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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高一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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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如今的着装,叫人不敢恭维。
  她和大多数的大妈一样,内穿毛衣外黑色短款羽绒服,下面单穿一条极厚的绒裤。实质上,和年轻女孩儿穿的打底裤是一样的,只是要更厚实些。脚上一双提根儿拖鞋,双手因为冷,抄在衣袖里。
  她一进门就打开了电视,仰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热茶,然后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把电视机声音调大,又对着厨房里盛汤的杜声声道:“给我舀碗饭来。”
  杜声声早已换上了在家穿的家居服。她端出两碗饭,把筷子给赵云秀,二人就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电视里。
  *我怀疑她是奸细。不然,为什么她会极力劝说你放过鬼子的狗?你不觉得她的善良不合时宜吗?谁知道在外面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女配极力挑拨男女主的关系。
  杜声声没看都知道女主脑残,此等抗。日神剧不尊重历史不合逻辑。但她压根儿没有吐槽的心思,也知道现在的中老年人就喜欢看这种,也挑不出大的毛病。
  她咽尽口中食物,对赵云秀说:“妈,这边离我上班的地方远,过两天我租套房子,我们搬到好一点的小区吧?”
  赵云秀竖眉:“自家有房子住,还租什么房子?你钱多烧得慌?这可是从你爷爷还在就住的房子,周围的街坊领居也都认识,平时都是相互帮忙的,别的地方可能这样吗?反正我是不搬的!”
  杜声声沉默,只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过了几秒,赵云秀一边吧唧嘴一边说:“声声,不是我说你,你从小成绩就好,小时候左邻右舍说起你,谁不竖大拇指?当初你考上b大,咱们家也风风光光地办过学酒。人人知道,你是有出息的,我虽然是个寡妇,可在外面,人家说的不是‘赵云秀死了丈夫,一个人服侍老人拉扯孩子,造孽得很’,而是‘赵云秀了不得,好好儿地把老人送了西,又把孩子送进了b大培养出了一个科学家’,可现在倒好,你大好的前程不要,回来和我这老妈子混什么?”
  杜声声垂着头,食不知味,心内亦觉酸涩。
  她实在吃不下,放下碗,皱眉道:“我现在工作不也挺好的?天元棋馆是天元市最出名的棋馆,我在棋馆做解说员,这工作不也挺不错的?”
  “我呸!什么解说员?”赵云秀把饭碗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搁,瞪杜声声,“不过是说得好听。这又不是什么正规编制,说白了,就是服务员!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和你爷爷学棋,你爷爷是著名的考古学家,退休了也有大把大把的人尊敬,你呢?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
  她阴阳怪气道:“人家说起你爷爷,说的是‘杜大爷是个人才,不仅是考古专家,年轻的时候围棋也下得相当不错,是民间高人的重要支脉’。说起你,都是‘杜声声可惜了,她妈说大话,说她要继承杜大爷的衣钵做考古学家,结果现在回来在棋馆当服务员,工资和当初她一个班的没读过大学的学生差不多’,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话。这是在戳我的脊梁骨啊!咱老杜家就没这么丢人过。”
  杜声声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不欲搭理赵云秀,赵云秀又道:“怎么?我还说不得你了?说你两句,你还学会摆脸色了?”
  杜声声气极反笑,脸色苍白得没一丝血色。她冷笑道:“人说得没错啊,我确实没高中毕业的挣得多。”
  赵云秀被噎的一愣,旋即拍茶几道:“杜声声,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一个大学生没人高中生挣得多还有道理了?”
  她痛心疾首:“你爸死得早,老娘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把你拉扯大,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天棒!你自己说,明明你在你那什么道士(导师)的考古队混得好好儿的,还是全额奖学金读研,就要进入国家考古队了,我还以为我培养出一个科学家,也算是对得起你屋祖宗,没想到你个死妹崽,好好儿的研究生不读科学家不当,回来当服务员!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
  杜声声回头,看着赵云秀面无表情道:“我羞愧呀,我这不正回屋反省么。”
  她关上门。
  门外,张云秀气得一边拍杜声声的卧室门,一边骂道:“你反省有个屁用!我让你辞了棋馆的工作,说了多久了你不也没辞?我知道,你现在人大了,翅膀硬了,不服我说。我说的难道不是为你好?你一名牌大学毕业的,什么工作找不着?非得自甘堕落当服务员?”
