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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痴-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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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幕画面飞快刷过。
没多久,他感到似乎有人摇着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预报失误。再睁眼,又是白茫茫的雪崩。一会是冰爪扎入雪中,身边有人呼着白雾,通过希拉里台阶。一会是透过护目镜看到师执的背影。最后这些混乱的画面交织,拼凑出一幅用色浓烈的油画,冲击到眼前。如山体之间,巨石滚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昏昏沉沉,仿佛从海平面底下挣扎不休。直到睁眼那一瞬,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做梦。
手机在旁边不断震动。他呼出一口气,手按在喉咙处,下意识扯扯领带,才去拿手机。手机屏幕显示“周城”两个字。
他抬眼看窗外,天色早就大亮。周城问他安眠药效果,他说:“现在这牌子可以。”挂了电话,发现师夏给他发了一长串的微信。
“你失眠好严重呀,这么多安眠药!快回来,我抱着你睡觉觉。”
他刚有了点笑意,往下拉,笑容凝住。
“你为什么藏着我哥的登山靴?”
“你们一起登山的?”
“你是不是知道我哥在哪。”
“你失眠是不是因为我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又有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师夏的。
一个巨大的秘密,需要无数的谎言掩盖。
高承义没有回电,他把头靠在方向盘上。
他眼角余光望见了停车场内一盏坏了的灯泡,一闪一灭。摇摇欲坠,那一点光濒临熄灭,仍垂死挣扎。
这一点光,让他想起曾经跟师夏探讨过珠峰画。师夏当时说她喜欢加一束光,她说:“毕竟真实不一定美。”既然真实不一定美,为什么又要问?
师执曾经跟他说过:“我跟她,是鳄鱼跟鳄鱼鸟。”他拍着树干:“你就是这棵树。鸟吃完果子,歇歇脚,就要飞了。”
高承义嘴上嘲讽,鳄鱼跟鸟有种族隔离。师执说:“我懂她。过两三年吧,看她还记不记得你是谁。至于我?她会记一辈子。”
高承义撑着头想了一会,似乎真是他说的这样。他不知怎么竟觉得可笑,笑两声,嘴里又开始泛苦味。
他摇头,拿起手机发去微信:“现在回来。”
他驱车往家的方向去。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你们对哥哥幻灭了没
第40章 罗生门9
第四十章
收到微信时; 师夏正蹲在地上,捏着自己一只食指。刚才在食物柜翻找; 一时没注意那木制边框; 手指蹭了一下,不知怎么就疼得她一抽手; 嘶嘶痛叫两声。
起初以为是擦破皮; 一看没流血,但被木刺扎到食指。隔着一层薄皮; 隐约看见一根短刺藏匿在手指纹路下。
第一次被木刺扎到,木刺扎进肉里,连皮带肉。她捏紧食指看,木刺还有一小截跑出来。
她毫无经验; 怕挑破了皮; 落个血肉模糊的下场。其实不碰它; 也不疼……
这时,手机震动。她拿过来看; 见是高承义回了微信。
GX1:现在回来。
师夏发了一长串的话,他就只回这么一句毫无情绪起伏的话。很多话在微信上说不觉得怎么; 面对面谈; 她稍微想想,就立刻深呼吸一口气。
她手指无意识搓了下; 疼得钻心,不由得去看手指上的刺。它还在那,并不会因为它的逃避而消失。
她咬牙; 踩蟑螂踢老鼠都不怕,怕这根刺?
这么平白生出一点倔。好像这不只是一根刺,是她和高承义之间的□□,她要有这个勇气去拆除它。
于是四处找药箱。
找半天没找到,反而门铃响了。师夏以为是外卖到了,便拽着一双过大的男士拖鞋去开门。在猫眼看见一个短发女孩站着,额头上冒了颗痘痘,但胜在青春可爱。
师夏问她什么事。少女一开口她就认出她的声音,是高承义的邻居。她说自己出门吃早餐,忘带钥匙,又扭到脚。她在等家人回来,问她可否在他家里呆一会。
师夏:“高承义不在。”
少女见她开门,显然也认出师夏,但不是高承义,难免失望。再听师夏这一句,整个人就没了精神,她低头哦一声。
师夏看她两眼,让开一条路:“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下。”
少女谨慎地摇摇头:“不用啦,谢谢你。”
师夏能感觉到她的防备,靠在墙壁边上:“高承义一个大男人你不怕,怕我?逻辑很独特。”
少女说:“高哥哥是好人!”
