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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惊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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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在一家雅致的咖啡厅前停下。

    这是一家新开张的咖啡馆,店主是留洋归国的海归。

    两扇木门掩映在一片绿萝叶中,木门上的店名和招牌用漂亮的艺术字体写着“蓝天COFFEE”。

    轻轻推门而入,仿佛进入了一个不被人打扰的世外桃源。里面的陈设既新派,又古色古香,中西合璧。四周是红藻泥墙壁,上面高高低低悬挂着中国古书画和色彩浓艳的西洋油彩画。靠桌还有漂亮精致的小台灯散发着暗黄柔和的光芒。中央有一个不大但精致的水池布景,里面的水车幽幽转动,滑出清澈的流水,水底铺着鹅卵石子,还有生动的热带鱼。

    “地方不错吧?”陆幼薇见杜佑良兴致盎然得欣赏着四周,高兴道。

    “十分雅致。我们找个靠近水池的座位坐下吧。”

    两人坐定。点了两杯柠檬水和一壶拿铁咖啡。陆幼薇偷瞄着杜佑良,从闪动的睫毛下的余光,看着杜佑良,有些腼腆,也有几分紧张。

    “佑良,你记得还欠我一个忙吗?”陆幼薇俏皮道。

    “唔,但说无妨。”

    “我要参加一个舞会,可是呢,缺少一个英俊的舞伴。可不可以帮我?”陆幼薇俏皮得说道,然后瞄了一眼杜佑良,见他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情愿,但是不等他推辞,陆幼薇便堵住他的所有藉口,反问道:“哎?你可不要跟我说你不会跳舞哦?”

    说完,戴着白色纱套的手轻挡着自己的唇,低头莞尔,笑意盈盈,端的是风情万千的模样。

    “好,我答应你,但我希望场面不要太大。”

    杜佑良既然答应还人家的人情,当然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虽然他并不喜欢参加舞会,虽然他会跳标准的探戈,但他还是皱着眉接受。

    突然,一道道镁光灯闪过,“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是照相机快速按动快门的声音。

    杜佑良发现过来,急忙用手挡着脸,陆幼薇却得意得对那群小报记者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红格子马甲的三弟陆兆南偷偷打了一个“ok”的手势。

 第七章 猎心(2)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没有月光,便是星子也寻不见一颗,最后一趟邮轮鸣着汽笛破浪而行。

    从船上卧舱透出来的桔色灯光,照亮了甲板上一片人群。

    “月色如浅唱,江火似流萤。彩珠,快瞧,这江火多美啊!”

    一个齐耳短发、眉眼俏丽的女孩,兴奋得向船的栏杆跑去。

    她穿着一身剪裁别致的烟波纹白底旗袍,身段婀娜,目若秋水,唇若点珠,笑起来有一对好看的梨涡,她所行之处路人都驻足暗叹。

    “慢点,小姐,这样狂奔,有失大家闺秀风范!”

    “哈哈,才不管呢,既然出来了,奶妈就管不着我们啦,我们现在就如那天空的云雀,怎么飞都行!”

    她是前北洋政府内阁总理、现任金陵政府参议院院长的千金佟婉君,趁着假期,从杭州去上海秘密探访媒人给自己介绍的夫婿人选。

    她跑到船栏杆边上,放下自己的行李箱,依着栏杆,轻松的欣赏着月色中的江景。

    江水如丝,勾起怀春少女的款款情愫。想象自己将来人生的伴侣,她的脸颊腾地飞起两朵红霞,她把手臂搁在栏杆,撑着脸颊,望着脚下流淌的江水,想起了那日爹爹旧僚来公馆时对父亲说的一番话:

    “佟总理,淞沪警备司令少年得志,仪表堂堂,颇有少帅张学良之风采,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令媛与他真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

    “他父亲与我是世交,只要我出马,这门亲十拿九稳!”

    虽未与这位年轻的司令谋面,但媒人的一番三寸不烂之舌,让她对这位准夫婿人选,已经心生向往,她浪漫地想象着他应该是一位俊挺军少,就像让人心驰神往的少帅张学良一样风度迷人。

    “小姐,在想什么呢?”

    “哦,我在看一个人。”

    “一个人?”

    彩珠好奇地循着小姐手指的方向一看,一抹清瘦挺拔的军影,意气风发地站在船尾栏杆凝望江景。

    他英姿笔挺,穿着绿色军装,手上一枚祖母绿戒指显示着他的贵气和不凡的气质。

    他看着波涛滚滚的江水,仿佛在凝思。

    江风吹动他的军褂,显得丰神俊采。

    被佟婉君入得法眼的那道人影便是从南京归航的陆晋川!

