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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园飘香-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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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将军建议废除宰相,更主张限制文官权力,鼓吹以武力治国。新皇对石将军的私心也是了然于心,他乃开国功臣,对于新皇任由尚中书与他相互制衡已是大为不满,如今再设一凌架于他头上的宰相,当是万万不肯。
    思量间,新皇已翻了百回身。
    “陛下,可是今日午膳用得不妥?”宦官吕总管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新皇知这午憩无法再休,只得翻身坐起。吕总管连忙端来一杯清茶,伺候新皇喝下。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当真是不可兼得啊。”新皇将茶水一饮而尽。
    吕总管陪着笑脸:“老奴不懂朝政大事,对这烹术倒是略知一二,体胖之人不可多食那熊掌,肢体生疮之人不可多食那鱼肉,而体虚之人就要多食熊掌,产奶女子就要多食鱼肉。”
    新皇显然对吕总管之话大感兴致,他站起身:“吕总管这话倒颇有新意,不妨说下去。”
    “承蒙新皇不责之恩。老奴只觉,鱼与熊掌是各有各的好处,不过不同体质、不同情势,也要对症饮食。就如这夏季,食羊羹则易上火,食苦味则有裨益。可若到了冬季,食羊羹则大补,食苦味则易生凉。所以,鱼与熊掌不是不可兼得,而是有时是不能兼得,有时是不需兼得。”
    新皇细细一品,哈哈大笑起来:“你这老滑头,快说,究竟是谁教予你说这话来哄朕的?石将军还是尚中书?”
    吕总管一听,吓得连忙下跪:“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老奴一心伺候陛下,哪里敢与朝中大臣有私,还望陛下明察啊。”
    新皇佯怒:“还敢狡辩,今日就跪足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去内务部领赏。”
    “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初始还心惊肉跳的吕总管听到“领赏”二字,立刻转忧为喜,忙不迭地叩头谢恩。
    “来人,传石将军,朕在勤政殿等他。”新皇边向传官下令,边向外走去。吕总管的一席话倒是提醒了他,文官与武将各有各的好处,可他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那尚中书羽翼未丰,竟要集大权于一身,要知道,若是恢复相权,首当其冲的便是限制他的皇权。天下初定,对他而言当是加强皇权、牢固根基才是,所以,这一次,尚中书啊尚中书,别怪朕偏颇石将军,只能怪你没有审清时势。
    新皇走后,吕总管足足跪了半个时辰才由宫女扶起。宫女谄笑:“吕总管又得赏了,当真是深得陛下欢心。”
    吕总管揉揉酸软的膝盖,眼珠一瞪:“你道这赏好领?闹不好便要掉脑袋的。”
    怕归怕,赏已赐,岂有不领之理。他一路小跑去内务部领下赏赐后,又哼着小曲儿原路返回。快到寝殿之时,听见有人于僻静处轻声唤他,他扭过头,原来是傅太师。
    “参见太师。”吕总管连忙跪下。这傅林东虽年事已高,不事朝政多年,但新皇对他恭敬有加,所以朝中众人对他也是礼待三分。
    傅林东乐呵呵地把吕总管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鼻烟壶塞到他手中。
    “这……太师这是何意?”吕总管一边推辞着,一边用眼瞄着那鼻烟壶,只见那壶晶莹剔透,当是上好货色,不禁怦然心动。
    “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还望吕总管笑纳。”傅林东知这吕总管素来喜爱收藏这些玩艺儿,今次也是投其所好。
    吕总管装作推托不过,把鼻烟壶塞进怀里:“太师如此礼重,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总管也知老夫我一把年纪,如今只想安享晚年,别无所求,只是近年来朝廷局势争斗愈演愈烈,老夫久居宫外多日,竟瞧不透这其中玄机,所以特来求总管指点迷津。”
    “原来是为这事。”如今吕总管伺候新皇左右,多少人想从他这里探得新皇心意,这傅太师不是头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他转转眼珠子,小声说道:“这事太师若早一刻问老奴,老奴当真是不知。不过眼下,老奴却可卖太师一个人情,自古以来,掌皇权者最忌讳的当是意图削弱皇权之人,尤其是登基不久的新皇,更是如此。”
    傅林东闻言,面色一凛,脱口而出:“总管之意是说新皇……”
    “嘘!”吕总管连忙掩住傅林东口鼻:“老奴什么都不曾说过,老奴告退!”