师夏本来只是随口一句,听了她这句话,心里情绪反复。“别看脸啊,小姑娘。你才跟他说几句话,就知道他是好人坏人?”
少女估计是他的粉丝,情绪有点激动:“我知道!他跟女生合照,也会注意保持距离,平时根本不看别的女孩子,目不斜视。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就为了等那个对的人出现。他真的跟其他男生不一样。”
师夏笑说:“你快把他当神了。”
这男人系起领带时,冷漠没表情,像一座难以企及的雪山。而他一旦解下领带,他就像彻底撕破面具的恶魔,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她有时候,一想到这种强烈的反差,或许只有她一个人能享受到,那心情就很微妙。
但又正因为这种难以捉摸的感觉,她根本看不透这个人。有某一个瞬间,她也难免怀疑他是不是说了假话。但她在潜意识里,除了相信,似乎别无选择,甚至因为最后事实出来,还后悔为什么有一瞬间怀疑过他。
直到今天,她拿出那双登山靴,发现上面刻着ZN。她认得这个图案,是执念的缩写,表示师执和师念。她早就改过名字,师执还在坚持喊她老名字。
高承义到家时正好早上九点,手里提着几个饭盒,是他绕到附近酒楼买的。进门时,自家沙发上师夏和邻居小姑娘都在。
师夏正在吃麦当劳,小姑娘拿着一杯可乐。两人光顾着聊天,根本没注意大门边多了一个人。
少女说:“我告诉你他为什么没女朋友,就是因为他太害羞!他根本不敢跟女孩子说话。”
师夏闷声不响咬着汉堡,肩膀一抽一抽,显然在忍笑。
“我觉得他这种类型不会主动的,老装酷,注定单身一辈子。”
“嗯嗯嗯嗯……”
咚。
门被刻意撞在墙上。
两个积极聊八卦的人同时回头,男人侧着身子,微垂头,单手扶鞋柜取鞋子。
除了撞门那一声,再没有别的声响。
滔滔不绝的少女一闭嘴,整个屋子都静了。
师夏不知道他听见多少,清了清喉咙打破沉默:“你回来了。”
“嗯。”他应了一声,抽出一双黑色皮质拖鞋,包裹住半只脚。他换好以后,就把皮鞋放回去。看鞋柜一眼,将它调转方向,放到一双红色高跟鞋旁边。
少女小声说:“怎么会有人换鞋子都这么好看。”
师夏装没听见。
高承义走过来,手臂搭在师夏坐的单人沙发背上,又瞥一眼桌上的麦当劳。
“这个当早餐?”
师夏正要说话,他就在师夏的沙发扶手处坐下,瞬间拉近距离。他抬手拉了一下纸袋,手臂越过师夏身前:“不太健康。”又坐回去。
师夏有点不高兴:“又没让你吃。”
少女主动解释了几句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又问高承义可不可以在这里呆一会。高承义看师夏一眼,又看向少女:“可以啊,反正都是朋友。”
连师夏都听出他那磨牙的声响,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便低头咬一口汉堡。
男人的手伸来,从她手指间拿走了汉堡:“别吃这个了。”随手丢进垃圾桶,他起身:“那边有粤式茶点。”
少女很吃惊,看一眼垃圾桶,又看一眼师夏,再去看一眼高承义。“他好像很关心你啊。”哪有不熟!
没等师夏回话,高承义拿着饭盒走过来:“我不跟女孩子说话的原因……”高承义把茶点放桌上:“是因为我有女朋友。”
少女:“……”
师夏一口汉堡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呛了半天才吞下去。高承义去倒水给师夏,师夏正要伸手,他就把杯子放在桌上。
杯底撞上玻璃发出一点声响。
“还装?”
