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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园飘香-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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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身边与黑色有关的人只有……”话未说完,只觉两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邬夜青外出归来,店里伙计指指厨房,他知是月溪来了,步伐轻快地向后走去。
    推开厨房大门,里面空无一人,木柴已经燃尽,灶台上放着一只切了一半的莲藕,和一篮尚未清洗的食材,菜板则落在地上。他走进去,捡起菜板,发现一条染上鲜血的丝帕压在下面!
    看样子她是来过,为何做了一半便匆忙离去?这条丝帕又是怎么回事?突地,夜青想起阁间的柳素梅,脸色大变,飞奔而去。
    一脚踹开阁间房门,果然瞧见月溪双眼紧闭躺在床上。“月溪!”他失声叫出,转头对柳素梅怒目而视。为何要取她性命?他早已发出警告,为何还要趁他不在,取她性命?
    柳素梅见夜青不问青红皂白地闯进来,双目盛满杀机,一步一步向自己逼来,心下大惊,她向后退去:“夜……青,你……咳……咳……”
    夜青一把掐住柳素梅的脖子,柳素梅抓住夜青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拼命挣扎,原本就丑陋的面孔,此时更显恐怖:“她……她没死……咳……咳……”
    没死?好在夜青尚未被愤怒冲昏头脑,他放下柳素梅,转身去试月溪鼻息,果然还有!他又细细查看一番,发现她只是被点中昏穴昏迷过去,松了口气。
    熟悉的哭声从背后传来,不用回头,就知柳素梅又在歇斯底里地发作。他皱皱眉,他忍受了她二十年,早已厌恶至极,这林月溪或许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他不愿,也无法再如从前那般对她假意恭敬。“你如何不取她性命?”他冷冷地开口,丝毫不为自己方才的冲动之举感到不安。
    “我是想取她性命的!当我听她说,你为她切苞米,当我瞧见,你用飞鹰镖钉菜板,我是想取她性命的!早知如此,我早就该取她性命的!”柳素梅泪流满面,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他居然真的对自己下手了!她的身子在二十年前被糟蹋得体无完肤,那种痛,那种耻辱,她二十年来都不曾忘记,可是再痛,也没有眼下这般痛!她的亲生儿子,居然要掐死自己!“你可知我养了你二十年,付出了多少心血!一担水我没让你挑过,一把火我没让你点过,可你却用我教你的功夫去帮这丫头切苞米!飞鹰镖是王爷毕生所学练就,那不仅是能杀人于无形的致命利刃,更是邬家的标志,只有邬家的传人才有资格使用飞鹰镖,可你看看,你都用飞鹰镖来做了什么?我是想取她性命的!可是眼下我真后悔,后悔为何当初要救你,后悔养了你二十年!你这个不孝子!忤逆子!留你有何用?王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柳素梅痛哭不已。
    “你养了我二十年,也打了我二十年!你教我功夫,你替我邬家筹谋,待大仇得报,我定不会亏待你!金山银山,世间珍宝,随你取了去!”夜青冷哼一声,对素梅的大声控诉根本不放在心里。
    夜青的这番话不仅瞬间让柳素梅闭嘴,而且彻底把她击垮,此时的她如同盯着一只怪物一般盯着夜青,目瞪口呆。她原本以为夜青只是被美色所迷,乱了心智,才会对自己不敬,所以不管她再怎么恼,再怎么怒,再怎么遏制不住对月溪出了手,也不敢真的下手杀她,她怕夜青因为此事与她翻脸,令他母子二人心生嫌隙!可是夜青这番话一出,她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二十年所为,在他眼里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原来自己在他心里不过是全无半分干系的报仇工具而已!如果是这样,那她这二十年究竟为了什么而活?她想哭,却发现没有泪水,便笑了出来,笑了一声,又一声……最后终于变成仰天大笑!
    夜青从来不问柳素梅为何痛哭,就像他对眼下的她突然大笑全无半分兴致一般。他抱起月溪,从柳素梅眼前安步走过,仿佛方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稍后京城信使会到,我把她送回去,再回来与你汇合。”欧阳天孤身一人,闲庭信步,手中牵了那两只猛犬,悠哉悠哉地向城郊方向走去。他走到天涯酒馆,将两犬绑在门外,随意找了处靠近大门的位置坐下:“小二,半斤白酒,一只烧鸡。”
    伙计将酒菜上齐后,他喝着小酒,哼着小曲儿,好不自在。
    坐了一会儿,只听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骏马在酒馆门口停驻,一个信使模样的官差走进酒馆,大声叫道:“小二,半斤白酒,一斤牛肉。”
    伙计把酒菜端上来,他端起一碗白酒,一饮而尽。
    “差大人,一人吃一斤牛肉么?”欧阳天主动向那人搭起话来。
    “怎么?不行?”信使又倒了一碗白酒,反问他。
    “秋干物燥,牛肉吃多了上火。”欧阳天好心劝道。
    “那你说吃什么不上火?”
