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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鬼。
　　
　　林以鹿摁下手机锁屏，看着黑屏的手机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大概手机黑屏倒映出来的自己是比本人好看的吧，这么看着还是挺顺眼的，比“普通”还要可爱许多的一张脸。
　　
　　好歹也是上过微博热搜的人了。
　　
　　虽然还是没什么实感，可是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吧。
　　
　　唉，你这只怂鹿。
　　
　　先从能在课堂上发言开始吧？
　　
　　收起手机，林以鹿赶着门禁前的十分钟回了宿舍楼。
　　
　　回去的时候室友们都已经洗完澡，林以鹿也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去浴室。时间已经不早了，作息最规律的柳汐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
　　
　　顾语还坐在那里看着电视剧，夏挽歌插着耳机，不知道在和谁小声聊着天，只是偶尔回应对方几句，大多数时候都是打字回复。
　　
　　林以鹿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她的电话还没挂。
　　
　　因为柳汐快睡觉了，林以鹿就也没多吹头发，吹得差不多就赶紧关了。
　　
　　夏挽歌这时也打完了电话，缩着腿坐在凳子上，握着手机发呆。
　　
　　林以鹿刚出门的时候她还刷微博刷的哈哈大笑，跟现在这个丢了魂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能让她变成这幅样子的大概就只有齐老板的事情了，见她发呆半晌还不回神，林以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即发消息给她。
　　
　　【总攻鹿泽：怎么了？】
　　
　　【挽哥哥：……谭疏约我这周周末去参加一个晚会。】
　　
　　大概是那种娱乐圈大佬云集的晚会，主要是为了给一个知名导演的女儿庆生，江予辞和谭疏都会去。
　　
　　齐裕也会去。
　　
　　夏挽歌抱着腿，表情有些茫然地小声对林以鹿道：“你说我怎么办啊……”
　　
　　是谭疏邀请她的，她若是应了这个邀请，就要和谭疏一起出席。虽然齐裕之前说了什么他们挺般配之类的话，可夏挽歌心里还是不愿意让齐裕看见她和谭疏站在一起的。
　　
　　但若是不应这个邀请，她也去不了这个晚会啊……
　　
　　现在齐裕整天忙于工作，学校也请了长假，还有传言说他将要休学一年。
　　
　　他在学校使用的微信、球球和电话号码全都换成了工作号。
　　
　　像是想要造成一个人间蒸发的状况一般，他刻意对同学们隐瞒了自己的现状。
　　
　　有人猜他马上要火了，就不想搭理平凡的旧同学了，被别的同学骂了没良心。毕竟当初齐裕在学校的时候，没少自费举办班级活动，请大家吃喝玩乐，不然大家也不会自发地统一称呼他为“齐老板”。
　　
　　现在他不在这里，就这样恶意揣测他，真是白眼狼。
　　
　　大部分人，当然包括夏挽歌，都觉得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这样做的。
　　
　　况且夏挽歌还有重要的表白要对他讲呢。
　　
　　晚会那种场合，林以鹿正常情况下是打死也不会参加的，那比在网吧还要让人不自在多了。
　　
　　这偏偏这会儿她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抖着声音说：“挽哥哥，我带你去吧。”
　　
　　既然谭疏说可以带夏挽歌，那江予辞就可以带她。
　　
　　到时候她和夏挽歌站在一起，她可以挽着夏挽歌，那么就不会发生夏挽歌担心的那种情况了。
　　
　　距离那个晚会的举办还有好一段时间，她既然已经决定要改变，干脆就趁着这次机会看看，到底能不能行吧！
　　
　　……
　　
　　首先从上课发言做起……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好难啊！
　　
　　林以鹿心头发颤，牙齿也打颤，本来大学老师上课提问的就少，还都习惯直接点名单上的名字，让人举手回答问题的机会几乎没有。
　　
