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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_陈惜-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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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旭挑眉; “不说实话就算了。”
手机很快震动,蒲娇:“阿旭……”
钟旭瞧着,仿佛她就在耳边软绵绵叫他名字,他心中一荡; 嘲笑自己中了邪。
好一会儿,他叹口气; “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其他想法。”
他明白,她依然因为高考那件事耿耿于怀,心理负担大,怕他觉得难堪; 或者尴尬。
其实压根不会,他已经做了决定了,就不留后路。
钟旭不会为自己的选择有一丝一毫后悔,他没觉着有什么遗憾。
只是不管他怎么说,她都听不进去。
钟旭也很郁闷,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自己随心而为,完全是单方面行为,给她造成这么大心理压力。
他头疼,早知道,就和班主任通通气,免得让她知道。
等了一会,她久久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把手机放回床头桌,阖上眼睛。
旁边的红砖楼,黑暗中,蒲娇脸被手机屏幕光映亮。
她看上去呆呆的,仔细瞧,发现她带着点笑。
她反复默念着他刚才发的最后那条短信,“我想陪你去。”
感到矛盾,心里动摇,既然他想,那就可以了。
其实,她也挺想他陪在身边。
这天晚上,蒲娇迟迟不能入睡。
她隐隐约约知道,自己那点说不出口的小心思。
第二天吃过早饭,钟旭返回王家镇。走时,奶奶给他装了一大块腊肉和一篮子土鸡蛋,非要让他带到铁铺煮来吃。
他拗不过,老老实实拿上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是老人的一片真心。
温暖极了。
人还没走出院子,被张婉叫住,“阿旭,我今天去城里有点事,和你一块走。”
钟旭站在院子边等了她一会儿,两人一同离开。
钟旭不爱说话,除了蒲娇以外的女生,他一般懒得聊天。
张婉性格腼腆,也不开口。
一路沉默,钟旭倒不觉得有什么,张婉却倍感煎熬。
她默默酝酿了许久,忍不住问他,“你真的不读书了?”
他喉咙发出“嗯”。
张婉声音轻轻细细,“我觉得你应该回学校复读,明年重新考。”
“你想劝我么?”钟旭回头。
她没好意思直视他目光,低头,“也不是劝,我就觉得这是更好的选择。”
钟旭转头向前走,他没说话。
张婉继续说,“你好好考虑一下,读大学总比不读大学好,你总不可能一辈子打铁吧?”
钟旭眉头拢起,反问,“怎么不可能?”
张婉:“很辛苦,又赚不了钱,干着多没意思。”
钟旭眉头平展了,“不啊,我干着很有意思。你也甭劝我,不顶用。”
他态度冷冷淡淡,张婉脸皮薄挂不住,便不再说什么。
到了綦城汽车站,下了车,钟旭到天桥对面坐公交。
他已经走到天桥桥上,身后传来张婉的声音,“阿旭!”
钟旭脚步一顿,回头,疑惑的看过去。
她跑过来,微微喘气,“八月三十一号我过生,你可不可以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
钟旭没多想,“白天不行,铁铺有活干。”
她弯唇,“晚上,到时我把地址发你,你早点下班过来,好不好?”
他没什么兴趣,但是眼底下张婉一副鼓足了勇气的表情,使得他不好意思拒绝,“行吧。”
张婉一喜,生怕他反悔似的,“就这么说定了。”
钟旭点了下头。
张婉很高兴,“阿旭,好像我们生日挨着的,你比我早几天。不对,今年你才满十九岁,要不也办个生日聚会?”
