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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唯一的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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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朗明明见过她柔弱无助的时刻,但是依旧说出,“你给我的感觉,是你自己可以过得很好,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
  其实,是因为他不需要她而已。
  而如今,曾经牵挂过的人,或者是牵挂过自己的人,都已经天各一方。
  夏小橘自嘲地笑了笑,大口喝掉稀饭。这一年,和过去的任何一年都没有分别。我依然是坚强快乐的夏小橘,我不需要任何人。
  她站在马队门口等待出发。游客们按照路线不同分成若干组,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和夏小橘同路去雪宝顶的有一对儿金发碧眼的美国情侣,几个大学生,成都来的一家三口,大家自报姓名。她打过招呼,还是没什么精神和别人搭话,背着大双肩包站在路旁。
  城北路也是国道,路两旁都是二层的仿古中式建筑,大多是川菜馆子和卖牦牛肉、青稞酒的特产店,走到尽头就是有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像的松州古城。载重货车在街上轰鸣,还有风尘仆仆的自行车手自身边结队而过。
  马匹都是附近农民家养的,一匹匹牵出来,跨过马背驼着灰扑扑两个帆布袋子,这几天穿越的全部家当都在其中。
  穿牛仔裤的男生何光叹气:“这马怎么这么小啊,我骑上去腿都要拖地了。”
  他的女友林婷挽着他胳膊,嘻嘻笑道:“挺好呀,我没骑过,还担心会掉下来。”
  另一个戴棒球帽的女生肖榕撇撇嘴,“他是说自己腿长呢。”
  一家三口中的爸爸发表评论:“川马就是这样的,和蒙古的高头大马不一样。别看个子小,耐力好,能爬坡。”
  他家的儿子小宏站在一旁数来数去:“爸爸,爸爸,咱们这么多人,马还不够呀。”
  马队经理站在一旁,问带队的向导大叔:“是啊,还有几个人呢?”
  大叔应道:“昨天通知,说能来的。”
  夏小橘抬头,正想清点面前的马匹,只听路上传来清脆杂乱的马蹄声。她望向古城的方向,弥漫的雾中隐约有急速移动的身影,下一刻便清晰起来,扯破浓白的遮蔽,飞奔到面前来。
  一群十来匹马,还没有驼上行李,撒腿跑得欢实。中间骑坐着几位马夫,穿着老式的蓝布工作服或是黑色的夹克衫。奔到近前,勒住缰绳,马儿们一声嘶鸣,打了个圈,将将在门前停下。
  最后压阵的是位年轻人,数他骑的马最为高大矫健,四腿纤长。年轻人翻身下马,他肤色微黑,大概睡醒后没来得及仔细梳头,还有几撮翘着。
  经理扬了扬下巴:“哟,阿拓今天来帮忙了?老白还没好?”
  “就是,让白大叔再休息两天。”他应了一声,和其他人一起整理行囊。
  身后的女生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推推搡搡说着什么,发出咯咯的笑声。夏小橘听到她们的评论,目光顺着投过去,恰好看见阿拓的背影。姑娘们说得对,和周围的人比起来,他的个子还挺高。至于长相是否帅气,是否有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他已经转过身去,夏小橘没看到。
  有向导帮她把背包固定在驮马背上。大家各自上马,垫脚凳只有一个,姑娘们说说笑笑呼唤同伴来帮忙。夏小橘出野外的时候没少骑马,她抓住马鞍前侧,左脚踩住马镫,想要翻身而上。没想到依旧有些腿软,被行李挡了一下,险些跌下来。
  有人从身后扶了一把,手臂坚实有力,将她托到马背上。
  夏小橘坐正,“多谢啦!”
  对方正是阿拓,他在马脖子上拍了拍,粲然一笑,“一会儿走山路,可要坐稳了。”
  果然和女生们说的那样,目光有神,眼底带着笑,微黑的面孔映衬下,更显得牙齿洁白整齐。
  她们是怎么在一眼之间,就观察到这么多细节的?
  经理嘱咐道:“阿拓,照顾好小夏。她可是北京来的大科学家。”
  夏小橘发窘:“没,我就是来做个小调查。”
  小宏问:“那个,你是研究什么的?”