  ☆、第三十七节 鞭子

待欧阳晟快马从荆州赶回已是五日后。他原本已料到那邬夜青定是背负一个大秘密,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凄惨的一个故事。他知他了解到的也只是皮毛,邬氏一族到底遭遇了何种灾难和屈辱,恐怕只有邬家的人才能道得明白。只是令他不解的是,邬夜青身为邬贤王唯一后人,应当立志报仇雪恨才是,为何要花费时间和精力来跟踪自己这样一个区区漕帮少帮主?这二者之间究竟有何干系?欧阳晟想了一路,也想不出个中关联,看来要彻底弄清事实真相,还需再找出关键一环才行。
    还有更令他头疼的便是,那林月溪不知为何竟会和这样的人有所牵联,据他所知,她不过是一寻常果庄的深闺小姐,家世清白,甚少与外界往来,若是如此,他二人是何时相识?那一日他擒得邬夜青,邬夜青道她是贪慕虚荣之辈,他原以为是他日夜跟踪自己,发现林月溪费尽心机接近自己才会如此说道,这下看来,邬夜青那日所说,竟是在刻意掩饰二人相识之事,他二人又是何种关系?
    欧阳晟刚把赤骥还到城郊马场,便看到急得团团转的阿金。
    “少帮主,你可回来了,三少爷他把那个姑娘捉到城中仓所去了。”阿金一见到欧阳晟,便跑了过去。
    “哪个姑娘?”欧阳晟被阿金搞得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那一日冒充杜公子上船的……哎,少帮主,慢点!”阿金话还没说完,欧阳晟纵身跨到马背上,一个快鞭,向城中疾驰而去。
    到了城中仓所,未等赤骥慢下,他便翻身下马,一把推开迎上来的阿利,并反手给了守在门口的白狼、红狼和黑狼各一鞭子,径直向房内冲去。
    奄奄一息的林月溪果然被五花大绑架于铁链之上,只见她衣衫破烂,披头散发,口唇苍白,身上两道鞭痕更是触目惊心。
    欧阳晟心疼至极,他一月前在药铺见她时还好生生的,这会儿怎么被折磨成这样!他大吼一声,以内力震断铁链后紧紧抱住她,他心跳得快要跳出来,还好,还好,还好他回来得早,她还有鼻息,还有体温,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月溪昏昏沉沉间,只觉自己快要被勒断一般,她方才不是又瞧见黑白无常了么,这会儿怎么又传来那阵无比急促的心跳声,如那日一般,把她从黄泉路上拉回阳间。“咳……咳……”她觉胸胀难忍,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大哥,你怎么来了?”欧阳昊见如一阵狂风席卷而来的欧阳晟,心生怯意。
    欧阳晟听见欧阳昊的声音,从方才的慌乱中回过神。他把月溪交给随后而来的阿利,面色铁青地看向欧阳昊。
    “大……大……你听我……”欧阳昊说不出一句整话,此时的大哥浑身散发出慑人的气势,真如一只被激怒的恶虎一般,他打了一个冷战,脚下已不由向门外伸去:“我听说药铺老板无故枉死,想来死因可疑,便想抓来这丫……啊不,这小姐问问,可与那邬姓人有私……”
    “你打她了?”欧阳晟双眼眈眈,问得很平静。
    “她……强得很,我就……就两鞭……就两鞭……”欧阳昊话未说完,一鞭子便抽到他身上来。
    想他从小娇宠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厉害?他吃痛地一边捂住鞭痕,一边向外跑去:“大哥,你疯了么,我是你亲弟弟啊,你竟要为了那个丫头打我?”
    欧阳晟追上他,又一鞭抽上去:“我就是纵容你太久,才令你今日无法无天。”
    门口的三匹狼见主子被打,连忙上前护卫,同时扑向欧阳晟。欧阳晟一个飞身,将三人俱踢倒在地,转手又给了欧阳昊一鞭子:“小小年纪,却如此心狠手辣,动辄使用酷刑鞭罚,我今个儿倒要让你好好尝尝这鞭子的滋味。”说完,又抽了他一鞭。
    四鞭子下来,欧阳昊早已没了往常戾气,只知痛哭流涕不住跪地求饶:“大哥,我知错了……我知错了……你放过我,放过我……”
    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欧阳晟就是再怒,眼下见到欧阳昊这样也心中不忍,他收起马鞭,正色道:“这四鞭子算是对你小惩大戒,往后若再敢胡作非为,别怪我这个做大哥不会像今日这般手下留情。”
    欧阳昊见大哥收手,心中戾气再起,他仓皇向外窜去,咬牙切齿道:“今日大哥双倍于小弟身上之痛,它日小弟当以双倍奉之。”
    东倒西歪的三匹狼见主子走了,也要跟上,被欧阳晟拦住:“你三人若再跟着三少爷只会越变越坏,现下给你三人两条路,一是来永盛听我差谴,二是拿去这一笔盘缠去外地自谋生路,你三人自行选择。”
    三人对望一番,他兄弟三人除了有点儿三脚猫功夫外,别无所长,能进入永盛倒不失为一条好生路,于是三人争先叩首:“谢少帮主恩典,我三人往后定对少帮主尽心尽力。”
    处置完这几人,欧阳晟连忙跑进房内探望月溪。今次又令她遭受劫难,虽不是直接因他而起,但也是他三弟所为,他当真只会给她带来厄运吗?
