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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爱,让我们相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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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我漂亮吗?”她贴近他,以樱桃的身体,和樱桃的眼睛,“你觉得我现在漂亮吗?”
  这一定是樱桃,是樱桃的气息呼在他脸上,让他脸红了。否则他为什么这么慌乱,心跳得这么厉害?
  “谷雨,你不要这样……”他无力地说着,手却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腕。
  她轻柔地贴住他,这是樱桃的身体,柔软而火热地贴着他。“你干吗不敢看我?不记得我们以前?”
  他吃惊地把她推开一点,“谷雨……”
  樱桃的手拿过他桌上的酒凑近他,他微作犹豫还是喝了。这必定是樱桃的手,是樱桃在说话,樱桃在笑,他从没有忘记过樱桃,否则他的身子为何会这样烫?为何会这么猛烈,要了一次又一次?
  “谷雨……”他说。
  她想他真是太迟钝了,都到了这一步,还认不出她是樱桃吗?他的肌肉那么饱满,人却还像个小孩子。最后,陆明把头弯在她的胸前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想,他对不起樱桃,也对不起谷雨。谷雨这是明显精神分裂了,他却还在欺负她。
  陆明告诉她,火灾之后,他消沉了好一阵,便转了学。也不想考大学,就跟着亲戚做做小生意,几乎不再回家乡去看。
  她听着他说,听出他心里的惶惑和痛。但她不说什么,以更醉人的笑容奉上同样醉人的酒。有一天她说:“我怀孕了。”
  陆明彻底傻了,反应过来后就说:“我带你回家去。”几天后他却出了事,与人合作投保的那家公司,合资者卷款跑了,陆明担了所有责任。
  谷雨去看陆明,忽然发现这个头发剃光、黑黑瘦瘦的人成了个陌生人。陆明说:“谷雨,其实我……我一直没忘记你姐姐。对不起,我总是将你当成她。”陆明把头压得很低,几乎压进了深蓝色的领子里去,不知道这是一次忏悔还是一次新的表白。
  陆明身上的气味也变了,那些曾经让谷雨体会过的暖热,随着肉体的疏远冷下去,那宽宽的肩膀耸起显得羸弱而窝囊。
  陆明的心里从没有谷雨,只有樱桃。
  她想哭又想笑,有一瞬间忘了身处何时何地。下次再去监狱,陆明不见她了。但陆明有信给她,陆明请她把孩子打了,换种生活重新开始。
  她不再去看陆明了。她沉住气,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她一生的好运气似乎在那一阵子全面爆发了,几乎每个环节都顺利。
  几个月后她生下了小宝。她的产床前没有其余的亲人,只有一群小宝的干爸干妈,七嘴八舌地乱起名字乱出主意。
  她看着小宝酷似陆明的前额和鼻子,她想,这件事她不会听他的。小宝是一块暖融融的血肉,亮着她,暖着她,这是她自己的东西,她要自己保护他。
  小宝快两岁时,她知道她再不工作是活不下去了。一个姐妹回乡嫁人,同时开美容院,她便投了点资,又托姐妹将小宝带回乡下暂养,自己一个月去看一次。她则继续出入各种场所,频繁地换着房子。
  她想总有一天,她能给小宝一个妥帖安逸的环境。樱桃和她一起做着这件事,她相信樱桃无所不能。
  直到那一天,她沉甸甸的眼睛慢慢抬起,看到面前的霍思垣。思垣清清爽爽像他面前的那杯苏打水。
  她一直庆幸自己那天不是太放纵,未施脂粉的脸,那样幼嫩恬静的笑,在思垣的眼中,留下的是一个干净的形象。
  霍思垣撞开门的时候,她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身上的毯子几乎是平的,毯子下的人形没有一点分量。思垣扶起她,“樱桃,你怎么了?”
  她的眼珠慢慢地转过来,眼球像抛了光的钢珠,看不见里面有什么,所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像是听不见他,也看不见他,口唇干涸地蠕动,出来一些断续的字眼,像和冥冥中的人在对话。
  思垣听到她说樱桃,谁是樱桃?
  思垣将紧闭的窗帘“唰啦”一下拉开,阳光强烈哗然涌进,她随之闭了闭眼。思垣看到她一夜之间失去了光泽,仿若瓷器蒙了灰。她的声音也变了,像生了锈的琴弦一样滞涩。
  思垣把在楼下买的咖啡、红茶、面包,还有一袋水果放在桌上,又在抽屉里翻体温计和感冒药、胃药。思垣说:“你大概这一天都没有吃饭,发生什么事了?”
