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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幕戏-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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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喃喃:“你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我一时竟无法反驳,不过,‘四个月前’是个什么梗?”
我说:“四个月前我们结婚。”
我揉了揉额头回她:“我们结婚时我其实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说他喜欢我,可最近他说他喜欢我,我就……”我笑了笑,我说:“那简直像是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一下子让我变得特别贪婪,但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和聂亦相亲那一阵?我一直记得那时候自己的心情。那时候我对他没有索求,能和他多说两句话都感觉是自己赚到,所以每一天都过得特别开心。”
康素萝凝重地打断我:“非非,你一直都特别没有安全感。”沉声道:“都是聂亦的错。”
我惊讶说:“不,那不是他的错,安全感嘛,这问题我没想过,可能他喜欢我这四个字,我有时候表述出来自己都会感觉很不真实,所以对于这种喜欢,怎么说呢,我觉得特别针对,想大海里惊鸿一瞥的某种漂亮未知生物,可也特别镜花水月,所以有固然是很好,好的不得了,可没有……总要做好它会没有的语无伦次了好一会儿。
康素萝再次打断我:“你还特别悲观。”
我和康二小六年的交情,第一次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
良久,我说:“这叫安贫乐道,是一种生活态度。”又和她讲道理:“和聂亦的事,我虽然也会困惑,偶尔还纠结,可爱情不都是这样的吗?我就是最近没怎么控制好自己,想要的变多了。”
康素萝道:“你是受伤了,非非。”
我说:“……你今晚讲话让人好难接下去。”
她道:“你都没发现吧,你今晚会和我说这些,还说了这么多,这说明你其实受伤了。”
我将窗户拉开,迎面一阵冬夜的冷风袭来,将脑子也吹得清醒,停了一会儿,我说:“如果是谈感情,这世上唯一能伤我的就是聂亦了,可他现在不知在那里忙什么科研课题,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不能对他这么不公平。”我吁了口气,笑了笑道:“好吧,我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都想太多了,最坏的不过是聂亦曾经喜欢过雍可,我不觉得他现在还对雍可有什么,更谈不上在我们之间做什么选择。”
康素萝重重嗯了一声:“你能这么想是最好。”
不久以后,当我躺在医院里无所事事时,再回想起这段时间里对于和聂亦这段感情的所有情绪,不得不承认康素萝无意中说对了,那是一种悲观。
关于我和聂亦的未来,我从来没有想这段时间那样悲观过,那就像是昆虫和野兽们对于未来糟糕未知的神秘直觉,像是蚂蚁在火山爆发前的群迁,抑或是蟾蜍在地震来临前的集体大逃亡。
那时候,我为什么会在潜意识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镜花水月终会消失?大概是因为感知到了这段感情即将走向终点,所以本能地开始自我保护吧。
康素萝不远万里打来越洋电话帮我做心理分析的那一晚,我们有过很多假设,假设聂亦会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或者聂亦给我打电话,说他的确对雍可难以释怀,但他不愿意和我分开。
可现实中就难以预料,它可以比预想中最糟糕的状况还要更加糟糕。
那是回国前的倒数第二天,褚秘书打来电话,说聂亦希望和我协议离婚。
其实我刚和我妈通完话,同她商量好今年的春节安排,又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了估计聂亦今年不会在家过年。我妈安慰我说男人都这样,你总比军嫂要好很多。又和我讲她的某位军嫂朋友,二十年前连生孩子丈夫都没在身边,临盆时还是邻居帮忙送去医院。
因为和我妈的这场对话太过温馨寻常,以至乍听闻褚秘书在电话中所言,我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挂掉电话沃里克不记得都和褚秘书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这通电话中有大量留白,我问得很少。
我又坐了半刻钟,重新打电话给褚秘书,我说:“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说什么离婚,聂亦他回来了?我能不能和他通个电话?”
