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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惊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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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迈着轻松的箭步,步上柳树垂堤的湖上回廊,又走过松林蔽日的花园,才到了陆太太的正房,正房左厢还连着一个陆太太常打坐诵经的小佛堂。

    陆幼薇正欲掀帘而入,忽然被身后一个人影截住!她惊吓得往回一看,张嘴骂道:“原来又是你这个猴精,吓姑奶奶一跳!”

    被陆幼薇开骂的人是三姨太的宝贝儿子兆南,这是个嬉皮笑脸的家伙,整天胭脂粉巷游荡,也不能怪他习性放浪,这是他的职业,他的看家碗,除了跟踪偷拍电影明星,挖点隐私新闻骗骗投头条,就是到戏楼茶馆泡泡报着明星梦的漂亮少女。

    “二姐,借我点大洋。我最近手头紧巴。”兆南伸手厚着脸皮要道。这家伙能哭能效笑,演把戏是把好手。

    陆幼薇嫌恶地打开他的手,没好气的说道:“钞票没有,要饭呢,管饱!”

    “去!你把我当要饭的啦?”

    “你有胆别向我开口啊,大少爷富着呢,银钱管够!”

    “要是大哥肯菩萨心肠,我还受你这贼精的窝囊气!”

    “谁又在背后编排我啊?”陆晋川从房内阔步走出,军姿笔挺,英气逼人。一双炯炯的眼神犀利而带着阴鸷,他望着吵成冤家的姐弟二人,冷峭的嘴角掠着一抹和煦的笑。

    “是他!”

    “是她!”

    俩人异口同声,互指对方。

    “好啦,你们还顽皮。都进屋吧,妈都等急了,就差你们开饭。”

    听完老大训诲,两人鱼贯而入。

    “大妈,我们来请安了。”陆幼薇伶俐地开口。

    “好,好,都快入席吧,叫张妈开饭。”大太太慈眉善目,指派身边侍立的儿子张罗佣人。

    陆晋川虽然年少得志,在人前八面威风,在大太太膝下,他确是一个温顺的孝子。对母亲从来有求必应,嘘寒问暖。

    “娘,您尝下儿子为你点的菜是否合口?”他细心地为母亲摆开杯盏碗碟,给母亲碟子里夹了一筷竹荪脆丝,又往汤碗里盛了一勺鸡皮珍珠肉丸汤。

    “你早些给娘娶回儿媳妇,就不用你亲自侍候了。”陆太太高兴的对儿子说道。

    “是啊,大哥,我嫂子要进了门,家里就热闹了。”陆幼薇连忙乖巧地应和。

    “大哥真娶了嫂子,够你这小姑子热闹的!看你还敢大摇大摆?”兆南生心里冷笑道。

    “对啦,忘了问正事啦。幼薇,听你娘说,昨天去看了姑爷,那姑爷人品如何?”大太太慈爱地问。

    “大妈,我是中意,就不知道人家是否稀罕我呢?”

    “把这位姑爷请来让大妈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少爷,让我们幼薇也敢不稀罕?晋川,你这个准妹夫你去帮我请!”

    陆晋川饶有深意地咳了一声,望着陆幼薇揶揄地笑,心想他这个二妹,可不是好惹的菜,她要看中的男人,她有的是手段得到手,何须他出马?

 第二十章 女人不是月亮(5)

    杜佑良正拿着会计拿来的国外贸易订单,一个一个打电话催促茶叶工厂加快生产,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娇气的女音。

    “佑良!”

    他放下话筒,循声望向窗外,只见陆幼薇提着一盒点心,轻盈得像只花蝴蝶,快步向他飘过来。他本能地想躲开,可陆幼薇已快步截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怎么不欢迎我了?我听伯母说废寝忘食,特意来看看你。”陆幼薇见何佑良躲躲闪闪,有些不悦。

    “怎敢劳烦会长大人千金?最近国外订单多了,工厂都忙不过来,只有催工厂加足马力。”

    “请我到办公室坐坐吧?”“你不嫌里面凌乱,就请随意吧。”杜佑良不冷不热的招呼,面子上依然彬彬有礼。

    陆幼薇被请进屋后,像个女主人,反客为主,她走到杜佑良的办公桌前,开始收拾有些狼藉的书案,忽然看到杜佑良随手抄的一首古诗,便随手拿起来读。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陆幼薇念出声来,脸色也瞬时沉下来,她心想这诗中的伤怀别绪,杜佑良是否有所指?那惊鸿照影的意思暗指的是他邂逅的一个妙龄女郎?她本能的瞥了一眼神色尴尬何佑良,陆幼薇敏感地斜睨了一眼杜佑良,脸上闪过一丝狐疑。

    “我随意写的,你不要乱猜。”杜佑良不想在陆幼薇面前曝光自己的心事,言不由衷的圆着尴尬。

    “哦,是这样啊,有这雅致好,诗歌能陶冶人的性情玛,像我可坐不住,我喜欢有人陪我逛街阿,看戏、遛马阿这样消耗体力的活动。佑良,要不你等下忙完了,陪我去看电影吧,听说戏院里在上演周璇的《麻雀变凤凰》呢!”

