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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出流年-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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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安觉得最近很不顺。
    特别是当他对院长说了那句:“我绝对不会给他做手术。脑科专家不止我一个,让他另请高明吧。”
    如果院长办公室里只是院长和他两人在场那也罢了,可惜当时还有外科三科主任和办公室秘书在场,前者和邓安颇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结,后者……追求过邓安,未遂。
    所以就算院长愿意替他圆场,让他假装生病请假,而不是这么直通通地表示拒绝给某个病人做手术,显得这么没有职业道德。私底下的流言还是传了开来。
    结果是病人的一堆家属气愤地冲进院长办公室要个说法。
    手术的排班本来是由医院安排,但是有点关系的病人都会托人说好由某个医生来做手术。这个病人是从邻市转过来的,也是病人在邻市的主治医生直接推荐的邓安,病人家里也颇有几分权势关系,所以来之前就找过院长,院长已经答应了会由邓安主刀。
    本来邓安一直是很好说话的医生,在不会影响手术质量的情况下他不会拒绝医院安排的手术。他和院长的关系也很好,之前院长的很多人情手术他都不闻不问就接下来。
    可是这次谁也没想到邓安居然拒绝,还拒绝得这么斩钉截铁。而且还是当众拒绝。
    医院并非天堂,医生之间更是向来暗潮纷涌,邓安从美国著名医学院硕士毕业后就随着恩师回到中国,先是在省医院工作了三年,然后一个人来到了江城医院。邓安的恩师是全世界极有名的脑外科专家,因为年纪大了,想着叶落归根才回了中国,在家乡省城医院奉献最后的余热,邓安是他极为推崇喜爱并认为最有天赋的弟子,邓安自上大学起便跟随恩师见识最高端的医术和科技,参加世界最高水平的医学讲座观摩,他天赋又高,十年的师徒相随所学所得真非普通脑外科医生可以企及的。
    虽然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好好的省城医院不呆,要跑到江城,但邓安的来历就让他在医院的地位有点超然。
    这样也让医院里某些医术出众的医生心中隐隐不服和嫉妒:有他那样的际遇,谁会比谁差呢?再说,他这么出名何尝不是名师带来的效应?
    但是邓安一直遵循院规、尽心尽责,从来不推诿也不嫌累,手术几乎从不出错,口碑极佳,有时省医院也会过来要求他过去帮手,因为有些高难手术他的恩师会要求让他过去一同主刀,那真是盛况空前,观摩者众,不乏有很多私立医院或公立医院愿意高薪挖走他——简直是生招牌啊。所以在业务上还真没有人挑得出他的错处。
    直到去年和病人打架出了事,又风传他私生活不佳,邓安的形象便似裂了一条缝,叫人颇想扒开那条缝看看内里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如今他拒医。
    这本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第一院长已经答应,第二明面是生病实际是拒医的借口被戳破,第三病人家里有能力,这就涉及到他的风评和医德了。
    院长骑虎难下,软硬兼施,邓安就是咬定了要拒绝。后来院长也有些恼怒,对邓安说:“你总得说出个理由来,为什么?”
    邓安沉默许久,才说:“我不给伤害过无辜同行的人治病。”
    院长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伤害同行的人?”转眼一怔。
    病人是邻市一家建筑公司老板的公子,因为他的情人宫外孕大出血,抢救虽及时却丧失了生育能力,他便质疑是医生失职,手术出错造成的,带了人去医院闹事,不由分说地砸打医生,闹得大了,竟持刀行凶,主治医生没伤着,伤到了一位来劝架的外科医生,那位外科医生除了皮肉伤外还被伤到了手的筋腱,至今不能执刀手术,二十年苦学一朝尽失,镇日以酒解愁。
    而那位外科医生在省医院进修时和邓安相识,两人关系不错,出事后邓安去看过他,可是邓安说不出安慰的话,他们自己知道,一个外科医生不能再拿手术刀的那种难受绝望,这就像一个舞者失去了腿,一个画家失去了眼睛,一个歌手失去了声音,不是不能再活下去,只是这几十年的辛苦和追求都成了空,必须要重建河山,而那河山并非自己所爱所想,那还有什么好安慰的?