褚秘书在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些您刚才已经问过,您不记得了吗?”他的声音很温和。
我说:“啊?是吗?”用力吞咽了一下。
褚秘书依然很温和,再次回答我:“Yee没有回来,只是电话交代我办好这件事。”
我说:“这太……”我找不出一个形容词,我说:“我想不出来为什么他会提出来离婚,我们一直好好的,他是不是……”脑子里自动闪现出一个因由,我说:“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卡在那儿说不出来更多的话,嗓子一阵干哑,额头渗出冷汗:“他到底怎么了?”
褚秘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Yee没有出什么事,我知道您会觉得突然,Yee只是说……”
我打断他的话:“不要骗我,要是他没出事他怎么会……”
褚秘书道:“他说是时候放您离开了。”
我一下子定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褚秘书道:“我和很惊讶他会做出这个决定,但那时候……”他停了停,道:“我不知道你们这是一段契约婚姻,他说你们有过约定,到合适的时候要放对方离开。”说到这里褚秘书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实在太胡来,婚姻大事也是可以这么儿戏的吗?”听上去是一句责备,但他立刻道歉:“对不起,是我失言了,只是你们这件事实在做的不妥。”褚秘书年轻时曾做过很长时间聂氏的公关部长,说话最是滴水不漏,此时漏出来这一两句疑似责备的言语,可见实在是很失望。
或她不提及,在这极其混乱的时刻,我已经忘记这段婚姻动机不纯。
褚秘书继续道:“他知道您对潜水器有多执着,所以离婚协议上有关潜水器这一条已经列了进去,您考虑以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求,都可以提出来一并列在协议中。”
我说我没有。
褚秘书突然道:“我不太明白,您听起来很难过。”
因为这是一段契约婚姻,所以可能在外人眼里,就算丈夫突然要同我离婚,我也没什么可难过的。契约婚姻嘛,不过是为了骗渴望子孙安家立业的老人们而装装样子。欺骗老人家已经很不像话,何况这段婚姻我还开价颇高,九位数的潜水器,我有什么理由好慌乱难过?
我深深吸了口气,说:“哦,没有,只是有点震惊。”还有条有理地跟他确认了取消和聂董事长一起回国的计划。
褚秘书道:“没事就好,你们都很理智,不用人担心。”
我其实没有那么理智,那之后整整三天我没出过酒店,总觉得生活突然变得像是做梦似的不真实。
第三天时许书然打来电话,说要来一趟纽约,形成排在次日,若我近日没有回国计划,可走约出来喝顿茶。
我模糊回他到时候联系。
许书然感知灵敏:“非非,你不太对劲。”
我的确是不太对劲。这几天我一直没办法思考,百分之九十的时间脑袋都是空白,像有一层云雾缭绕,即便用力拨云见雾,云雾背后也只是一团充满寒意的空茫,思维也变得十分迟钝,喝一点点酒就会醉,好处是喝一点点酒就能得到安睡。
面对这样的身体状态,我感觉自己别无他法,因此整三天都待在酒店,只喝一点点酒,感觉醉了就立刻蒙头大睡,饿得醒来就叫客房服务,即便胃口不好,也尽量多吃一点东西。
我想休息够了大概脑子就能好好思考,就能想清楚该怎么面对和处理突如其来的这件大事,能够明白未来会是什么样,该是什么样。
许书然担忧道:“明天晚上我们见一面吧,吃个晚饭,给我你的酒店地址,我让助理安排附近的餐厅。”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出门,但又觉得出门也许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好处,就和他约了个时间。
大概是当日午夜,又接到雍可电话,似笑非笑同我道:“聂非非,我听说Yee最近正和你办离婚。”我没说话,她道:“你会好好配合吧?我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为难有情人。”我说:“是,我说到做到,祝你们幸福。”
挂掉电话时才感觉自己手在抖,因为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只吐出来胆汁。扶着马桶站起来时人又开始发晕,待那阵晕眩过去,才回到卧室给自己烧了杯水。透明热水壶里,逐渐沸腾的热水追逐着底座那圈表示通电的蓝光,发出咕嘟咕嘟的微响。
这时候才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聂亦会突然提出离婚,就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终于被我拎出一个线头。也许是为了雍可。我不知道。
