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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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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琊自然懂得这个暗语,慢吞吞起身。
  包厢门合上,她还想说什么,掀开门缝,看见李铃兰倚在叶钊耳畔说话,他低头看她,一手撑在桌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他有所察觉,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她未触及就垂下眼帘,转身离去。
  那是她见识过却尚未踏足的动物世界,处处蕴藏危险气息,教她靠近不得。
  *
  李琊坐在茶楼门口,看着墙上的挂钟,想到送入男人口中的半支烟,烟瘾越发难捱。就在她要去吧台偷偷拿烟的时候,一男一女从街对面走了过来。
  叶钊的衬衫纽扣完完整整,李铃兰的盘起的长发完完好好。李琊心想,很好,不用担心干爹醋意大发,祸殃鱼池。
  李琊从叶钊手中接
  过搀扶李铃兰的重任,“怎么喝这么多……”
  叶钊目光澄澈,像个滴酒未沾的人,“讲起你小时候,她高兴。”
  李琊心里暗笑,李铃兰又拿那套编造的心酸往事赚男人怜惜了。讲家道中落,讲大哥同俄罗斯女人私奔,讲如何把山茶一手带大。故事真真假假,甚至连小名的来历都不知可信不可信。山茶的俄语读作卡蜜莉亚,卡蜜莉亚,这个温温柔柔的名字,她却从未听人念过。
  叶钊说:“兰姐,我先走了。”
  李铃兰痴痴地笑,“下回再聚。”
  等他消失在夜色下,她立刻站直了身子,下评语道:“是个人精。山茶,你要是遇上这种男人就躲得远远的。”
  李琊不解,“什么?”
  “不怕男人不解风情,就怕他们油盐不进。”李铃兰连牙根都发酸。
  “只能说明你不是他的大客户。”
  李铃兰睇她一眼,“你说得对。还是钱没到位。”
  *
  临近午夜,一楼厅堂里的客人只多不少,二楼包厢里的欢声笑语也片刻不停歇,更莫说三楼客房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叫嚷和吟哦,一浪高过一浪。这座身处背街的茶楼像古老而隐秘的清朝老太,费力地拉扯着筋骨,脸上厚重的白…粉簌簌抖落,暗中嘶哑,随时会倒下。
  唯有门扉紧闭的阁楼安安静静,可这些喧嚣还是顺着风从犄角旮旯里灌了进来,传入李琊的耳朵。她蒙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翻身起床,走到书架前找唱片,不小心踢倒了立在一旁的浅棕色的木吉他。
  木吉他是Gibson牌某个不知名的型号,表面上过蜡,保存得很好,尽管有不少颠簸过的痕迹。据说,这把吉他的年岁比她还大,也是据说,这把吉他是她父亲留下的。
  父亲热爱摇滚,北漂,结实志同道合的俄罗斯女青年,最后不幸遭遇意外。她的身世都是从李铃兰那里追问来的,她曾深信不疑,直到十二岁。
  十二岁时,李琊听见李铃兰与男友吵架。
  男人诘问:“你还要帮你大哥养孩子到多久?”
  李铃兰说:“你以为我想扮演单亲妈妈?找不到他我有什么办法,说不定他早就死了。不想和我过就滚,滚啊!”
  她在门背后瞪大了眼睛。哦,原来她是被抛弃的。哦,原来如此。
  她没有哭,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早已不懂得哭。
  她也没有揭穿这个谎言。比起三楼那些女人,她实在好命,不用替父母背负巨额高利贷,没有被人诱骗染上毒瘾,更不用在男人身下承欢维持生计。
  李铃兰给她优渥的生活,给她所有的爱,费尽心机改写她的命运;就算是这小小阁楼也要为她摆一架雅马哈立式钢琴。
  *
  通宵一整夜,李琊白日补觉,睡得昏沉,暮色降临才醒。她看了眼时间,裹上大衣,匆忙出门。
  李铃兰叫住她,“去哪儿?饭也不吃!”
  “去Live House。”
  “不是让你别去打工了,零花钱不够用?”