  杜声声坐在自己的床上,室内的陈列架上,大多是她得过的奖杯或者勋章,然后就是棋谱。再没有其他。
  杜声声躺在床上,任由赵云秀骂,脑海里,闪现过她爷爷杜先教她下棋的场景。
  他曾说:“声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你没有能力保护好身边人的时候,要懂得中庸之道,不能任凭骄傲意气一味出风头。”
  他还说过:“我不建议你做职业棋手。按照目前的制度,虽说职业棋手能得到更好的锻炼,对局更多,但是也因为竞争激烈使人容易着相。你要知道,人生如棋,棋如人生。要下棋,先做人。”
  他说过的话,杜声声每一句都记得,可是她并没有照做。她只是不甘心,看着一个个棋坛新秀的出现,看到棋坛高手迭出,看着他们和世界各国顶尖棋手鏖战,她心里不甘心。两岁开始摸棋子,三岁学棋,到十岁,杜先就不再是她的对手。到此,她的路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学习,日复一日地打谱,订阅围棋类杂志,利用有线电视看围棋收费节目,守着各大围棋赛事的直播,利用网络和高手对弈……
  她为什么就不能成为其中一员?
  后来,她锋芒毕露,然而,事实证明……
  杜声声眼角的泪浸湿了她的鬓发。
  老旧而斑驳的天花板,一如这半年来,她的人生。
  脆弱的门板被赵云秀拍得震天响。
  她约莫是骂得累了,总算消停了一会儿。
  杜声声爬起床来,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刚要编辑微信公众文章,推送给棋馆的粉丝,告知种子棋手选拔的消息,门外的赵云秀声音也平和了。
  她苦口婆心道:“我也为你好。我是你妈,难道还会害你?声声,把棋馆的工作辞了吧。今天你赵阿姨说过,她可以托关系让你去咱们市政府做实习公务员,明年你再考考,就能转正。你就要满24岁了,还没对象。妈这心里着急。现在就属老师、公务员在相亲市场上最吃香。你赵阿姨今天和我说了,要给你介绍男朋友,男方条件很好,在桂香雅苑按揭买了一套三居室,车子全款,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有工作,肯吃苦,就想找个老实点的。你赵阿姨跟我关系不错,这才想到你……”
  她还没说完,杜声声越听越烦躁,她气不过,把门拉开,对赵云秀说:“条件这么好,你喜欢你就嫁。我不介意有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后爹。”
  赵云秀被噎得一愣,旋即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把你养大我容易吗我!我不就盼着你找个稳定点儿的工作,找个老实人嫁了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么?就这么简单的事儿,你,你偏要和我犟着来。”
  “那不是你想的吗?你想过什么日子就过,我怎么过我自己知道,你瞎操什么心?”杜声声盯着赵云秀说,“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你喜欢谁你只管嫁,反正我是不嫁人的。”
  赵云秀怒极,当即跳脚道:“造孽喲!我好造孽喲!好不容易把女儿拉扯大,就这么不孝顺!我死了算了!”
  杜声声怒从心起,赵云秀各种贬低她工作无视她付出的话让她无比心寒,她道:“你有什么好造孽的?每天我供你吃喝,给你钱让你打麻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赵云秀被此时的杜声声吓住,好几秒钟没说话。
  杜声声甩上门,她正想再嚎两句,门口处传来敲门的声音,她的牌搭子叫她:“云秀,我们可都好了,三缺一,就差你了。”
  赵云秀应了声,揣了钱就出去了。
  杜声声对着word文档,半天写不出一句话。她双手捂住脸,整个人都觉得好疲惫。
  她望向窗外的夜色,路灯的灯光昏昏暗暗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她眼眶湿润,恨不得能找个地方能嚎啕大哭一场。
  然而,这样的地方并没有。
  其实,杜声声知道,自己的选择和赵云秀的期待差距太大。可是,她不得不这样选。人这一生,她不想只有眼前的苟且,她也想要诗和远方。
  这就像是一个死结。
  她没脸再下棋,可她热爱围棋,所以,她只想做和围棋相关的事情,离这个行业近一点……
  而赵云秀的期望是,她要么有一个体面的工作,要门能挣大钱给她花。
  她的理由永远都是:
  “别人能行,你为什么不行?”
