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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独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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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不是楚慎之的课,就在大家以为班主任即将要离开时,已经转身的楚慎之却突然别过头。
“贺寻。”他点了少年的名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
两人共用一间办公室,另外一个老师第一节有课,办公室就只剩下楚慎之和贺寻。
“老师找我有事?”
在班里同学各异的眼神中起身,一路上,贺寻都是冷静漠然的表情。
现在自然也不例外。
站在面前的少年从容不迫,格外气定神闲,楚慎之难得拧眉。
“陆媛媛摔断了腿。”他说。
极其肯定的语气。
青城算不上是个大城市,各个中学的老师们彼此熟识,经常会讨论学生。由于陆媛媛是四中风头无两的“大人物”,楚慎之听到消息的时间甚至比姜琦还要早。
将时晚锁在教学楼内后的第三天,四中组织学生去附近的山上秋游。
向来不耐烦参加这些集体活动,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陆媛媛最终还是去了。
然而到底不想和其他学生待在一处,趁着老师不注意,她拽着挑染绿偷偷离开大部队。
山间路险,草木茂盛。总免不了遇到些虫蚁凶兽。
听后来被吓到崩溃的挑染绿说,她们走的小路上竟瞬间冒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蛇。
陆媛媛最怕蛇。
前后的路都被蛇盘踞,情急之下,陆媛媛慌不择路。
直接从山上滚落。
好在那山并不是太陡峭,尽管滚的距离长,最终还是保住了命,只摔断两条腿。
然而到底要住上好几个月的院。
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四处招摇。
“哦。”
听见楚慎之的话,贺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地站着,语气漫不经心:“那又怎样?”
楚慎之抬头看他一眼。
那两日,没来上课的不止时晚,还有面前微眯着眼的少年。
假条却只有一张。
“你觉得值吗?”
换作平时,楚慎之已经立即发作。
但这次他难得忍了下来,沉声道,“陆媛媛的父亲刚才联系过校方这边。”
毕竟是宝贝女儿受伤,虽然看上去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意外,陆父还是万分紧张地找人调查。
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模样,直到楚慎之这么说,贺寻才抬眸。
入秋,天气时阴时晴,难以捉摸。
此刻窗外渐渐压上云翳,翻滚的黑云印在漆黑的眼瞳中,多了几分凛冽。
“没什么值不值。”他淡淡道。
贺寻其实并不怕陆媛媛的父亲来查。
这年还没有兴起日后的网上交易,他也没有那个时间去慢吞吞的等。而青城贩卖活禽的养殖场只有几家,一次性购买太多,随便查查就能发现。
所以那些蛇都是他自己去山里抓的。
从日光熹微的凌晨一直抓到暮色四合,脸颊和手臂被草叶刮出不少血痕,好几次还险些被蛇咬到。
这才勉强凑够。
“你!”楚慎之终于被这种漫不经心的语调激怒。
深吸一口气,他重重把档案袋摔在桌上,“你能不能为你自己的未来多着想!”
