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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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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陪练是不是也应该有特殊待遇。”
  “什么?”
  “我没有票,进不去。”叶钊说得坦然,听上去却似懊恼。
  李琊不知是觉得惊喜还是麻烦,静默片刻,说:“我跟他们说一声,你报我的名字。”
  “乖。”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戛然收线,叶钊兀自笑起来,点燃一支烟。
  门外青年男女聚集,打扮新潮的女孩前来借火,叶钊将塑制打火机扔给她,“不用还。”
  女孩会错意,正要搭话,却见他转身推开金属门。
  叶钊自顾自走进,吧台一侧、小型圆桌区域的人们投来视线。他头发稍长了些,未顾及打理,可恰好有型;穿着旧夹克,旁人看来正是复古;究其原因,难以道明是干净的气质,还是那张有着漂亮眉眼的脸。
  叶钊并未在意他人的打量,在职员那儿领到纸质的腕圈,径直走进左侧的大型场馆。他此前来过几次,那时只有右侧的可容纳三百人的小型场馆,现在这间大型场馆许是盘下隔壁门面,打通墙扩建来的。
  舞台前已候着不少人,叶钊失去第一排的位置,勉强站在上游。四周昏暗,仅亮着一盏暗红的舞台灯,映照立式麦克风。他借着这微弱的光,看见周围一张张翘首以盼的脸庞。
  此时此刻,他也期盼着,静心地期盼着。
  不多时,舞台上的屏幕浮现出双行错排设计的“POROROCA”——出自庞景汶之手的乐队Logo,暗红的光转而变成纯白,光束里有尘埃浮动,如一缕雾气。
  呼喊声四起,着白色西装外套的女主唱出现。
  又一阵更热烈的
  呼喊响起,鼓手在位置上坐定。
  李琊略略欠身,对着麦克风说:“波落落卡换了鼓手,人选还满意吗?……开个玩笑,超哥有事儿……不是麻烦事儿,放心。”
  乐迷们纷乱的声音里,傅川抬手压了压,对着旁边的麦克风说:“没什么谢不谢的。”
  李琊回眸笑笑,接着说:“特别嘉宾当然得有特别曲目,错觉的《撒野》。”
  傅川垫踏,双手甩下鼓槌,大鼓敲响。鼓是与季超完全不同的打法,音乐也是与波落落卡完全不同的朋克风格,出乎乐迷们预想,躁动氛围瞬间腾起。
  不得不说李琊天赋异禀,将别人的歌完全消化,表现出独特的风格。不知为何,她拽着麦克风支架,蹦跳好多次,看上去很有兴致。外套一边挎下来,垂在她肘肩,显露出那嫣红的花。
  像有自脊柱迅速穿过的电流,底下有人不自觉绷紧了下颌。
  演出将要结束,李琊也觉外套碍事,褪下来拎在手上,不等人反应便抛了出去。
  结实有力的手臂抬高,轻而易举接住,众人纷纷去瞧。叶钊将外套抱在怀里,就像抱着正在注视他的女人。
  李琊弯了弯唇角,似是故意用极轻的声音说:“最后一首,献给我爱的人,最爱的人,《一页》。”
  叶钊知道她故意以这般嗓音说话,在众目睽睽下,暗暗撩拨他,挑逗他。她当然达到目的了,他已将外套握得更紧,以掩饰不可告人的秘密。
  乐手们离场,多数乐迷仍留在远处,呼喊着“安可”。叶钊随他们等了会儿,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他拿来查看,内容十分简短——“馄饨店二楼”。
  *
  馄饨店有二层,或许大多常客也不知道,这是老板为乐手们能够安静吃宵夜而提供的专属空间。
  因而叶钊走上狭窄的楼梯时,老板将他拦了下来,“上头没位置。”
  叶钊不解道:“我朋友……”
  楼道口传来女人的声音,“老板,他是我朋友。”
  老板上下打量他,“噢”了一声,“您是昨天那位。”
  叶钊笑笑不响,往楼上走去。楼道口房梁很低,他猫着腰穿过,看见仅穿着单薄针织衫的女人坐在窗边。
  李琊笑得很是甜蜜,“给你点了红汤抄手。”
  叶钊好久没看见她这样的笑,一时涌出许多思绪,仿佛心口都发烫。他为她披上外套,“玩得很开心?”
  “当然。”李琊拉着他胳膊,让他在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们呢?”
