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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心月亮-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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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到一半,休息的空隙,景浣居然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葛飞灵蹙眉:“?”
“没有,我恢复正常了。”她不带感情地说。
他的手就垂在她相隔不到十厘米的桌沿,跟她说话还会再拉进一些距离,好让她听得更清晰。
但葛飞灵不是聋子,班里没这么吵,同桌的间距就已经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了,柴佳是女孩子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她的恐惧,换成景浣之后她还需要时间适应。
“你好像都不怎么问我问题了。”景浣随口说,见她没排斥自己的意思放心不少,“我以为你还在赌气。”
葛飞灵不着痕迹地侧过身,有效空出了些许间隙,她斟酌着回:“不是,最近没做到什么难题,所以才没问。”
“嗯,那就好。”
对方总算放过她了。
下午,葛飞灵做完作业去奶茶店报道,正要换布偶装干活,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
来电是葛岭,她看也不看地直接挂断,摁下关机键。
结果葛飞灵兼完职回去,葛岭就在楼下大门守株待兔等着她,身上穿着睡衣和一双拖鞋,头发乱糟糟。
葛飞灵无视他,打算越过他进去。
一直不遗余力抹黑和她争宠的弟弟伸手拦住她,欠扁地开口:“为什么挂我电话?”
“接你电话有钱捡吗?”葛飞灵冷冰冰地看他。
葛岭只比她矮几公分,但气势不比她弱,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将人气出心脏病。
“你该不会出去卖来挣钱吧?”
葛飞灵相抵的指尖泛白,忍着,“你别仗着我的愧疚蹬鼻子上脸,我没你想的那么好脾气。”
“是吗姐姐。”葛岭的笑沾上恶魔的灵魂,“你肯承认自己的错了?当初骗我去爬树,果然就是想让我死掉啊。”
她掐着掌心压抑怒火,说:“是又怎样,难道我这十几年来挨的打还不够你泄愤么?”
“不够,哪里够呢。”
葛岭长得像妈,秀气的五官如天使面孔,但是说出来的话恶毒万分,“你活该,爸一句话都没骂错,你就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贱人,只会骗人利用人,谁娶你谁倒霉!”
“说完了么,说完就回家。”
葛飞灵已经对这种来自亲人的车轱辘听到生厌。
“家?”葛岭肆无忌惮地嘲笑她,“姐姐,你好天真哦。”
下一秒,他向前凑近说:
“你怎么比我还天真,居然还把一个不属于你的房子当家,爸天天这么打你,你该不会还念着他以前疼你的日子吧?”
这一句话戳到了葛飞灵最在意的痛点。
在没有葛岭之前,她是全世界最受宠的公主,爸愿意把手上的一切奉到她面前。
然而弟弟出生后,爸对她逐渐冷落,剩下妈不时的温暖,但当时他仍未打过她,只是将疼爱分给了葛岭一半。
直至后来,葛岭从树上坠落,摔坏了脑子,在医院养了几个月出来,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她已经没了位置。
她讨厌葛岭,从妈怀胎十月开始问期不期待有人和她作伴开始,她就讨厌这个未出生、将会是竞争对手的弟弟。
爸时常骂她自私,骂她不知好歹,不懂感恩。
葛飞灵起初还会反驳,到后面已经不再顶嘴惹得满身伤痕。
她学会了用眼泪来伪装,用乖巧来掩饰不屑,用沉默来降到最低的伤害。
“你是不是又没钱了?我给你。”葛飞灵懒得和他争辩,从裤兜掏出刚收的工资,扔到他面前。
葛岭“啧”一声,嫌弃道:“才这么点啊,你还不如去卖呢。”
“啪!”
葛飞灵终于压不住那股气,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你卖屁股比我更值钱,怎么不去嗯?”
葛岭没料到她会出手,怔愣两三秒,被打的左脸迅速浮肿起一个手掌印。
“……你敢打我?”