    他逆着人流,眼望苍江,神情凝重,忧虑国家前途。

    他将双臂抵靠在船头的护栏上,凝望远方,无际的天与海,黑茫茫一片,什么也寻不着,什么也看不见,只剩手指间的半枝烟,燃着忽明忽暗的火星,在这飒飒江风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善于交际,通谋略,有胆识、人脉广,毕业黄埔军校二期陆军班,年纪二十二岁,是校长的得意门生,被中央组织部要人引荐任蒋校长的侍从室参谋,兼任淞沪警备司令,实授少将军衔。校长这次把他秘密召往南京,面授机宜,令他树清潜伏上海机关的异己分子,并将投靠汪精卫的警备副司令钱森排挤出淞沪警备部。

    他志在必得地接受了校长的密令,当下之急,他要给自己创造一个有利的条件,就是成立家庭,为自己的行动提供掩护,让汪主席放心。

    这一年,家国内忧外患,校长发布了第二次北伐总攻令,北伐军节节胜利,结束了南北对峙,东北张少帅通电易帜,似乎看到了国家走向和平统一的道路,可自阎锡山攻到北平,自任京津卫戍司令,拥兵自重的地方军阀仍然威胁着中央政权,派系间争夺地盘的冲突时有不断,内有军阀割据,外有倭寇虎视眈眈,自日本首相田中义一呈给昭和天皇《田中奏折》,东瀛侵略中国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他日赴沙场,必定杀敌片甲不留,拒敌国门,守疆喋血!

    陆晋川鹰隼的深眸凝视着江涛云涌的江面,怔怔地想着,豪情满怀,并未发觉船舷不远处的佟婉君对他芳心暗动。

    “小姐,风有点大了,我们回卧舱吧。”

    佟婉君见甲板上的人流各自归舱,默默得点点头,正要回船舱,她摸了摸自己手腕,忽然惊道:

    “彩珠,糟了,方才上船我跑急了,把手表弄丢了。”

    “那我们去找找,应该还在!”

    她们一路搜寻,手表早已无踪影,甲板上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唉,这下回去没法跟爹交差了。这是他送给我十九岁的生日礼物呢!”

    佟婉君惋惜道。

    “小姐,快看!那个人手里拿着的手表是不是你的?”

    佟婉君掠过黑压压的人群,一眼辨认出了自己的手表。

    只见一个秃顶麻脸的中年男人正得意洋洋得捏着自己的手表,便着急跑上前要去理论。

    “先生,那块手表是我方才遗失的,你现在归还我!”

    “你说是你的,那我也说是我的。你有什么证明?”

    麻脸男人眼珠一转,露出一口黄牙耍赖道。

    “表的背面刻着我的名字。”

    “那这是我刚才捡到的,你总不能让我白白还你?”

    麻脸男人见赖不过,又觉年轻女子好欺负,便举止轻佻得伸出一只胖手想捏佟婉君的脸颊。

    “住手!”

    突然身后一声断喝,麻脸男人惊恐得把手缩回。

    佟婉君回首一望,原来是刚才那位俊美的军官,他并未走远。

    “把手表还给这位姑娘!”

    陆晋川一声怒吼,声若洪钟,振聋发聩。麻脸男人见势不妙,慌忙把手表交还沈雪柔,哆嗦着向后拔腿就跑。

    佟婉君见表已完璧归赵,自己分毫未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敢问公子姓名,佟婉君日后必定酬报!”

    “姑娘客气了,在下陆晋川,恰遇姑娘,也算有缘,何须言谢?”

    月色朦胧下,陆晋川墨黑的短发,高大的身材挺拔玉立,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带着冷冽的弧度,充满男性的魅力。

    佟婉君怔怔地看着英气勃发的陆晋川,不仅春心暗渡,她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兴奋,这就是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如意郎君啊!

    “呜呜……”

    眼看船只就要泊岸,佟婉君正要问陆晋川住址,陆晋川却风度潇洒地阔步离开甲板,眨眼间,湮没在码头一片黑压压的人流中。

    佟婉君怅然若失地追到码头,人面桃花已不知何处,心情沮丧到了冰点!她不相信他仅仅是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就是踏破铁鞋,也一定要找到他!