  “打发走了。”李琊顿了顿,又说,“待会儿我去看季超,你去吗?”
  “行。”叶钊说着见她拿了一支烟,抢在她点燃之前,摸出新的打火机擦亮火花。
  她浅吸一口烟,瞧着他的打火机说:“讲究啊。”
  他有些刻意地将手里的打火机与蓝色金属打火机放在一起,更不自然地问:“喜欢哪个?”
  这支打火机与其说是打火机,不如说是漂亮的饰品,银色链条与“挂坠”的连接处设计成十字架模样,中央有深灰的水钻,而“挂坠”是环绕着光环的球体——土星。
  李琊手指在打火机间徘徊,最后点了点那颗土星。
  叶钊眼角眉梢皆含笑意,“给你了。”
  “Zippo跟Vivienwood,谁都会选后者吧?何况这是土星打火机诶,九零年代绝版。”她的语气更似讥讽,接着伸出手指,“这个数?”
  他拾起链条,将土星打火机放在她手心,“叔叔有钱。”
  “噢,多有钱?”她睨他一眼,拎着链条上端晃动,“能养我吗?”
  球体在半空一遍又一遍划出弧线,将他们的视线分隔开。
  几近晃花眼、晃晕头的程度,李琊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看见了球体底部的刻字——“камелия”,俄语里的“山茶”。
  也在同一时间,叶钊出声说:“养你一辈子行不行。”
  李琊很缓慢地抬眸,面无表情,声音却微颤,“你说什么?”
  叶钊望着她灰蓝的眸眼,“我是认真的。”


第五十九章 (二更)
  请问,听过鼓楼的钟声吗?
  六十三吨重的铜铸古钟,敲响的那一刹那贴近了去听,那共振到心底的轰鸣与此刻无异。
  李琊她垂下头去,双手捂住脸,压抑地低声呜咽,缠绕在指节上的银色链条硌到眼睑却浑然不觉。
  叶钊慌了神,又去搂她又去吻,“对不起,对不起……”
  她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痕,“叶钊。”
  “我在。”他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泪珠。
  她忽又笑了,似醉了发酒疯的人,“叶钊。”
  他合紧槽牙,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我在。”
  李琊额头抵着他的肩窝,轻声说:“你再说一次好不好。”
  叶钊喉咙发紧,恨不得拿刀剜心。他何德何能啊,轻轻一句话就令她失魂。
  见他不语,她用拳头敲打他臂膀,“骗子!”说着就要推开他。
  他抱着她不放,低头贴向她鬓角,“李琊,我爱你。我想养你一辈子,少一分钟都不行。”
  李琊再度看向他,愣怔地看着他,“你爱我吗?”
  叶钊蹙着眉,近乎失语。哽咽片刻,他说:“要怎么证明?”
  “你爱我,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一来就……就凶我。”
  “我不是……我。”他捧着她小小的脸,想让她看清自己眼底的心意,“以前我那个样子,什么都给不了。想让你忘了,好笑的是,惦记的人是我。想给你最好的,想对你的人生负责,我没有资格。”
  她不停摇头,“我不要忘记你,不要你对我的人生负责,我只要你。”
  他艰难地说:“我凭什么,李琊,我凭什么?”
  “你值得。”他的妹妹崽说得十二分坚定,灰蓝的眸发亮,如璀璨的星。
  她是他璀璨的星,照亮迷途之人的璀璨的星。
  叶钊闭了闭眼睛,下巴抵在她额头上,“我不是想凶你,我只是担心你过得不好、不开心,我很……对不起,让你难过了这么久。”
  李琊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还是那个肆意妄为,可以无限撒娇的女孩。她看着他敞开的领口,握上他的前臂,低声说:“你没有对不起,不要道歉,我不喜欢你道歉。”
  他任她将手臂捏疼,轻拍她的背部,“以后不凶你了。”
  她尽力让自己停止抽泣,闷声应道:“嗯。”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以暗哑的声音说:“我爱你,我的山茶,卡蜜莉亚,我的妹妹崽。我爱你。”
  视线交错,脸颊逐渐贴近,在唇与唇即将触碰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李琊迅速别过脸去,胡乱抹去泪水。
  老板将两碗馄饨放在桌上,狐疑地看了看独拥二楼的两人。叶钊轻咳一声,同他道谢。
  老板点点头,“慢慢吃。”说罢走下楼去。
  听不见脚步声了,李琊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眼前却出现一张纸巾。
  她接过纸巾,正捂上鼻见,听见旁人说:“准陪练升职了?”
