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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爱,让我们相遇-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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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七觉得胸中有沉重的力量压下,像个巨大的铁盖子卡住她。她是不能让谷雨生下阿因的孩子的,不管肚子里那块肉是不是阿因的——谷雨风骚多情,男朋友蛇鼠一窝,其中还胆敢加进一个清朗朗的阿因。
  想到此,小七的太阳穴又跳起来,她绝不能容忍谷雨把一块来历不明的血肉栽到阿因头上去。她还不愿去想如果谷雨所言是真该如何,她心里像有根烫红的封印牢牢地封着那个可能。
  这时院门被敲响了,莱斯达拉开嗓子叫了两声,小七出去看看,是个陌生男人,帅气里带着一股痞气,说找谷雨。
  小七跟那男人相互打量了一下,她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男人也爽快,说送谷雨回来过,今天是一家家找过来的,反正这里拆得也不剩几家了,好找得很。
  男人说他叫陆明,找谷雨有事要谈。
  原来他就是陆明,小七想,这时候找上门倒是很可疑。她心里涌上来一股模糊的希望。
  小七介绍自己是谷雨的室友,两人一起租了房子住。陆明打量一下四壁,眼里的惊讶是藏不住的。谷雨一向姿态娇贵,怎么会住在这么个地方?
  小七忽然说:“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陆明猝不及防,脸涨红了一下,他说他就是为这事来的,如果谷雨愿意,他愿意跟她在一起。他不在乎那孩子的事,只要谷雨愿意跟他重新开始,他随时都可以接走她。
  小七心里一个预感已慢慢成型,她的指望这么快就破灭了,同时另一股微妙的冲动升起来。她说谷雨后半夜跑出去了,还没回来。
  陆明果然十分紧张,连声问去了哪里。他又掏出电话开始打,号码按错了几次,他低声咒骂一句。他一着急就躁乱不已。
  小七让他先别急,接着便把谷雨可能去的地方,可能找的人一一列出来,用排除法缩小范围,再分头去找。陆明打开通讯录逐一地翻着。
  天花板上那盏烛台型的水晶吊灯,一根根都延长成一根水柱向谷雨披头流下来,五色的光淌了她一身,把她头脸身体都淋得透湿。
  她想,这地方怎么变了样了。她从伏着的胳膊肘上抬起头,四壁的西式壁画也变了样,那些赤裸的人物都活了,一个个向她走过来。她摆摆手,把面前的一杯酒挡掉。耳边也不知道是哪个总在说话,说她不给面子,哄她再喝一点。
  她看了一眼,那男人厚唇大腮,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一大块胸膛都成了赤红色。
  她厌恶地转过脸,说:“黄总,你喝多了,歇歇好不好?”她又推推旁边的瘦男人,说,“吴总,你们几个一起来的,你看黄总喝得快不认得家了,你也好意思?”
  她的手腕还是全用上了,连打带赖,弄得几个男人又恼火又不好发作。几小时下来,她自己没喝多少,几个男人倒都灌了半个胃袋。
  要是一个人对付她还好,这里几个男人,被她东推一下西搡一个,个个能被她拉来做挡箭牌。几个总们都想,今天要不把她彻底放倒,实在没脸再来江洲玩。
  谷雨自己倒是清楚他们绝不会轻易地放她走。
  眼下老金躲着不出面,王八蛋老金必然是收了好处,或者受了要挟,把她卖出去。她只有一边推时间一边等救援。
  她喝一点酒就要去洗手间吐一回,将水龙头开得山响。到底还是有酒意上了头,她的心口突突跳着,渐渐也带了点自我毁灭的痛快。
  在这个世界上谁认得谁呢?这些人跟她真刀真枪地拼杀,就算要豁出了命,也有人偿命。至于她,反正她也不想好了,她的死活谁关心呢?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房间里似乎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她坐在洗手间里,觉得自己似乎睡了一会儿,一起拼酒的女孩来打门叫她,说有人来找她。
  谷雨一个脑袋千斤重,想着是老金还是经理……她已经忘了叫过谁来。
  她摇摇晃晃地走回去,看到那几个老板对面坐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
  谷雨眨了眨眼,似乎两个世界重合了,另一个空间的人怎么会漂移来这里?她伸手去找灯的开关,开了几回,才把顶灯和射灯都打开了,房间一下通亮起来。
  谷雨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这房间的一切像在水面上漂浮一样,但坐在那里的一个瘦瘦小小的人不是小七是谁?