    “大黄,连翘,桅子,苦参。”
    信使大笑:“看来这位大人颇为讲究,既是如此,我便将这牛肉送于大人了。”说着,他拿起那盘牛肉,端到欧阳天桌上。
    欧阳天连忙站起身:“差大人爽快,不如这样,相请不如偶遇,这只烧鸡在下没动过,换与大人,今个儿这顿酒水也算在下的。”
    信使也不推辞,对小二道:“把这只烧鸡打包带走。”然后冲欧阳天一拜身,走出酒馆。
    信使走后,欧阳天又坐了一坐,吃了几片盘中牛肉,从怀中掏出银两,放于桌上,打算离开。
    “啪”的一声,一枚铜钱从楼下落下,不偏不巧正落在那盘牛肉之上。
    欧阳天瞧见那枚铜钱竟死死将盘子钉在桌面之上,知道自己遇上了高手,不由握紧了双拳。
    柳素梅从楼上慢慢走下:“阁下可是永盛漕运的帮主欧阳天?”
    欧阳天知她来者不善,心中屏气,面上仍如常:“正是,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无名之辈,不足挂齿。老身今日来见帮主是想讨个说法的。”
    “哦。”欧阳天警惕地盯着她:“有话直说。”
    “帮主爽快。敢问帮主,若是有人私设公堂,动用酷刑,伤人体肤,该当何罪?”
    欧阳天皱皱眉,不明她为何这样问:“在下乃一粗人,不懂律法,你若问我,我只会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很好。那再问帮主,子不教,父之过,儿子犯错,老子该当何罪?”
    欧阳天终于听出柳素梅话中玄机:“在下有三个儿子,不知道阁下说的是哪位?”
    “三个儿子各有千秋,若论其中哪个最残暴,帮主会不知?”柳素梅还在拖延时间,夜青离去有一会儿,算时辰也该回来了。若她贸然动手,不一定是这欧阳天对手,因此只好智取。
    欧阳天察觉到她的意图,不愿与她多说:“阁下若有何指教,可他日再约,今日有事,先告辞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柳素梅只好出手,掷出一枚铜钱,直击欧阳天咽喉。
    欧阳天一个后翻,以右手抓住那枚铜钱。还未站稳,另一枚铜钱又袭来,被他以左手接住。他正想还击,忽地灵机一动,假意吃痛地向酒馆外跳去,站在门外向内叫骂:“哪里来的狂徒,出手便要伤人?你有能耐随我出来,单打独斗!”
    片刻,柳素梅跳出酒馆,尚未站稳,两只流着腥臭口水的大物向她扑来。她躲避不及,被两犬压于身下。两犬吼叫着,撕扯着,柳素梅惨叫连连,无半分招架之力。
    欧阳天满意一笑,养了这两物多日,总不算白费心机,想他已非壮年,危机感频生,谁也信不过,于是便央钱老板从蕃外带来猛犬,一来防身,二来壮势,没想到今日真的派上用声。他走进酒馆,取出盘子下的信封,藏于怀中,把剩余牛肉拿在手中,走出酒馆,唤来两犬,令两物饱餐一顿后,若无其事扬长而去。

  ☆、第五十七节 借马

夜青悄悄将月溪送回林家匆匆赶回酒馆,刚到城郊便看见店里两个伙计向他奔来,争先恐后地指手划脚一番。他见二人俱是一脸惊慌,知是有事发生,火速向酒馆跑去。
    整个现场惨不忍睹,夜青顿时呆在原地。他是非常厌恶这柳素梅,厌恶她的丑陋,厌恶她的性格,厌恶她对自己的打骂,甚至还对她动过杀机,可是眼下,真的见她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夜青竟觉这一生从未如此无助过。
    柳素梅憋着一口气,终于看见夜青回来,向他伸出手。
    夜青握住她满是咬痕的手,想把她抱起,却发现她身上居然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柳素梅用力抓住夜青,想摸摸他的脸,怎么也抬不起来:“信……信已换了,带我……去荆州……和王爷埋在……”一语未了,头一偏,没了半分气息。
    夜青嫌弃了柳素梅二十年,嫌她丑,当他发现自己迷恋上月溪,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喜欢她的俏丽容颜,可是眼下,瞧着这比往日丑陋百倍的柳素梅,他却一点儿也嫌弃不起来,甚至还希望她活过来,只要能活过来,他愿意再面对这张面孔,哪怕再过二十年,他也愿意!他紧紧搂住柳素梅,瞬间明白了她的歇斯底里,满腔怨忿无处可泄,无能为力,只好化作仰天大叫!