    欧阳晟命阿利去保安堂拿几瓶金创药来,小心翼翼地抱起月溪来,喂她喝些清水。
    月溪慢慢清醒过来,睁眼所见,欧阳晟的脸庞映入眼帘。又是他欧阳家的人!他欧阳家的人全是祸害!月溪用力推开欧阳晟,向外爬去。
    “月溪,没事了,我已把三弟赶走了。”欧阳晟以为她受惊吓过度,忙伸过手来拉她。
    “你别碰我!”月溪厌恶地甩开他的手,蜷缩在墙角:“你们欧阳一家全不是好人,你们全不是好人!”
    欧阳晟一阵心疼,只好缩回手,轻声道:“好,好,我不碰你,你冷静下来,慢慢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你没瞧见么,你生性残暴,滥施鞭刑,现下被你弟弟学了去,绑我,吓我,打我。你莫要装出怜悯我的样子,我林月溪今日发誓,往后与你欧阳一家势不两立!”欧阳晟,欧阳显,欧阳昊,没一个好人!大嫂虽然保住了性命,终于还是小产了,大哥中了蛇毒,至今昏睡不起,爹爹心焦难耐,饮酒过度,竟从马车上摔下,摔得直不起腰来,如今整个林家乱成一团,唯有靠她林月溪强撑着。谁知她随郎中外出取药之际,却被欧阳昊绑了来,非要从她口中探出邬夜青下落。要知道她也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啊,她说不知,欧阳昊便渴她,饿她,还对她用鞭刑。这些苦难全是他欧阳一家施加在她身上的!她简直恨死了眼前这人!
    欧阳晟不解,他究竟做了什么,令她对自己这般深恶痛绝,竟要以誓言泄愤才行?“月溪,你听我说,我实不知弟弟会这么做……”
    “月溪不是你叫的,欧阳少帮主。”月溪挣扎着站起来,冷冷说道:“欧阳晟表面正气凛然、实则凶残暴力,欧阳显表面**倜傥、实则无赖成性,欧阳昊表面文质彬彬、实则心狠手辣,现下我大嫂、大哥俱被欧阳显所害,我被欧阳昊毒打,你欧阳晟还要来扮好人,实在无耻至极!说到底,不过是你兄弟二人串通一气,想从我嘴里打听到邬夜青的下落!我再说一遍,我不知他人在何处,更不知他来这江城有何目的,有何居心,就算你们耍尽花招,对我用尽酷刑,我也只有这一句。”
    “月……我……我不知你为何对我误解这样深,但是如果你肯仔细回想一想,我对你早非一般,方才见你被三弟折磨,真恨不得那些鞭子抽在自个儿身上。我一直没有对你明说,只是因为我怕你会因我受到伤害,就像阿凯那日对你所为……”月溪的话如刀子一般,句句刻在他的心口,令他心痛难忍,他一时情急,索性把深藏许久的心事倒了出来。
    月溪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那我林月溪倒要谢谢少帮主抬爱了,正是因为有少帮主这份深情厚意,我林家如今才能鸡犬不宁。少帮主这出戏还要唱下去,尽管唱,恕我林月溪不奉陪了。”
    欧阳晟怔立在原地,他不知她对自己这么深的怨忿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眼下还能做什么:“你……那日在船上说你已有心上人,可是那邬夜青?”
