的勇气,那些在彼此最清澈的年华里最亲密的相依陪伴,统统是那段岁月中刻骨铭心的记忆。
  在他纵马长歌的年纪里,突如其来的她似乎的上天的馈赠,那是他的小姑娘。
  他耐心的陪伴,细心的浇灌,四年,整整四年,他一点一滴的看着他的小姑娘长大,看着她褪去青涩,长成娉婷款款的女子。
  四年,那么长,却也那么短。
  就像无端做了一场绝世好梦,本以为睡梦成真,谁知醒来后,方觉红尘浪涌,湮没昨日过往。
  残留依稀的水纹,空留迷蒙的倩影。
  她决绝的转身离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他日的百般爱意,如今都早已踏月随风。
  什么都没有留给他,除了回忆。
  她问:“周子墨,你是不是还爱我?”
  他要怎么回答?
  她回来了,他从前的小姑娘,五年,这样短,却也这样长。
  汹涌的回忆排山倒海的将二人吞噬,他从曾经的画面中仓皇的抽身而退,他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她固执的从身后抱紧他,久久不肯松开。
  他喉头滚动,声音居然带了黯哑,他反问她:“如果不是,你会怎么样,如果是,你又会怎么样?”
  他将那颗皮球踢了回来,如同他的一颗心,只等她一句话。
  紧紧环住他的手臂不经意的一颤,相思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说,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轻笑了一声,低下头去看她绞扣在一起的手指,然后将手覆上去,将她的手慢慢拉开。
  他转过身去看她,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却苦的让人想流泪,他眼中的疼痛狠狠映进她眼中,她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轻声叫她:“相思。”
  只一声,她身子却几乎快要站不稳,这是分别五年来,他第一次,再一次的唤她的名字。
  五年来她遐想了无数次,有一天,还能再亲耳听到他喊她的名字,如同曾经一样,将她心里那扇紧闭的门扉轻声推开,然后找到那个躲在角落里怕黑的小姑娘,温暖她的手。
  他又问了一遍:“你会怎么样呢?”
  她终于再也把持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翻落,她蹲在地上,终于哭出声来,声音仓惶苦痛,“我不敢……周子墨,不要逼我,我不敢……”
  我不敢,离开你,曾经是那样痛,而我挣扎着活了下来,现在,我不敢再说爱你,我怕曾经那凌迟般的钝痛再一次铺天盖地的袭来,我是真的不敢。
  可我竟还是那么爱你。
  在爱情中,我从来不够勇敢,我不再是那个你捧在掌心的小姑娘,只是一个怯懦疯狂的病人。
  怯懦的爱你,疯狂的爱你。
  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我是真的害怕,我不敢…”
  周子墨慢慢蹲下来,将她缓缓揽进怀里,她的眼泪浸湿他胸口,那里是心脏跳动的地方,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细致的哄:“好了,不要哭了,我再也不会逼你了。”
  她怔肿的抬头,他笑了一下,居然轻轻吻在她额头,说:“我不会再逼你,再也不会了。”
  他笑的苦涩无比,眼睛中有某种情绪刹那间分崩离析,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说:“再见了,我的小姑娘。”
  相思呆坐在那里,将唇底都咬出了血津,那股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酸涩甘苦的让人几乎想要呕出来。
  她在心底疯狂的叫喊,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她脸上全是泪痕,泪眼朦胧中,只见周子墨缓缓起身,然后转身离开。
  再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当年一去万里风沙,年华消,书音绝,漫思伊人归家。
  彼时是谁信手拈花,采一朵相思鬓边挽发,如今流年偷转,人面依旧桃花,前尘□□,爱恨难追,终矣罢。
  许心总觉得最近相思怪怪的,但究竟怪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比如几个同事一起午吃饭,本来前一秒她还和大家有说有笑,后一秒钟就会忽然走神,望着餐盘里的食物发呆,可是仅仅是片刻,就重新回过神来,接着和大家没心没肺的开玩笑。她走神的样子也不突兀,只是突然安静一会,眼神里好像什么没有了一样,她们两个人关系极好走得近,她才不经意间发现了几次,若是换做别人根本瞧不出来。
  再比如就是她干起工作来那股疯魔劲,虽说原来她工作时也心无旁骛全情投入,但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时候居然一整天都坐在位置上,埋头找资料写稿子,对于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就好像,整个人都拢在了一个看不见的透明罩子里,安静的让人害怕。
  许心诧异,想着她这种状态是从何时开始的,想来想去,好像就是从上次她没有和大家一起去农家乐,过了一个周末后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她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甚至有点恐怖。
  许心试着提醒过她几次,不能干活不要命,可当时她却神色正常,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说:“哪里是不要命,我这还不是一切为了年终奖。”
  她以为是展销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相思压力大,过段时间等大会结束就好了,也就没有再苦口婆心。
  可是有一次她和男朋友看完夜场电影,出了影院才发现钥匙忘在了单位,就回来取,没想到大半夜的写字楼居然停电,整个楼层一片漆黑,单位里空无一人,她拿了钥匙正要出门,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一扫,才发现旁边的座位上居然有绰绰黑影,她吓得半死,走过去一看,竟然是相思,她趴在办公桌上,睡得很熟,可是脸上却一片水渍,在手机微弱的灯光下,她那张满布泪痕的脸苍白的骇人。
  她急忙叫醒她,问她大半夜的在单位哭什么,她却好像梦游般的看她一眼,说了句她似懂非懂不甚明白的话。
  她说:“停电了,我害怕。”
  停电了,那么黑,当然会害怕,最后还是她生拉硬拽的将她拖出单位,塞进出租车回家。
  许心说不上她到底是哪里变得不一样,就是觉得,她整个人好像一下子没有了生气。
  前台的tina在办公区隔断探出头来,笑眯眯的喊了一句:“相思,你的花来啦。”
  相思答应了一声,迎着旁边人神色各异的眼光,去前台签单收花。
  她依旧抱着一大捧香槟玫瑰回到座位上,将昨天花瓶里的花换出来。
  苏褚还是每天让花店送花过来,也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或者真的要等到她亲口说出接受他,她曾经答应过他,会试试看,让他来做她的医生,帮她找回丢了的那颗心和曾经的自己,只是如今她明白,她是真的无药可医了。
  她从c市回来一个多星期了,周一的时候去数码广场买了新手机,又补办了电话卡,其实她很喜欢原来的那只手机,用了很多年都有了感情,只是那个型号现在已经停产了,市面上几乎买不到了。而原来的那只已经摔成了碎片,更是再也拼凑不起来,找不回来了。
  就像某些东西,碎的再也拼不起来,她大概是彻底的失去了。
  她去营业厅补办完手机卡,第一个打进来的电话就是苏褚,刚一接听他就在电话里冲她嚷嚷:“常相思!你还知道开机啊!我当你去了非洲,手机一辈子打不通了!”