“你嘴贱别怪人收拾。”葛飞灵尽管知道回家后会面对什么,她依旧镇定,“真以为我不敢碰你?我怜惜你是我的亲生弟弟才由着你,但你一次次消耗我对你的耐心。”
“哦那我还得感谢你了姐姐?”葛岭仇恨地盯着她,“你有种别回家,不然我让爸把你打得连学也上不了。”
葛飞灵脑内迅速有了应对的措施。
但她一直没对家人使心机那套,一起生活了十七年,她仍觉得真实的自己是对家人最后的坦诚。
可是现实总喜欢让她切身体会了痛楚来明白道理。
葛岭比她先回到家,葛飞灵刚进家门,迎面就挥来一扫把棍子,她猝不及防被打得腿骨酸软,直接跪在地上。
紧接着随之而来的便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猛打,葛宏康根本不给她解释喘息的时间,或者说他压根不需要,仿佛只要葛岭一句颠倒黑白的话,他就能发怒冲过来杀了她谢罪。
葛飞灵咬牙忍着不吭声,硬生生扛下来。
她在内心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第一就快唾手可得,她也不想忍下去了。
徐柔也说过她,只要她乖乖的,哄骗一下父母和那个爱争宠的弟弟,葛宏康并不会打她太狠。
然而她总是耐心有限,忍了一次又反抗一次,捡了芝麻丢西瓜,最终消耗掉爸对她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感情。
从对付景浣的实践中,她也明白了,处心积虑远比真心相待赢得更多。
如果不耍心机,她就不能重得父母的爱。
既然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决定将另一个计划提前。
葛飞灵默不作声地流着两行清泪,眨眼便掉下一颗,这般可怜的姿态终于让挨打的速度慢下来。
她睁开眼,抓紧时机望着葛宏康哀求:“爸爸,下个星期要开家长会了,我这次期中考考了级第一,老师说一定要见见你,想知道你怎么养育出优秀的女儿。”
着重突出第一的成绩,以及,恭维的话永远不过时。
葛宏康本来打得有点累了,瞧葛飞灵比平时哭得早,油然升起一股驯服家畜的自豪感,心想她可算是被打到听话了。
然而让他真正停下责罚的,是传进耳内“第一”和“老师”的关键字眼。
葛宏康一向重视光宗耀祖和面子,他迫不及待地问:“你真考了第一?能去T大吗?”
他之前总是听阿岭说一中也不过如此,没拿到鸡头都比不过人家的凤尾,结果女儿还真挣出这股出息了?
葛飞灵一边点头一边仰起头,视线同时扫到葛岭又想挑拨离间的嘴,她抢在前边说:“当然可以,爸你知道我上的是重点高中,其实前三还有保送的机会,照老师的预计,级前十都能去很好的学校。”
葛飞灵着重强调了之前级第二也不差的那句话。防止他又被葛岭的话洗脑。
“爸……你忘了她刚才打我……”葛岭不甘示弱,捂着脸惺惺作态,马上又被她先抢台词。
爸的脸色已经松动了不少,葛飞灵见状继续巧言令色,带着哭腔说:“我不是故意的,是弟弟说你很容易被糊弄,硬拉着我的手来打他,然后回家骗你…我、我根本没使劲。”
没见过这么颠倒黑白的,葛岭火大地吼:“艹,你他妈乱讲什么?你甩的耳光还不认啊?婊/子!”
“可,可这是你刚刚抓我留下的痕迹。”葛飞灵挽上袖子,把自己忍痛掐的红印子亮出来,“弟弟,如果我真用力打你了,为什么你抓我的红痕没消,你的巴掌印却消得差不多了?”
“……??”妈的明明是体质的不同,他这从小就会装的姐姐怎么那么贱得慌呢?!
葛岭恼凶成怒地冲上去,扯着她的头发想给两耳光——
爸的棍子却轻轻地挡了他一下。
“咳。”葛宏康显然觉得女儿的成绩终于能给他家门争光了,所以开始良心发现,“阿岭,你就别跟你姐姐计较了,一家人打打闹闹多正常啊。你也是,男孩子娇气什么,飞灵哪有用力打你啊。”
葛飞灵抽着肩膀哭,眼眸低垂藏着笑意。
爸终于像小时候那样喊她飞灵了。
胸腔憋着一团火的初中生气得大骂:“傻逼!她这是装出来的你没发现吗!老子闲得慌自导自演这种戏干嘛??”