    “今天不行,我还有一大串电话要打,改日吧!”杜佑良推辞道。

    “这些电话交给你秘书打不就好了?”

    “这些工厂主可不是那么好打交道,都必须我亲自电话拜访。你一个千金小姐,可不知道我们生意人的苦衷!”

    杜佑良边说边把办公室的门打开,礼貌地把陆幼薇请出门外,陆幼薇只好识趣离开,心里却暗暗告诫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处理完洋行最后一单贸易,杜佑良兴致勃勃地从洋行出来,叫上家童四喜,去了城隍庙解闷。

    这里鱼虾混杂、三教九流聚集。市井各路买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杜佑良在说书摊前停留片刻,说书人抑扬顿挫、栩栩如生,口吐莲花地说着三国诸葛亮挥泪斩马稷的段子,杜佑良听了一会,挤出鼎沸的人流,走进了一间傍着戏楼的茶铺,对面的戏台正由远及近、隐隐约约飘来花旦“咿咿呀呀”,婉转绵柔的唱腔。

    主仆二人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叫了茶点,正要品尝,突然马路上响起一声枪响,茶客们大声惊呼,纷纷拉长着脖子望向铺外,杜佑良探向窗外,只见一个学生装打扮的年轻人飞快地在人群和中穿梭,后面两个持枪警员一边气喘着穷追不舍,一边鸣着空枪分开人群。一时间,道路上的人群,四散而去。只听那追在前头的歪帽悻悻地卒了一口唾沫,骂道:

    “他娘的!又叫这小子给跑了!”然后喘了几口,又拉着后面跟上脚的胖肚警员说道:“走!回警署!不是局长有令,早把他娘的给嘣啦!”

    “准是大学堂里的爱国学生又在台上搞什么新式演噢说,被警察署盯上了,差点真险!”茶铺中有茶客说话。

    “现在什么世道,警察署动不动就逮人,还让老百姓安生么?”

    “你只要不去发表什么演说,参加什么游行,你安安生生做你的伙计,你怕什么?”茶铺掌柜拍着茶铺伙计脑袋笑道。

    茶客听掌柜一说,有的哄笑,有的叹气。

    “哀莫大于心死!”杜佑良听着茶铺里的对话,不禁拍桌而起。一向以社会贤达、不问政治而居的杜佑良,看到进步、爱国的大学生惨遭当局残酷镇压迫害,不由愤然,听到茶客麻木不仁的反应,更是觉得悲哀。

    “少爷,别管闲事,平安要紧。”见自家少爷气得脸色涨紫,拳头紧握,一幅要管闲事的模样,四喜连忙惊吓得劝道。

    杜佑良愤然离桌而起去,紧跟身后的四喜扔下一块大洋,追随着主人出去。

    “少爷,你等等我,我快追不上你了。”四喜屁颠屁颠地跟在杜佑良身后喊道。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静静。”杜佑良快步如飞地往城郊河堤而去。

    “不成啊,太太嘱咐我一定要守护好少爷阿!”四喜仍然仍气喘吁吁的往前赶着。

    “你跟不上我的,快回吧!”杜佑良步下生飞,大手身后一挥,示意四喜回府。

    习武之人,果真身手不凡,三五步就把四喜甩开。

    这个四喜哪是跟班,分明是杜太太派来的小眼线,她知道儿子爱抱不平的个性,生怕儿子招惹闲事,吩咐四喜提醒点少爷。

    主仆二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河边,只见河柳垂荫,河水微澜,江面上几只渔船在暮色中划着桨归岸。

    杜佑良走到岸边,正欲欣赏着就江景,忽然听到有人一声“哎哟!”从后面的树丛里传来,声音不大,但听起来,气息微弱,似乎撕心裂肺。这轻轻的一声叫唤,一般人分辨不出,可习武多年的杜佑良早已练得耳聪目明,这微弱一声不被他轻易得捕捉到。

    他机警地循声而去,一瞬,他愣住了:那不是街上被那个警员追捕的学生么?他怎么负伤了?