力气太大,档案袋里的东西一下被摔出来不少。
贺寻垂眸。
摔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奖状和成绩单,除了年份不同,名次全都一模一样。
永恒不变的第一。
并不太在意这些东西,少年目光懒散扫过,掠过一张证书,短暂停留两秒。
楚慎之没有错过这两秒的停顿。
他上前把证书捡起:“像你这么优秀的学生,如果因为这种事影响升学,到时候肯定会后悔。”
两千年,航模比赛在国内已经很有规模,特意为中小学生举办的赛事也有不少,但楚慎之捡起的这张证书显然和那些小打小闹的不一样。
是一张国际航空航天世界锦标赛的冠军证书。
作为航空类型最高级别的赛事,航空航天世锦赛代表了航空模型的最高水平,每个国家选送的参赛选手都是本国最优秀的。
贺寻没有说话。
一段长久的沉默。
窗外风声渐起,树枝拍打玻璃,发出噼啪的响动。
盯着那张证书看了许久,贺寻缓缓挪开眼,随即低头笑笑。
“如果我不保护她,我才会后悔。”
少年语气笃定。
那晚他守了她一整夜,看着小姑娘沉静的苍白面容,心口像是被捅上一把又一把的刀。
血淋淋地疼。
连自己喜欢的女孩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这回轮到楚慎之哑口无言。
教学生这几年,他遇见过的早恋情侣不少,亲手拆散的甚至也有几对。
年少的感情最是热烈,冷却起来也最为迅速。往往都是因为一些并不重要的小事。
毕竟都只是十六七岁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彼此珍惜的道理。
然而。
站在办公室里的少年语气冷静,神色从容。
显然已经计算考虑过所有可能的后果,分析出一切利弊。
却依旧选择这么做。
楚慎之默然。
或许是树枝拍打窗户的声音搅得人心烦意乱,一时间,他突然有种隐约的羡慕。
“算了。”等着向来铁面无私要求严厉的班主任处理自己,几秒后,贺寻等来一声叹息,“你回班上课吧。”
*
今天放学比平时早两节课。
一是为了布置下周一期初考试的考场,二是因为明天是中秋节。
这年还没有以后中秋节放假三天的惯例,刚好赶上周末,学校便提前让学生们回家,早点和家人团聚。
分配完考场,贴完考号,大家各自回家。
“贺寻!”整整一天都在想着陆媛媛的事,一直等到放学,时晚立即去找少年,“等一下!”
已经听姜琦说过事情的始末,不管别人究竟怎么想,她并不觉得这会是个意外。
听见自己的名字,贺寻脚步一顿。
他回头,就看见小姑娘冲自己匆匆跑过来。
发丝被风吹起,书包在身后一拍一拍。
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几秒后,插在衣兜里的手攥紧。
硬生生克制住压抑不住的冲动。
砸开教学楼的玻璃时被划出许多血痕,又在山里抓了整整一天的蛇,这么折腾下来,手早就不能看了。
“有事?”他垂眸,别开视线。
避开少女的目光。
少年的态度又归于冷淡,时晚却并不在意。
抿了抿唇,她轻声说:“把手拿出来,我看一下。”
在医院的那一夜,尽管后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她还记得当初他手上的伤痕。
那时背到身后不肯让她看,如今又插在衣兜里严严实实地藏着,肯定是比那晚的情况还糟糕。
贺寻眼神稍沉。
唇角微弯,他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却并不说话,插着兜径直往前走。
这个年纪的男生个头都高,腿长得很,稍微一迈步便走得飞快。
个子矮,时晚不得不半走半跑地跟在他旁边:“贺寻!”
软绵绵的嗓音里鲜见的带了几分恼火。
大概知道陆媛媛出事有贺寻的手笔,却并不清楚对方到底参与多少,整整一天,时晚心里都十分没底。
不同于有着亲戚关系的贺子安,陆媛媛同贺寻非亲非故,如果真的查到他头上,免不了要闹出一场大风波。
照摔断双腿的程度,记过处分都是轻的。
直接进看守所也不是不可能。
“你放心。”听见时晚稍含怒意的声音,贺寻终于停下脚步。
他认真跟她解释:“不会被查到。”
顿了顿,贺寻又谨慎地补充:“至少不会查到你。”
尽管选了鲜有人迹的小路偷偷上山,但毕竟景区人多眼杂,被看见并不是没可能。
但他早就想好了,万一被发现,也一定不会牵连到她。
毕竟这些事因他而起,由他解决也是理所当然。
至于那些可能的后果。
贺寻微微一哂。
从捅贺子安起,他的人生也就这样了,大不了就是彻底被拖进泥潭,再糟也不会糟到哪里去。
只不过。
他偏了偏头,手微微攥紧。
到那个时候,他大概就没有勇气伸手去触碰她了吧。
以为时晚在担心被陆媛媛的父亲找麻烦,解释完,贺寻低头去看。
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姑娘垂着头,下颌精巧秀气。
九月的风吹着,没过多久,莹白肌肤上一道清浅的水痕。
“喂!”贺寻瞬间慌了神。
伸手去扶她的肩,他声音紧绷,“你哭什么!”