  小七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立刻让她心塞气噎,小七又接着转脸看着台子上的酒。
  “来不来?”小七问那个黑胖胖的黄总。
  几个男人一起看着这个找上门来叫阵要拼酒的陌生女孩,这场面他们都是第一次遇上。他们看着小七打开一瓶金酒,和朗姆酒混合倒在大酒樽里,小七举起来晃晃,冰块撞击得一阵响。
  男人们的愤怒和着酒劲被刺激起来了,这个陌生女孩倒酒举杯的种种姿势都是练过的。他们已喝得差不多,这时又激发斗志开始了新一轮。
  黄总和吴总本来是盯着谷雨喝,这时改变了目标。他们带来的朋友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他们叫他王总,也加入进来,高度数的混合一下子像一棍棍猛烈的当头棒喝使他们手舞足蹈。
  谷雨酒醒了一大半,她来不及去分析这个场面,小七竟然会来找她,小七又竟然能找得到她。小七是不能动气的,更不能在高压力下做事,烟酒也是绝不能碰的。
  但小七并不看谷雨,那酒樽已快空了,小七又打开一瓶倒进去,将透明的液体打出深深的漩涡。
  “再来。”小七抹了一下嘴角说。
  谷雨跌撞着去拉她,“你不能喝酒……”
  小七甩开她说:“坐好!”
  她乖乖地坐好。看着又一杯酒被小七灌进嘴里,黑胖的黄老板脸如锅底,似乎要笑,却向桌底溜去,即刻成了一摊。吴总伸胳膊去够他,也不行了,被沉重地带着坐了下去。只有那个瘦瘦的寡言的王总看起来还有点清醒,他对小七说:“这么敢喝的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谷雨小姐也得罪了,今天我们先喝到这里,下次再约。”
  谷雨搀起小七就走,小七的手像一块冰。
  进了门小七便一下子向前栽去了。谷雨赶着拿毛巾出来,小七已吐了一地。她哭着去按小七的嘴,又去抬她的肩,努力想把她搬起来,嘴巴里语无伦次,不知道是道歉还是诅咒发誓。
  小七的身体有一点痉挛,每抽动一下便是一阵大吐。谷雨不敢再动她了,只有打电话。
  当小七吐出血沫来的时候,谷雨终于听到120的急救声由远及近传来。
  莲子赶到医院的时候,谷雨正两眼发直地听医生训话。莲子一看谷雨就知道她是什么也没听进去,便拽了她一下。
  莲子说:“我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不知道小七最终是怎么找到你的,又是怎么救了你的,小七做事一向都极端,有点疯狂。她一向都不要命的,她说她不要命才有命活到现在。”莲子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她为你也能这么豁出去。”
  “是我欠她的……”谷雨说。
  莲子迟疑了一下,拍了拍谷雨,“可是小七对我说,说是她欠你的。你俩真是……”她搜索了一会儿想找个合适的词,最后说,“相生相克。”
  谷雨哭得肝肠寸断,小七醒来后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这时陆明也赶来了,陆明脸上挂着一丝狰狞,看着就是刚经过一场搏斗,面上还残存着兴奋情绪。
  陆明一把拉住谷雨说:“你把人吓死了!我们找了你一天!”
  陆明告诉谷雨,小七让他去找老金,小七自己一个一个去问谷雨熟识的姐妹,总算是把她找到了。陆明见谷雨满脸是泪,他又说:“你不要再赌气了,孩子的事交给我行不行?没人要我要!”
