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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沉沉原本只是有所猜测，此刻听到楚天阔的回答，才算是确定。
　　“为什么？”夏沉沉这样问着，目光却没有离开病房。
　　“因为云蔚。”楚天阔的声音带着冷意，从这简单的四个字中，就能听出来他对云蔚的厌恶。
　　其实更多的时候，对于云蔚这个人，楚天阔是无感的。
　　就像他生日的时候，云蔚来找他要邀请函，为了看西门开的热闹，他也没有拒绝。
　　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楚天阔对云蔚的厌恶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以至于提到‘云蔚’着两个字，他的语气就变得很差。
　　夏沉沉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楚天阔。
　　与他语气中的厌恶不同，楚天阔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愤怒或厌恶的情绪，仿佛多放一丝情绪在云蔚身上都是浪费。
　　夏沉沉本来在猜测这个女生是不是和楚天阔有什么关系，但是看到楚天阔的表情之后，她就知道是她想多了。
　　因为楚天阔并没有多关注病房中的女生，完全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除了最开始示意夏沉沉往病房里面看之外，他就没有再关注病房内的女生，反而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见夏沉沉看过来，楚天阔问：“是不是好奇这个人是谁？”
　　夏沉沉点头：“她是你朋友？”
　　楚天阔摇头：“也不算，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住在这里三年了。”
　　夏沉沉抽了一口气：这个女孩看起来比她还小，竟然住院三年了！
　　“你刚才说她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云蔚……是云蔚对她做了什么吗？”
　　楚天阔点点头，说出了重点：
　　“她初一的时候遭到校园霸凌，之后就变成现在这幅样子，而霸凌她的人，就是云蔚。”
　　“？！！”
　　夏沉沉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云蔚吗？”
　　虽然已经从楚天阔的口中知道这件事情和云蔚有关系，但是夏沉沉完全没有想到真相会是这么赤衤果衤果。
　　楚天阔看着夏沉沉，点了点头：“就是她。”
　　夏沉沉沉默了。
　　气氛沉重得有些可怕。
　　病房中经历苦难的女孩看起来静谧美好，越是这样，就越显得命运的不公。
　　她本该拥有光明美好的未来，此时却只能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还没有迎来生命最美好的时光，就已经开始慢慢枯萎。
　　病房外，夏沉沉静静地看着，沉思着。
　　联想到这个女生可能会经历的遭遇，夏沉沉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看起来同样美好云蔚。
　　静静地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夏沉沉转身离开了。
　　“哦豁……沉沉的情绪好像不太对……”楚天阔心里暗道不妙。
　　他原本还计划带她进去探望他这个朋友的妹妹的，来之前他就已经和朋友还有朋友的妹妹说好了。
　　结果夏沉沉听他说完女孩的遭遇之后就不说话了，楚天阔以为她需要时间缓一缓便没有打扰她，没想到夏沉沉缓着缓着就走了。
　　他摸了摸鼻子，默默地跟了上去。
　　‘待会儿发消息跟朋友说一声见面取消好了……’楚天阔这样想着。
　　他其实有点心虚，他的本意是让夏沉沉对云蔚提高一点警惕，不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云蔚骗了，可是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让夏沉沉受到这么大的刺激。
　　漫无目的地走出医院，夏沉沉茫然地停下脚步，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楚天阔精神一振：‘补救的机会来了！’
　　他上前一步，拉着夏沉沉的手腕，沿着街道走过转角，进了一家咖啡馆。


第77章　妥协【一更】
　　沉默一直持续到服务员将咖啡送上来。
　　之前一直神游天外的夏沉沉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所处的位置一般，抬头看了坐在她对面的楚天阔一眼，没说话，在楚天阔看到她抬头，正准备说点什么之前，重新低下了头。
　　还没有组织好语言的楚天阔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掩饰尴尬般地摸了摸鼻子，合上了嘴巴。
　　他一时不知道该为再次陷入沉默的氛围而心塞，还是该为不用担心没话找话说错话而庆幸。