  “别人都结婚,你为什么不结?”
  而她,坚持自己的选择,却也永远无法无视赵云秀的期望。毕竟,她养大了她。
  杜声声觉得,现在的她对赵云秀,就像是在还债一样。赵云秀独自一个人养大了她,所以,她得还债。
  而这债,她永远都还不清。
  杜声声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放下湿润的手掌,红着眼开始她的工作。先做海报,编辑微信公众文章,再做宣传单……
  到十一点多时,杜声声完成最后的部分,疲累至极,趴在书桌上沉沉睡去。
  翌日,杜声声洗漱过后去上班时,发现天已经放晴,和煦的日光照在每一个行人的身上,而她家小区门口前,一个瘦高的身影正站在电线杆旁边。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身上仿佛被日光渡了一层光边。
  赫然是晏清都。
  杜声声想起他执着地要求自己和他对弈,转身就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走两步,就听到了他清冷低沉的声音:“杜声声——”
  她顿住脚,他走上前来,从背后抓住她的手臂:“你躲什么?”


第5章 杜声声被晏清都帅到
  杜声声想起他执着地要求自己和他对弈,转身就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走两步,就听到了他清冷低沉的声音:“杜声声——”
  她顿住脚,他走上前来,从背后抓住她的手臂:“你躲什么?”
  杜声声回首,仰头看他,他的面容沐浴在阳光里,细碎的短刘海看得出被他用定型水往后抓了抓,露出他线条优美流畅的脸型。
  他眉如墨画,眼似桃瓣,薄唇微扬,一笑生春。
  被他帅得有些晃神,恼羞成怒,皱眉道:“有事吗?”
  晏清都看着她的眼睛,说:“杜声声,你该知道我喜欢你。这在我们相识的第一天就说过了。”
  杜声声心跳蓦地加速,但她依旧面不改色地抬眼看他:“哦,那和我有关系么?”
  她说完,晏清都似乎有些懊恼,他抿唇的模样,帅气得让人想亲上去。杜声声眸光淡淡地看着他,刚想行动时,眼前的景色突变,蓦地由风和日丽的艳阳天转为阴云密布响雷阵阵的暴风雨天气,一个人蓬头垢面地看着她:“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成现在这样!杜声声,你怎么还有脸下棋!”
  她浑身都是青紫的伤痕,看得杜声声心口一悸,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原地,浑身瑟瑟发抖,看着雷电响彻天际。
  忽地“轰隆”一声,杜声声眼眉低垂,抿唇道:“对不起……”
  一道闪电劈在她身上,杜声声蓦地睁开了双眼。
  室内,因为有遮光布遮窗,光线幽昧,看不出时间。而此时,她的卧室门被砸得震天响:“起床了!你个死妹崽!成天只知道偷懒,都六点半了还不起来去买早饭,造孽哟,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天棒哟!”
  杜声声烦躁地把脸埋在发麻的肘弯儿,闭眼蹭了蹭,做了个什么梦她已经不记得。唯一有印象的,是晏清都抓着她的手臂,问她:“你躲什么?”
  “杜声声,你该知道我喜欢你。这在我们相识的第一天就说过了。”
  杜声声又想起晏清都拉着自己,执着地要求她和他对弈,咬唇,半晌皱眉低语一声:“真是阴魂不散。”
  她快速起床洗漱,又把这个月该给赵云秀的三千块钱给她,又留了买早饭的钱,让赵云秀自己去吃早餐,才提着手包出了门。
  然而,当她走出小区时,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笔直地站在电线杆边,双手插在衣兜里,看着不远处的树,静静地等着。
  雨已于作夜停了,天上阴云叆叇,不见一丝儿阳光,整个城市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空气依然是冷的,人呼吸说话时,颇有几分吞云吐雾的感觉。
  在这清晨,整条街都是醒的。摊贩们都用喇叭录了拉客的说辞:
  “鸡蛋饼儿、酸辣粉儿、抄手、包面,好吃惨了——”
  “冰糖柑儿、椪柑儿、脐橙、砂糖柑儿,好甜啰——”
  “卖油饼儿,猪肉馅儿两块钱一个,牛肉馅儿三块钱一个!”