第30章
时晚并不知道自己在哭。
直到略显冰凉的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触上脸颊,她才蓦然一惊,顿时手足无措。
下意识后退小半步。
少年一直不肯让她看见的手就这样顿在半空中。
来不及收回。
那是双原本极漂亮的手,与这个年龄段其他大大咧咧的男生不同。骨节细长精致,指甲永远都修剪得干净齐整,冷白色皮肤上,青色血管的脉络若隐若现。
然而如今。
被玻璃划出的血痕才初初结痂,就被山间枝叶锋锐的草木毫不留情地重新破开。新伤旧伤层叠挨在一处,指节上新蹭出来的伤口覆着一层暗沉的红。
简直狼狈到极点。
时晚眨了眨眼。
明明顺着风,视线却蓦然模糊不清。
周围其他的景象都看不真切,只有苍白皮肤上层叠的红痕异常分明。交错纵横,一道又一道。
竟和她最初在他身上见到的鞭伤有些相似。
九月末的下午,天空有些阴沉。
空气里一点儿隐约的青草香味。
对上少女盈着水光的眸子,贺寻愣了几秒,缓缓将手放下。
下意识拢在秋季校服宽大的衣袖中。
难得不安起来,喉头艰难地动着,他想要说些什么,一时间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只能沉默地同时晚对视。
带着湿润水汽的风吹过,吹进那双清透的杏仁眼里,将水雾吹得更加浓稠。小姑娘眼眶通红,倔强地咬紧唇。
漆黑眼睫沾上水色,末尾缀着一点摇摇欲坠的星光。她默然不出声,然而那点星光不受控制,随着重力下坠。
滴答。
极其细微的响动。
星光坠落,落进幽微无光的深海,在少年的黑眸中碎成无数细碎摇曳的光粒。
“喂!”猛地攥紧手,贺寻语调比方才更加生硬,“不要哭了!”
带着一丝早已无从掩饰的慌张。
她到底在哭什么?
眉心不受控制地一跳一跳,少年禁不住狠狠皱眉。
不是已经说过不会牵连到她吗?
沈怡走得早,从小一个人生活,他性格很独立,学东西更是比同龄人快上许多。会自己洗衣服,会自己做饭,会自己处理一切大大小小的事情。
偏偏没人教他该怎么揣摩女孩子猜不透的心思。
“好了。。。。。。”
时晚站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不停往下掉,他的心也跟着紧紧揪在一处。
尽量放软语气,贺寻伸手,试图控制住眼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局面。
下一秒。
他刚动作,泪盈于睫的小姑娘却先一步伸了手。
牢牢抓住他的衣袖。
*
“我说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
窗明几净的诊所里,上了年纪的老大夫一边慢慢悠悠地拿药,一边慢慢悠悠地摇头,“一天到晚不学好,明明已经在一中读书了,怎么还四处打架惹事?”
在青城很出名,几乎人人都认识一中标志性的蓝白校服。最传统的颜色代表着最优秀的一批学生。
学区内的初高中极多,良莠不齐,打架几乎是家常便饭。
大家早都见怪不怪。
每天都要处理几个打架打到头破血流的少年,老大夫却也是第一次看见一中的学生,不免多唠叨几句:“爸爸妈妈供养你们多不容易。。。。。。”
懒得解释那么多,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贺寻不吭声。
他沉默着,稍稍偏头,目光落在一旁垂头安静坐着的时晚身上。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少女鼻尖却依旧带着点儿微微的红。
看起来有些脆弱。
还没等想好该怎么安慰,她就死命拽着他,硬生生把他拽进路边这家诊所。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力气居然能这么大。
觉察到少年灼热的视线,时晚抿了抿唇。
“大夫大夫!”她没来得及开口,几个男生半拽半扛着一个满头是血的少年飞奔进诊所,“快给他看看!”
“哟。”虽然时晚他们先到,但少年的伤势明显要比贺寻手上的伤严重许多,老大夫眨巴眨巴眼,将手里的纱布和药放下,“要不你自己弄?”