    杜佑良见那人靠着树丛斜躺着,一只手紧捂着流血的伤口,地上的青草都是殷殷血迹,看来伤势不轻,子弹已经打在肉里,还好没有击中要害部位,只伤在手臂。

    “你不要害怕,我知道你是爱国学生,我也是学生,我可以救你!”杜佑良定定神,竭力镇定地抚慰受伤学生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翻着身上的口袋,突然从马甲兜里摸出一个两寸高的青花小瓷瓶,他拧开红色木塞,高兴得说道:“这是我随身带的云南白药,可以给你止血。”他一边给他上药止血,一边撕下一块衬衫布为学生包扎好伤口。

    “谢谢你,兄弟。”受伤学生微弱的从口出挤出谢意。

    “你家在哪里,药铺你是不能去的,你要找个地方疗伤。”

    “我是中央大学的学生,从南京跟着游行队伍而来。”

    “你的同学可知在哪?”

    “已经被警署的人逮捕,现在还生死未卜。呜呜”受伤学生说到此,声泪俱下,伤心恸哭。

    杜佑良剑眉一锁,愕然道:“事不宜迟,先救下你要紧!我赶紧给你找个藏身之处,且治伤!”说着,杜佑良往河岸而去。他忽然想起与他相识的一名渔夫阮小二,此人仗义行侠,早年在何府听差,因生性不羁,后自立生计,打渔而生,但光景惨淡,一家几口勉强糊口,时常被杜佑良接济。

    他招手叫阮小二靠岸,与他耳语几句,便一同往树丛而来。

    受伤学生见又多了一人过来,惊慌的往后艰难挪动着身躯,神情痛苦

    “兄弟,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不要乱动。”杜佑良连忙止住。

    他看了一眼阮小二,缓和的又说道:“噢,这是我的好兄弟阮小二,江湖人称‘翻江龙阮小二’,为人行侠仗义,你尽管放心!他有只渔船,你且藏身,僻静不过,他会照顾好你,我去给你请一个郎中给你取了弹头。”见那学生神色已缓,杜佑良与阮小二小心着把他移到渔船,然后划到一片芦苇丛中掩护好。

    杜佑良留下一些银元,托付阮小二聘医,便匆匆而去!

 第二十一章 女人不是月亮(6)

    静谧的暗夜,陆公馆花园里繁盛的茶花,桃红的,粉白的,菊黄的,簇成一团,如火如荼地绽放。

    陆元洪的姨太太们从饭厅散了宴席,回到各自厢房。

    陆太太去了小佛堂打坐,三姨太拉着陆元洪回到房间,懒洋洋地扭开唱机,一起听着歌星周璇婉转旖旎的《夜上海》,一片歌舞升平。二姨太带着女儿在园中踱步,一路欣赏着庭院里的月色。

    月光如流水倾泻,一池春水银光粼粼,仿佛碎裂一地的银子。晚风轻轻拂面,仿佛撩开人的心事。

    “幼薇,你与杜少爷相处得如何?”

    陆二姨太见女儿若有所思,慈爱地抚着女儿烫卷的发丝问。

    “女追男隔层沙。本小姐囊中之物也!”陆幼薇自负得笑了笑,贴着母亲的耳朵悄悄告诉。

    “你这丫头,一点不含蓄,不过,这才像陆元洪的女儿。”

    陆二姨太像欣赏一朵含苞的蓓蕾凝望着女儿,透过女儿,她的目光似乎落到更远的时空,神色里带着深深的愧疚:

    “如果灵儿还在,她也有幼薇这般大了,许是一个水灵的美人呢。”

    她还记得十七年前,一个如火一样炙烤的夏天。那时,她还在黄瓜地里摘着黄瓜,忽然八个多月的肚子往下一沉,紧接着,羊水呼啦一下泻出,额发也湿嗒嗒黏在一起。七月的晌午,田地空无一人,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只有强忍着产前的阵痛,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茅草屋。一路上,她惊恐地托着肚皮,不断乞求着孩子,不要出来,不要出来,一定要等到娘回家。满头大汗地坚持到了家门口,她差点昏过去,是隔壁张妈撞见了喊来产婆,灵儿才平安地呱呱坠地。她热泪盈眶地抱着她,亲着她,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

    她滚烫的泪珠滴在小女婴雪白的小脸上,怜爱得看着小小的人儿,充满无助!因为她固执得爱着一个人,众叛亲离,与家庭决裂,只身在这穷乡僻壤,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这孤儿寡母,今后如何聊生?