  “包子,馒头,烧麦,玉米饼,泡粑……”
  行人在各种小吃摊早点摊前举着钱簇拥着买吃的,摊主们把竹条编制的蒸笼一揭开,便冒出白腾腾的热气。
  整条街都充满了食物的香味儿,也充斥着这个点儿开始起来忙碌干活的市民的声音。这里是市井,老旧,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儿。
  而晏清都就这样站在那里,完全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他异于常人的帅气,让路人纷纷忍不住回头看他。
  杜声声在楼梯口站了一分钟,晏清都转过头时已看到她,便微微一笑。
  眼含桃花,一笑生春。
  他抬腿走了过来,杜声声条件反射地想去揪住大肥猫对它说:“我居然心动过速,来的这人有点讨厌,总纠缠我。”
  然,大肥猫并不在这。
  是以,她只站在原地,静默地看晏清都离她越来越近。
  他说:“早。”
  声音也很好听。
  她沉默几秒,点头,不冷不热地:“早。”
  迈开步子走向早点摊,边走边问:“你怎么在这里?”
  晏清都跟在她身后:“唐老师说,后续工作我直接和你对接,有需要就找你。地址也是唐老师给的。”
  杜声声“嗯”了声,问他:“吃过没?”
  “还没。”
  “八个鲜肉包,两个和六个分开装。两杯豆浆。”说完,她正要从兜里拿事先准备好的零钞,抬眼间,晏清都已经递了一个10块出去。
  杜声声默不作声地看他一眼,直接把自己手里的10块钱塞他衣兜里。
  卖包子的大姐见状不由一笑,一边把包子豆浆递给晏清都一边说:“诶,你女朋友也是好,都不想着花你钱,你可得对她好点儿。”
  晏清都耳根子有些红,他接过零钱和包子,没来得及回话,杜声声已开口对白腾腾的热气后的大姐说:“不是女朋友。”
  大姐一脸“我懂”的表情:“哦?吵架了?男孩子嘛,就该让让女孩子,多哄哄。”
  杜声声看了晏清都一眼,没再解释。
  晏清都点头:“嗯,好的。”
  怎么解释,都不像是能解释清楚。
  晏清都把包子和豆浆给杜声声,杜声声把六个那袋给晏清都,豆浆也摔了一杯在他怀里,瞪他:“好什么好?”
  晏清都忙接住:“我看也说不清楚……”
  他话没说完,杜声声又砸过来一句:“所以你就顺水推舟?”
  她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晏清都停住脚,居高临下地看着杜声声。她在他眼里,小小的一个,又瘦又小,自以为竖起了全身的刺,但看上去,总是孤独伶仃。
  晏清都深吸了一口气,几步上前,走在她旁边:“如果你觉得不好,可以还回来。”
  什么还回来?
  都是什么鬼?
  他接着说:“如果下次有人误会我们,你也顺水推舟一次。”
  “……”
  杜声声气,不和他讲话。想揪住大肥猫的耳朵说:“讲真,这人真的有点讨厌。”
  然而此地并没有大肥猫。
  杜声声不理晏清都,自顾自地走在人行道的树冠下,偶尔还有树叶扫到她的头。她间或低头避开旁逸的树枝,间或灵巧地往外或者往里拐一步,避开停在人行道旁的自从车、摩托、汽车等等。
  晏清都跟着杜声声走,路上时不时就有几个大老爷们儿看到杜声声就和她打招呼:“小杜老师,你不在棋馆说棋了吗?昨天儿下午棋馆的直播,我和几个兄弟伙去看了的,结果不是你在讲,那盘棋有好几个地方我都没想通,想问一下小杜老师。”
  杜声声态度虽冷,但基本礼节在线,不像是有架子。
  总之,和昨天晏清都重逢杜声声时看到的不一样。
  她没刻意在脸上堆笑,只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在听。回话时,她遵循对话的基本礼仪,直视对方的面部,说道:“昨天有事,老板临时让同事顶一次。我上班时间都在棋馆,有问题来问我就好。”
  类似的人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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