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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笑姻缘续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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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凤喜被人再三搬抬着,这时已经醒了。一到屋子里,看看各种布置,好象有些吃惊,用手扶了头,闭着眼睛想了一想,又重睁开来。再一看时,却是不错,铜床,纱帐,锦被,窗纱,一切的东西都是自己曾享受过的。看看这屋子里并没有第二个人,又没有法子去问人。仿佛自做过这样一个梦,现在是重新到这梦里来了。待要走出门去时,房门又紧紧的扣着。掀开一角窗纱向外一看,呵哟!是一个宽的楼廊,自己也曾到过的。正如此疑惑着,忽听得秀姑在楼梯上高声叫道:“将军回来了。”凤喜听了这话,心里不觉一惊。不多一会,房门开了,两个老妈子进来,板着脸色说道:“将军由天津回来了,请太太去,有话说。”凤喜情不自禁的就跟了她们出来。走到刘将军屋子里,只见刘将军满脸的怒容,操了一口保定音道:“我问你,你一个人今天偷偷到先农坛去作什么?”凤喜还不曾答话,刘将军将桌子一拍,指着她骂道:好哇!我这样待你,你倒要我当王八,我要不教训教训你,你也不知道我的厉害!你瞧,这是什么?”说着,手向墙上一指。凤喜看时,却是一根藤鞭子。这根藤鞭子,她如何不认得!哇的一声,叫了起来。刘将军更不打话,一跳上前,将藤鞭子取到手上,照定凤喜身边,就直挥过来。虽然不曾打着她,这一鞭子打在凤喜身边一张椅子上,就是啪的一下响。凤喜张大了嘴,哇哇的乱叫,看到身边一张桌子,就向下面一缩。她不缩下去犹可,一缩下去之后,刘将军的起就大了,拿了鞭子,照定桌子脚,就拚命的狂抽。凤喜吓得缩做一团,只叫"救命"。

    就在这时,秀姑走了进来,抢了上前,两手将刘将军的手臂抱住,问他道:“将军,你有话,只管慢慢的问她,把她打死了,问不出所以来,也是枉然。”凤喜缩在桌子底下,大声哭叫着道:“关大姐救命呀!关大姐救命呀!”秀姑听她说话,已经和平常人无二,就在桌子底下,将她拖了出来。她一出来之后,立刻躲到秀姑怀里,只管嚷道:“大姐,不得了啦,你救救我啦,我遍身都是伤。”秀姑带拖带拥,把她送到自己屋子里去。电灯大亮,照着屋子里一切的东西,清清楚楚。凤喜藏在秀姑怀里,让她搂抱住了,垂着泪道:“大姐,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做梦吗?”秀姑道:“不是做梦,这是真事,你慢慢的想想看。”凤喜一手搔了头,眼睛向上翻着,又去凝神的想着。想了许久,忽然哭起来道:“我这是做梦呀!要不,我是做梦醒了吧?”说时,藏在秀姑怀里,只管哇哇的哭叫着。秀姑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向她安慰着道:“不要紧的,做梦也好,真事也好,有我在这里保护着你呢。你上床去躺一躺吧。”于是两手搂抱着她,向床上一放,便在床面前一张椅子上坐下。凤喜也不叫了,也不哭了,一人躺在床上,就闭了眼睛,静静的想着过去的事情。一直想过两个钟头以后,秀姑并不打岔,让她一个人静静的去想。凤喜忽然一头坐了起来,将手一拍被头道:“我想起来了,不是做梦,不是做梦,我糊涂了,我糊涂了。”秀姑按住她躺下,又安慰着她道:“你不要性急,慢慢的想着就是了。只要你醒过来了,你是怎么了,我自然会慢慢的告诉你的。”凤喜听她如此说又微闭了眼,想上一想,而且将一个指头伸到嘴里用牙齿去咬着。她闭了眼睛,微微的用力将指头咬着,觉得有些痛,于是将手指取了出来,口里不住的道:“手指头也痛,不是梦,不是梦。”秀姑让她一个人自自在在的睡着,并不惊扰她。

    这时,沈国英在楼廊上走来走去,不住的在窗子外向里面张望,看到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却悄悄的推了门进来向秀姑问道:“怎么了?”秀姑站起来,牵了一牵衣襟,向他微微的笑着点头道:“她醒了,只是精神不容易复原,你在这里看守住她,我要走了。”沈国英道:“不过她刚刚醒过来,总得要有一个熟人在她身边才好。”秀姑道:“沈先生和她相处几年,还不是熟人吗?再说,她的母亲也可以来,何必要我在这里呢?我们的后方机关,今天晚上还有一个紧急会议要开,不能再耽误了。”说毕,起身便走。沈国英也是急于要知道凤喜的情形,既是秀姑要走,落得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缓缓的问她一问,便含了微笑,送到房门口。