  妈妈板脸:“什么那个,有这么称呼别人的吗?多没礼貌。”
  小宏吐舌头:“不知道叫阿姨还是姐姐。”
  夏小橘莞尔:“没关系,都可以啦。”
  马队离开公路,缓缓攀上山坡,绕过一道山梁,身边的树木渐渐浓密起来。晨雾散去,暖暖的阳光隔着枝叶洒进来,垂下一道道金色的明亮光线。果然如同行的游客所说,马匹驼着沉重的驼包和一个人,一路呼吸粗重,打着响鼻,但步伐稳健,一刻不停。马队在林间穿行,树枝拂面而来,众人或伸手拂开,或弯腰躲过,队伍里的游客们新奇兴奋,笑闹不停。何光按捺不住,唱起歌来:“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立刻被同行的伙伴打断,“老掉牙了!”“还有,那是内蒙吧?”
  他耸肩,“那唱什么?跑马溜溜的山上?”
  林婷喊着前面的马夫,“大叔,你们平时都唱什么歌啊?”
  马夫摆手,“唱不来唱不来,你们问阿拓,他唱得好。”
  阿拓走在马队最后,也没骑马,他身高腿长,上坡也走得轻松自如,倒不比队伍慢。他手中握了一截灌木枝条,摇了摇,笑道:“我也是胡乱唱。”
  大叔说:“唱你总唱的那个。”
  “记不全歌词。”他说着,自己却哼起来。
  女生们笑起来,“大点声呀。”
  他也没推辞:
  “你有一个花的名字,美丽姑娘卓玛啦
  你有一个花的笑容,美丽姑娘卓玛啦
  ……
  啊卓玛,草原上的格桑花
  你把歌声献给雪山,养育你的雪山
  你把美丽献给草原,养育你的草原”
  他摇着树枝,声音嘹亮,唱得随意洒脱,丝毫没有大步登山的疲态。夏小橘听到,回头瞥了一眼。恰好阿拓望向前方,二人目光相遇,他笑了笑,和歌声交织在一起,笑容自然真诚。
  “你怎么不骑马?”肖榕问道。
  “它进山七天,昨天刚回来。”阿拓拍了拍马背,“我就不给它增加负担了。”
  路过一条四五米宽的溪流,两根横倒的树干拼成简易的木桥,众人下马,和马匹分别过河。到了对岸,肖榕也不上马,“我也走会儿。”
  阿拓拉住缰绳,“你还是上去吧,前面路窄,它比你走得稳当。”
  “可别小看我,我总爬山呢!”肖榕坚持不上马。阿拓也不强求,让她走在山路里侧,自己靠着斜坡,挡在外边。遇到泥泞路滑的地方,他便大步跨过去,回身拉她一把。
  傍晚时马队来到上纳咪村附近,在山脚的溪流边扎营,抬头可以望见雪山白色的峰巅。向导们忙碌起来,有两个人生起篝火,从溪边盛了水来煮面;几个年轻人正在搭建帐篷,捡来枯枝垫在草地上阻隔潮气,上面铺上藏袍。
  游客们骑了一天马,此刻得以舒展身体。女孩子们看见繁茂的野花便兴奋起来,拿着数码相机拍个不停。
  小宏妈妈说:“他们就直接用溪水煮饭呀,是不是得过滤一下?”
  爸爸张望了一下,“好像没有。”
  “我倒无所谓,就是怕小宏吃坏肚子。”小宏妈妈推推丈夫,“你和他们讲一下,要不我们去刚刚路过的村子里吃饭去。”
  肖榕笑了一声,“阿姨,您觉得那边用的是什么水?咱们在上游,他们在下游,可能我们的溪水还更干净一些。”
  小宏爸爸说:“是,难得出来一趟,体验一下当地人的生活,也让儿子锻炼锻炼。”
  小宏妈妈问肖榕:“姑娘你是不是总出门啊?看你刚才走了那么久,也不累哟。”
  林婷说:“可不是,我们出门,都是她做计划呢。”
  何光说:“我骑在马上都觉得腿酸,你走了一下午不累?”
  肖榕不屑道:“你的体格还和我比?该锻炼了。”
  何光龇牙,“留点面子好不好?”
  女生们笑起来,“一般男生在榕榕眼中都太弱了。”
  何光“嘁”了一声,“也不能只看爬山,我看向导们体力都不错,你们谁找一个?”
  有人说:“哎,那个阿拓呢?我觉得他一路上很照顾榕榕。”
  林婷点头:“是呀,长得很精神,也机灵,感觉比别人还有文化一些。”
  “可惜也是在山里放马呀。”何光道,“榕榕留在这儿跟着养马?”