  “不是,今天有演出。”
  室外冷风彻骨,李琊裹紧了棉衣,走过两条街,来到商厦负一楼的Live House。
  场馆所属的整面外墙绘满美式漫画风格的涂鸦,门边的墙上支一盏灯箱,上面写着“Nutshell Space”——果壳空间。
  店名取意自《哈姆雷特》的台词,“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我仍自以为是无限空间之王”。
  老板秦山讲出这话的时候,李琊笑他又没
  看过什么书,还胡诌莎士比亚。
  他乐呵呵地说:“你还大学生,莎士比亚说没说过这话都不知道?真有这话,是我一作家朋友起的。”
  他整日胡言乱语,没个正形儿,她自然当他胡诌。
  Live House在大陆兴起不久,不管是国内国外,知名小众,来此的乐队都不多。没有演出时,果壳会举办一些主题活动,例如“回到千禧年”,“唱片分享夜”。
  有别于传统酒吧,果壳逐渐成为本地新潮男女钟爱之地。不过看似热闹,Live House赚取的利润却比Club或Bar低得多。秦山只得不停往里砸钱,维持正常运营。
  自果壳四年前开业起,李琊就常常去玩,念大学后,她假期也去兼职,帮忙检票,或调试设备,偶尔也充当调酒师。
  李琊推开厚重的双开门的右扇门,看见秦山将长发束成马尾,坐在吧台前高脚椅上。
  她还没来得及招呼,就听秦山玩笑道:“山茶妹妹,等你好半天了,我饭都吃了两回。”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撑死你最好。还有,谁是你妹妹。”
  “我们都是山字辈,怎么就不是一家人。”
  “我大名哪有山字。”
  “小名也是名字。”
  吧台后新来的调酒师听见他们的对话,好奇地问:“你不是叫李琊么,小名为什么叫山茶?”
  这个问题讲下去就得说到她的父母,她敛了笑,只说:“山哥知道。”
  秦山接话道:“小名哪有为什么,我都说不清楚我小名为什么叫毛毛。”
  李琊被他逗笑,“你小名叫毛毛!”
  “以前的人说贱名好养活嘛。”
  “毛毛哥,乐队呢?”李琊朝后门张望。
  “在后台,刚刚试过音。”
  “我还是负责检票对吧?”
  *
  今次演出的是近来颇有人气的硬摇滚乐队,未到七点,门外的空地已聚满了人。
  不多时,双开门中的一扇被打开,人群躁动,立马凑上前来排队。
  李琊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只印章。客人向她出示过门票,她撕下票根后,在他们的手背上盖下印章。她对面的工作人员再用拇指大小的紫外线灯照一下,检查印章是否盖好。场馆封闭,演出时禁烟,有人中途若想出来食言,可凭此印章再入场。
  八点,厚重的隔音门后传来呼喊。李琊给面前的客人盖了章,跟着走进门里。
  能容纳至多六百人的场馆已近饱和,人挤人,连多拿一瓶330ml的啤酒的间隙都没有;喝酒的人基本站在外围,尤其是饮鸡尾酒的。喧闹的音乐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传出,根本不管你站在哪儿,通通轰炸着你的耳膜。
  舞台上的人艳光四射,呼喊呐喊,仿佛要把心掏出。台下的人同他们一起,被社会生活压抑的神经在里释放,激动到不能自已。
  舞台灯光炫目,鼓点和贝斯的节奏打在李琊心口上,牵引着她的魂魄。
  “山茶!”
  李琊回头,看见在吧台收银的工作人员。他说:“忙不过来,山哥叫你去帮忙调酒。”
  Live House重点不在饮酒,调酒师只是个闲职,大多场馆也只提供啤酒。今天调酒师忙不过来,足可见这个乐队的号召力。
  “麻烦让一让。”她从人群里挤过,来到吧台。
  秦山站在冰柜前,正同身旁的人说话,看见她,连忙说:“一杯金汤力。”
  独特的清澈又低缓的男声响起,“不用,我
  不喝酒。”
  李琊拿起鸡尾酒杯,闻声回头,眉梢一动,“二十万?”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希望大家看得愉快,多多收藏,留言撒花!


第四章 
  叶钊看见她的面孔,顿了顿,“李小姐。”
  他的西装制服换成了高领毛衣,皮夹克搭在手腕上,背脊挺拔,脸上挂着浅笑。
  收银那边的点单传过来,李琊朝面前的人挥手,“别在这儿碍事。”
  秦山和叶钊应声挪到旁边,高高大大的男人像两个被训的小学生。
  她拉开冰柜,单手拎出两瓶1964啤酒,利落开瓶,递给客人。调酒师没给她停下来的空闲,立即又让她清洗器皿。
  秦山来回打量二人,“你们认识?”