    院长得知这段恩怨,一时也出不得声,邓安说:“他原来的主治医生是故意的。”
    故意推荐邓安,故意让那人来找院长。因为那位主治医生也不想给那人动手术,脑外科手术何等精密,一个情人宫外孕导致不育都能蛮横无理归罪医生闹成那样,如果他不慎,不,就算他尽善尽美地完成了手术,之后的情况谁也不能预料,谁知道他们家又会闹出什么事来!到时真是满身长嘴也说不清楚。
    邓安是最好的人选。他有名医恩师靠山,在国内没有家眷负累,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位主治医生也知道邓安曾经说过,他不会给任何伤害过同行的人医治。他也不是不同仇敌忾的,只是自己惹不起,就让邓安来教训教训这个狂徒。
    邓安理解他,但是也不愿意背黑锅。
    院长试图再次劝说他:“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我答应了人家,实在不好拒绝,就只这一次,一次,绝无下次。以后如果有关系户找来,我一定先问过你。”否则拒医这件事已经传了出去,对医院对邓安都没有什么好处。
    邓安摇头:“院长对不起。不仅仅是因为我认识那个同行,就算不认识,只要我知道,我就不会收治。我这个人没什么原则,但这个底线是绝不会放弃的。”
    院长恨道:“可是你……”
    邓安笑笑说:“装病是不成了,停薪留职吧?没有关系。”他正好有空可以把一些国外的脑外科专著翻译过来。
    他又补充道:“他罪不致死,没有我,他一样可以找到其他好医生。”
    省城有不少出色的脑外科专家,当然还可以去外省去首都,这些都不关邓安的事。只是时间不等人,越久,手术越难做,对主刀医生的要求越高。他可以肯定恩师肯定不会出手,恩师医术极高,但是对于医德的观念师徒俩简直是一脉相承,想当年他们师徒这么合得来,可不单单是因为自己天赋高而已。
    医者父母心?邓安和他师父更相信: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要向我的无辜同行行凶?行啊,有本事你就一辈子不要生病,你的家属也不要生病,否则,总有叫你后悔的时候。
    “你有本事一家老小亲戚从现在起都别生病,不然的话,我告诉你,全院联名,整个市里没一家医院、一个医生会收治你们家任何一个人!”
    这是去年邓安打人后说的话,他做不到让其他医生联名不收治,但是至少他自己可以做到。
    这件事闹得很大,因为病人家属在一边派人去省城通关系找名医的同时,在医院门口拉了条幅,大字鲜红得煞是吓人,质疑江城医院的医生医德,公开讨伐为什么医生可以出尔反尔在没有特殊情况下拒医病人,不顾病人安危,医德何在,公道何在。
    邓安对之只是付诸一声冷笑。

☆、96|5。22

颜子真从老同学家里回来第二天便听说医院门口挂横幅了,她打了个电话给邓安:“你没事吧?”
    邓安刚接的时候没看是谁,听了声音拿下来看了看手机上的名字,好笑地说:“我能有什么事?”
    颜子真是想着,好歹邓安帮了她这么多,普通朋友也是需要关心一下的,听他的回答也不见气,好声好语地说:“就是医院的事啊,我知道你不怕,可是总归不算好事,你真的不会有事吧?”
    邓安笑了笑:“真的没事。”
    颜子真不大放心,可是邓安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好收线。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收拾了健身包,扎个马尾,骑上自行车去健身房。
    颜子真前几天在莫琮介绍下办了挺优惠的健身卡,说要练拳击,莫琮就算相当习惯她的天马行空,也不禁有些骇然,瞪着她说不出话来。颜子真不去理她,直接找到健身房最好的拳击教练,那拳击教练是个三四十岁的退役拳师,不出名,可是教教普通人绰绰有余,看到颜子真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要来练拳击,还有钱收,简直喜出望外,马上收徒。
    他先给她普及:“我想你也不是说要练出来去打拳,你的年纪也不适合再去打拳击了不是?”