  她坐着不动,看他忙碌,渐渐地知觉渗进了意识。眼前的这个男人正在关心她,他关心她,照顾她……可是不爱她。
  她胸口有一点隐隐的揪痛,随着这痛觉的恢复,一阵气苦与恨便涌了上来。
  她缓缓地弯曲身体,一条腿徐徐伸下床去够拖鞋,接着是另一条腿。鲜红的趾甲盖在苍白的脚面上分外晃眼,她的睡裙边分了一下,将大腿的线条逶迤露出。她腰部一使力,便站了起来,马上又用一只胳膊撑住床沿,这才平衡住了身体。
  这一套弱不禁风的动作全在她的下意识中,思垣伸手来扶她,她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微微发抖。思垣说:“两天不见,你把自己病成这样了!”
  思垣给她放洗澡水,她在袅袅的热气里看着那些复苏的思维,千丝万缕的在蒸腾的水汽里漂浮,在她张开的手指间绕来绕去。
  她躺在水流中慢慢地想着,思垣是关心她的,毫无疑问。他关心她,她就没有全盘皆输。那么,这一仗还没打完。
  过了一会儿,她擦干自己走出去。思垣正给她收拾被她打翻的一地书和水杯。
  她问思垣怎么来了?思垣犹豫了一下说:“小七说你去找过她,她说你情绪不太稳定。”
  她正伸手把毛巾拿下,将一头湿淋淋的头发抖散,也将一些水珠抖落在思垣身上。听到这话时愣了一下,又将毛巾包上头。这时候再献媚无疑是自取其辱。
  她在凳子上坐下,扶着额,说:“我跟你那个小七认识的,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过。”
  “她也这样说。”思垣告诉她,小七认出她是童年的小伙伴,也很吃惊,小七说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她无声地笑了笑,童年的小伙伴,这个词多么可笑。
  小七这个不祥的名字和一切痛与恶相关,那只死公鸡,手指上的血,和她在一起的小男孩,还有那把火……她霍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去。
  思垣欲言又止,最后说:“樱桃,这事你可以怪我,我愿意补偿你。”
  “我叫谷雨,她没有告诉你吗?樱桃是我姐姐,她已经死了。”
  思垣闭上了嘴。
  思垣走后,她又把窗帘合上,灯全打开,在镜前前前后后转着身子打量自己。那张脸又陌生又熟悉,那身体饱满细腻,呼之欲出。
  这漂亮是樱桃的,机灵和手腕都是樱桃的,她谷雨有什么能耐?是樱桃一刀一枪替她左右逢源打下江山,是樱桃跟陆明生下了小宝。樱桃还替她拿下了霍思垣。
  她对不起樱桃。当那个魔女小七出现,就像是从地狱中升起,不怀好意地盯住她,一眼剥了她的画皮。
  当樱桃变成谷雨,她便失去了思垣。她从樱桃那里偷来的美丽,这多年里一点一滴积攒的自信,都如豪赌之徒一手输得精光。
  她无声地又哭了一会儿,擦干脸,开始给老金打电话,指示老金继续调查。
  思垣对她有不忍,那么好,揪着这一点不忍她就能再做文章。她一点也不能放。
  小七那样一个异类,新鲜是新鲜,能有多少经验呢?她沉住气慢慢来,不是没有翻身的可能。
  她看着镜中的脸,憔悴是有一点,却更加楚楚可怜,眼神不要那么直接,她几乎忘了自己才20岁。她久久地注视着自己,慢慢出来一个笑。这个笑是绝对不止20的。
  她必须加快节奏,小七已经先她一步。小七必须消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毫无疑问,那个魔鬼是她此生最大的敌人。魔鬼从小就蛊惑她,连累樱桃惨死,现在连她唯一的指望——思垣也不放过。
  她九死一生,终于遇到个霍思垣,只有思垣能暖她救她,思垣是她的命根子,谁也别想坏了她的事,毁了她的人生。
  师大校门高矗,进进出出的女生都懒怠而闲散。她们挎着双肩包的一边包带;或者硕大的手工布包长长的从肩头斜跨到另一边的胯下,流苏一直垂到大腿;也有人像明星街拍那样把一个百来块的PU皮包松松地吊在向上的手腕上矜持地走。
  男生则是不修边幅的多,那些寸头、平头,或者长刘海下无一例外有着一张充满青春和不安分的脸。
  谷雨按照老金给的地址往里走,一路不时地停下来问着人。她穿着满天星斗的星空裙,一抖身便闪闪烁烁。东方人想把这么耀眼的裙子穿得不俗,要极其干净和摇曳,而她正具备这些特质。
  她一边承受着纷纷落过来的惊艳眼光,一边想,像小七那样一个偷窃和欺诈成性的女孩,居然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学生,这落差简直讽刺。