    后来,孩子外公不知怎么寻了来,狠心得把自己的外孙女抱走,说要送到洋人的育婴堂,当时她还在月子,她苦苦地跪在冰凉的地上,哀求自己的父亲还给她孩子,却被狠心的父亲一脚踢开,以后再也没有看到那孩子,也不知孩子是生,是死?

    “哎,我苦命的灵儿啊”陆二姨太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扑簌扑簌得流。

    “娘,你怎么啦?”陆幼薇见母亲神色黯淡,焦虑地问。

    “没什么,幼薇,想起你小时候的模样,乍一光景,竟然十几载,娘有些感叹时光易逝,岁月人老。”陆二姨太讳莫如深。

    心细如发的陆幼薇觉察出母亲的异样,便没有深问,扶起坐在石凳上的母亲,劝说道:“娘,你在幼薇眼中,永远都是年轻美丽的,风大了,我扶你会房歇息吧。”

    陆二姨太随女儿起身离园,紧了紧身上的白色羊毛坎肩,缓缓地往自家厢房幽幽地而去。

    “二太太,小姐,你们回来啦。”回到厢房门口,女佣碧莲过来搀扶。

    “娘,进屋吧。”

    “唔。”陆二姨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姐,外面有人找你,是位姓杜的年轻的公子。”碧莲将二姨太搀进屋,又折转身对立在门口的小姐挤挤眼睛。

    陆幼薇会意,不觉脸颊滚烫,她着急地整理了自己垂在胸前的大波浪发卷;悄悄地跑到后花园。

    花园里,杜佑良披着月光站在一颗梅子树下,愈发显得英俊潇洒,只是他的神态有些急切和不安,陆幼薇高兴地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说吧,什么事有求于本小姐?”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桩事情况火急,这里说话有些不便,还请陆小姐门外叙话。”

    杜佑良坐怀不乱,竭力保持着克制和定力,他默默地立在树影下,等着陆幼薇的回复。他俊美的侧影,高直的鼻梁,深邃坚定的眼神,让芳心涌动的陆幼薇看得沉醉,她爽快得答应:“有何不可,走吧!”

    她爽朗得挽着杜佑良走出公馆,步入远处一片漆黑的密林。

    那片密林就在陆公馆西面山头的一片松林坡上,一团团漆黑的树影就像从墨瓶泼翻的墨汁,诡异得可怕。

    四周寂静无声,两个人影的窜入,惊得几只树梢的猫头鹰突然离枝,动如雷霆,惊厥地发出凄厉的叫声“啊!啊!啊!”。

    “佑良!”陆幼薇佯装害怕,挽紧了杜佑良的手臂,就势把头依偎在杜佑良肩上。

 第二十二章 女人不是月亮(7)

    “不要怕,是几只猫头鹰。”杜佑良扶起陆幼薇的头,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有意避开她暧昧的视线。

    “佑良,你在躲着我?”就着树林下泻进的月辉,陆幼薇看到杜佑良俊美的脸廓,棱角分明,眼神定定得视着远方,难道他心里在想着那个惊鸿照影?任凭我千娇百媚、花容失色,他都不为之心动?陆幼薇咬咬唇,目光凛凛得迫视着他。

    “现在燃眉之急,我不想谈这个。”杜佑良转过身去,背对陆幼薇冷漠的说。

    “好吧,那你想谈什么?本姑娘洗耳恭听。”

    “有两个学生现在被警署关押,生死不明,你能否帮我托你大哥帮我疏通关系?”

    “你想让我帮你救人?”陆幼薇心里窃喜,心想逮住了机会,这头鹿已经撞到了自己的枪口。

    “这个忙你是否愿意帮?”杜佑良眼神犹豫,他没有把握这位千金小姐是否能出手相助?

    “我愿意!不过,我不是看在别的份上,而是因为我——”看见杜佑良躲闪的眼神,陆幼薇话锋一转,故作轻松得说道:“因为……因为这很好玩吖!“

    她看他冷淡的反应,急忙转移话题,心想,你杜佑良以为我死乞白赖么,本千金岂是等闲之辈?

    她看着他坐立不安的神色,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他感念自己识大体、明大义。

    “佑良,这件事恐怕不能明着求我大哥,他会为难的,他不可能违抗中央政府的剿匪命令,如果我硬要他放人,岂不是置我大哥于死地?”杜佑良听得有理,也不辨驳,他看出陆幼薇另有主意。他静静得凝视眼前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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