  大家笑起来。肖榕说:“人家放马怎么了?不偷不抢的。我看他挺好的,像个男人,也有风度。”
  林婷说:“好啊,那我们喊他过来,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肖榕捉着她手臂,“你们别闹啊。”
  众人说笑间,何光扫了一眼,“诶诶,你们聊那么欢,男主角怎么不见了?”
  夏小橘和向导一起把自己的背包从马背上卸下来,看天色渐暗,多加了一件抓绒。整理物品时耳边传来大家的说笑声,隐约听了个大概,她和向导大叔打过招呼,沿着来路走去上纳咪村。大叔再三确认,嘱咐她独自一人不要偏离方向,走到树林里去。他还是有些不安,想要陪夏小橘过去,又回头看看篝火上烧着的一大锅水。
  “您放心,”夏小橘给他宽心,“我一年里有好几个月在山里,不会乱走的。”
  “早知道让阿拓带你过去了。”大叔说,“他刚去村里,你可以和他一起回来。”
  暮色清凉,天宇澄净,一路听到淙淙的水声。不多时便看到前面一排藏式房屋和院子外的木栅栏,炊烟袅袅,小孩子们在水边嬉闹着,不知谁吆喝了一声,大家一窝蜂向村中跑去。
  有一户人家正在盖新房,堆积了不少原木,夏小橘走到近前,打过招呼,问道:“这些都是附近山上的吧?”
  村民大叔点头,“就是。”
  “自己可以进山砍么?”
  大叔笑道:“有砍伐证的。”
  夏小橘也笑,问了当地联络人多杰的住址。走到村中的空场,看见一群孩子凑在一起,围在一处抢着什么。直到圈中有人嚷着“发完了,真都发完了”,才哄笑着散开一些,露出盘腿坐在地中间的阿拓。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好多读者在晋江和微博留言,说终于等来夏小橘的幸福……
  我就想说,谁说她之前不幸福的?
  别逼我哈……
  明天八点见~


第4章 序二·你有一个花的名字(中)
  他也不着急起身,顺手拉住旁边脸蛋通红的小男孩,“就你抢得多,上次教你的乘法口诀呢,背来听听。”
  小男孩扭着胳膊挣扎,嘻嘻笑道:“方老师,现在是暑假,开学我再背给你听。”
  方拓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还学会讲条件了。”
  小男孩挣开,“我捡的垃圾最多啊,等我拿给你看。”
  扎着细马尾的小姑娘凑过来举起手,“方老师,方老师,我会背。”说着便清脆地背了起来,背完还定定地看着方拓,大眼睛一眨不眨。
  方拓揉揉她的头顶,“刚才书本和巧克力不是都拿到了吗?不许再谈条件哦,好好学习是为了自己,知道吗?”
  小姑娘点点头,“我是想问,宁柠姐还来不来,我还想和她学跳舞。”
  方拓愣了片刻,微笑道:“你还记得宁柠姐呀,她开始工作了,很忙的。下次我请别的大姐姐来教你跳舞好不好?”
  “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 小姑娘晃他手臂,“方老师你来教我吧。”
  旁边几个小孩子拍着手掌,“方老师,跳舞;方老师,跳舞。”
  方拓左支右绌,扭头看见站在一旁笑吟吟看热闹的夏小橘,抬手一指,“让那位姐姐教你们,快去找她。”
  夏小橘转身想跑,脚下一绊没跑开,被孩子们围了十分钟,唱了首歌才得以脱身。方拓趁机躲到空场一旁,不知谁家栓了一头驴,他长腿一迈,倒骑上去,乐呵呵地袖手旁观。
  又闹了一会儿,他才哄着小孩子们回家吃饭,约好下次进山再见。
  “你可真会转移火力。”夏小橘松了口气,“每次进山你都来看他们?”
  “有时间就来。”方拓应道,“之前的顾客和朋友会寄书本和文具过来。”
  “你没太多的口音,是在外面读过书吧?”
  方拓点头,“读过一阵。”
  “那现在……就在马队工作?”夏小橘问道,想起刚才众人的议论,又觉得这句问话有些居高临下,忙解释道,“我是说,冬天或者淡季呢?”
  “帮着喂牦牛,赶牦牛。”他说起牦牛二字,带了略重的鼻音,又有些当地方言的味道。
  方拓问她:“你来村里转转?”
  “我来找多杰,他是我们队在村里的联络人。同事们进山了,手机没信号,我去问问多杰他们在哪儿扎营。”
  方拓从驴背上跳下来,“我和你去。这里几处营地的位置我都知道,明天带你过去。”
  他对村中熟悉的很,沿途都有村民和他打招呼,几分钟便走到多杰家,问清科考队扎营的地点,又招呼夏小橘,“我听经理说你肠胃不好,要不要在村里吃碗粥?”