    ※※※
    欧阳天看过信件,心中大喜。他将信件烧掉,兴冲冲地在武场找到欧阳晟。
    “晟儿,晟儿。”欧阳天见到欧阳晟后喜不自禁。
    “何事让爹爹欢喜至此?”欧阳晟停下动作。
    “过来,过来。”欧阳天把欧阳晟拉到一边,问他:“明日提亲之事可已备好?”
    欧阳晟听闻爹爹是来关心此事,意兴阑珊:“该备的都备了。”
    “晟儿可要经心啊。”欧阳天确定四下无人后,对欧阳晟耳语:“太师来信,尚中书胜券在握,不日便可大权独揽,这对我欧阳家真是个好消息!那杜孝廉当真好命,居然攀上这等后山,看来日后那顶官帽,只会升不会降了。所以,明日提亲之事,晟儿万万不可含糊,此事事关永盛前程和我欧阳家的荣辱,定要办妥才是,不可失了体面。”
    欧阳晟只觉心中一阵苦涩,事到如今,他也不知娶心雁是为了什么了。若论好感,他对她不是半分没有,毕竟她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女子,这点他一早就知道。若论情感,他对她也不是半分没有,二人儿时就在一起玩耍,心雁不仅真心待他,对娘亲也体贴入微。可是眼下,他总觉有好多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拖着他向前走,永盛的前程,家族的期盼,鸿鹄的遗愿,这一切一切都令他无法停下来好好想一想。他在心中叹口气,低声答道:“诺。”
    欧阳天听出欧阳晟话语中的些许落寞,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晟儿,你的心事为父明了。那晚望月楼上,昊儿指给我瞧过,那女子是生得不错。不过你是永盛的少帮主,又是欧阳家的长子,终身大事定要细细思量才是。前几日,太师信报未到,为父也在盘算此事,若尚中书失势,与杜家的这门亲事是断断不可结的,那林家姑娘倒是可以考虑,毕竟她家蜜橘是为贡品,又有那么大一片林子,她父兄我也见过,一个懦弱,一个老实,都不是问题。不过既然今日得此信报,所以,晟儿,为父还是劝你断了这门心思吧。”
    “爹爹都算计好了,晟儿只需照做就是。”欧阳晟生硬地回道。又在盘算!又在算计!爹爹倒是把一切都谋划好了啊,只是算好这一切,为何独独不算他欧阳晟的喜好?他究竟是在做生意,还是在娶儿媳?
    欧阳天见欧阳晟面露不悦,好言道:“为父知道,你在三个孩子中是最孝顺、最忠义、最厚道的那一个,所以为父才放心地把永盛交给你打理……”
    “爹爹真的对晟儿放心么?”欧阳晟皱皱眉:“王掌柜每月要做两份帐,一份交给晟儿,另一份交给爹爹。昊儿有事无事总来找晟儿麻烦,晟儿不信背后若无人撑腰,他胆敢放肆至此。”他一直不说,不代表他不知,可如今也不愿再做一个傻子。
    欧阳天愣了一愣,随后以两声干笑掩饰自个儿有些抽搐的嘴角:“看来晟儿对为父有些误会,为父瞧永盛的帐,不是对晟儿不放心,而是对王掌柜不放心。至于昊儿,晟儿倒是提醒了为父,是该好好管一管了,在外面招惹来的麻烦今日居然找到为父头上来了。”说着,他拿出那两枚铜钱:“这寻常之物竟能成为杀人利器,那人当真是高手。”
    欧阳晟一见那铜钱,大惊,这不和夺去药铺老板性命的铜钱是一样的么?“爹爹与那人在哪里交手?那人什么模样?爹爹可有受伤?”