钟旭:“不用了,我不兴这个。”
张婉好不容易多说了点话,他这么一说,她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焉了。
她声音很低,“那我生日蛋糕分你一半好了。”
钟旭没听清,也没把这事放心上,铁铺有太多事需要他做。
师傅上了年纪,身体上大大小小毛病多起来,今年已经进了两次医院。
打铁活重辛苦,师傅的儿女都想把他接到城里安养晚年,劝他把铁铺关了。
这家王铁铺,老头经营了大半辈子,相当于他的命,哪儿舍得关?说话也不客气,把人骂了一通。
但其实老头心里也明白,他老了,拿不起铁锤了。
思前想后,做了个决定,把铁铺送给钟旭。
钟旭不要,平白无故的,他受不起,也收不起。
他说:“师傅,我以后不会一直留在这儿。”
他心中有要追随的人,如果有一天他攒够了钱,她在哪,他就去哪。
师傅眯着眼抽烟,“师傅晓得,天大地大,到时你要出去闯,我不拦你。只要你别丢了这门手艺就成。”
这番话有点出乎钟旭预料,他郑重其事,“谢谢师傅。”
师傅劝他,“你也见着我儿子女儿的态度了,他们看不上铁铺,现在我还有口气,他们没办法。等到我入了土,这个小院子就留不住了,你就当帮师傅把家当留下来。不管以后你人在哪儿,只要院子还在,手艺还在,我就欣慰了。”
钟旭还是不要,坚持自己的原则。反而安慰老头,“他们有孝心,只要师傅您说要留,他们不会违背您的意思。”
老头骂他犟,又拿他没有办法。
也许人年纪越大越任性,不管钟旭要还是不要,老头说送就非要送。
他一通电话把儿女叫回来,直接宣布,要把铁铺交到钟旭手里。等到他死后,铺子就归钟旭所有。
除了钟旭反对,他们都没任何意见。
毕竟师傅的儿子和女儿都是身家富有的人,只要老头子不自己折腾铁铺,他们都由着他。
甚至还高兴得很,爽快把字一签,白纸黑字就生效了。
钟旭一脸懵,没人把他的反对听进耳朵。
说出去大家都不信,他就这样得到了一个铁铺的继承权。
他只把这事告诉了蒲娇,电话那头,她惊呆了,评价师傅,“厉害了。”
钟旭负担大,天上掉的馅饼,拿着烫手。
他不说,她也懂他,“反正没有真的办手续,你顺着师傅,让老人家安心就成呗。以后该归谁归谁,或者等你有钱了,买下来也行。”
钟旭思忖,他怎么没想到?
她和他心有灵犀,笑,“你没想到这办法吧。”
他轻轻笑出声,“还是你聪明。”
蒲娇默了默,问他,“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钟旭收起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中午发生的事。
当时他对她说:“你相信我,打铁也能有出息。”
少女刚刚哭过,鼻子、眼睛红通通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相信我。”
好半晌,终于等到她的回答,“我相信你。”
她说,“阿旭,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最牛的铁匠。”
“嗯。”钟旭贴紧手机,“忘不了。”
电流中,她声音温柔,“阿旭,师傅把铁铺交给你,你就安心干。我相信,你一定会经营得更好。”
钟旭吐了口气,“好。”
之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忙,镇上只有这一家铁铺,师傅又不能打铁,活全都得钟旭一人做。
白天捶打要卖出去的农具,锤声有时叮叮咚咚,有时咣咣铛铛。到了晚上,钟旭也不肯休息,点了灯继续守在炉子前,研究新玩意。
他最近在尝试打一个茶壶。
师傅喜欢喝茶,前阵子不小心把陶壶摔碎了,是他儿子买的名贵茶器,老头肉痛,念了句,“还不如我这铁呢,怎么都摔不坏。”
他只是随口一说,钟旭听到了,脑子一转,上了心。
铁片加热、烧红、捶打……
第一个铁壶,前前后后花了花了一个月时间才成形,又打磨了一番,直到他觉得拿得出手了,才送给师傅。
他心里忐忑,结果老头眼一亮,拿着爱不释手。等到高兴劲儿过了,挑了几个毛病让他改进。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快到八月底。
这晚吃饭,师傅突然说,“明天你生日,蒲娇那丫头还来不?”
前两年,她都来铁铺给他庆生。
钟旭扒了口饭,“不知道,我没问。”
“那你问问,叫她来陪我喝茶。”
钟旭继续扒饭。
师傅问他,“你不好意思啊?”
他不吭声。
师傅笑骂,“臭小子,咋这么闷!都不知道主动创造机会!”
夜里钟旭想起这话,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给她发消息。
写道:“你明天什么安排?”
过了一会,收到她回复,“你猜。”
☆、第20章
20。
月光照进来; 映出了黑暗中钟旭的脸。
他眼睛发亮,忽然起了兴致; “你猜我猜不猜?”