早就习惯自己处理伤口,贺寻正想接过。
“好的。”身侧却伸来另一双手。
方才哭得有些凶,时晚软绵绵的嗓音里带着点儿沙哑:“我们自己来。”
老大夫指挥男生们把哀哀叫唤的少年扛去另一间诊室。
留下时晚和贺寻待在这间诊室里。
垂着头,时晚默不作声,静静地拆开酒精和药膏。
“伸手。”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诊所里消毒水的味道太浓,贺寻觉得眼前的画面虚幻得有些不真实。
但还是老老实实把手伸出去。
他不想再看见她哭。
万幸,小姑娘并没像先前在街上一样啪嗒啪嗒掉眼泪。只是用棉球蘸了酒精,轻轻替他消毒伤口。
鼻尖是酒精略显刺激性的气味。
贺寻难免恍神。
仿佛回到最初他强行把时晚拉进家里那一天。那一天,按在伤口上的力度也像现在一样,软绵绵、小心翼翼的。
生怕会弄疼他。
然而到底有些不一样。
与那日恨不得马上消毒完然后逃离的窘迫紧张截然相反,如今,少女安安静静坐在面前,垂着眼睫。
柔软细嫩的小手托住他的手掌,棉球轻轻擦过血痕。
酒精渗入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贺寻整个人却蓦然轻飘飘的,如同坐在虚无缥缈的云端。
“你心疼了?”
尾音不自觉带着笑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
时晚眼睫一颤。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继续消毒伤口。
“不许,”直到洁白的棉球沾满血色,她才轻声开口,“不许再这么做。”
姜琦跟她说过,陆媛媛是因为被蛇吓到,这才会滚下山去。
可人流喧嚷的景区内哪里会有那么多蛇?
少年双手上的伤口狰狞可怖,比那日在医院更甚,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略微想深一点,她就能猜到他偷偷去做了什么。
疯子。
所有的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只有疯子才会做出这种事。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在寂静的深夜里砸开玻璃门救她,在医院的病床边守了整整一晚,而后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徒手抓蛇去吓陆媛媛。
“再这么做,”想到这里,时晚嗓音不禁有些颤抖,“ 你会。。。。。。你会被开除的。”
这年头学习风气一般,打架斗殴的学生有不少,像贺寻这样肆无忌惮毫不顾忌的却不多见。
哪个学校会要一个抓了一堆蛇把人吓到摔断腿的学生。
“无所谓。”然而,贺寻似乎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啧了一声,他垂眸,视线匆匆掠过自己的手,“开除就开除。”
那晚守在医院时,他的心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毫无章法地搅来搅去,血淋淋的疼。
一切因他而起,就算被开除,他也认了。
总之没有人能再伤害她。
敛着眉,少年神情里较先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语气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却笃定的模样。
似乎一点儿也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时晚咬了咬唇。
停了动作,她把手里的酒精和棉球放下。
然后抬头看向贺寻。
“不可以。”
眼泪早已擦干,眼睛却因为哭得太久依旧有些酸痛,她眼睫轻颤,“你不可以。。。。。。再受伤了。”
少女嗓音很软。
贺寻一愣。
他偏了偏头,下颌随即拉出一道锋利的线条:“这有什么?”
从小摔摔打打长大,更严重的伤势也不是没有过,这点儿小伤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只要没进医院,在病床上半死不活地躺着,那就都是小问题。
压根没把手上的伤当回事,贺寻语气轻松。
然而。
他话音刚落,时晚声音瞬间抬高,语气里陡然带了几分恼怒:“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从来都是温温软软的语调,这是时晚头一次这么恼火,态度更是分外强硬。
贺寻不禁怔住。
愣了几秒,他偏头去看她。
“你不能再受伤了。”十分笃定地说完这一句,时晚抿了抿唇,又不自觉挪开视线,盯着诊所洁白的瓷砖地面,“你要。。。。。。爱护自己。”
这件事她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有一段时间。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贺寻好像并不怎么在乎自己,甚至也不在乎别人究竟会怎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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