  她自从恢复知觉,便下了决心要打这一场仗,于是把小七和她的渊源纠葛从头至尾反复地想过很多遍。
  小七小时候是个野孩子,现在无疑已成熟,也更难对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时候狡诈、冷漠、狠毒,现在也决学不了好。
  谷雨怀着一股冷漠地想,小时候对小七充满向往和好奇的那个自己真是白痴,自己的成长期厌学、厌食,几乎与人世绝缘,也没有进过大学校门。当然,这一笔账也该由小七来付。
  小七现在是敌人,是阻碍她幸福的拦路石。小时候的一点情分早就烟消云散,即使自己记得,小七也不会当回事,因此不用再念旧情。
  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学生画室。她轻轻地推开门,便看到二十来个男女生坐在一地的高高低低的画架前,对着台子上的一个少女。
  匀细的,金粉一样的阳光从窗间透过,正渐渐变得炙热。小七就躺在那阳光里,纤毫毕现。
  她身下是一堆白色麻布,粗粗地堆叠出几道波浪,身上也有一条白单子,半遮掩住裸露的身体。她的肩、锁、背,骨头根根分明,显得懒散而有力。皮肤很饱满,单子下面是微妙的曲线。
  画室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对着她。她目光下垂,定格在那静默里。
  谷雨第一次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好好地审视小七。
  小七的眼睛很奇怪,不像谷雨有那么深那么宽的眼皮线,她眼皮单单的沿线却拖曳得老长,这样的眼睛不好说大小。它迎着阳光眯成了长长的一条曲线,忽然一睁大,又亮又有神采。眉眼间距很宽,嘴巴也是宽的,配上方方的腮骨,偏偏脸又是个薄架子,于是换个侧面,换个角度,就显出不一样的气象来。算是比较特别的一副尊容,漂亮就半点谈不上了。谷雨想。
  画室里很静,只有炭笔落在白纸上的唰啦声散落在各处。此起彼伏的唰啦声,升起又落下,忽然地加快和顿挫,便代表了小七的意义。她在这一堆半成年的大孩子眼里,在那些身体已发育成熟,心智却半开的男孩子眼里,便是那样的曲折和不好定性。
  午后的黄蜂随着春风溜了进来,落在小七身上的白罩单上,一些亮点跳跃在她身上和脸上,她微微避过脸,看到了谷雨。
  小七眼里一闪,像小小一个浪头打过去,她的脸流动起来,朝谷雨笑一笑,用手臂轻轻支着身子转动一下。这个轻微的动作没有破坏画面,又使她像个原始神坛上的祭品,带着即将夭亡的美丽。
  她向谷雨招了招手——手掌向上,曲起四根手指。祭品便变成了狩猎女王。
  谷雨嫣然一笑,她袅袅地穿过那些东摇西摆的画架,向小七走去,裙摆微风细浪,上面星罗棋布开着盛宴。
  所有的画笔都顿在空中,小声的嘤嗡声溅起。谷雨唇角带一点笑,还带一点羞赧,从门口到小七的模特台不过20米,她弯弯曲曲走了一分钟。
  小七眯起眼睛像藏起一个笑,耐心地看着她表演,等她停在自己面前了,才说:“这么难得来看我?你好了?”
  谷雨想这个“好”字可是大有斟酌。谷雨抬手把头上的紫色发带抿一抿,略打量一下四周,微微喘气说:“好难找哦。”
  一个女孩出现在画室门口,她叫着小七:“你好了没有?食堂都不打饭了!”女孩穿着学生中流行的两层罩衫,细细的带子在脖子后头系住,盘了一个小小的高髻,露出干净柔嫩的耳朵。
  谷雨认出那正是老金偷拍的照片上与小七暧昧不清的女孩。
  学生们开始收拾画具,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几个男生经过那女孩身边,瞟着她鲜灵灵的脸,小声笑着约她。女孩扭着身子,哧哧地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小七跳下了那张祭台般的白床,走到屏风后面,不多时便换了T恤和仔裤出来,领口开得很大,两根锁骨箭一样地贯穿双肩,膝盖上一边割出一个大洞。
  她叫那漂亮女孩先走,说自己有朋友来。小七这时候就像个毫无异样的大学生。
  那漂亮女孩冲谷雨笑了一笑,走了。谷雨还站在原处,小七伸脚钩过一张椅子,自己坐了上去,将两条长腿舒服地伸展,一条高高地架上另一条,就那么端详着谷雨。她歪着头,那个不怀好意的笑又升起来。
  谷雨也钩了张椅子过来,像小七那样坐上去,但她的裙子窄,便含蓄地将两腿交叠。两人在嗡嗡作响的金色阳光里,互相打量对方,沉默地坐了一阵。
  “没有用的。”小七终于开了口。
  “什么没有用?”