  “她是我的客户。”
  李琊回头,“我姑姑才是你客户。”
  他无视她语气中的怨怼,说:“你和你小姑都是我的客户。”
  秦山说:“巧了,这么大个渝中区,怎么你俩就撞上了。”
  李琊转身盯住水龙头,“谁要和他撞上。”
  待她忙完手上的事情,身后两人早已不知踪影。
  她叹气,“翘脚老板,就知道把事情丢给兼职员工。”
  调酒师附和道:“山哥就这样。”
  两小时的演出结束,李琊看着安静下来的场馆,顿感寂寥。恰时烟瘾钻出来,撩拨她的心口。她摸大衣口袋,软壳烟盒干瘪,半支也不剩。
  她从后门走出去,途径正门,半数人还未离去,围着乐队成员,购买唱片,要签名、合影,甚至联系方式。她听过这个乐队的音乐,但算不上歌迷,何况听过现场已经足够,因而对与乐队成员近距离接触毫无兴趣。
  她绕过人群,乘扶梯上一楼。
  沿街的副食店紧闭着门,已经打烊,门口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李琊走过去,“怎么这个点关门了?”
  秦山玩笑似的说:“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个兼职做不做?”
  “什么兼职?”
  “我们把这个店盘下来了——”
  “你们?”李琊看向叶钊,他已经穿上了夹克,棕色皮料什么光泽,显得很旧,但在他身上,就成了别具一格的复古风格。
  秦山说:“你们认识就不用我介绍了。给果壳起名的就是他。”
  她眯起眼睛,“这下暴露了吧?还说你朋友是个作家,结果是卖保险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他是……”秦山话说到一半,讪讪收声。
  叶钊递了支烟给他,顺过去看李琊,“你也要?”
  没法说“不要”,她点了点下巴,颇有些嚣张。
  叶钊察觉到她莫名的敌意,却不知从何而来,也不想深入去探究。他递了支烟给她,又点起打火机,欲给她点烟。
  她夺过打火机,兀自点好烟,听见他笑了一声。
  李琊瞥了他一眼,“刚才说什么兼职,收银?”
  秦山说:“准备重新装修,等货到了,你帮忙整理整理。”
  叶钊吸了口烟,“来不及请工人做吧,不要为难妹妹崽。”
  李琊看见他说话时唇齿间呵出的淡淡烟雾,垂下眼睑,“什么妹妹崽,真当自己是我叔叔?”
  秦山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是,你没看见平时,她可野了,跟男孩似的。”
  街上的灯光从她长长的睫毛之间滤过,在她眸眼里洇出明亮的蓝色。
  叶钊静静看她,“行。”
  她去看秦山,余光却收入叶钊的侧脸,“什么时候?”
  秦山抬手朝店门虚浮一晃,“等基本的装完,过几天吧。”
  “好。我先走了。”李琊笑笑,“
  二十万再见。”
  叶钊弯了弯唇角,“嗯,再见。”
  *
  李琊回到铃兰茶楼,准备报告最新消息,“姑姑,我跟你说——”
  “三零五。”李铃兰把客房钥匙拿给面前的女孩。
  女孩紧抿着唇,很紧张地走上楼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男孩。
  李琊不是多话的人,看见生面孔一般不会过问,但这个女孩未施粉黛,一身打扮很是学生气,看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岁。她便问了一句,“新来的?”
  “哪里敢收学生妹。”李铃兰往楼梯瞧了一眼,“小妹崽和男朋友开房,不敢亮身份证,没法儿住正规旅馆。”
  “哦……”
  “你刚想说什么?”
  李琊双臂撑在吧台上,“山哥把楼上的便利店盘下来了。”
  李铃兰掀起眼帘,“那什么果壳空间经营不下去了?”
  “不是,他和朋友合伙的,你知道他朋友是——”
  李铃兰对此毫无兴趣,打断她说:“你干爹说今年除夕我们一起过,你觉得呢?”
  她睁大了眼睛,“一起过?”又压低声音说,“他不跟家人一起过?”
  “就是和他们一家一起吃个饭。”
  “干妈也在?被她发现了,到时候不得打起来?”
