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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灵均淡淡地回之一笑。孙玉章转身出了桃林。卫灵均这次没有立即粘上去，她还是不要太过殷勤得好。欲速则不达，古人诚不我欺也。

　　　　卫灵均在青云谷住了几日，这几日里，王雄和孙清夫妇对她越来越熟捻和自然。这一次，卫灵均突然明白了那日他们初次相见时她的违和感在哪里了。这两人对她太热情了，即便他们和自己的父亲是好朋友，可是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没见过两人，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按照常理，这两人不该这么对她。

　　　　她想想前世他们是怎样相见的，那时她是独自南下，没有沈令宸陪伴，她一路与各种仇敌周旋，身体好几次都险些支撑不住，义父义母恰好在她最绝望最虚弱的时机出现……

　　　　因为心里存了疑窦，卫灵均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解开这个疑团。当然，光在青云谷里住着是不行的，她还是要走出去，不光是解开这个谜团的事，她还要去找云伽南。

　　　　当卫灵均向王雄和孙清提出自己要离开时，他们对视一眼，迟疑片刻，道：“也好，你年纪小，在这山谷里如何呆得住，想去逛逛也行，你乔装打扮一下，再让玉章陪着你，便

　　　　万无一失了。”

　　　　卫灵均答道：“好的，义父义母，我会注意的。”

　　　　两人说完，唤过孙玉章，当面叮咛她一定要保护好妹妹。若果遇到什么两人处置不了的事情，记得一定要及时回来禀报他们。孙玉章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回房收拾行李，卫灵均重新打开行囊时，才猛然想起父亲好像还让她把自己常吃的那个药方给义父义母，说是以便他们抓药。

　　　　她随手拿起那个充满着药味的方子，便去找义父义母。

　　　　两人正在草厅里陪着沈令宸说话。

　　　　她走过去笑着说道：“义父义母，这个是我的药方，我爹说——”

　　　　她话没说完，就见王雄和孙清两眼陡然放亮，几乎是同时扑过来去抢她手中的药方，卫灵均不觉一惊，孙清细心察觉到了卫灵均的异样，手上动作不觉一顿，正好被王雄抢了先。王雄拿着药方的手在微微颤抖。

　　　　孙清一边拿眼觑着王雄，一边对卫灵均说道：“你放心，我和你义父一定会找齐这些药材的。——只有这一张药方吗？”

　　　　卫灵均微微笑道：“其他的方我都记在脑子里了。”说着，她背了一长串药名。

　　　　“哦哦。”孙清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敷衍。

　　　　“我爹只让我给你们这一张，他别的什么也没说。”

　　　　卫灵均说着话再去看义父，他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对卫灵均的态度愈发亲切和蔼。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令宸突然说道：“王大侠，请问我能否看一看你手中的药方？”

　　　　王雄摇头道：“一张药方而已，有什么可看的。”

　　　　沈令宸盯着他的眼睛道：“是啊，一张药方而已，你为何看得这么着紧？”

　　　　孙清也听出这话不对劲，转头看着沈令宸，两人对沈令宸的敌意愈发明显。

　　　　卫灵均像是隐隐明白了什么，连她自己也对那张药方来了兴趣，不过，给出去的东西就不好再要回来，而且贸然要回，说不定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况且，她以前就看过好多回，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纸张特殊些，也不知是牛皮纸还是什么别的纸，反正结实得可以。

　　　　想到这里，卫灵均一脸天真地对着三人笑道：“那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张药方，没什么可看的。”

　　　　沈令宸看看卫灵均，也慢悠悠地道：“确实没什么可看的，那咱们走吧。”

　　　　王雄和孙清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孙清大声呼唤孙玉章，让她赶紧出来。她为了掩饰自己的急切，忙笑着掩饰道：“这七八月的天还是热，你们早些出山也凉快些。”

　　　　沈令宸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孙玉章收拾好行囊，三人一齐往青云谷外面走去。

　　　　卫灵均跟义父义母告别。

　　　　两人又嘱咐道：“灵均，你爹在信中说，让我们不要太拘着你，总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多谢义父义母，你们跟我爹说的一样好。”

　　　　两人同时笑了笑。

　　　　三人一同南下。卫灵均深刻体会到身边有两座冰山会给人一种什么感觉。

　　　　两人一左一右，陪伴在她身边，一路上谁也不说话。两人身上那肃杀冷冽的气场，让行人纷纷远离。

　　　　卫灵均只好无奈地说道：“你们两个都不能吱一声吗？”