　　好巧不巧今天的课就是一周内唯一一个喜欢和学生互动的老师的课，三节课已经过去了大半节，有五次发言机会，都被林以鹿生生错过了。
　　
　　夏挽歌看她挣扎的样子觉得愧疚，皱着眉头拉了拉她的手，小声道：“不行就算了吧……”
　　
　　林以鹿用另一只手抚了抚心口，坚定道：“不行，我一定回答给你看。”
　　
　　“下面这个问题……”老师的话音响起。
　　
　　林以鹿闭着眼睛猛地把扶着心口的那只手举了起来。
　　
　　成功了！
　　
　　啊啊啊你别抖啊我的手加油啊坚持住啊！！
　　
　　这堂课是一门理论课，问的都是些美术史方面的知识。林以鹿平常上课还算听讲，自己学习画画的时候也参考过不少大师作品，这些问题对她来说不算太难。
　　
　　况且很多大学生上课都是开小差的，回答问题的时候同学提醒、翻书、拿手机上网搜，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回答这个问题，很简单。
　　
　　简直就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了。
　　
　　甚至哪怕自己举了手站起来，回答不出来，也不会被笑话，顶多被老师调侃两句。
　　
　　林以鹿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却还是在同学们的目光聚集过来以后吓得软了腿。
　　
　　可这次也不会有齐老板为她解围了。
　　
　　她咬牙按着桌子企图站起来，因为紧张心脏跳得飞快，脸也涨红了。
　　
　　老师也大概知道一点她的情况，看她努力的样子都觉得心疼，本来想为她解围让她坐下，可她的眼神又坚定无比。
　　
　　于是老师想了想，放柔了声音：“林以鹿同学，别着急。其他同学也想一想这个问题啦。”
　　
　　老师问的问题书上就有答案，林以鹿已经看见了，可那句话就是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去。撑着桌子站起来时感受到的视线压迫感已经要把她逼疯了，甚至有眼泪涌上了眼眶。
　　
　　可是她不想放弃。
　　
　　她还想努力。
　　
　　这根本不是生理上的问题，她不是断了腿，也不是哑巴。她能站起来，也能大声地、完美地回答出这道问题。
　　
　　她现在所承受的一切只是心理上的障碍反应到了身体上。
　　
　　就其根本，还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也不该太急于求成的，企图一下子站起来抬头挺胸地回答问题根本就是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林以鹿紧盯著书本，脑海里嗡嗡作响，一时间她甚至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剩下的树林中，无数蝉鸣拥挤着往耳朵里钻。
　　
　　她甚至感觉自己有点中暑的迹象了，要不怎么会视线模糊，连站都站不住呢？
　　
　　可即便如此，她也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就在老师已经不忍心再逼迫这个小姑娘非要回答问题，抬手想让她坐下的时候，他看到林以鹿的嘴巴动了动。
　　
　　于是他停下了动作，认真地看向那个急的满头大汗的小姑娘。
　　
　　只见她很小声、很小声地，把书本上的答案念了出来。　　　　　　　　　　　　　　　　　　　　　　　　

　　☆、…036…

　　林以鹿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在众人的视线之下努力地想要开口讲话。
　　
　　原本只是沉默、内向，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了自己的爱好和学习而努力；　在私底下关系很好的朋友面前才敞开心扉来大笑。
　　
　　不管是父母还是朋友，总是告诉她；　你这样没错；　你只是害怕在大家面前讲话；　害怕在陌生人面前表现自己。
　　
　　因为大家的保护和帮助；　她除了那件事情以外几乎没受到什么伤害。
　　
　　可正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太过温暖，才让她在受到指责的时候害怕得彻底缩进了自己的壳里，才让她心安理得地蜗居在自己的世界里，被朋友们包围。
　　