    颜子真笑出来,点头。他接着说:“那我们慢慢来,你首先要练的是身体核心力量、四肢力量,按我的要求慢慢来,你会发现首先你的腹部、手臂和大腿的肌肉出来之后,线条会很优美,”他笑得很慈祥,“而且会一直很优美,不会有蝴蝶袖哦。”
    颜子真被他逗得大乐。
    今天去已经是第二次练习了。第一次做了体测,结果让教练还挺满意。
    拳击教练说话温和逗趣,教起课程来却并不客气,虽然其实已经很客气。作为一点基础都没有,仅仅只是跑了半年步的人,颜子真相当辛苦,简直是汗流成河。
    先是让她做了100个仰卧起坐,教练笑眯眯地说:“上次看你身体柔韧度很好,仰卧起坐练的是髂腰肌和股四头肌发力。这是热身。练拳击对身体初步要求就是需要身体核心力量比较强,身体核心力量就是指躯干的力量,主要是练习腹部,练习内容之一是各种卷腹和两头起。现在我们开始练卷腹,卷腹你在家也可以随时练。”
    于是,颜子真做了3组平地卷腹、抬腿卷腹、低抬腿卷腹,每组各40个,教练说:“卷腹练的是腹直肌,会让你腹部非常紧致有力量,另外两头起也是锻练腹肌的最好办法之一。”
    接着又让她做了3组两头起,每组40个。
    稍微放松之后,重复再做,再放松,再重复。
    健身房里其实美景甚多,就别说教练们了,一些常客往往也都是肩宽腰窄、肌肉结实的,女子则好些纤细苗条却线条异常好看,这就是已经练出肌肉的,但女子一般一则为了健康二则为了体形,那就鲜少练成男子那种结块的肌肉。
    颜子真开始还有空余一一欣赏,到后面就没有力气看了,练完腹部练习她已经累得傻了,结果又在教练的坚持下去练哑铃和杠铃。
    挥汗如雨地练完力量,最后教练让她在跑步机上练快跑和慢跑交替50分钟,教练是这样说的:“博击需要非常强的心肺功能,有氧耐力和心肺,都需要很强,所以快跑和慢跑都需要练。”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只凭着机械咬着牙坚持,等到终于跑完五十分钟,完全脱力,只能够用全身的力气扶在器械上望着教练。
    教练笑眯眯地看着她,让她去练拉伸放松。颜子真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一抬头居然看到邓安,他也正汗流满面地边擦汗边走过来,熟捻地跟颜子真的教练打了个招呼,低头才看到趴在地上流着汗全身湿透做拉伸的颜子真。
    两个人都呆了一呆。
    过了一会儿邓安才伸手指指颜子真,再指指拳击教练,一脸好笑,颜子真不去理他,他就蹲下来看着她做拉伸,一边看一边摇头:“老杨你也不教着点,让她胡来。”
    拳击教练老杨笑:“她这是瑜伽拉伸,你别不懂装懂。你练了多久瑜伽了?”他问颜子真。
    颜子真说:“断断续续总有两三年了吧?”
    他笑:“非常好,力量、跑步、瑜伽结合练下去,你会发现很多瑜伽动作会更容易更好看,整个人形体线条也会更提升,更漂亮。不过一定要坚持,今天的强度是最小的,我们慢慢来增加。”
    颜子真一声哀嚎:“这是最小的!教练我先哭一场再说。”
    教练还是笑眯眯,颜子真简直觉得他其实就是个笑面虎啊:“哭吧哭吧,边哭边练的女孩子在健身房不少见哦。也是一道风景线啊。”
    好变态。颜子真哭笑不得。
    两人一问一答,完全把邓安撂在一旁不去理会。
    邓安却也不寂寞,有两个窈窕的女孩一直在跑步机上对他笑,还有一个略胖的女孩不住地在他身边练哑铃,越练越近越练越近。
    邓安微笑着装不知道。却偏偏让人看着他这边你来我往好热闹。
    颜子真真是服了他。
    两个人是一起走的。既然遇到了,又是差不多一起结束练习,邓安也不是矫情的人。
    颜子真是扶着墙壁蹒跚着挪下楼梯的,真的是挪,她其实更想用爬的。实在是走不动。邓安好笑地看着她,绅士地跟着她慢慢地走,在必要时扶一下她,到了门口看到她的自行车,才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颜子真瞪着自行车,又瞪着邓安,简直觉得幻灭。太丢人了,她怎么可能骑得上自行车,她怎么会想到要骑自行车来呢?可是她真的不知道会这么惨烈啊。
    邓安见她瞪着自己的眼睛既大又圆,明亮清澈得来又流露出来懊恼丢脸,十分生动好玩,禁不住恶趣味,抱着臂笑眯眯地看着她怎样骑。
    看着他看好戏的戏谑表情,颜子真说不出话来。平素她就斗不过他,此时身体疲累至极,脑子也停止转动,就这么呆呆地站了足足十分钟,迷茫得不得了,不晓得自己要干啥,不晓得该说什么,就觉得,好累好累好累,给我一张床吧。
    邓安看着她迷茫失智的样子,和那次受打击时又完全不一样,一张皎白的脸上,仿如婴儿般纯稚无辜,天真可爱得不得了。
    夜风习习,因为怕她忽然摔倒,站得有点近,鼻端便隐隐嗅到清爽的皂香,因为刚运动过洗的澡,体温高,皂香中便微微带了体香。
    邓安转过头,后退一步,却听到颜子真恨恨地说:“有什么了不起!我去叫出租车!”