 第八章 猎心 (3)

    到了龙华路,才知道沪上的热闹。

    街道上,市廛栉比,店铺鳞次,百艺杂耍俱全。

    地摊上,摆着各种各佯的古玩、磁器、字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街道熙来攘往,十分热闹。

    佟婉君带着彩珠,穿梭在人流中,也无心欣赏路边杂耍,心里模糊的想着,大上海如此之大,要去哪里搜寻那一抹挺拔的身影?

    行人们走去走来,都会不自禁的深深看佟婉君一眼。佟婉君,尽管穿着素净的白衣蓝裙,脸上脂粉不施,头发也是女学生样式的齐耳短发。但是,那弯弯的眉毛,明亮的眼睛,和那吹弹得破的皮肤,处处都显示着她的高贵,和她那不凡的气质。再加上跟在她身边的彩珠,也是娇小可人。这对主仆,杂在匆忙的人群中,依然十分醒目。

    街道虽然热闹,却非常安详。

    忽然间,这份热闹和安详被打破了。

    一阵马蹄杂沓,马路上出现了一队彪悍的马队,骑马的一行人威风凛凛,嚣张的前进着。

    行人见马队过来,慌忙在边上回避,同时灰尘蔽天,一队马队从马路上横冲直撞的跑来。慌忙中,佟婉君拉着彩珠闪身躲在教堂门口一个石墩后面,一面好奇的望着那马队。

    马队领头的壮汉,络腮黑胡,神气十足,左右都有小喽啰护卫,他带着黑色毡帽,一身黑色短马褂敞开,铜色的胸膛隆起一块块结实的胸肌,胸前斜挂一把枪盒子,看模样凶神恶煞,像下山打劫的土匪头子,他手里的马缰绳一紧,身下马放慢速度,他一眼扫到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佟婉君主仆,立即引马走向佟婉君,停在教堂石阶前,贪婪的眼神在佟婉君脸上肆意地逡巡,他那双掠夺的贼眼,直勾勾地盯着佟婉君主仆,忽然咧开一嘴兽类的白牙,粗鲁地哈哈大笑,跳下马,把佟婉君横腰一抱!

    佟婉君惊吓得面色惨白,她尖叫着,穿着黑色小低跟的尖头皮鞋狠命地踢打着土匪头子,哭喊着救命!

    彩珠也在人群中哭着求助,但因这对土匪,个个手里有家伙,群众都不敢上前制止。

    正当土匪头子把佟婉君掳上马,把马下拖住缰绳的彩珠一脚踢翻,想拍马而去,这时,马队前出现了一阵清脆的怒喝:

    “光天化日,你们强抢民女,好大的贼胆!”

    土匪头子引项张望,见又是一名雪容花貌的女子,淫心四溅:

    “哈哈哈,今天老子艳福不浅,白捡到两个大美人,弟兄们,给我把她掳上马,统统回家做我的压寨夫人!”

    马队前面的一名土匪,跳下马正要拉扯沈惊鸿,只见沈惊鸿轻盈的身姿像燕子灵活一掠,并伸出长腿使劲一蹬,那土匪立即摔到马臀下,被长长的马辫使劲地一鞭,正好落在眼睛,痛得那土匪哭爹叫娘。

    其他土匪见前面的惨状,纷纷缩在马上,不敢下马,以为沈惊鸿身怀绝技。

    沈惊鸿见众土匪怂包相,鼻子冷哼一声,拍拍手里的尘土,峨嵋一挑,雪亮的大眼睛一瞪土匪头子:

    “我认得你,花脖子!你知不知道你掳的这姑娘是淞沪警备司令的亲妹子?你要不放这姑娘,我叫陆司令带兵进白龙山清剿你,一举端了你的老巢!”

    “女侠,好汉,高抬贵手,放,我这就放!”说着,那土匪头子把佟婉君从马上放下,脚下一蹬,带着众土匪作鸟兽散。

    人群中发出一片啧啧声,远远地望着两名沉鱼落雁的姑娘,探究的目光看着她们的衣着打扮,仿佛她们就代表着那一抹容华富贵的衣香鬓影。

    沈惊鸿望着佟婉君笑了。佟婉君也端庄地对沈惊鸿莞尔一笑,就忍不住彼此打量起来。佟婉君看到沈惊鸿长得长峨眉,桃花眼,长长的睫毛像一把羽扇镶嵌着深目,十分俏丽,笑起来甜甜的,露出一口细细的白牙。心里就暗暗喝采,没想到,“女侠”也能这样貌若天仙!

    沈惊鸿看到佟婉君娇柔妩媚,心想,所谓“大家闺秀”,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两人对看半晌,都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姑娘,你刚才怎么说我是淞沪警备司令的妹妹?”