    “今日在城郊天涯酒馆,为父去拿太师京城来信,碰上这人前来寻仇,这人一直蒙着面,估是昊儿的仇家。为父没事,倒是那人当是被钱老板送来的两只猛犬伤得不轻。”
    爹爹说的那人可是邬夜青么?夺去药铺老板性命,与三弟有仇,又在城郊打理酒馆,除了那邬夜青还能有谁?他若重伤,月溪会怎么样?会难过,会哭么?
    欧阳天接着道:“天色不早,晟儿早点回去休息,明日我与你娘亲陪你一道去杜府提亲。”
    ※※※
    月溪费力地睁开眼睛,脑袋仍觉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间,听见庭院里一阵吵闹。
    绿珠大张双臂,拦于大门:“少爷,你今个儿要是想出去,就从绿珠身上踏过去吧。”
    日熙又气又急:“老爷今早一声不吭地运蜜橘出去,你这个丫头竟敢瞒了我!这笔帐我还未和你算,你又胆敢挡我去路!你若再不让,别怪我动粗!”
    “反正绿珠只一句,少爷若是想出去,就从绿珠身上踏过去!少爷前一段被腿伤所累,如何难过,绿珠全部看在眼里,这几日终于有了些好转,若是再长途跋涉,引起旧疾如何是好?少爷的腿若是好不了,绿珠可怎么办啊。”说着,绿珠竟痛哭起来。
    日熙没料到一向胆小的绿珠竟如此倔强,死活就是不让他走出这个门槛。眼看时间一点点耗过去,他惦着震东安危,一时气急,上前抓住绿珠的胳膊,便要硬闯。
    谁知绿珠却顺势一把拦腰抱住他,泪珠更是一个劲儿地往下落,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去:“绿珠不让,绿珠不让,少爷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绿珠绝不让少爷去冒这个险……”
    月溪见此情状,才惊觉,自己不是去了天涯酒馆么,怎么现下已身在林家?自己竟睡了一日么,现下已是第二日一早了?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听闻爹爹独自去送蜜橘,急忙冲到日熙面前:“大哥,你说什么,爹爹自个儿去了么?走了多久了?”
    “是啊。”日熙被绿珠抱着,一时脱不开身:“走了有两个时辰了。”
    “小姐,快劝劝少爷,别让少爷去。”绿珠向月溪求救。
    “是,大哥不能去,我去!”月溪已拿定主意,不论如何,大哥不能去,爹爹也不能独行!
    “你疯了,小溪,你给我回来!”日熙当真是急了,冲已经跨出门槛的月溪吼道。
    “大哥不用急,更不用担心,小溪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好生在家休养,等着我与爹爹平安归来吧。”月溪说着一溜烟儿地向城郊跑去。
    月溪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一点儿底也没有。她跑到天涯酒馆,发现这里已人去楼空,大门紧锁,空无一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邬夜青又是不辞而别么?怎么连那两个伙计也说没就没了?眼看辰时已过,爹爹估是已到燕山了吧,不管怎样,都得先追上爹爹再说。想到追,她想起不远处的城郊马场,火速向马场赶去。
    白露时节,秋意渐浓,虚云正在马场修葺马厩,看见一个黄衫女子一路呼喊一路向他跑来。
    “虚云道长,虚云道长,拜托,拜托,借我一匹马!”月溪还没跑到他面前,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怎么了?月溪小姐,何事这么急?”虚云停下手中的活儿,友善地问月溪,这丫头果然如欧阳晟所言,有时真让人搞不懂呢。
    “救人,救人。”月溪来不及解释更多,况且就算解释了,也解释不清。她随手一指旁边的一匹红色骏马:“那匹马,借我骑来,求你了,道长!”那匹马她见欧阳晟骑过,快得很。
    “那匹?”那是赤骥啊!这丫头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虚云更觉糊涂了:“而且你不不会骑马么……喂……”
    话音未落,月溪已抓住那赤骥马鞍,一个翻身坐上。
    “哎,危险,快下来……”虚云急了,赤骥是马场中最难驯服的骏马,别说她这样不懂马术的,就是深谙马术之人也十之*会被摔了下来,他目前只见到欧阳晟能把此马驯服了去。眼下她说上就上,真要把这赤骥惹恼了,伤着她了怎么办?虚云连忙伸手拉月溪下来,谁知手还未碰到她的衣襟,赤骥仰天长嘶一声,在月溪的惊呼声中向燕山方向疾驰而去!

  ☆、第五十八节 黑风寨

震东赶着马车,小心翼翼地穿入燕山深处。燕山以岗岩为主,向来甚少植被,即使是盛夏时节,也难得见着林木茂繁的景象,如今时值秋季,山中更显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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