    邓安笑眯眯地说:“最近在严查违规出租车,出租车都不敢开着后备箱行驶了。”开着后备箱行驶的出租车能让监控拍不到牌照,很多出租车就是这样违规。可是自行车要放到后备箱,必然要开着后备箱才行。
    颜子真傻了眼,看着他,表情有点无助:“那怎么办啊?”想了想,想不出办法来,叹了口气:“那我先放在这里好了,我自己坐出租。”她慢慢地挪下台阶,真的准备去路边叫出租。
    邓安又好气又好笑,走上去拍拍她的肩:“我去停车场开车。”
    颜子真慢慢转过头来,恍然大悟状:“噢,对,我忘了你有车子。”眼睛瞪大了,眼珠子转一圈,笑眯眯。
    邓安顿时知道自己被耍了,哭笑不得,见她累到连个笑容都维持不住,还没忘了要和他耍诈,简直……,不再继续跟她贫嘴,去开了车子送她回家。
    到了车子上,大概坐得舒服,颜子真又恢复了精神,问他:“要是那人没有你动手术活不了,你会不会救他?”
    没头没脑的,邓安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我是在医院工作的。”医院里多的是医生,这年头谁还真是神医。
    颜子真的脑子的确是慢了半拍了,想了一下,点点头:“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她慢吞吞地,“有些事也是不公平,比如你可以拒绝给这种病人看病,因为他伤害医生。可是很多病人被医生伤害,却大多数没有办法讨回公道。”
    邓安沉默了一会儿,斜睨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安慰我。”
    颜子真又想了一下:“你说过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她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邓安又被她气乐:“颜子真你看起来不累啊。明天让老杨给你多加点码。”还想耍他。
    颜子真也笑了:“我是在想,那人家里这么闹,结果会怎么样?”
    说来说去,还是担心他的。
    邓安笑了笑:“放心,我有背景有靠山。”
    颜子真叹了口气:“这么说你会离开江城啦?”
    邓安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垂下眼,并看不出表情,心中一动,想说什么又忍住,说:“可能。”
    颜子真再疲累心里也想,这是最好的,这是最好的,在最早最初的时候,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扼杀它。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点不愿意怎么也去不掉呢?
    太累了,她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
    车子开得很稳,她渐渐有些困意,迷迷糊糊地听到有声音问:“怎么想起来要学拳击?”
    似真似幻,她想回答,却口舌倦滞,整个人在睡意里沉浮,无论如何睁不开眼来。
    直到车子慢慢停下来,车窗外熟悉的木兰花香吹进来,有人叫她:“颜子真,颜子真!”手上有条筋被人捏住一麻,她才一个机伶醒过来,见邓安似笑非笑的脸看着自己:“盛惠30元整。”
    颜子真本能地驳他:“我骑自行车不过15分钟的路,什么出租车要30元路费。”
    邓安指指她头侧的座椅,嫌弃地摇摇头。
    颜子真转头看到一条亮痕,惨叫一声,推开车门便跑。也亏得她手软脚软,还能跑得几步。
    身后是邓安的哈哈大笑声。

☆、97|5。22

邓安一路笑着开车回家,直到去卫生间洗漱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笑容,一怔。
    颜子真则是体力透支,累得几乎是爬到床上的,秒睡,哪里有这么多时间想东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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