  她一下擤出鼻涕,连忙别过身去,收拾好后将纸团扔进桌底的垃圾桶,方才出声,“你好烦啊,能不能挑合适的时间?”
  叶钊笑笑,“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她瞪他一眼,气呼呼地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馄饨来。
  他凑近了些许,以哄小孩般的语气说:“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李琊抿了抿唇,一口包下馄饨,含糊地说:“吃吧你,讨嫌。”
  叶钊将筷子在碗沿对齐,从容
  地说:“嗯,我就是讨嫌。所以确实是答应?”
  她吸了一口气,“你!”
  他抬起眉梢,“我怎么?”
  她张了张嘴,以撒气掩饰羞赫,“谁说了是你女朋友。”
  “我什么都没说。”
  李琊直接捂住了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叶钊掰开她的手,笑得竟有些痞气,“那我亲你了。”
  她皱了皱鼻子,“你真的很无耻。”
  他是看她哭得厉害想逗她开心罢了,见她有心思骂人便收敛了些。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快吃吧,陪你去看季超。”
  因方才那一番话,他们各自的心结有了打开的可能,可在激烈的情绪之后,也为彼此感到酸楚。
  许是为扭转气氛,去季超公寓的途中,李琊一直在胡侃,讲这两年生活里的轻松插曲。
  “还有,唐季飞找酒吧老板要拖欠的演出费,压不住脾气砸了一瓶路易十三白兰地,险些欠下上万巨款,结果那酒吧卖的都是水货……”
  叶钊听她用方言说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喊停,以玩笑的语气说:“要不要给您上壶龙井儿?”
  李琊撇了撇嘴角,“说书先生那也是凭本事吃饭。”
  “嗓子疼吗?”
  “现在知道关心我了?唱歌的时候差点儿破音。”
  “都是我不好。”叶钊说得诚恳,却又不想显得太诚恳而让轻松的气氛打破,于是捋了捋她垂在肩前的发稍。
  “是。”李琊拍开他的手,点头道,“您多坏啊,街道办都得颁发奖状,四个大字。”
  “什么?”他望着她,眼含笑意。
  她亦抿着笑,一字一顿地说:“无耻混蛋。”
  城市灯光时而照进车窗,光掠过那一瞬,叶钊的脸庞映入清澈的灰蓝湖泊,成为再无法消逝的影。
  李琊在他的眼睛里,看见那个在月老塑像前郑重叩拜的自己。
  无人知道,写着“你是我的”的符牌是否依然悬挂在那座月老庙墙头,但她想再次郑重叩拜。
  感谢神明,予我应答。
  *
  晚秋夜,风卷落叶。李琊一下车便裹紧了西服外套,低头朝门厅里走。叶钊揽上她的肩,关切道:“我把衣服给你?”
  她摇头说:“就是风吹着冷。”又笑笑,“还好外套是你接到了。”
  在安保处登记了姓名,他们乘电梯至高层。这栋公寓楼一层八户,一户五六十平,虽不甚宽敞,对独居的季超来说收拾起来却也麻烦。乐队偶尔会在此处聚会,李琊借机会替他收拾一番。他感叹:“贤妻良母。”惹得她挑起鸡毛掸子追着打,“贤妻良母是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公寓门掀开了一条缝,Ozzy Osbourne的音乐悠悠传出,其中夹杂着说笑声。不用分辨也晓得,顾襄与庞景汶提前到了。
  李琊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围坐在茶几上的三人看过来,视线落在她旁边的人身上。她笑眯眯地说:“不欢迎我们?那走了。”
  庞景汶先出声说:“欢迎啊!钊哥好。”
  叶钊颔首,“打扰了。”将手里袋子放到茶几上,“买了些吃的,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有得吃就行。”庞景汶将袋子里的饮料、牛乳、薯片、蛋糕全部倒了出来。只有他拿了瓶饮料打开,其余的人没有动作。顾襄更是一语不发。
  季超笑着说:“我们喝酒。”
  李琊朝他肩头轻拍一记,在沙发上落座,“我看看呢?”