    佟婉君见沈惊鸿虽然相貌不俗,但衣着打扮来看,十分朴素,白衣白裙,头上也没有任何钗环头饰,脖子上仅仅一串自编的彩石,心想这姑娘顶多小家碧玉?她怎么会认识淞沪警备司令?心下疑惑,双颊绯红地问道。

    “呃……我情急下瞎编的!谁想那些土匪就是一窝纸老虎,吓一吓就丧了胆!”

    说完,沈惊鸿直率地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佟婉君也跟着沈惊鸿哈哈笑着。

    但是,沈惊鸿想着自己今天的工作还没有着落,便一笑说:

    “这位姐姐,我好有要紧事要办,再见喽!”

    沈惊鸿就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了…佟婉君看着她的背影,这样的人,是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见过的。她活得那么潇洒,那么自信,那么无忧无虑!一时之间,佟婉君竟然羡慕起沈惊鸿来了。

    佟婉君并不知道,沈惊鸿注定要在她生命里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沈惊鸿、她和佟婉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可是,命运对这两个女子,已经作了一番安排。天意如此,她们要相遇相知,纠纠缠缠。

    盛夏的中午,大马路上寂静无声,黄包车稀寥地从马路上晃过。几只蝉在马路两旁高大得法国梧桐树上“知了知了”的唱着。

    佟婉君、彩珠两人走着走着,一场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至,豆大的雨水敲打着柏油路面,砸得路面叮咚的水响。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儿,先找个地方躲躲雨吧!”

    彩珠恰巧发现前面有一间茶铺,便拉起佟婉君,飞快往前面的茶铺躲雨。

    茶铺古香古色,上方木制的招牌匾上白底黑字,写着“望雨轩”三个大字,十分醒目。门口还有一把把红灯笼、油纸伞装饰在茶铺屋檐下,显得古朴幽静。佟婉君回味着这间茶铺的用名极为雅致,心想“望雨”两字可比“听雨”有意境多了。

    走进茶铺,一道印刷美女月份牌的屏风将每一张茶桌隔断开来,每张四方小竹桌上,有个小小的桌名,佟婉君一路望去,都是以“望”字打头,诸如“望云阁”、“望月阁”、“望星阁”、“望江阁”之类,十分雅趣。见佟婉君主仆进来,店铺小二十分殷勤地上前引座。此时,茶铺里茶客寥寥,靠窗边“望云阁”只有一桌客人从屏风隔断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第九章 猎心(4)

    佟婉君坐在茶铺,一边品着清茶,一边回忆起了数月前那惊险无比的往事……

    数月前,她的父亲被同僚弹劾,说他反对“三民主义”,被迫辞了参议院院长的职位。恰逢此时她接到同学杜莎的书函邀请,说要让她当伴娘,参加的她的婚礼。

    杜莎是上海青帮老大之女,社会背景比较复杂,本来她想婉言拒绝,可家里几位姨娘听说是青帮头子的千金,嘴上个个说得罪不能,其实心里都想巴结着青帮头子,想要佟婉君借助杜莎,攀上杜九笙,给佟老爷说情,硬给她买了船票,把她送上了去上海的邮轮。

    到了渡口,杜莎派来众多青帮子弟来接佟婉君主仆,到了杜公馆,参加完佟婉君的婚礼,本来趁早离开,不想被杜莎给硬是留在了杜公馆,佟婉君想想,自己的父亲,现在孤掌难鸣,也许依靠青帮杜九笙的能量,能帮父亲周旋,便答应了下来。

    一天,佟婉君被杜公馆的仆从带到了另外一栋复古小洋楼,外观看与租界内的洋楼没有什么区别,可内里却是别有洞天,洋派的装潢内,堆满了各种古董字画。

    佟婉君被仆从引着快步进去,她忍不住掩了掩鼻子,谁也不知道,这里的字画多得已经都可以从空气中嗅到它的霉味了,当然,它们的价值也是无法估量的。

    洋楼内院是中式的庭院,恍若皇家庭院一般蜿蜒延展开,佟婉君踩着湿润的青鹅卵石微微提起裙摆,脚下穿的是西洋浅口小皮鞋,踩在地上有些湿滑,她得小心翼翼才是。

    越过庭院和荷花池,佟婉君在一扇紧闭的原木门口站定,抬手叩了叩门,很快,有戴着黑帽子,穿长衫的男人出来开门,一双眯眯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佟婉君,又看了看她身后,这才将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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