  李铃兰不理会她的话,“他们儿子过年要回来,你还没见过你这个哥哥。”
  李琊拨弄着玻璃碗中的糖果,“你觉得好就好,干嘛问我?”
  “那就这么定了。”
  李琊已经开始想到时候真打起来,她要怎么护着姑姑全身而退。想了半天,她觉得最好还是不要一起过除夕,何况每年都是只有姑侄二人一起过,她早已习惯。
  而想要告诉姑姑的事情,就这样被她抛之脑后。
  *
  两天后,秦山来电,像对接头暗号一般神秘地说了个时间。
  李琊正在登记住客信息,将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非要晚上,你是猫头鹰?”
  电话那头的人说:“大钊晚上才得空。”
  “……好吧。”
  李琊随暮色来到便利店店门口。小小门店镶嵌于各式霓虹灯牌之间,在夜色下毫不起眼。
  秦山弯腰打开卷帘门,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李琊走在他身侧,挥开面前的灰尘,捂着鼻子说:“油漆味也太重了。”
  “前些天才刷好。”秦山摸黑按下开关。
  吊顶的白炽灯灯管逐一亮起,十来坪的空间里,地上铺着报纸,货架的零件散落在中央,旁边还有好几个大纸箱。
  “干了吗?”李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墙面,自答道,“干了。”
  收银台做了半封闭式设计,只能从台面下的一扇小门里钻进去。秦山勾身进去,“组装货架会不会?”
  “那你干什么,不会坐着当翘脚老板吧?”
  “你哥是那种压榨员工的人?我来看这个收款机怎么用。”他把一台机器从纸箱里抱出来,放到台面上,掀开薄膜纸。
  “还以为只是清扫,这么多要做的。”她拿起螺丝刀,恨恨道,“卖保险的什么时候来?”
  “我们先做些简单的,把重头戏留给他。”
  李琊在地上翻找说明书,“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倒霉朋友。”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秦山忆起往事,笑笑说,“以前还差点组乐队了。”
  “为什么没成?”
  “这样那样的事情耽误了……后来我也结了婚,就没心思了。”
  “然后不到一年又离了婚。”
  “你还年轻,不懂。”
  “我是不懂。”
  “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了,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她打断他的话,“别。”
  “也行,谈一辈子恋爱,多潇洒。”
  她站起来组装上层的货架,“没什么好玩的。”
  “诶,你们学校没人追你啊?”
  她“嘁”了一声,“没。”
  “上回你带来看演出那个呢,那个会打架子鼓的。”
  “那是我朋友。”
  秦山检查完机器,走出来拆纸箱,“你是不是喜欢女孩儿?”
  李琊笑出声,敞开的棉衣,露出里面的黄色笑脸体恤,“非要说喜欢的人,科特·柯本吧。”
  “谁不喜欢科特·柯本,谁不喜欢涅槃乐队?”他摇摇头,“我像你这么大已经在姑娘宿舍楼下弹吉他了。”
  “老土。”她指了指地上的零件包,“递给我。”
  秦山伸手去拿,转头看见门外的人,“终于来了。”
  叶钊踏进店里,“抱歉,和客户吃了个饭,拖晚了。”
  他穿着乏闷的西服,外面套着那件棕色夹克,围了一条卡其色格纹短款围巾。
  李琊颐气指使地说:“二十万,来安装货架。”
  他笑着解下围巾,“好。”
  *
  叶钊坐在板凳上,同螺丝钉作斗争,左手上机械腕表的秒针不停跳动。
  李琊蹲在他身旁组装小件,也不知是店里太过安静,还是他的腕表太廉价,听见腕表的细微声音,只觉得烦躁。她暗暗深呼吸,命令自己集中注意力做事。
  “好了。”她把装好的一格架子递给他,余光瞥见他伸手来接,便放了开来。
  却不料他还没拿稳,隔板一下砸在了他大腿上,“哐哐堂堂”掉到地上。
  “……不好意思。”她穿过他小腿的间隙去捡隔板。
  恰好他也低头来捞,一时间,隔板在离地五寸的地方拉扯。
  她抬眸看他,将手缩回,手背不小心在他大腿下面轻轻一拂,像芦苇拂过开来的船只,风一吹就倒了回去,水中只留下船过的涟漪。
  他侧过脸去,“没事。”
  “痛吗?……我不小心的。”
  他叼着烟,把隔板按在货架上,“没砸到你就好。”
  “哦。”李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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