  多杰也听说她前几日身体不适,留她在村中住下。
  “不给大家添麻烦了。”夏小橘摆手,“我基本好了,面条也一样。”
  回去的路上,方拓问:“你们是来考察什么的,地质?植物?动物?”
  “是我们所和四川省合作的一个项目,对岷江上游生态环境的综合评估。”夏小橘答道,“要考量的因素很多,我们主要是侧重森林覆盖、草场退化什么的。”
  “要退耕还林?”方拓问,“你跟着马队走,算是微服私访么?”
  “我们不负责制订政策。”夏小橘笑,“在担心你的牦牛吗?”
  二人跨过溪流,方拓站在岸边,想要伸手拉夏小橘一把。一回身,发现她已经从旁边的石头上跳了过来。他收回手,笑着看她,“总出野外吧,看你爬山的姿势,就不一样。”
  “这都能看出来?”
  方拓指指眼睛,“我见过爬山的人,比你见过的驴子都多。”
  夏小橘思忖片刻,“你说我是驴子?”
  方拓失笑,“什么逻辑?是驴子还是被驴子踢到了?”
  天色渐暗,太阳消隐后气温骤然下降,大家裹紧衣服围坐在篝火旁。林婷缩着手,窝在男友怀里。肖榕带得衣服也不多,反复烤着手,离太近又觉得烟气熏人。方拓看到,从驼包里翻出一件外套,她接过来,便闻到一股浓重的马匹身上的气味,不禁皱了皱眉,倒也没拒绝,依旧披在身上,向他道谢。
  夏小橘准备充分,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轻便羽绒服来,替换了冲锋衣里的抓绒衫,她向旁边挪了挪,把适宜烤火的上风处让了出来。金红色的火光明亮温暖,更显得天宇深蓝洁净,空中缀满繁星,银河的烟云缭绕天际。
  肖榕指了指头顶,“看,银河。”
  何光抬头,“是那些星星吗?可惜有云,看不清。”
  肖榕嗤笑,“什么云,那就是银河!”
  何光被抢白,讪讪笑道:“城里都是光污染,看不到,还是山里好。”
  饭菜已经准备好,一大锅面条,和土豆白菜胡萝卜煮在一起,还有几张饼,也在篝火上热过。大家在山里也没什么挑剔,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身体暖过来,也有了说话的力气。不过毕竟走了一天,加上天气寒凉,吃过饭喝了马茶,坐了一会儿便纷纷钻进帐篷。只有那对儿美国情侣还在兴致勃勃地看星聊天,因为马队早起接触的外国游客比中国游客更多,几位向导的英文日常对话倒是娴熟的很。
  夏小橘还不困,但也不是很想说话。她坐在帐篷口,抱着膝,望着笼罩山谷上方的一片星空。蜿蜒的星云,像那年远眺的跨海大桥,当时的她仿佛站在一个奇异梦境的入口,似乎沿着璀璨的光带一直跑,跑进夜色,就能跑向未来任何一个地方,去所谓的天涯海角。
  那天沈多告诉她,毕业后就要随爸爸去法国。对于她看似无望的深藏心中的单恋,夏小橘同病相怜,还主动让出大土身边的位置。
  当时大土唱的那首歌,似乎是《天意》:
  这条路,多少崎岖多少坎坷途;
  我和你,早已没有回头路
  她曾经那么怕失去陆湜祎的友情,然而最终还是和他天各一方;至于如果当初换一种身份相处是否能天长地久,这个问题也永远得不到答案了。夏小橘望向天空,视野中的星子模糊起来,都要交叠在一起。
  篝火旁传来阵阵笑声,还有美国姑娘苏西的惊叫:“天啊,我的喉咙都要着火了。你们确认这不是医院拿出来的纯酒精吗?”
  夏小橘看过去,方拓扬手招呼她,“来,这里暖和。”还塞了一个烤土豆给她,外表焦黑,内里带着浓浓的炭火香气,是刚刚埋在篝火旁煨熟的。
  向导大叔问:“小夏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
  方拓塞过来一个老式的军用水壶,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这有六十度了吧。”她咋舌。
  “七十二度。”方拓挑眉,在饭盒盖上倒了一层,一口喝下。
  夏小橘被口水呛到,自己咳了起来。
  众人笑,“他喝酒,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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