我希望自己这一生都活得明丽潇洒,因此对雍可从前的许多挑衅不过一笑置之,我厌恶争风吃醋,就算到现在,即便聂亦是因雍可菜肴和我分开,我也希望这只是我和他的问题,是感情的问题。一段感情行将结束,有因有果有始有终,没有欺骗和背叛,即便结局并不完美,它也纯粹美好,值得铭记终生。多年后回忆起它来,能够像回忆一朵花旧日的芬芳,可以带着哀伤和遗憾告诉友人,那个人他有更爱的人,我不是正确的人,我们陪伴过彼此一阵,那是很好的时光,最终却不得不分开,这是很哀婉的人生。
我厌恶雍可用那样的口吻提及聂亦、我和她自己,仿佛我们所处的不是一段感情,而是一场战争,而聂亦是一个战利品。在她的言语中,这不像是一段感情因天意人意而不得不夭折,不管谁是谁非,经历过的人都感到哀伤;却像是一场战争因豪夺和拼杀而终成定局,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面目有一种难言的可憎。
我不愿再想起这个人。
将热水捧在手里,发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感觉杯子里的水温度适宜。然后一口一口将它们喝下去。胃逐渐温暖,但肢体还是冰冷,盖再多的被子也没有用,蜷缩在床上难以入眠。我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数羊数到第一千只,爬起来倒了杯甜白。
一整杯甜白下去,感觉脑子开始发晕,这是睡眠的最好状态。
在睡梦中听到手机又开始丁零丁零响不停,我从被窝里伸出手,迷糊地将电话接通,用鼻音喂了一声,并没有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应答,只听到清浅的呼吸声。不属于我的呼吸声。
那样的呼吸声真像是聂亦。迷迷糊糊中,我想,这是梦。
聂亦终于打来了电话,就算这是个梦。
聂非非,你压抑了多少天,你痛了多少天,你等了多少天他的电话?
我闭着眼睛开口问他:“聂亦,你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
这是梦,他当然不会回答。
停了好一会儿,我问出来一直想问他的话,即便已经有答案,却还是想问:“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他依然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回答,因为这是我的梦,所以他会说出的话,其实是我想让他说出的话,而关于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让他怎样回答。
我听到自己哽咽起来,那哽咽转为啜泣,我将嘴唇抵住话筒:“我不是你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吗?”
聂非非,你真没用啊。
那呼吸声却像是突然沉重起来。
我继续问他:“你怎么就不要我了?”
我捂着胸口,小声道:“我觉得很难受。”
这是梦,聂非非,不用再逞强和掩饰,事情已经这样了,不会更坏了,你可以说出内心最想说的话,可以示弱,可以丢脸,可以抱怨,可以痛哭。你是不是很想痛哭一场?
我被梦中的潜意识蛊惑,一点一点哭出声来,最后连说话都只能抽噎。
我抓住枕头,只觉得脸颊所触的布料已经全部湿透,无意识地喃喃:“我觉得特别难受,聂亦,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一点也不坚强,你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电话没有被挂断,也一直没有被回应。
我想,可能是我渴望他倾听我,却没有为他想好那些问题的答案。
醒来时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几点,窗帘遮挡之下室内还保持着夜的暧昧,加湿器在幽暗床灯下滋滋冒着白气,空气中残留了一些若兰草的气味。开灯去卫生间洗漱,看到镜子里的人颇不像样,头发乱得像一篷枯草,眼睛肿的像两颗桃。站到淋浴喷头下,被热水冲刷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些实感,想起来最近自己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处境中,又想起来今天和许书然有约。
在枕头下找到没电的手机,一边找插座给手机充电一边看了眼床头座机上显示的时间,下午四点,倒是没有睡过头。我坐在床尾,试着打算向点事情,头却像针扎似的开始疼。那还是暂时什么都别想吧,我给自己做安排,先出门和许书然吃个饭。
也许出趟门会好很多。
两分钟后打开手机,发现有一个未接电话,还有两则许书然的短信。信息难得不再简短,说下飞机就给我打个电话,结果我关机,所以他短信发给我餐厅地址,开机后请我给他回个短信或电话。我边给他回短信边叫了个客房服务,然后打开窗帘,坐在妆台前开始给自己化妆。
五点半时踏出客房门,走到电梯口时想起忘记带手机,又折转回去。将手机从电源上去下来,却突然记起来昨天半夜做的那个梦。起床时我是在枕头下找到我的手机。我从不将手机放到枕头下。
整个人一瞬间恍惚,那是一个梦?或者并不是梦?