    当下沈国英回转身来,走到床面前,见凤喜一只手伸到床沿边,就一伸手,握着她的手,俯了身子向她问道:“凤喜,你现在明白一些了吗?”她静静的躺在床上,正在想心事,经沈国英一问,突然的回转身来望着他,"呀"了一声,将手一缩,人就立刻向床里面一滚。沈国英看她是很惊讶的样子,这倒有些破怪,难道她不认识我了吗?他站在床面前,望了凤喜出神;凤喜躺在床上,也是望了他出神。她先是望了沈国英很为惊讶,经了许久,慢慢现出一些沉吟的样子来,最后有些儿点头,似乎心里在说:认得这个人。沈国英道:“凤喜,你现在醒过来了吗?”凤喜两手撑了床,慢慢的坐起,微起了头,望着他,只管想着。

    沈国英又走近一些,向她微笑道:你现在总可以完全了解我了吧?我为你这一场病,足足的费了五年的心血啦。你现在想想看,我这话不是真的吗?”沈国英总以为自己这一种话,可以引出凤喜一句切实些的话来。然而凤喜所告诉的,却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句话。要知凤喜究竟答复的是什么,下回交代。


    第八回 辛苦四年经终成泡影 因缘千里合同拜高堂


    却说沈国英问凤喜可认得他,她答复的一句话,却出于沈国英意料以外。她注视了很久,却反问道:“你贵姓呀?我仿佛和你见过。”沈国英和她盘桓有四五年之久,不料把她的病治好了,她竟是连人家姓什么都不曾知道,这未免太破怪了。既是姓什么都不知道,哪里又谈得上什么爱情。这一句话真个让他兜头浇了一起冷水,站在床面前呆了很久,因答道:“哦!你原来不认识我,你在我家住了四五年,你不知道吗?”凤喜皱了眉想着道:“住在你家四五年?你府上在哪儿呀?哦哦哦……是的,我梦见在一个人家,那人家……”说着,连连点了几下头道:“那人家,是看见你这样一个人。我究竟在什么地方?我又是怎么了?”她这两句话,问得沈国英很感到一部廿四史无从说起,微笑道:“这话很长,将来你慢慢的就明白了。”凤喜举目四望,沉吟着道:“这还是刘家呀,怎么回事呢?我不懂,我不懂,我慢慢的能知道吗?”沈国英对于她如此一问,真没有法子答复。却听到窗户外面,一阵很乱的脚步声,有妇人声音道:“她醒了,这可好了。”正是沈大娘说着话来了。

    沈国英这却认为是个救星,立刻把她叫了进来。

    凤喜一见母亲来了,跳下床来,抓着母亲的手叫起来道:妈!我这是在哪儿呀?我是死着呢,还是活着呢?我糊涂死了,你救救我吧。”说毕,哇的一声,哭将起来了。沈大娘半抱半搂的扶住她道:“好孩子不要紧的,你别乱,我慢慢告诉你就得了。天 AE§萨保佑,你可好了,我这心就踏实多了。你躺着吧。”说着,把她扶到床上去。凤喜也觉得身体很是起倦,就听了母亲的话,上床去躺着。沈国英向沈大娘道:“她刚醒过来,一切都不明白,有什么话,你慢慢的和她说吧。我在这里,她看着会更糊涂。”沈大娘抱着手臂,和他作了两个揖道:“沈大人,我谢谢你了。你救了我凤喜的一条命,我一家都算活了命,我这一辈子忘不了你的大恩啦。”沈国英沉思了一会道:“忘不了我的大恩?哼,哈哈!”他就这样走了。

    这一天晚上,沈国英回去想着,自己原来的计划,渐渐的有些失效:一个女子,想引起她对于一个男子同情,却不是可以贸然办到的!凤喜是醒了,醒了可不认识我了。不过她突然看到我,是不会知道什么叫爱情的。今天晚上,她母亲和她细细一谈,也许她就知道我对于她劳苦功高,会有所感动了。他如此想着,权且忍耐着睡下。

    到了次日下午,沈国英二次到刘将军家来。他上得楼来,听得凤喜屋子里,母女二人已喁喁细语不断。这个样子,更可以证明凤喜的病是大好了。于是站在窗户外,且听里面说些什么。凤喜先是谈些刘将军的事情,起次又谈到樊家树的事情,最后就谈到自己头上来了。