　　这样是很幸福；　如果不是遇见江予辞，可能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
　　
　　林以鹿望着面前合上的课本；　眼睛里亮晶晶的。
　　
　　是刚刚因为紧张而涌上的一点眼泪，也是下定决心后的坚定眼神。
　　
　　可是她既然已经遇见江予辞了，说是被动却也算自己作死地和他“网恋”了。
　　那么她为什么不勇敢一点；　改变自己，在现实中也敢抬头挺胸地站在他的身边呢？
　　
　　她也有满脑子的骚操作想像他一样施展啊！
　　
　　下课铃刚刚打响；　坐在后座的顾语就一下子窜到了林以鹿的身边，满脸的兴奋：“小鹿鹿！你刚刚上课发言了！”
　　
　　柳汐的脸上也满是震惊，“那个江予辞这么好吗；　让你为他拼成这样……”
　　
　　林以鹿一惊，“谁说我是为了他！”
　　
　　夏挽歌连忙站出来：“为了我为了我。我们林小鹿正在努力练习……为了下下周跟我一起出席一个晚会。”
　　
　　这时候林以鹿和夏挽歌还坐在座位上，顾语站在她的身边；　伸手就搂住了林以鹿的脑袋，摁在胸前就对着她的头发一阵搓揉：“呜，我们小鹿真是好人啊。”
　　
　　莫名其妙被发好人卡的林以鹿整张脸都被摁进了那两团柔软里，顾语作为一名微胖少女，浑身都软绵绵肉呼呼的，被她抱着就好像扑进了一张超软的懒人沙发，幸福到升天。
　　
　　林以鹿挣扎着：“唔唔唔！”
　　
　　差点呼吸困难到升天。
　　
　　顾语总算是放开了她，还是一脸被感动到无以复加的表情。而作为事件主人公的林以鹿却没多大反应，愣了一下问了句超破坏气氛的话：“中午吃啥？”
　　
　　“吃啥”其实算是个世纪性难题了，尤其是女孩子，对于这个问题的意见通常都是“随便”，而得到回答以后又觉得“吃腻了”“不想去”“好贵啊”“不好吃”“想吃点平时没吃过的”等等……
　　
　　夏挽歌就是这种女孩的典型代表，这一点让林以鹿无比怀念曾经和齐老板一起吃饭的日子，那个时候吃什么都是齐老板想的，夏挽歌刚开始总是意见不断，可架不住齐老板耐心地想出一个又一个方案。
　　
　　还有的时候夏挽歌作死想要去尝试什么魔鬼辣，都被齐老板一脸苦恼的一句“可是我胃不太舒服”顶了回去，乖乖跟着吃那些养生的面条。
　　
　　还发现了不少清淡又好吃的小店。
　　
　　正想到这里，就听见夏挽歌提议：“干脆我们去吃菜煎饼吧。”
　　
　　啊……果然是齐老板发现的小店呢。
　　
　　林以鹿没有意见，想减肥和向来喜欢清淡的柳汐也没有意见，四个小姑娘两个在前两个在后，结伴走了出去。
　　
　　柳汐和顾语常年吃食堂，不是很了解周围的小饭店，刚听说菜煎饼的时候还以为是那种路边的小摊子，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店面。
　　
　　这家店面虽然小，可是非常干净。看店的是个头发苍白的老奶奶，好像不是本地人，讲话有点让人不太听得懂的口音。
　　
　　可是老奶奶精神很好，人也非常热情，一看以前来过的林以鹿和夏挽歌又带了两个姑娘过来，连忙跑来乐呵呵地招呼她们。
　　
　　老奶奶说了一大段重复的话，大概的意思就是这家店的煎饼五块钱一个，素菜是自己随便选的，冰箱里的那些都能选，加多少都是一样的价格。
　　
　　每个人拿了一个小盘子，把喜欢吃的素菜加进去，接着由老奶奶的女儿把这些菜炒熟，煎饼煎好，再把菜加进去。
　　
　　柳汐选好菜以后还被老奶奶拦着，直说：“这些菜太少了多选点不要加钱的。”
　　
　　柳汐本来就比较冷淡，像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老奶奶，整个人都懵了，愣愣地又加了点菜，最后煎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煎饼。
　　
　　顾语没忍住加了块里脊肉，看着都没有柳汐的纯素煎饼鼓囊。
　　
　　这家煎饼店还提供豆汁、胡辣汤和白粥，胡辣汤是四块钱一份，其他的都是三块钱。
　　
　　林以鹿以前从没喝过豆汁和胡辣汤，只觉得在网上和别的影视作品里看到这些，评价都有些诡异。没想到之前来喝了胡辣汤，辣乎乎的还挺好喝。
　　
　　这次她挑战了豆汁，老奶奶热情地给她打了一大碗。
　　
　　三块钱一份豆汁，也是尽管喝的，喝几碗都没有关系。几个小姑娘胃口不大，两个人分着都喝不完那么一大碗豆汁，白头发的老奶奶就又跑去拿来三个碗给她们，说了一大段带着方言的话，她们都没怎么听懂。
　　
　　顾语还喝了小半碗白粥，最后老奶奶只收了她们三块钱。
　　
　　已经是快到深秋的季节了，几个人吃得浑身都热乎乎的，出了店门看着寒风中冻得发抖的别的小姑娘，心下满足。