    月溪转过头,瞪视着他,明知他希望自己说“不”,她干脆地吐出一个“是”。
    心头仿佛被抽了一鞭,欧阳晟站起身,苦笑道:“他老实?可靠?能吃苦?我这几日去了趟荆州,是那邬夜青的故里,他不是一般人,身负不可告人秘密,而且屡屡出手伤人性命,药铺老板之死和他大有干系,你莫要轻信他,小心被他利用而不自知。”
    哼,真可笑,邬夜青也警告过自己莫要接近你欧阳晟,月溪挑挑眉:“那是我林月溪的事,更是我林月溪的命,不劳少帮主费心。”说完,跌跌撞撞地向外面走去。
    望着月溪远去的身影,欧阳晟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也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他二人经过今日,当是真的再无半分可能了吧。

  ☆、第三十八节 珠钗

欧阳晟垂头丧气地回到欧阳大宅,从荆州连夜赶回来的旅途劳累,也不及这会儿的心神俱疲。他仰躺在床上,脑中兀自回响着月溪的话——“我林月溪今日发誓,往后与你欧阳一家势不两立!”“正是因为有少帮主这份深情厚意,我林家如今才能鸡犬不宁。”“现下我大嫂、大哥俱被欧阳显所害,我被欧阳昊毒打,你欧阳晟还要来扮好人,实在无耻至极!”
    他究竟做了什么,令她如此痛恨自己?百思不得其解中,他一个翻身坐起,叫来白狼,仔细交代一番。
    白狼领命走后,他正要躺下歇息一会儿,听见欧阳昊的别苑传出杀猪般的哀嚎声和哭喊声。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想理会,捂住双耳,用力把眼睛闭上。谁知那叫声不仅不得消停,还越叫越大,他无奈地叹口气,向别苑走去。
    “疼……疼……娘亲,我疼……”
    “忍一会儿,忍一会儿,上完药就好了。”
    欧阳晟硬着头皮走进去,瞧见欧阳昊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喊着“疼”,大夫和丫头手忙脚乱地帮他上药,苏氏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插不上手,杜心雁则立于一旁安静地看着。
    “娘亲。”他向苏氏拜过后,转向杜心雁:“雁儿今日也在这。”
    “爹爹从南方得到一批新鲜荔枝,雁儿想着干娘胃口不好,便送来一些,没想到刚好碰到三公子……不舒服。”心雁轻声回道。
    欧阳晟皱眉,想起欧阳昊对月溪所为,心中兀自气愤。他硬声硬气地道:“他哪里是不舒服,是自作自受。”
    欧阳昊听见这话,不敢抬头望他,只知一昧喊“疼”。
    苏氏知大儿子素来做事有矩,小儿子就骄纵任性一些,但见到欧阳昊身上血迹斑斑的四道鞭痕,也难免心疼。她看向欧阳晟,语带责怪:“昊儿就是再有错,到底是你亲弟弟,何必下手这么重?”
    欧阳晟走过去,指指装腔作势的欧阳昊:“娘亲知道昊儿犯了何事吗?”
    “他说他抽了一个丫头两鞭子,你抽了他四鞭子。不过就是一个丫头么,何故惹得你兄弟俩反目?”苏氏不以为然。
    欧阳晟坐到一边:“哪里是个丫头?那是利丰果庄的大小姐,他把人家无辜抓来,鞭打一番,孩儿一时气不过,才出手罚他。”
    “利丰果庄?可是那个精于炖汤的林月溪?”苏氏忆起那日情景。
    欧阳晟点点头。
    “哦,昊儿,这就是你有错在先了,人家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你何故捉人家来的?”苏氏又责问起欧阳昊来。
    欧阳昊顿时不语,连“疼”也不喊了。他若把缘由告诉娘亲,难免又要牵扯到他私下劫走邬夜青并毒打他一事,到时更是罪加一等。娘亲怪责他倒也罢了,万一传到爹爹耳朵里,追究起他对大哥的觊觎之心,可就坏了大事。
    杜心雁听到“林月溪”三个字,不禁插嘴道:“怎么这个林小姐近日常常与欧阳大哥一起吗?”不知为何,林月溪的出现,让她有一种不安。
    欧阳晟本就心虚,听她这样一问,眼睛不自然地飘向另一边。“心雁莫要误会,那日是与鸿鹄三人行,偶然与那林小姐遇到。”苏氏连忙替欧阳晟解释道。
    欧阳昊瞧出二人的异样,想到大哥冲进仓所时抱住林月溪的慌乱,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心雁姐姐,你可与那林小姐相熟么?”
    心雁如实回道:“我与她见过一次。”
    “哦,那心雁姐姐可要提防此人,这个丫头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专门接近富贵公子。”欧阳昊故作神秘地说道。
    “不许胡说!人家何时有此举动?”欧阳晟听欧阳昊侮辱月溪,出言喝止。
    “咦,大哥与那林小姐很熟吗?”欧阳昊理直气壮地反问他。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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