蒲娇回:“幼稚!”
钟旭不由轻轻笑出声。
他没有再发消息给她,她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好像彼此心里都清楚。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醒来; 短信箱多了四条未读消息。有两条垃圾短信,另外两条都是生日祝福。
其中一则短信来自张婉:“阿旭,生日快乐!新的一岁; 祝你心想事成!”
还有一则是一串陌生号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钟旭; 生日快乐!”
他想不出陌生号码是谁; 也没问,一一回复了“谢谢”。
也许是因为生日的缘故; 今天运气格外不错。一上午就卖出五百多块的农具,算是大数目了,比平日翻了一倍。
师傅现在完全当了甩手掌柜,生意也不管; 每天就往街上茶馆一坐,和一群老头子打牌。
打得不大; 一局一块; 混时间。
今天他吃过早饭便出门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钟旭招呼完最后一位顾客,把钱放进抽屉,抬手看表; 快十二点了。
师傅没回来,蒲娇也没来。
他拿出手机看,又多了几条生日祝福,来信人都不是她。
虽然她没有说要来,但钟旭知道,她不会不来。
这么大上午,按理说早该到了。
他有点担心,给她拨了电话过去。
话筒里嘟声刚一响,他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铃声。钟旭心一松,掐断电话。
下一秒,她和师傅有说有笑走进院子。
钟旭快步过去,顺手接过她抱在怀里的袋子,还挺沉。
他扫了眼,这次不止西瓜,还有苹果香蕉,一些糖果和小面包。
他忍不住说,“买这么多不嫌重。”
她揉着肩,“重啊,但我一逛超市就没忍住。”
他听得好笑,看她的目光带着几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宠溺。
她被他看得一怔。
老头看不下去了,“盯着不转眼是咋回事,脸上都有花呐!”
他把盒子往钟旭怀里一放,“臭小子,光顾着娇娇,不管师傅呐。”
钟旭赶忙用空着的手稳住,嘴角一抽,蛋糕盒子,能有多重?
师傅背着手往屋里走,似自言自语,“做饭咯。”
蒲娇被刚才师傅一句笑话闹得微微脸红,她也错身往里走,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师傅,您今儿输了牌吧?”
师傅头也不回,“不能,师傅这技术,打遍王家镇无敌手。”
“吹牛。”
“嘿!你还不信!下午带你去见识见识。”
“好呀!”
……
这一唱一和,钟旭乐了,摇摇头,抬腿跟进去。
现成的菜,下锅炒炒就行,一会工夫的事。
钟旭掌勺,他一系列翻锅颠勺动作行云流水。
铁锅,料子扎实,沉得很。
蒲娇看得目瞪口呆,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手臂上。
肌肉鼓起,硬硬实实,一看就特别有劲。
蒲娇心一惊,又一紧,脸红心跳,急忙撤开目光。
等到吃进嘴里,味道竟然也不错。
蒲娇暗暗想,他似乎无论干什么事都很厉害。
还是老规矩,吃过饭,吃生日蛋糕。
今年已经是蒲娇为他唱的第三首生日歌,轻柔的调子,入耳动听,淌佯心间,滚滚发烫。
钟旭的愿望一直没有变,对他来说,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吃了两口蛋糕,发现蒲娇眼睛发亮、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钟旭问,“怎么了?”
她笑,“味道好不?”
他说,“不错。”
她说:“你认真一点,再吃两口看看?”
钟旭有点疑惑,他听她话照做,仔细尝尝,好像有点不一样?没那么甜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钟旭目光灼热,“这是你自己做的?”
之前她说班上有个妹子会做糕点,她去学了一手。
她“嗯”了声,“你不喜欢吃甜,我少放了糖,这个程度能接受吧?”