葛宏康脸上被落了面子,他不免也有点怒,棍子使了半成力去揍口不择言的儿子,“嘴巴放干净点,我才是你老子,好的不学学坏的。”
“爸!她明明又在——”
葛飞灵这时瘸着腿从地上扶墙站起来,嗓音残留着哭腔,她望向畏缩着不敢上前的桂美娣,露出甜甜的笑容:“妈,我来帮你做家务吧,然后给你讲讲我这次的考试成绩能上哪所好学校。”
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的形象营造成功,一个成绩差又不乖的儿子,再偏心也知道利益得失了。
葛宏康只听自己想听的,他摆摆手,“别说了,飞灵打了你,我也打她了,就这样吧。”
葛岭不依不饶地还想争辩,可是葛宏康被她的乖巧暂时蒙蔽,说什么也不肯再听他吵,说嚷得他心烦,便拿出柜子珍藏的白酒,嚼着花生米看新闻联播去了。
葛飞灵站在厨房帮忙,虽然身上的伤口仍隐隐作痛,但是成功赢得一场漂亮战的喜悦让她忘了痛。
桂美娣心疼地抚了抚女儿手和站不稳的腿,“委屈你了,飞灵,还能考出好成绩。”
“没事的妈。”葛飞灵无所谓地笑笑,“爸也是为我好,棍棒之下出孝子,我明白的。”
在母亲这边也不能落下形象,她顺着对方的心意说出这番虚情假意的话。
妈果然感动又欣慰,摸着她的手说:“飞灵你能明白就好。”
葛飞灵弯着嘴角,给予桂美娣更多的心安。
*
这周末她过得不错。
葛宏康喝多了发酒疯,但是也奖励了她平时不敢奢望的零花钱。
“飞灵,其实我也知道你恨我的,不过你恨就恨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但是爸爸这些年挣钱实在不容易,你让阿岭进医院的事,几乎花了我们大半辈子的积蓄啊。”
“你好好念书啊,只要别惹事,乖乖的,爸爸会供你上大学的。”
……
葛飞灵挂着笑容,不断地重复“我不恨”“我不苦”“爸爸我知道你为我好的”。
她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当然她也清楚,葛宏康怕她上好的大学不顾家了,所以才会摆出掏心肺子坦白的架势。
估计最后目的是让她尽孝心为他们养老。
面子功夫谁都会做。葛飞灵了然于心,表面一直迎合着葛宏康。
周日下午回校,她已经打电话辞掉了奶茶店的兼职,然后带着这笔花心思讨来的零花钱,收拾着没多少书的书包。
以后她可以带作业回来演勤奋学习的戏码了。
爸妈都去上班了,家里只剩她和葛岭。
葛岭吃了两天的哑巴亏,摊在沙发上一边打游戏,一边不忘对她虎视眈眈。
“就这么点我指缝掉下来的几百块,瞧你高兴的,好惨哦。”亲生弟弟竭尽所能地挖苦她。
葛飞灵无动于衷,回怼:“我高兴的是,只要我想,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呵呵,你以为爸不会看穿你的真面目吗?”