手指颤抖地打开通话记录,凝了凝神才敢看向手机屏幕,红字标识的许书然的未接电话下面是一通未显示主叫号码的通话,呼入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四分,通话时长十四分五十二秒。我回忆这通电话的始末,只记起来一些零碎的片段,那些片段中我一直在哭,而对方全然没有回应。
酒店里暖气十足,我握紧手机,却感觉全身都开始冷起来。我宁愿那是个梦,因那样我还能劝解自己,在那似乎足够漫长的十四分五十二秒里,他没有同我说一句话,是因为我没有为他想好他该说什么样的话,我想让他说什么样的话。
可既然那不是梦,听到我那样的示弱,他却没有半点回应,那代表着什么?
是了,他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已决定我不再是他的良配,何苦再多说话让我怀抱期望,这样拖拖拉拉,并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我不应该示弱的,不应该在他面前哭得那么伤心。
或许他只是打来一个电话,最后同我说一句道别,我却那样失态,几乎像是在死缠烂打。我曾经在心底承诺,给他的一定会是非常好的爱情。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非常好的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但一定不是昨晚我呈现在他面前的那样。
感觉刀子终于开始转起来,能够尽量理智地想一些事情。
我这个人,实在是有点奇怪的。
如康素萝所言,对和聂亦的这段感情会有什么样的结局,我其实一直很悲观,只是态度乐观罢了,又有一些愚勇,所以明知是飞蛾扑火,却只怕自己的翅膀不够结实,不足以支撑自己飞到那最危险的火焰深处。我爱聂亦,所以从不后悔这乐观和愚勇。但我一定优势天底下最自负的人,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对他提出离婚感到那么惊讶,才会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才要坚持和我分开,而从没想到他是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内心:他其实还爱着从前爱过的人,不能割舍,因此觉得余下的人生我不再会是他的良伴。
而今过去多少天了?我终于能够面对这个现实。
我一直在忽视他的过去,总以为对于每个人来说,现在才应该是最重要的。可能那只是因为我没有那么重要的过去罢了。
我恨过去这个词,但过去又有什么错呢?我只能遗憾在我十二岁初遇他的那一年后,再次遇上他,我是在用了太长的时间。
在一起的曾经有多么快乐,现在就有多疼。这是代价。
我深深吸了口气下楼,大厅里遇到在四楼咖啡厅弹钢琴的Catherine。西方女孩子天生夸张热情,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Fei你居然还住在酒店,我以为你已经离开,既然还在怎么不来听我弹琴?”
我说:“啊……啊,最近有一些事。”
她突然盯住我的脸:“Fei,你的脸色很不好。”她指着自己的眼眶:“眼角发红。”
我也指了指自己的眼眶:“这个嘛,最新的眼妆。”
她半信半疑。
我和她笑:“今晚我有约会,明晚来听你弹琴。”
许书然给订的餐厅的确很近,走两个街区就到。这一片街区相当繁华,即将入夜还有许多行人在外漫游。
我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步伐却是快的,走到一处阶梯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小偷!”本能回头去看,一位穿粉色大衣带着毛线帽的女士从过街天桥的尽头跑过来,边跑边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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