再迟钝也懂了,少女的表情精彩纷呈,很快找了个借口走了。
一旦这屋子又剩下两个人,沉默又回来。起初师夏还在笑,见高承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地毯,也笑不出来了。
一瞬间,问题如潮水,涌回来。
时针撞钟,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片湛蓝色地毯上,实际上也不知自己看了什么。
师夏想要开口,但高承义回头看她一眼,就起身进房间换衣服。关门之前,他又折回:“晚点说。”
晚点,能晚到什么时候。
师夏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食指,刺还在。她心生烦闷,坐了好一会,高承义还是不出来。她去拿包,翻出指甲刀,准备把它扯出来。
这时,门打开,她应声抬头。高承义低头拨了下头发,手肘还挂着一件薄外套。他穿一件黑色圆领T恤,头发像嶙峋山峰往上窜,他大概在主人房浴室里洗过脸,还沾着一点水。
他一拨,露出额头,那一股锐气更毫无遮挡。黑眼黑发,黑衣黑裤,颜值巅峰。
师夏一瞬间心跳都有点骤停。她想移开视线,保持理智,但是目光就跟粘在上面一样。她好像有点理解失去理智的昏君,真的有人会令你从此不想早朝。
高承义的拇指蹭了下眉,抬眼撞上她的目光:“我等会去健身房。”他顿了顿,见师夏手里拿着一把指甲刀,刀锋却正对着另一只手的指腹:“你在干什么?”
“拔刺。”师夏说完,想起刚才的事,又有点恼:“你在哪买的柜子,刺都不磨平。”
高承义走过来,拉起她的手看一眼,眉头皱起。师夏看他垂着眼,眼角眉梢哪里都好看,真有点生不起气。她突然很想抱住他,又觉得这气氛不太合适。
正胡思乱想,她的手腕就被抓住:“走吧,去医院。”
“就一根刺……”
“还要打一下破伤风针。”
师夏:“以后擦破点皮,那不是要住院?”
高承义微眯了下眼:“不去?”
“不去。”
高承义靠近一些,膝盖撞在沙发上,微俯身,把她整个人抱起。她一时失重,脑子都是昏的,然后脸颊就撞上他的胸膛,碰到他的锁骨。
师夏还穿着睡衣,有恃无恐:“你有本事就这样抱我进医院。”
他的锁骨似乎被什么软软的触感碰到,不由得一顿。他抱着她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低头去看她。她大概自以为很有气势地瞪着他,但其实这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他的表情不自觉柔和,嘴唇凑到她的耳侧:“乖一点。”他的声音略微喑哑,难得软下:“好不好?”
师夏被他撩拨得有点动情,正想说那你让我亲一下,他的唇从耳侧擦过她的脸颊,落到嘴角,然后是嘴唇。
他把她放到沙发上,扯开手表,又重新把她压在沙发上。从接到她的微信,一直压抑到现在的情绪。不,或许是更早的时候。
汹涌的,浪涛滚滚,在深不见底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角落。
终于决堤。
师夏感觉到他的身体热度,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微闭眼仰头。
他想要控制。然而嘴唇探索的力道越发强烈,深入与一个沼泽纠缠不休,快要吞噬所有的理智。
只有接触才能缓解心底深处冒出的渴意。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却眼睁睁望着自己沉沦下去。
高承义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她的腰,托着她的后颈,让她避无可避与他接吻。师夏热烈地附和他,留恋他触感细腻的皮肤,又抽空说:“你别压着我,沉死了。”他便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又把他拉下接吻。
只是接吻而已,他已经迅速有了强烈的反应。师夏调戏他几句,手指往下,他立刻抓住她的手:“你不是来那个么?”
“是呀。”
“那你碰什么。”
“好玩啊。”
高承义一顿,松了手。他双手交叉枕在后脑,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又问:“我好玩吗?”
师夏趴在他身上,手指在他喉结上画圈:“好玩啊。”她凑近了要亲他,他偏头避开。
师夏终于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你怎么啦?”
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这种踩不到地面的情绪,叫做恐惧。他抓不住一捧东去的流水,握不住荒漠的流沙,抓不住的她。
“那我跟师执比呢?”