　　好在这次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夏沉沉就出声打破了有些沉郁的氛围。
　　“我记得你很早就跟我说过‘云蔚不是好人’这句话。”
　　夏沉沉拿着小汤匙的手无意识地划动着，杯中的咖啡也随着她的动作而泛起阵阵涟漪，犹如她此时的心情。
　　沉默终于被打破，楚天阔心里的松了一口气，他感觉今天出来他就一直在出错。
　　先是不知道夏沉沉对医院的抗拒，精准踩雷带她来了这里。
　　然后是带她来看被云蔚欺凌的女孩，对她造成了最直观的刺激。
　　‘如果再谨慎一点，多想一点，换一种方法将事情告诉她，会不会更好一点呢？’
　　楚天阔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想着。
　　夏沉沉说话之前，他还在担心因为自己的思虑不周而给夏沉沉造成了困扰。
　　夏沉沉开口说话之后，楚天阔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想起要回复夏沉沉的话。
　　“对，不过我说这话的时候你一直都不信。”楚天阔眨了眨眼，因为夏沉沉而挂上沉默而担忧的表情的俊脸，重新变得生动起来。
　　他说这话没有责怪夏沉沉不信他的意思，语气中也没有马后炮般炫耀自己的先见之明，就只是简单的平铺直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夏沉沉也没有过度解读他的话，和他一样表现得很平静。
　　然后她很平静地、面无表情地吐槽道：“要怪也是怪你自己，没头没尾的说这种话，又不说理由，我不信才是理所当然的吧。”
　　楚天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恩恩你说的没错，我已经知道错了，都怪我没说清楚。”
　　认错的态度十分熟练并且陈恳，夏沉沉忍不住有点怀疑：
　　‘为什么他认错认的毫无心理障碍，并且还这么熟练啊？难道我平时对他很凶吗？’
　　如果楚天阔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会说这一切都是因为爱！
　　不过楚天阔并不知道，夏沉沉也就只是年欧一闪而过，想想而已。
　　见楚天阔乖乖认错，夏沉沉也没有抓住不放，而是问出了她引出云蔚这个话题的真正目的：
　　“到现在还不是统统都告诉我了？早晚都会被我知道的事情，干嘛不在那时候就直接告诉我？”
　　这个问题还真的把楚天阔个问住了。
　　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现在再去回忆就仿佛隔了一层纱，明明已经感觉到真相已经触手可及，却看不见摸不着。
　　他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时候他那样做的理由。
　　“应该有好几点原因吧，我数数……”说着楚天阔还真的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点了几下手指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沉沉，右手虚握拳头放在身前，大拇指压着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只留下一根的食指署竖在那里：
　　“首先呢，我说‘云蔚不是好人’并说明不了她有多重要，也只是提到了云蔚就顺嘴一说，算是恰逢其会。不详细解释是因为你和云蔚不熟，没什么交集，给你提个醒就够了，多说无益。”
　　顿了顿之后，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头：“第二呢，云蔚做的那些事情真要说出来其实挺烦人的，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不是非说不可我也懒得费劲。”
　　接下来是三根手指头：“第三的话，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不开心啦。你看你，隔着窗户看了她一下就愁眉苦脸的，搞得我都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夏沉沉：……
　　他说的第一个理由倒还算有理有据，但是后面的话就变得让夏沉沉觉得有点一言难尽了。
　　还有第二条，事情不说清楚是因为懒得费劲？你还很自豪是吧？
　　第三个理由还不如第二个，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楚天阔这是在撩她。
　　这种话在说出来的时候，楚天阔的表情要是能更正经一点会更有可信度！
　　不过夏沉沉无语归无语，楚天阔的话他也是听进去了的。
　　她觉得，楚天阔说的理由，虽然看起来听起来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陷阱，但是应该绝大部分都是真的，剩下的那部分也是为了逗她开心并且与真相无碍的话。
　　于是她默默点了点头，继续发呆去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不过这次楚天阔不像之前那般手足无措了，他看得出来夏沉沉是在思考着什么，也不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夏沉沉再次开口道：“她……我是说你朋友的妹妹，变成这样，云蔚什么事都没有吗？”