    凤喜道:“这位沈统制的心事,我真是猜不透,为什么把我一个疯子养在他家里四五年?”沈大娘道:“傻孩子,他为什么呢?不就为的是想把你的病治好吗!他的太太死了多年,还没有续弦啦。”凤喜道:“据你说,他是一个大军官啦。作大军官的人,要娶什么样子的姑娘都有,干吗要娶我这个有疯病的女子呢?有钱有势的人,那是最靠不住的,我上过一回当了,再也不想找阔人了。”沈大娘道:“你还念着樊大爷吗?他和一个何小姐同路出洋去了。那个何小姐,她的老子是做财政总长的,看样子准是嫁了樊大爷啦。就是她没嫁樊大爷,樊大爷也不会要你的了。”凤喜道:“樊大爷就是不要我,我也要和他见一面。要不然,人家说我财迷脑瓜,见了有钱的就嫁,我还有面子见人吗?”沈大娘道:“这话不是那样说,你想沈统制待你那样好,你能要人家白白的养活你四五年吗?”凤喜道:“终不成我又拿身子去报答他?”这句话,说得太尖刻了,沈大娘一时无话可答。沈国英在外面站着,心里也是一动,结果,就悄悄的走下了楼,在院子当中昂头望了天,半晌叹了一口气。于是很快出来,坐汽车回家。

    沈国英到了自己大门口,刚一下车,路边一个少年踅将过来,走到身边轻轻叫了一声道:“沈先生回来了。”沈国英认得是关秀姑,就引了她,一同走到内客厅来。秀姑笑问道:凤喜的病是好了,你打算怎么样?了吧,我还是去当我的义勇军。”秀姑道:“沈先生,恕我说话直率一点。你费了好几年的功夫,为她治病,只是把她的病治好了,你就算了吗?那末,你倒好象是个医生,专门研究疯病的。”沈国英虽觉得秀姑是个极豪爽的女子,但是究竟有男女之别,自己对于凤喜这一番用意,可是不便向人品齿,只得摇了两摇头道:“关女士是猜不着我的心事的。将来,我或者可以把经过的事情报告报告。我,我决计作义勇军了。”说着用脚一顿。秀姑心想:那末,在今晚以前,还没有决心当义勇军的了。因笑道:“沈先生越下决心,我们关外一千多弟兄们越是有救。我今天晚上来,没有别的事,只要求沈先生把那六万块钱,赶快由银行里提了出来,到天津去买好东西。”沈国英道:“这是当然的。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就办。我还要顾全我自己的人格啦,决计不能用话来起你的。”秀姑道:“既是这样说,我就十分放心了。凤喜醒过来了,我还没有和她说一句话,趁着今晚没事,我要去看看她。”沈国英沉吟着道:“其实不去看她,倒也罢了。但是关女士和她的感情很好的,我又怎能说教你不去呢!”秀姑听他的话,很有些语无伦次,便反问他一句道:“沈先生,你看凤喜这个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呢?”沈国英道:“这话也难说。”说毕,淡笑了一笑。秀姑看他这样子,知道他很有些不高兴,便道:“这个人是个绝顶的聪明人,只可惜她的家庭不好,我始终是可怜她,我再去和她谈一谈吧。”沈国英静了一静,似乎就得了一个什么感想,点点头道:“那也好,关女士是热心的人,你去说一说,或者她更明白了。”秀姑闪电也似的眼光,在他周身看了一看,并不多说,转身走了。