　　　　沈令宸终于肯吱声了，一出声就噎她：“我又不是耗子，怎么吱？”

　　　　卫灵均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沈令宸淡声道：“别乱送秋波。”

　　　　卫灵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三人继续南行。

　　　　时间长了，孙玉章跟卫灵均熟了许多，性子也不似以前那般拘谨了，有时也会和她说几句话。不过，卫灵均仍是主场，若是她不在，两人能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她一返回，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这一日，他们正好路经秋零湖畔。秋零湖，以秋景闻名与世。每到入秋时节，秋雨霖霖，迷雾苍茫，远山近水仿佛如同一幅水墨黑。行人驻足，文人感慨，仕女伤秋。

　　　　卫灵均领着两人上了醉客居的二楼，凭栏观景，但见烟雨凄迷，湖天苍茫。

　　　　沈令宸和孙玉章默默地坐在桌边，一个望着卫灵均发呆，一个望着远方冥想。

　　　　卫灵均正要跟沈令宸说话，一眼却看到了云伽南的身影。他也来秋零湖了！

　　　　云伽南身着一袭淡白衣衫，没有撑伞，闲步在雨中，他的身边跟着两个侍卫，那两个侍卫卫灵均也认的，叫云山和云水。

　　　　卫灵均激动得心砰砰直跳，恨不得此时就飞身下楼去找他。可是她很快冷静下来。她这时和云伽南还不认识呢。贸然去找，会让对方怎么看她。欲速则不达，孙玉章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她得想点什么计策结识伽南。

　　　　卫灵均坐立不安的模样引起了沈令宸的注意，他不经意地往楼下看去。只隐隐地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其他并没什么别的发现。他猜测对方极有可能就是卫灵均口中所说的什么云伽南了。

　　　　云伽南也进了醉客居。卫灵均心里越发激动，她看着沈令宸，突然想出一个计策。

　　　　“哎，我跟你商量个事。”

　　　　“嗯？”

　　　　“你一会调戏我好不好？”

　　　　沈令宸：“……”

　　　　卫灵均冲他讨好地笑笑，压低声音道：“不都说男人喜欢英雄救美吗？你假装调戏我，让他英雄救美，然后你假装敌不过他好不好？”

　　　　沈令宸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看着卫灵均，他轻哼一声，冷冷说道：“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卫灵均以为他是介意佯败的事，便说道：“只不过是让你假装一下，装完你就离开……”

　　　　“我是说，”他语带揶揄：“我怕人知道我调戏你这样的女子……”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卫灵均听到这样诋毁自己，不禁也怒了，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用你配合，我也照样能引起他的注意。”

　　　　沈令宸针锋相对：“你真够自信的。”

　　　　卫灵均扭头说道：“我就是自信，咱们骑驴看帐本，你等着瞧。”

　　　　“呵。”沈令宸以一声冷笑做为回答。

　　　　孙玉章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争执。

　　　　卫灵均一计不行，又想出一计。她对孙玉章轻声道：“一会儿，你一定要假装不认识我。”

　　　　说完，她故意跑到另一个没人的桌子旁，装出一副茫然无措、伤春悲秋的模样，她那苍白的脸色，纤瘦的身材倒也真与秋零湖的景色十分契合。

　　　　她静静地等着，一阵轻轻地、熟悉的足音出现了楼梯上。

　　　　云伽南上来了。

　　　　除了卫灵均期盼的目光外，还有一道十分复杂的目光在紧盯着他。

　第十三章　反正不会是朋友

　　　　云伽南踏着从容的步伐上了二楼，他白衣飘逸，眉目如画，气质淡雅。在座的人不自觉地都朝他望了一望。

　　　　沈令宸也勉为其难地斜睨了云伽南一眼。

　　　　云伽南主仆三人刚上二楼，就听见云山和云水警惕地出声提醒道：“公子小心，有杀气。”

　　　　云伽南那淡然无波的目光略略一扫，在沈令宸身上一掠而过，他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丝若有若无的杀气就是这个人发出的，可是这个人不像杀手，他的气质不像，而且，他发出的杀气很轻微，应该对他并无很深的恶意。他轻声说道：“没事。”云山和云水仍然一脸紧张，但听到公子这么说，也只好按兵不动。