  “你来找我,想让我对霍思垣放手,我告诉你,没用的。”
  谷雨的血冲上了双颊,料不到小七这样直接。“为什么?”她急促地问出来。
  “别问傻问题啊。”小七哧哧地笑,“你对我问什么罪呢,男未婚女未嫁的。你该去杀了霍思垣。”
  小七说到“杀”还是一样的口气轻松。
  “可是你不爱他。”谷雨直戳戳地说。她知道这话会引起更大的嘲笑。
  果然小七又笑了一阵,“我不爱他,难道他爱你?霍思垣是个女人都想要的好男人,不爱也可以拿来用一用。”
  谷雨觉得一股怒气冲得胸腔疼,有深深被羞辱的感觉,为自己,也为思垣。
  “你可不可以放过他?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你何必对他抓着不放?”
  小七高声笑起来,空荡的画室有了回声,“谷雨,你也是老江湖了,你的钱是哪里来的?我要那么多鸡蛋,还不如要一只会下蛋的鸡。”
  谷雨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血流快得不愿控制了。
  “当真那么有把握,你就试试。”谷雨说。她想,好吧,话已经讲到这一步,就算是宣战了。
  小七满意地看她,“这就对了,这才是你。何必装呢?我喜欢你诚实。”
  出门后谷雨有一阵目炫,阳光太猛烈,花香太熏人,她忍着胃里的翻腾快步走到离那画室远一点的地方,又沿着绿植带慢慢走了一会儿。
  拿着饭缸子和书本的少年男女轻盈地迎面而来,像穿过她身体而去,这世界上像没有她这个人。
  她扶着栏杆又走了几步,毕竟几天没有好好吃和睡,撑不住了,她在椅子上坐下,眼前一阵金一阵黑。
  似乎有人在走近,有人在小声议论。她未睁眼已调整好表情,见三两个男生在不远处遮遮掩掩地看她,她对自己微笑一下。谁说世上像是没有她,只要她愿意,她还是她。
  为什么一面对小七就会失了分寸?她心里恼恨自己。小七是个天生的巫女,血管里流的一定是毒液,小七是她的克星,自小便开始给她施蛊。
  这时她看到小七远远地从花荫里走过去,沉重的背包挂住肩膀,她身边跟着那个漂亮女生,两人一边走一边讲点什么。一道道阳光流过女孩明丽的脸,小七则半边脸都在阴影里……她总是习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谷雨不出声地打量着,这么个古怪女孩,怎么看,也都只是古怪而已。要振作点,就算小七是个真正的妖怪,现在也非同往昔了。
  她想着小七的表情、小七的话、小七的眼神和小七的笑。
  “真不幸,你要的男人我也想要。我想知道,你拿什么跟我争?美貌和手腕?让我看看。”小七说。小七挑起眉毛,聚精会神地看着她,额头上皱起几道细纹。
  谷雨努力地站在思垣的角度去看眼前这个小七,在男人的眼里这样硬邦邦的女孩魅力在何处?除了那倔强的会挑起男人的征服欲的脾气……这样缺少女性的温柔妩媚的小七,她连身体都没有发育好。
  小七不在乎她的打量,把腿直翘到桌上去,坐没坐相,一会儿又盘起来猴子一样盘踞在椅子上。
  “其实你这么多年也没少经历吧?”小七又说,似乎有一点好奇。
  但谷雨知道那并不是真的好奇,她要是跟小七叙起旧来,只会遭到嘲笑。
  小七对自己的往事闭口不谈,这没关系——总是查得出来的。曾有过的点滴亲近早已涤净,关于指责更是毫不买账——不,她决不能对小七谈到那次火灾,谈到她们唯一曾有过的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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