作者有话要说: = =,昨天难受的宝宝们,摸摸你们~
第41章 罗生门10
第四十一章
换作其他人; 这个问题显得很无稽。就像在问我跟你爷爷比,哪个好玩。谁也不会真正地动气; 顶多笑骂一句神经病呀你。这事就过了。
但是师夏坐起来; 远望着高承义,久久沉默。
她发现因为受伤而长出来的利齿; 到了关键时刻; 仍然只是一具空壳。她心里有个伤口,一碰就痛。一痛; 浑身力气都施展不出来。她把这些往事,全部藏在一个盒子里,才得以平静过生活。
这个盒子有个名字,叫借口。
高承义残忍地强迫她; 打开盒盖; 逼她回望这一个深渊。但她对高承义仍然恨不起来。
她喉咙里堆积了太多情绪; 一开口就透哑。
“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师执失踪跟你有没有关系?”
高承义望着她:“你先回答我。”
师夏:“你为什么要跟他比?”
“这是另一个问题; 不是答案。”
这是个怪圈。无论她回答“你或者师执”,高承义大概都不会高兴。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像“狮子和竹子哪个跑得快”一样。
她静默了一会; 慢慢靠在他身上:“你别跟他比; 你们不一样。”
高承义哼笑一声,什么都没说。一双黑眼里火焰燃尽; 只余下一截灰。
师夏有点恼了:“高承义,你这样阴阳怪气干什么?他是我哥,你是……”她有点说不下去。
高承义压住眼皮看她。“我是什么?”他明明是躺着的; 然而他的姿态,让人觉得他正在居高临下睨视着她。审判者一样,让人胆寒。
师夏其实很不喜欢在恋爱中过度暴露自我。正如她不喜欢主动表白,不喜欢让对方觉得自己过度在乎他一样。她将自己的感情隐藏得很深。高承义,就是一柄毫不留情的大刀,挥起,斩断她所有的原则。
她身为纹身师,罕见地不在自己身上纹身。因为她在艺术这一行,太清楚一点。人的审美时时刻刻都在改变,而纹身会跟随人一世。她经历太多无常,根本不想留在任何回忆里面。她昂首踏步,一直往前。
她唯一留住的回忆,她第一个纹身,就在她的腹部往下,靠近侧腰骨的位置。她瘦,那里被薄薄皮肤包裹,底下全是骨头。
纹起来,阵阵剧痛,但她想着那一张冷冷硬硬的脸,心满意足。
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裙子上,想要展示这一处纹身,如同一个解战袍的战士,朝敌人露出自己的软肋。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你……”
高承义见她嘴唇发白,那些刺刀统统掉转了方向,只朝着自己。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算了,别说了。”他揉了下她的肩膀,一身瘦骨:“唉,平时吃的都到哪去了?”
做不到不介意,但他会接受。
师夏看着他的眼神柔软,心里热腾腾,四肢都逐渐暖起来。突然抬手,自己的裙子拉起。
高承义看她把裙子脱下,在光影下露出她的全套内衣。裙子飞快地穿过脖子,头。那红发随之一落,倾洒在肩膀上。裙子被往后一抛,落在沙发上。
他俯身过来,手臂一伸,把裙子捡起盖回她的身上;“不要这样。”
“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师夏把裙子丢开,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侧:“让你看纹身。”
高承义循着她的目光去看。她跟别的纹身师不同,身上干净,全无纹身。而她的腰侧瘦,只有薄薄一层皮肤盖在骨头上。越是瘦的地方,扎进去就越痛。师夏是很怕痛的。她是怎么一点点亲手扎进去,破坏这些原始的皮肤,怎么上色,最后变成这一个纹身。不得而知。
这个纹身很简单,几乎没什么设计,就是一个名字。
高承义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流连,那一块微凸。他一次次抚摸,就像电流刮过背脊,发麻,不真实。
她在身上刻了他的名字。
高承义。
师夏抬眼:“你是这个。”
高承义的表情有了强烈得无法掩饰的变化,寒冬深海,翻涌起惊涛骇浪。他压抑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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