　　　　云伽南在卫灵均隔壁的空桌旁坐了下来，点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几样茶点，他一边品茗一边欣赏风景。

　　　　卫灵均此时正坐在窗边假装凝望外面的景色，她喉头哽塞，心情异常激动，表面却又在佯作平静。她正在盘算怎么上前跟云伽南搭讪，一时间，各种想法一一浮上心头，又一一被她推翻，那些方法不是太刻意就是做造作。思来想去，她只好决定用最老套的方法。

　　　　于是，她先轻轻地站起身，装模作样地去掏银子付帐，然后一摸荷包不禁微微一惊，这才发觉自己没带钱。她复又坐下，眉头微蹙，略有些不安地悄悄地打量着茶馆里的众客人。她的这个动作已经引起了小二的注意，小二面带微笑地打量着这位年轻姑娘，她虽然面色略显苍白，但仍无损于她的美丽，看衣着打扮也不是落魄寒酸之人，而且这么好看的姑娘就算落魄寒酸也没关系，有的是男人愿意为她付帐。

　　　　小二走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地问道：“这位姑娘，您有何吩咐？”

　　　　卫灵均应景地说道：“小二哥，我出门走得急，忘了带银子了……”

　　　　小二眨眨眼，笑着说道：“忘了带银子了，——这可怎么办呢。”

　　　　卫灵均睁着那一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慢慢地看向众位客人，为了不显得过于直接，她先看看别人再看向云伽南。她就不信，这种情况下，他会不出手帮忙。她了解云伽南的为人，他素来出手大方，乐善好施。

　　　　可惜，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卫灵均的预料，她刚一流露出求助的意思，就听到一个洪亮豪气的男声道：“小二，这位姑娘的帐记我在我的帐上！”

　　　　卫灵均惊诧地看过去，见出声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的男子。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卫灵均，对她怀有一种特别而又不太露骨的兴致。

　　　　卫灵均：“……”

　　　　她本想等着云伽南上钩，哪里料到这人冷不丁从中间插一杠子。

　　　　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又亮，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吸了过去。就连云伽南也朝他们看了一眼。

　　　　人家主动付帐，就算不如她愿，她也不能不做出表示，于是当下便微微一笑道：“多谢这位大侠，只是这多不好意思。”

　　　　“不用谢，不用谢。”那个男子笑吟吟地说道。

　　　　然而事情还没完，这时，卫灵均又听见一个低沉漠然的声音道：“小二，这位姑娘的茶钱我出了。”说话的人正是沈令宸。

　　　　小二“哎”了一声，一双精明世故的小眼睛，意味深长地望着这两人，他猛然想了起来，似乎，刚才这三位是一起进来的。

　　　　卫灵均不着痕迹地瞪了沈令宸一眼，大概是嫌他妨碍自己的计划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就见云伽南似乎正要起身，原来外面雨已经停了。看样子他还要去别处逛一逛。他能去哪里呢？卫灵均稍稍一想就明白了，离秋零湖不远有一个紫石街，那条街专卖古玩、古书等物。云伽南肯定要去那里。

　　　　卫灵均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便向小二问道：“小二哥，这茶钱就让那位穿黑衣的公子付了吧。——我想去紫石街，请问该怎么走？”

　　　　小二哥很热情地指点了她：“很好找的，出了茶馆，往湖东走一里多地，再往南一转就到。”

　　　　卫灵均盈盈一笑，先云伽南一步下了楼。

　　　　到了楼下，雨果然已停，青石路上仍是湿漉漉的。她一个人先行上路，一边慢慢悠悠地走路一边欣赏着秋零湖的景致。沈令宸和孙玉章明白了她的暗示都没有跟来。

　　　　卫灵均在守株待兔，她猜测云伽南肯定会走这条路。可是，事情再一次出乎她的预料。路上行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是她要等的人。

　　　　她又走了一会儿，天又开始下雨了。雨势不大，如针尖一样的蒙蒙细雨，落在身上凉丝丝的。

　　　　卫灵均没带伞，也懒得避雨，索性任性地徜徉在雨中。

　　　　这时，她的身后终于响起一阵久违的马蹄声。

　　　　云伽南的马车到底还是经过了这里。

　　　　马车行得很慢，哒哒的马蹄声一下一下地敲在青石路上，声音十分好听。

　　　　马车在卫灵均身边停了下来，驾车的是云山，他说道：“这位姑娘，我家公子问你要不要上车避雨。”