钟旭毫不犹豫点头,“好吃。”
是她亲手做的,哪怕甜得发腻,他也能吃得一点不剩。
蒲娇两眼弯弯,“好吃你就多吃点。我第一次做蛋糕,还担心搞砸了,幸好你不挑。”
钟旭一颗心软得稀巴烂,“我很喜欢。”
师傅高血糖,不能碰糕点甜食。
蒲娇吃东西像猫,吃得又慢又少。
最后几乎整个蛋糕都被钟旭解决掉,蛋糕盒空了,他还一愣,尤觉不够。
蒲娇再一次目瞪口呆,然后笑起来。
夏天的午后,日头大,外面树林中蝉鸣不歇,偶尔吹进来阵阵微风,让人困顿。
这时有客人上门买农具,钟旭开始下午的忙碌。
蒲娇打了个哈欠,去睡午觉。
没睡多久,师傅在院子里喊她去看他打牌。显然,老头对于“吹牛”一事有执念。
蒲娇跟着师傅去茶馆,他们打的牌是长条形,叫做“大贰”。
蒲娇拉了把椅子坐在师傅身后观看,看了半天,没看懂。
不过师傅倒还是真的局局都赢,笑眯了眼。
牌搭子都是老头,其中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问,“王铁匠,这是你孙女呐?”
师傅慢吞吞理牌,“算是吧。”
“嘿,什么叫算是吧?”
师傅笑而不语。心想,我徒弟未来媳妇,可不就算是嘛。
蒲娇哪知道老头心里的弯弯绕绕,一心只注意他手里的牌。
一下午,师傅统共赢了二十来块钱。散局时,顺便在旁边小卖部给蒲娇买了支雪糕。
是读小学时吃的玉米棒雪糕,一袋有两根,外面薄薄一层软皮,里面裹着奶味冰淇淋。
以前她特喜欢吃,没想到现在还有卖。
她有点高兴,一路吃得津津有味。
回到铁铺,落日余晖温柔又美丽,院子里的一切都格外美好。
钟旭站在井边,打了一桶水冰镇西瓜。
他刚冲过凉,额前短发湿漉漉的垂下来,身上的硬气,柔和不少。
蒲娇走过去,伸出手,“吃不吃雪糕?”
他摇头,女孩子和小孩才爱吃这个。
她仰着脸,双目透亮,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你吃嘛,刚好我们一人一根。”
说着,已经撕开包装递到他嘴边。
都这样了,钟旭真是没办法拒绝,老老实实吃了。
蒲娇要在这儿住两天,等给张婉过了生日才回家。
新闻联播后,电视剧都放了半集,外面天边还有些微稀薄的霞光,将黑未黑。
月亮悄然缀在穹顶,漫天的星星一闪一闪,夜色漂亮至极。
大榕树底,钟旭和蒲娇吃着西瓜乘凉。
用井水冰镇的西瓜格外凉爽,沁进脾胃里,把所有的燥热都消除掉。
钟旭几口啃完一块,随手一丢,西瓜皮飞出院子侧墙,落入不远处无人经过的荒草林中。
他伸出长腿,交叠着。
身边蒲娇吃得很专心,她小口小口,看得他心一动,咽了咽喉。
钟旭收回目光,忍了忍,摸出烟盒。
他说:“我抽根烟。”
蒲娇知道他打铁时会抽一两支,但其余时间很少见他拿烟,疑惑,“怎么了?”
他神色掩在阴影里,动动唇,“没怎么。”
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低头咬西瓜,“你想抽就抽吧。”
打火机“嗒”的一声,钟旭点燃烟,吸了两口。
他抽烟很沉默,侧了身背着她,尽量不让烟雾飘过去。
抽完一根烟,她的西瓜也刚好吃完。
钟旭用脚尖辗灭烟头,吐了口气。
蒲娇学他丢西瓜皮,还没飞上围墙,便落在地上,摔成几小截。
她情不自禁“呀”了一声,连忙过去捡进垃圾桶。
钟旭一乐,笑出声。
她洗干净手,回到榕树坐下,问他,“你送婉婉什么礼物?”
钟旭早忘了这茬事,“什么?”
她笑他,“难道你打算空手去参加她生日聚会?不太合适吧。”
他这才反应过来,问她,“你送什么?”
“书啊,她喜欢看书。”
“那你帮我给她挑一本。”
蒲娇觉得好笑,“这样太没诚意了吧。”
他不以为意,“随便吧,意思到了就行,她也不缺我这份礼物。”
“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到城里逛书店?你自己去挑。”她还是觉得不妥,提议。
他拉长了声音,“我没空啊——”
蒲娇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又听他补充了一句,“不去,麻烦,又不是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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