　　“嗯，没有。”楚天阔的回答很平静。
　　最初得知云蔚没有受到惩罚的时候，楚天阔其实是很不忿的。
　　时过境迁，如今再次提到这件事情，楚天阔心中的不忿早已烟消云散，再想起来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愤怒。
　　这倒是让夏沉沉觉得有些意外。
　　在她心目中，楚天阔不像是会对这种事情无动于衷的人。
　　看来其中有内情。
　　见又更多的信息可以挖掘，夏沉沉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这么严重的事情，云蔚是怎么做到全身而退的？”
　　“想知道？”楚天阔挑眉反问。
　　夏沉沉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想——快说——”
　　她虽然因为好奇而恢复了一点精神，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不太提得起劲，虽然很想冲楚天阔翻个白眼，但是她懒得动，和几分钟前楚天阔说的‘懒得费劲’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楚天阔也无奈了，他实在不想夏沉沉保持这副颓丧的样子，于是说道：“你喝一口咖啡，我就告诉你。”
　　夏沉沉懒得和他掰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喝口咖啡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她低头嘬了一口咖啡。
　　不知道是咖啡发挥了提神作用，还是她的内心接收到了楚天阔想让她打起精神来的想法，反正结果就是喝了一口咖啡之后，夏沉沉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了。
　　楚天阔简直惊呆了，他有些怀疑夏沉沉喝的不是咖啡，而是别的什么功能饮料。
　　他甚至想接过夏沉沉面前的咖啡杯，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什么灵丹妙药。
　　不过他没有那个机会了，在恢复精神的夏沉沉那灼灼的目光之下，他稳了稳蠢蠢欲动的心，开始为夏沉沉解疑答惑。
　　“A市的大家族你了解多少？”楚天阔问。
　　夏沉沉歪了歪头：“该了解的基本都了解了。”
　　突然被歪头杀的楚天阔再一次稳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按捺住了蠢蠢欲动想来个摸头杀的手。
　　他将精神集中在和夏沉沉谈话的内容上：“那云家你应该很清楚了。”
　　夏沉沉点点头：“嗯，你之前跟我提到过，云家比不上楚家，但是在A市也是顶尖的家族。”
　　楚天阔眼睑微垂：“但是我那个朋友，也就是那个女孩哥哥，他们家只能算是不上不下，和云家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可是就算再怎么又差距，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他们也不会轻易就揭过吧？”夏沉沉笃定道。
　　她不信楚天阔的朋友会这么软弱。
　　事实也确实像夏沉沉所坚信的那样。
　　楚天阔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然不会轻易揭过。最初他们还是很强硬地要求云家处置云蔚的。”
　　“最初？”夏沉沉提取了到了重点，“所以之后他们妥协了？”
　　话刚说出口，夏沉沉就意思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云蔚活蹦乱跳到高一才出事，这件事情的结果是怎么样，答案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
　　“云家护短，云蔚在家里也受宠，云家表现得很强势，从最开始的狠狠打压，到差不多了再松松手，最后对他们许以利益。”
　　想到这里，楚天阔感觉有些厌恶，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些负面情绪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继续道：
　　“大体来说就是商场上的那一套，大棒加甜枣，威逼利诱，只不过是威逼得更紧迫，利诱得更动人心罢了。事情处理的结果就是他们拿了好处，云蔚轻飘飘道个歉就给这件事情画上了句号。”
　　夏沉沉心中仿佛有一股无名之火在乱窜：“最后只剩下那个女孩待在医院里？”
　　楚天阔握紧了拳头：“最后只剩下那个女孩待在医院里。”


第78章　朋友【二更】
　　楚天阔本以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对于这件事，他已经足够冷静了面对了。
　　但是当他此时真正提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没有办法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心无波澜。