    沈国英送了客回来,在院子里来回的徘徊着,口里自言自语的道:“我自然是发呆:先玩弄一个疯子,后来又对疯子钟情,太无意义了。无意义是无意义,难道费了四五年的AE妫擦Γ驼庋装椎亩怀桑抗匦愎煤退慕磺椴淮恚蛘咚チ耍锵苍倩崴党黾妇渲牡幕袄矗参纯芍N揖腿ィ 彼辛苏庋桓龈邢耄⒖套似担峙艿搅踅依础K蛭洗卫矗诖盎獗撸烟搅朔锵驳恼嫘幕埃哉獯谓此廊磺那牡纳下ィ锵苍谒敌┦裁础5彼叩酱盎馐保惶椒锵蔡嘎鄣搅俗约骸K担海⑿丈虻恼庋嫖抑尾。沂嵌姆指屑に摹2还笠乩戳耍矣旨抟桓鋈肆耍粑势鹞依矗以鹾靡馑寄兀俊毙愎梦实溃耗悄悴话飧鲂丈虻穆穑渴窃诿卫锟醇庋桓鋈恕G胛剩叶悦卫锏娜耍档蒙鲜裁慈ツ兀恐劣谒夷欠么Γ乙捕晕衣杷倒耍依瓷湫笊ù鹚!毙愎玫溃骸澳阏饣笆蔷龆说囊馑悸穑俊狈锵驳溃骸笆蔷龆说囊馑肌4蠼悖抑滥闶欠鹨谎娜耍以醺以┠恪!彼档秸饫铮菽诔聊诵砭茫痔眯愎玫溃赫庹娼涛椅选N野颜婊案嫠吣惆桑峙陆炊蓟崤貌缓茫晃也话颜婊案嫠吣悖梦乙髟谛睦铮矣植皇悄侵秩恕6阅闼盗税桑笠饩涂旎乩戳恕!狈锵布又亓擞锲穑蝗坏奈实溃骸澳阍趺粗滥兀俊毙愎玫溃骸八酵夤ヒ院螅颐且恢泵挥惺樾爬赐Hツ甓欤乙┑鄙弦逵戮耍颐蔷偷酱η笕税锩ΑN颐侵婪笠诘鹿粞У模托戳艘环庑诺桨亓种泄构萑ィ胨亲唬彩鞘允钥吹摹2涣险馕还购头笠辞祝砩暇偷昧嘶匦拧K滴乙┑绷艘逵戮断驳牧瞬坏谩K担诘鹿У幕Чこ蹋纠匆髂瓯弦担衷谒嵩缁毓阉У谋臼履贸隼矗镏摇K谛派纤担茏鋈嗽煳恚茏鲅棠坏鼓茉於就咚梗褂行矶辔叶疾欢狈锵驳溃骸拔也还芩裁础⒒崾裁矗降资裁词焙蚧乩矗俊毙愎玫溃骸翱炝耍残砭褪钦饧柑臁!狈锵驳溃骸拔颐靼琢耍蠼愕奖本├矗彩抢椿岱笠陌桑俊蔽葑永锷粲侄倭艘欢伲刺叫愎昧鸬溃骸安皇堑模还以诒逼剑潮愕人涣教炀褪橇恕!狈锵驳溃骸盎褂心歉龊涡〗隳兀缓退淮β穑俊毙愎玫溃骸罢飧鑫业共恢馈N蚁衷诔撕鸵逵戮泄叵档氖拢沂遣惶浮:涡〗愫臀颐怯惺裁垂叵的兀克晕颐挥腥ゴ蛱!狈锵埠鋈桓呱溃骸昂昧撕昧耍笠戳司秃昧耍 鄙蚬⑻苏庑┗埃南耄翰槐卦俳咳タ戳耍锵不故欠沂鞯摹U飧雠樱烤共淮恚∥乙欢ò阉崃斯矗参幢啬艿盟幕缎摹�

    唉!还是那句话,各有因缘莫羡人。沈国英垂头丧起的回家去。到了次日一早,他就开好了支起,上天津买子弹去了。

    天下事竟有那样巧的——当沈国英去天津的时候,正是樊家树和何丽娜由上海坐通车回北平的时候。伯和现在在南京供职。陶太太和家树的母亲,因南京没有相当的房子,却未曾去。何廉不做官了,只做银行买卖,也还住在北平。伯和因为有点外交上的事,要和公使团接洽,索性陪了家树北上。头两天,陶、何两家,便接了电报,所以这日车站迎接的人是非常之热闹。车子停了,首先一个跳下车来的是伯和,陶太太见着,只笑着点了个头。起次是何丽娜,陶太太抢上前和她拉手,笑道:“我叫密斯何呢,叫密昔斯樊呢?”何丽娜格格的笑着。樊家树由后面跟了出来,口里连连答道:“密斯何,密斯何。”何丽娜向周围看了一看,问道:“关女士没有来北平吗?”陶太太低声道:“她是敌人侦探所注意的,在家里等着你们呢?”何丽娜道:“我到了北平,当然要先回去看一看父亲。请你告诉关女士,迟一两个钟头,我一准来。”陶太太笑道:“可是樊老太太也在我们那边呢,你不应当先去看看她吗?”何丽娜笑道:“我算算你家小贝贝,应该小学毕业了,陶太太还是这样淘起!”大家笑着,一起拥出车站,便分着两班走。家树同了伯和一同回家。

    家树一到里院,就看到自己母亲和关秀姑同站在屋檐下面,便抢上前,叫了一声:"妈!”樊老太太喜笑颜开的向着秀姑道:大姑娘,你瞧,四五年不见了,家树倒还是这个样子。家树这才走上前一步,正待向秀姑行礼,秀姑却坦然的伸出一只手来,和家树握着笑道:“樊先生,我总算没有失信吧?”家树和秀姑认识以来,除了在西山让她背下山来而外,从未曾有过肤体之亲,现时这一握手之间,倒让他说不出所以然的滋味来。缩了手,然后才堆出笑容来,向秀姑道:“大叔好?”秀姑道:“他老人家倒是康健,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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