  季超侧过身
  来,稍稍抬起裹着绷带的左手,“没什么问题,养个两三天就好了。”
  叶钊毫不拘束,坐在李琊腿侧的地板上,对他扬了扬下巴,“胡子漂亮。”
  “那是。”季超摸了一把修剪精致的络腮胡,“每个月都专门的店打理。”
  李琊笑了一声,“知道收拾自个儿,也不收拾你这狗窝。”
  季超正要反驳,瞧见她脖颈前的挂坠,“哟”了一声,无顾忌地用指尖颠了颠,“谁又送你打火机了,唐季飞?”
  李琊捂住土星打火机不让他再碰,蹙眉道:“不是。”
  季超看向顾襄,转而又去看叶钊,笑笑说:“得,我不问了。”
  静默了两秒,庞景汶接着他们方才的话题说起。气氛好像不曾尴尬,再度随音乐流动。
  他们谈论流行文化、地域差异、侦探小说,最后谈及下一张专辑。乐队四人仿佛上个世界就生活一起了,叶钊显得有些沉默。
  李琊递了他一支烟,习惯性地摸出蓝色金属打火机来点烟。
  顾襄关于“管弦乐”的话戛然而止,眉眼弯弯地说:“还是‘打火机’实用吧。”
  李琊想起似地“啊”了一声,朝叶钊眨了眨眼,“我忘了。”
  叶钊无奈地笑笑,捏了捏她抵在自己腿边的脚踝,察觉很是冰凉,不禁蹙眉,“你怎么这么冷?”
  “没有啊。”李琊索性将脚搭在他腿上。
  往常的聚会,季超、庞景汶甚至唐季飞都有别的女孩儿作伴,比这般动作更亲昵。奇怪的是,那些时候无人在意,此刻却显得有些突兀。
  顾襄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近凌晨三点,季超借此“赶”客,送他们至门口。
  李琊故意最后穿鞋,压低声音说:“过两天有空吧?”
  季超同门外的叶钊挥手,将大门掩过来些许,严肃道:“怎么?”
  “陪我去石家庄。”
  “……找到了?”
  李琊牵起嘴角,淡然道:“不确定,五哥说不是的话,可能已经去世了。”
  季超拍了拍她的背,“好。”
  “不要让他们知道。”
  “放心。其实……都只是担心你。”
  “我就是不想让他们担心,都是小孩儿脾气,特别是唐季飞。”
  “要不要再给你开舒乐安定?”
  “暂时算了吧。”
  季超轻咳一声,“你们……?”
  李琊抿唇笑笑,“嗯,在一起了。”
  走廊那端传来庞景汶的喊声,“山茶,电梯来了!”
  李琊应了一声,同季超握拳相击,合拢公寓门。
  走进电梯,顾襄试探般地玩笑说:“山茶,不公平。”
  李琊睨她一眼,亦玩笑道:“什么?还不准我们讲悄悄话了。”
  庞景汶在自己的思绪里沉浸一会儿,插话道:“我想起来了,土星象征忠诚。”
  空气第三度静止,但这次感受到的只有顾襄。
  李琊笑起来,挽上旁人结识的臂膀,“是吗?”
  叶钊对上顾襄的目光,浅笑不语,心底颇有些复杂。
  *
  各自道别,李琊与叶钊搭私车回到孙庄的居室。
  门轻轻关上,昏黄的光亮起,她转身环住他的腰,他无言地抱着她,抱紧。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他们拥吻,跌跌撞撞倒在床垫上,仿佛落进柔软的云层。无需多余的解说,碰撞的终于不再是愤怒,是
  裹挟思念的敞开的心扉。
  轻的云积了雨,狂放地倾倒这一花花世界。
  叶钊拂开她额前的发,“怎么了?”
  李琊又笑起来,“我没有难过。”
  “我知道。”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会怎样呢?等不到的话,你不如变成一块石头,变成构建出来的只属于我的你的‘理型’。”'15'
  “现在要谈哲学?”
  “我讨厌柏拉图,讨厌哲学、文学,讨厌他们故弄玄虚的永恒。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就是好开心啊。”
  叶钊哑然,“我要怎么才好。”
  李琊弓起腰,不知是哭还是笑,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有你了。”
  黑漆漆的房,如百分百纯黑巧克力,在摇摇晃晃里融化。
  作者有话要说:  '15'理型:柏拉图的理论,他认为世间的物质是变化的,但“背后的形式”(即理型)是永恒的。


第六十章 
  化成一室热可可。
  李琊倦得不行,以古怪的姿势侧躺着。叶钊将她捞起来,“卸妆。”
  “诶……你真的好烦啊。”她全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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