“会啊。”葛飞灵闲适地答。
葛岭一怔,摁着switch游戏机的手滞住。
“可是在你明显不如我的利益面前,他就算不喜欢我也得开始对我好了,蠢弟弟。”
“操……”葛岭并不笨,他对学习不上心,但在这方面他算得上人精。
葛飞灵一直怀疑他为了争宠才故意装成学渣的傻子模样。
“老子不信你的第一能维持到高考,你多牛逼啊,那里的学霸就不牛逼吗,总有人能治你的,傻逼姐姐。”
葛岭说这话就像嘴硬不肯服输的弱者。
她听得想笑。
第二十八章
亮度足够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出一条条从眼角延至下巴的淤痕,雪白的肤色让红肿泛青的伤疤暴露得更彻底。
葛飞灵心里默念几秒,确保自己的伤被看得一清二楚后,她才慌张地侧过头,手腕扭着想挣脱。
他陷入异常的安静。
“把口罩还给我……”葛飞灵被他的视线紧盯,十分不自然,别扭地将手掌反剪到背后,脑袋仍旧低着。
“谁打的?”景浣问她。
葛飞灵已经挣开了他的手,按照剧本沉默不语。
过了几秒,她的指尖微动,后面的右手迟迟碰不到口罩,她慢慢抬头转向他那边。
景浣平静地看着她,将她的口罩随手放到腰后,跟她谈条件:
“想要回去的话,先告诉我你的伤怎么来的。”
葛飞灵缄默地摇头,伸出胳膊想继续抢回口罩。
心里的目标在一步步点亮、通关。
她明白自己赌对了。对方的反应说明起了怜悯之心。
无声的争夺中,葛飞灵让校服袖子往上收缩,动作放慢一拍。
景浣果然注意到她的双手也不太自然。
他蓦地拉住她的右手腕,把袖子往上一撸。
比脸颊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鲜红伤痕赫然堆满整只胳膊。
“你有男朋友么?”景浣还没揣测到家庭问题,而是问了这一句。
葛飞灵垂下眼睑,微颤的睫毛如孱弱挣扎的蝶。
无声胜有声。
“你不说话我没办法帮你。”他的嗓音平稳中透着一丝无奈。
眼前已然全被他看穿的女生拼命想遮掩,想把袖子拉直放下去。他不准,她就将脸默默转到一边,不让他看。
景浣握着她比上次似乎更纤细的手臂。
腕骨和细嫩的皮肤,紧紧贴合他的掌心,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
景浣稍微一用力,她整个人被迫转回来,无法逃避地面对他。
“你真的什么都不肯说?”
其实他并没有把握撬开她的口,她不吭声,他确实没辙。
女生却在这时候揪住他的校服袖子,眼睛红彤彤,鼻尖透着粉,泪水在眼内打转,“你可不可以把口罩还给我?”
景浣怔了一怔,她便趁他不注意将口罩夺回去。
明明是她抢赢了,但是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滴滴往外掉。
景浣看着她,伸臂摸了口袋,一直随身带的纸巾偏偏没带。
他知道这个时候保持安静最好,因为对方明显不想跟他谈及原因,而且情绪太激动的话,他再火上浇油也不好。
景浣坐在椅子上,打算静静地陪她一会儿。
不料,下一秒女生居然把头靠到他的肩胛骨处。
校服单薄的料子立刻被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浸润。
他僵硬了一瞬,随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起来。她靠得太近了,以至于超过了人与人之间恰当的亲疏线。
景浣抬起手,想推开她,葛飞灵啜泣着,哭声压抑到只有他能听见的动静。
终究没有推开。
他又将手垂下去,她哭得很伤心,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推开她。
另一边,葛飞灵克制自己的心理抵触,主动靠向他那儿。
整个过程很费心力,她现在只能训练做到只有眼部和额头枕着他肩膀,再多的,她也不行了。
靠了之后,她发现他的骨架挺结实的,肩膀也算得上温暖。
葛飞灵一边乱想一边赶走内心深处恐惧的影响。
她迟早得克服这个毛病。强大的人不应该有任何缺点。
在十几分钟的沉默氛围内,景浣默许了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哭的行为。
她真的很能哭。
景浣哭笑不得地想,就这样挨着他的肩膀默默流着泪,还很持久。
“你是小龙女么,都快哭出一片海了。”他轻声调侃。
葛飞灵抬头,挂着晶莹的泪珠看他,没接他的梗。
景浣也不芥蒂,她的眼泪总算停歇了。他拿起桌上的药和一杯水,哄她吃。
望着哭得半张脸泛红的女生,景浣松了松肩膀,温热的眼泪覆盖着,锁骨领口的布料湿得不成样子,风稍稍吹过,一股冷意便盘旋在湿透的衣服,像着凉似的。
这种感觉在出了医务室之后,更为强烈。
“飞灵她怎么样……”
毛巧贞和柴佳还在门外等着,景浣微微皱眉,觉得两人没必要浪费晚修的学习时间白白守在这里。
葛飞灵低头,趁景浣先走在前面的时候,摘了口罩让她们看清自己的伤。
两个人皆是一惊,正要惊呼,葛飞灵伸出食指抵着唇,暗示地望一眼景浣的背影,轻轻嘘了声。
她不想景浣知道。
毛巧贞和柴佳准确接收到这个信息后,马上收敛了表情。
葛飞灵重新戴回口罩。
只要将自己身上的伤给她们看,任她们心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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