　　滑稽树下你和我
　　顾语走的时候连声道：“下次我也要安利别的同学来这家店呜呜，老奶奶人太好了，虽然都不知道她在讲什么。”
　　
　　人的善意和热情有的时候真的不需要太多语言交流，温暖这种感受是能直击心灵的。
　　
　　夏挽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发了下呆，结果脚下一崴，差点摔下去。
　　
　　林以鹿连忙伸手去拉她，可她是朝着林以鹿的反方向摔出去的，林以鹿反应不及，眼看着她要摔倒。
　　
　　好在这时另一边有人扶了夏挽歌一把，帮她稳住身体之后就移开了手，还道了句：“小心点。”
　　
　　夏挽歌自己也吓了一跳，稳住身形之后拍了拍胸口，抬头看向扶她的少年：“不好意思啊，谢谢。”
　　
　　没想到那少年的视线却越过她，直勾勾地看向她身后的林以鹿，笑容实在说不上友好：“呀，这不是鹿泽大大么。”
　　
　　林以鹿偏过头不去看他，伸手拽了拽夏挽歌的袖子：“挽哥哥，我们走。”
　　
　　对方开口就叫着林以鹿的圈名，显然是林以鹿在网上认识的朋友。可是对方又能一眼把她认出来，肯定是现实中也认识林以鹿的。
　　
　　怎么表情这么诡异？
　　
　　夏挽歌疑惑地看着林以鹿，她整个脑袋都扭向了另一边，捏着她衣袖的手指也紧到指尖泛白。
　　
　　不管怎么说，林以鹿不想搭理这个人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后面的顾语和柳汐看到这一幕也有些疑惑，但三个人都没有多问，柳汐抢先开口道：“快点回宿舍吧，还有好多作业没做。”
　　
　　夏挽歌点头，四个人抬脚刚要走，就听见那个扶夏挽歌的男人身边传来一声惊呼：“鹿泽？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跟你一起出过cos，现在傍上江予辞的那个矫情女？”
　　
　　林以鹿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倒霉，早知道刚刚吃完煎饼就不坐那儿慢慢喝豆汁儿了。她记得这个人分明是在她家乡上大学的，怎么在S市遇见他了？
　　
　　夏挽歌听到这里，虽然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却是连忙拉着林以鹿快步走了，顾语和柳汐紧跟在后面，顾语还扭头对着那个男人翻了个白眼。
　　
　　她们边走还边听见后面的男人说：“是啊，那次被我说了几句就退圈，后来临摹抄袭了几张画一波圈粉成了大大，现在还傍上了江予辞，真是惹不起惹不起……”
　　
　　后面的话不太听得清了。
　　
　　林以鹿气得发抖，她当初刚开始练习的时候确实临摹了很多别的大大的作品，但都是看的别人的教学贴，她发微博的时候也全都标注了是临摹练习。至于抄袭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情，顶多是借鉴一些大师作品的人体和构图，而每一张有借鉴的都是标注了出处的。
　　
　　那些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临摹和借鉴图现在都算是压箱底的黑历史，微博早就删掉了。
　　
　　这人现在拿那些事情说事，简直就是空口说白话。若是问起证据，他再说一句她之前的微博都删了，那真是毫无成本的污蔑了。
　　
　　所有花心血创作的创作者最憎恨的大概就是抄袭了，任何行业都是一样。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不管当初的事情是谁对谁错，他是最后的赢家。她已经退让到不混cos圈了，他为什么还这么记恨着她，这样的污蔑她？
　　　　　　　　　　　　　　　　　　　　　　　　　　

　　☆、…037…

　　林以鹿回到宿舍以后；　心里还有些不大自在。
　　
　　顾语皱着眉头问：“那人谁啊，怎么这样乱讲。”
　　
　　林以鹿扁了扁嘴：“以前玩cosplay的时候认识的男孩子……那次我和他出cp；　但是我不太敢和他沟通，周围有人围观的时候也很僵；　拍了一天都没出几张好片子。也算是我的错吧……”
　　
　　体谅她是情分；　不体谅是本分；　她耽误时间；　有人责怪她也无可厚非。可她开拍前就已经和大家都打过招呼了，事后也上网找了大家道歉。
　　
　　她在被指责的时候，是当场愣在那里，毫无反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