  这样火急火燎,哪里还有平日里一点公子如兰的风度。
  她说:“哪能啊,我手机摔坏了,这两天没时间,这才刚补的卡。”
  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也恢复如常,他问她:“你这两天干嘛去了?”
  “没干嘛啊。”相思微微仰起头来望向天空,阳光太好了,明媚的让人不能直视,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树梢上那跳跃斑驳的光点,说:“我们叶大编给了我个大活,我跑了两天会展中心,还当了半天的送水工,累惨了。”
  苏褚闻言微顿,轻声笑起来,说:“原来是为人民服务去了,我从北京回来就给你打电话,说好一起吃饭的,忘了?”
  她这才想起来,真的是这样答应过他,忙说:“怪我怪我,我真是一忙就忘了,这样吧,改天我请你吃饭吧,算是赔罪好不好?”
  “不用,”他难得拒绝她的邀请,说:“这两天我手头事情太多,等过一段时间吧,我找着了一家做淮扬私房菜的馆子,地道极了,等过几天带你去试试,这回你可不能放我鸽子了啊。”
  她忙说没问题。
  挂了电话就去路边站点等公交,正是上午十点钟,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不过已经错过了上班的早高峰,公交站等车的人并不多,她站在站亭下,看着脚边自己的影子,过了一会,才将手机又拿出来,指尖轻触屏幕,缓缓存了一个号码。
  没有名字,只有十一个数字。
  那么熟悉,那么陌生,那么近,那么远。?

☆、第三十二章

?  那天周子墨离开时的背影一直闪现在她眼前,和同事吃饭的时候,写稿子的时候,开例会的时候,夜晚入梦的时候,都会不经意的出现。
  他略带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门外,再也不见。
  是她的胆怯自私,亲手断送了自己最后一丝的希望和祈盼,是她活该。
  大概今生今世,真的再也不见了。
  大概她永远都只能靠这样的方式来想念他,尽管这样可悲,尽管是她活该,可是没办法,她舍不得。
  这些天她一直思考,如果那天,如果当时,周子墨没有反问她,而是直接回答是爱她的,她会不会攒起最后的勇气,对他讲出心里的实话?
  是不是因为猜不透他的心思,所有才有所顾忌不够诚恳不够勇敢?
  后来她仔细想了想,其实不是。
  不管他怎样问,怎样说,她的回答或许都是一样的。
  她是不敢,并不是不敢承认还爱他,也不是不敢再回到他身边。
  而是不敢再一次和他分开。
  她害怕。
  如今的他比五年前更加耀眼不凡,更加光芒万丈,更加是她所不能比拟不能与之并肩的。她怕再因为同样的原因,最后还是被迫离开他。
  如果他真的对自己还有一丝过去的情意,那么她若离开无疑是伤害了他两次。
  她在心里苦笑,谁都不能怪,只怪自己配不上。
  从前是,现在更是。
  那就这样吧,他会找到那个真正能和他风雨相随不离不弃的女子,美丽温柔,善解人意。她会有骄傲的出身,会有完满无暇的人生,会有她没有的一切。
  会有他的爱。
  还好。她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周子墨没有告诉她那个答案。
  还好她还有一个可以说服自己怯懦的理由,是他不爱她,早已不爱她。
  下午按惯例还是去跑会展,还有一个星期展销会就开始,所以她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爱情没有了,人民币可说什么都不能再失去了,况且钞票做到那么多爱情办不到的事,她一个人生活,衣食住行全部靠自食其力,现实生活中,缠绵悱恻的爱情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水喝,要吃饱穿暖,还得靠实实在在的粉红色钞票。
  爱情有什么好的?只能让人入魔成疯,生死两难。
  她最近工作起来颇有几分拼命三郎的意味,经常一个人连续加班到凌晨,连一起跑会展的同事都忍不住暗叹,这小姑娘看着柔弱,没想到一动起真格的来居然是这样一个硬骨头。就连前些时日在背后嚼她舌根的几个女同事都不禁咂舌,不知道她到底是人前故意为之,还是真的并没有依附裙带关系上位。
  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就这样吧,日子一天天飞逝,平静的如同一池春水,再没有一丝波澜褶皱。
  如同她的心。
  答应了苏褚去吃饭,她已经爽过一次约,不会再食言第二次。
  苏褚带她去的那家淮扬私房菜刚好里会展中心不远,下班后他直接从公司开车过来,在一干同事众目睽睽之下把她带走,虽然她心里早已经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但是苏褚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她带上车,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别扭。
  苏褚将一小块鱼肉去骨,挑在碟子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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