  谷雨心烦地把他推开,这时候她浑身激荡着情绪,稍一招惹就是一顿翻江倒海,一点儿也听不得这些话。
  她问他老金是怎么回事,陆明狠狠地说:“老金果然不是个东西,他收了钱,想拉皮条。你放心,我让他三个月下不了床。”
  谷雨看着陆明攥紧的拳头,骨节由于过于用力都肿了一大块。她心里明白了,她也顾不上老金,只是推陆明回去。
  她说:“你现在不走,老金那些人总能找到你,到时候打起来你能抵多少个?没准还会伤了我。我现在有手有脚,你走你的。”
  陆明被她讲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走之前他把谷雨一推,抵在墙上,给了她一个透不过气来的强吻。谷雨怔怔地看着陆明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部电影里学来的。
  陆明走后,谷雨去坐在小七的床边。她心里有无数个线头,随便一抽都是一大篇回忆,横七竖八理不清楚,只是摇来荡去在眼前。她与小七之间只能用“孽”来形容了,也真不知道谁欠了谁更多,谁要还的债更多。
  小七终于醒了,看到谷雨脸上的表情,立刻说:“少那样看着我,把你泛滥的感情收起来。”
  谷雨一肚子的话,被小七这样一堵,登时说不出来。
  她想,这样彻底地闹了两大场,她不要命了,小七也不要命了,还不够吗?这难道不该是雨过天晴的一刻?这样天崩地裂过了,她满心的期待,却又被小七恶毒地嘲笑了。
  小七像不胜厌烦,又说:“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检查过没有?孕妇不能喝酒,你是没脑子还是存心想生个白痴孩子?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去把脸洗洗,睡一觉去。”
  这两句话又让谷雨心里一暖,她捕捉着小七语气神态里的最细微的一丝丝情绪。心想,小七这样习惯拒绝的人,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思垣谈恋爱的。
  但思垣是小七的禁区。除了偶尔挖苦谷雨时拿出来说说,小七本人对思垣几乎不谈。
  莲子送谷雨回了家,她见家里已收拾整齐,眼泪又流下来,她觉得身子发沉,人碰一碰就要散了,便一头栽到床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梦里总有人说话,有人细细地哭,有人小声地笑。
  她觉得口渴,又觉得腰酸,迷迷糊糊里拿过闹钟来看。闹钟被她摔坏了,又被小七收拾起放在她床头。看不清时间,她去找手机,也不知道被她丢到了哪里。
  小腹有点胀痛,像有点火苗悄悄地冒出了头。并且越来越不可忽视地清晰起来。她本是侧了身以手掌按住,这时不得不翻身起来,往外走。眼前一片黑,她够到灯绳,拉了却没有反应,仍是一片黑暗。
  又停电了。自从搬来这里,停电是常有的事。她把停在空中的手收回来,慢慢去摸蜡烛。屋子里一丝月光也射不进,只有风“呜呜”地击打窗户。
  这是个月黑风高夜,风声盖住了其余的声响,远处似乎有一些叫声,但又重归于风声。
  她一点点摸着墙走,这时她感到小腹更加抽动起来。她停下来喘一喘气,自己揉了揉,想把那阵痛抚慰下去,却没有用。
  那一股痛壮大起来,开始像铁棍一样搅着她,一股一股抽动,直到整个腹部都翻腾起来了。她双腿颤抖,心知情况不妙,一股热热的液体已流了出来。
  她心里一凉,同时一沉,人就像被忽然击打了一样矮了个头。黑暗中她的叫声短促凄厉:“哦!不行!”随着这一声叫的幅度,血流的速度却加快了。
  她弯腰竭力收紧小腹,收紧全身肌肉,只想阻止那股血。她膝盖颤抖,一手伸向前面那团模糊温暖的黑暗。
  “不行!不要!”她小声哭着,不知道是在对谁乞求。
  一片沉寂里真的有了一点响动,接着面前有微弱的光亮了一下。小七拿着一支蜡烛出现在一小团光晕里,小七说:“我在这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谷雨怔怔地看着小七,她不知道小七是个梦里的人还是真的在眼前,她说:“你回来了?”
  小七说她回来的路上听说外面制冰厂的加压器爆掉了,现在是大规模停电。她刚回家,进门就听到谷雨在叫。
  谷雨根本没在听小七说话,她的整个身体像吊在沉船的最后一块木板上,死死撑住一点力却阻止不住身体的下滑。
  小七说着拿蜡烛照一照谷雨,一晃一晃的火焰里谷雨满额的冷汗,脸上是痛不欲生的神情。谷雨伸出手去,手上沾了一丝红色,在烛光里一明一暗。
  小七顿时也吓得怔住,她赶紧扶住谷雨。谷雨身上的颤抖立刻传到小七身上,小七蹲下来,拉下谷雨的长裤,接着小叫了一声,一线血正蜿蜒着爬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摊。
  小七大声咒骂了一声,意思是祸不单行,到底得罪哪路神明了!