　　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仿佛就在昨天，历历在目。
　　楚天阔没有告诉夏沉沉的是，当时这件事情他也有插手。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受害者是他朋友的妹妹，楚天阔想帮；施害者是他们没有办法对抗的云家，楚天阔能帮。
　　就算放在现在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更何况三年前的他可比现在冲动多了。
　　而他之所以不愿在夏沉沉面前提起自己做的事情，不过是因为他那不想在心上人面前承认自己失败的男人那无用的自尊心。
　　从现在这个‘三年后的结局’就可以看出来，楚天阔当年是失败了的。
　　最后两家达成了“和解”，女孩家拿了大笔好处，而这些付出的好处，对于云蔚、对于云家来说无关痛痒。
　　这个结局诉说着楚天阔的失败，日夜折磨着他的心，让他辗转反侧，让他夜不成眠。
　　那时候的他不懂，不懂为什么会有为了利益不顾孩子的父母，不懂那些大人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也不懂他为什么他会失败。
　　以至于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在这件事情中，他做错了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局。
　　对于那个结局，那个失败的结局，他一直耿耿于怀。
　　等楚天阔终于想清楚自己错在哪里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落幕了，已经告一段落了。
　　但是若是仔细按天数来算，这段时间其实并不长，事情过去得并不算久，但楚天阔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久到那个被霸凌的女孩渐渐不再被大家提起，渐渐被忘记。
　　久到云蔚故态复萌欺凌其他人的传闻再一次传到楚天阔的耳中。
　　久到女孩的哥哥，楚天阔的朋友因为家里人的妥协，觉得愧对他的帮助，和他相处之中都带上了挥散不去的客套。
　　那时候楚天阔已经渐渐放下了这件事情，因为他已经明白，自己之所以失败，之所以没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是因为自己不够强。
　　他明白，并且接受了这一点。
　　楚天阔当然不是一个绝对正义的人，这从他平时的所作所为，以及对待云蔚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不问好坏，但求随心。
　　这是楚天阔的行事风格。
　　这次他要对付云蔚也不是因为云蔚不是好人，而是因为她将目标放在了夏沉沉身上，因为她威胁到了他重视的人。
　　而三年前他的耿耿于怀也不是因为没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而是自己的失败。
　　他不是一个不能接受自己失败的人，但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不是失败，而是我本可以。
　　楚家的势力比云家强，但凡楚天阔表现得更强势，结果可能就不是这样。
　　但是那时候的他没有办法，他的掣肘太多了。
　　他要顾及朋友的想法，还要顾及朋友家族的做法，而起他自己手上没有多少可以动用的权利，要想有所行动还要说服家里人。
　　楚天阔将一切计划得很好，如果一切能按照他的计划来自然没有问题，但是现实无法假设，如果也只能是如果。
　　现实是在他努力说服爷爷的时候，在他努力想要帮助受害者一方的时候，当事的两家人就已经开始暗通曲款了。
　　若不是爷爷看得分明，并且将证据摆在他面前，他可能就‘好心办坏事’了，到时候说不定他帮助的朋友的家族还要反过来怪他坏事。
　　他那个朋友倒是没有瞒着他，但是朋友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事情尘埃落定之时，朋友也是目瞪口呆。
　　在得知那个结果的时候，楚天阔的反应和朋友不同。
　　因为爷爷事先就告诉了他真相，他并不觉得惊讶，只是觉得很失望——
　　在他努力想要帮助他们，并且能够帮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却在背后插刀子。
　　是的，就是插刀子，他们利用了楚天阔，利用的他的帮助，不然云家怎么可能会给出让他们满意的利益。
　　只是因为楚天阔这个楚家的继承人在支持他们罢了。
　　他们未必不知道跟着楚天阔这个楚家继承人前途无量，只是眼前的利益太过诱人，而等楚天阔真正接受楚家又太久。
　　这让楚天阔觉得腻歪极了。
　　这件事情到最后，可以说是他们联合起来，给楚天阔上了一课。
　　尽管那并不是他们的本意，但是楚天阔还是从中吸取了打量的教训。
　　在那之后，楚天阔就再没有交过朋友了。
　　不是他中二地认为自己不需要朋友，也不是他觉得被背叛而对友情失去了信心。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强。
　　这个所谓的‘不够强’并不是说外在的实力强大。楚天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