　　　　卫灵均早就在等这句话，她笑吟吟地回道：“多谢。”

　　　　车帘被人掀开，卫灵均上了马车。

　　　　车内洁净干爽，车厢中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香味。云伽南端坐着，冲卫灵均点头致意。

　　　　卫灵均心里酝酿着无数的话，事到临头，又不知该说哪句好。她先回之微笑，低头沉吟。须臾之后，她终于确定该说哪句话了。不想，前面车辕上的云水突然低声说道：“公子，有两人在跟踪我们。”

　　　　云伽南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看向卫灵均，卫灵均怕他因此怀疑自己，连忙说道：“那两人不是跟踪你，是在跟踪我。”

　　　　云伽南微笑着看着她：“哦？”

　　　　卫灵均只得撒了个慌：“那两个人是一个是我的朋友，一个是我请的保镖。”

　　　　云伽南似笑非笑地看着卫灵均，道：“没料到这世上还真有人请得起沈令宸，在下冒昧地想请教姑娘芳名。”

　　　　卫灵均不觉一怔，明明沈令宸没有露出绝尘剑，也不知道云伽南是怎么认出他的。她随即又想到，云家在江南也是数得着武林世家，云伽南虽然深居浅出，甚少理会武林中事，但生在这样的家中，他又怎会是个孤陋寡闻之人？

　　　　思及此，卫灵均坦然地笑道：“能请得动沈庄主护送，实是因为机缘巧合，容我以后慢慢向公子解释。还有，我的名字叫做卫灵均。”

　　　　卫灵均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只能到此为止了，再多说多做反而过犹不及。

　　　　说完这句，她礼貌地要求下马。云伽南遂让云山停下，掀开车帘让她下去。

　　　　卫灵均轻轻跳下马车，回头朝云伽南嫣然一笑，“多谢云公子，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人便消失在了蒙蒙的雨雾之中。

　　　　秋雨霖霖，秋风细细，湖面上如烟如雾，一片苍茫。但路上无其他行人。她正在左右顾睁之时，沈令宸像一只幽灵似地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卫灵均抬眸看着他，他的脸色就像今日的天气一样晦暗，嘴唇紧抿着，仿佛谁招惹了他似的。

　　　　卫灵均清咳一声，没话找话，“你怎么来了？”

　　　　“想看你怎么使手段。”

　　　　卫灵均假装没听出他的揶揄，继续问道：“玉章呢？”

　　　　“她留在茶馆。”

　　　　“那咱们回去吧。”

　　　　沈令宸一脸不解地道：“你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就这么中途离开了？”

　　　　卫灵均笑着道：“你懂什么，就是要这样若即若离，才能一点点勾起他的兴趣。太急了，会把人吓跑的。”

　　　　沈令宸不自觉地冷笑一声。

　　　　卫灵均问道：“你笑什么？”

　　　　沈令宸收敛了笑意：“我也不知道我笑什么。”

　　　　三人就住在秋零湖旁边的王家客栈里。

　　　　从这天以后，卫灵均又筹划了和云伽南的几次“偶遇”。

　　　　她现在尚摸不准云伽南的心思，但她知道，对方肯定不讨厌她。

　　　　一切似乎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着，在她兴致勃勃地筹划这一切时，有时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沈令宸。最近几日，他比以往更沉默寡言。

　　　　这一日，卫灵均偶遇云伽南不遂，只好独自上茶馆消遣。

　　　　茶馆格外的冷清，楼下坐了稀稀拉拉几个客人，二楼只有沈令宸在凭窗远眺。卫灵均望着他那寂寥的背影，心中不觉一动，她慢慢走过去。

　　　　沈令宸没有回头就知道是她来了。

　　　　他语带戏谑：“今天回来得真早。”

　　　　卫灵均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她接着又道：“云伽南已经认出了你，我想正式引见你们认识可以吗？”

　　　　沈令宸仍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卫灵均等了一会儿只好自嘲地笑笑。

　　　　许久之后，沈令宸才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还是不必引见了。反正也做不成朋友。”

　第十四章　进展

　　　　沈令宸说和云伽南做不成朋友，卫灵均理解为他这人一贯如此，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也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