  小七扶谷雨到椅子上坐好,翻了一圈也找不到手机,她跺跺脚跑出门去。
  谷雨喘着气,将身体前倾,脸埋到膝盖上,听着那脚步声蹬蹬地跑远。她想,就这样坐着,坐到天亮,坐到医生来救她,这样能不能保得住孩子?
  脚步声很快回来了,小七喘着气说:“外面没有车,我们先出去再说。你要马上去医院!”
  “我不想去!”她痛声呜咽,“我……我不能动。”
  小七愣了愣,明显也是惶急无措的。小七说:“我们不去,也是要打电话叫车的,现在桥上堵成什么样你根本不知道。车根本过不来!”
  “怎么去?”她挣扎着哭腔问。
  小七顿一顿说:“我有办法。”
  她听着小七又跑出门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拖着个什么“喀拉喀拉”作响的东西,接着进来扶她。停在她面前的,是阿因骑过,曾载过她的那辆破旧自行车。这么久了,它居然一直没有被丢掉。
  长长的巷子像陷入大难临头一样死寂,并非没有人,暗处有一点绰绰的阴影晃动,墙角有一些细弱的烟头火光,不时溅起一片压低的笑,显得危险重重。这一带住的人鱼龙混杂,小七也有很久没和他们厮混,谷雨更是从不招惹。
  此外便是一片黑洞洞,月光微弱地在地面形成阴影,那辆阿因留下的自行车,弯弯曲曲,破败不堪。每踩一下,它都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从龙头到轮胎都在咯吱作响。
  因为中途的一座临江桥被堵得水泄不通,她们只有抄一条小路。
  谷雨抓住车后座,又抱住小七的腰。这条路无灯无光,地面难行,小七的腰身随着吃力的蹬动扭来扭去,汗流浃背。小七一边奋力地蹬,一边嘱咐她:“抱好!坐正!不要动!”又问,“痛不痛?”
  但她已经不太感觉到痛了,她觉得她身体里有几个枪眼,血是一注细细的线,微弱但持续,随着她身体一点轻微的抽动而涌出,一股,又一股。渐渐地把她的温度,她的热爱都流了出去。
  她心里也渐渐空了,连那一阵绝望都淡了。风声灌进来,像在她身体里起了回声,她的身体成了个空壳子。她的眼睛也合上了,她似乎不在江洲,不在这条可怕的险象环生的路上,这个随着车的颠簸,一路流着血,死命扣起牙关的女人不是她,这片生死攸关都不是她的。
  “啪”地一声,谷雨脸上热辣辣地疼了一下。
  小七大声说:“你现在不能睡!”小七不知什么时候把车停下了,回头看着她。
  谷雨眼睁了一下,说:“你看月亮。”
  小七回头看了一眼,月亮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暗红的月亮像一颗沉甸甸的琥珀,又像一只半开半合的眼睛。
  一辆小货车远远过来了,经过她们身边,车灯雪亮地一闪,见两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站一卧,呼地加大油门开了过去。
  小七骂了一声,问谷雨:“你怎么样?”
  谷雨伸出一只黏糊糊的手,她说不出话,黯淡的光线里也看得出小七脸色大变。小七又扶起车,却怎样也推不动了,车胎不知被什么扎破了。小七咬咬牙,把车一扔,奋力背起她。
  谷雨只觉得身体里又是轰地一股热流出来,她模模糊糊地想怎么还有血可以流。血已经流了小七一身,谷雨脑子里又有电流在呲啦乱响了。小七还在说话,她想请小七安静点,但小七变得很唠叨,不停地跟她絮絮叨叨,扯出很多不相关的话题。
  小七还说起陆明,说:“陆明长得挺帅,你小时候肯定喜欢疯了吧?他现在对你也挺好。”小七又说思垣,“思垣回来时看到你身材变了会怎么说?他肯定大吃一惊!”
  谷雨忽然说:“孩子是阿因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小七一定听到了。小七的身体一个趔趄就像被人迎面击了一拳。
  小七说:“嗯。”声音平静,像早已想到的事终于到了眼前。接着她听到谷雨似乎轻微地笑了一声,谷雨说:“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小七下意识地随着她问。谷雨断续的字符每出来一点就被风吹散了一样,说:“孩子没有了。阿因没有了。”
  小七的两条胳膊有了剧烈的颤抖,她低头看看自己,看着谷雨流在自己身上的血。
  谷雨的脸上一片似哭似笑,说:“这下省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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