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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攥在下方的小手紧握成了一个拳头，胸口起起伏伏。
　　　　渐渐，眼眶变红……
　　　　她却紧抿嘴唇，死死咬住，站正的小身子一个劲儿地抖，就是不肯掉眼泪，倔强得甚至都不肯发出抽泣的声音。
　　　　酸酸说过，不哭不闹最厉害……
　　　　不管酸酸在不在，她都要做他的最厉害。
　　　　赵老师不动声色，把小姑娘表现尽收眼底，不懂她的执拗究竟是什么。
　　　　半晌之后，却也心软了，打算说点什么把话圆回来。
　　　　这时，小姑娘却开了口，微微平息之后的表情如常，嗓音略显哽咽。
　　　　“我上小学是为了陪墨墨，上课好好听讲是为了考中学，考中学也是为了陪墨墨。”
　　　　“好学校也可以缴择校费……如果我中学一定是和墨墨在一起的，那好不好好听课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魂淡说得语速快，带着点冲劲儿，把赵老师之前压抑的怒火再次勾了起来。
　　　　“你！你！……”
　　　　“做什么都是为了墨墨，那你怎么不为他去死呢？！”
　　　　“还择校费？！你才多大年纪就知道择校费了？！你是下定决心不好好念书吗？！还是说你就是个榆木脑袋读不了书？！”
　　　　赵老师越说越激动，视线在办公桌上扫了一圈，顺手就拿起了一本教案，卷起来。
　　　　他看着小姑娘白白嫩嫩的一张脸，深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最后的性子。
　　　　“告诉老师，喜不喜欢读书……只是语文书和数学书……”
　　　　小淡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水灵灵的一双眸子就这样直直盯着赵老师，坚决地摇头。
　　　　“不喜欢。”
　　　　说罢，逻辑很清楚地补充。
　　　　“第一，我还小，只要不乱吃东西，过马路注意安全，死就离我很遥远……”
　　　　“老师，你是家庭伦理剧看多了吗？”
　　　　“第二，我今年五岁了，我四岁的时候就听过择校费这个词……”
　　　　“我没有下定决定不好好念书，我也不是读不了书，我只是不想听课而已，因为太无聊……”
　　　　脆生生的银铃一串一串，回荡在办公室内。
　　　　“上学之于我而言，就是两件事，和墨墨在一起，开心就好。”
　　　　下一秒。
　　　　“嘭！”
　　　　疾风戾起。
　　　　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终止在了小淡淡白嫩的脑门上。
　　　　小姑娘整个身板被飞来的晃影击得向后退了两步，闪了闪。
　　　　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本教案落地，几个翻转之后，躺在了小淡淡的身边。
　　　　语文。
　　　　封面微卷，露出扉页底部人民教育出版社的标志，还有正中间名誉总编的名字。
　　　　许白。
　　　　火辣辣的疼从额头上传来，小魂淡愣愣地凝视着外婆的名字，怎么也没有想明白，已经滚瓜烂熟的几篇简单文章，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自己好好听讲……
　　　　所以酸酸是因为，发呆的时候，背也是挺直的，才没被叫来么……
　　　　“你父母都教你些什么鬼东西？！一家人都没文化吗？！”
　　　　赵老师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拔高了音量。
　　　　“出去！明天叫你家长来！”

　　☆、43。第43章　叫你家长来3

小魂淡艰难站起身的时候，数学老师正好进来。
　　　　和蔼的老太太还好心伸手扶了她一把，小淡淡温软地叫了一声“老师好”，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数学老师推了推老花眼镜，瞧着小姑娘走路晃晃悠悠的样子，以为她是吊儿郎当，不由感叹道：“除了上课不爱听讲，还真是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大大方方，知书达理的……”
　　　　扭头正好看到赵老师有些发红的脸，她奇怪道：“赵老师身体不舒服吗？女朋友又和你在闹了？”
　　　　赵老师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数学老师接着劝：“你现在还年轻，血气方刚的，觉得没什么，但是堕胎对你女朋友的身体影响确实很大……没钱没房也可以要孩子的，慢慢来嘛……”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到不远处小魂淡的耳朵里，她脚下一闪，转身迈进了教室。
　　　　………………
　　　　宁执墨不过是出去买瓶水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就瞧见小姑娘坐在座位上，捂着额头，反常地一言不发。
　　　　漂亮的小脸也有些苍白，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了？我看看，额头怎么了？”他急忙放下饮料，探身过去，想掰开小姑娘的手。
　　　　小魂淡抿着唇，没有说话，却暗暗用力不让他挪开。
　　　　“怎么了？”
　　　　小执墨怕伤着小姑娘，暂时松开了手，脸色却沉了下来。
　　　　小姑娘大大的眼睛眸光闪烁了一下，转移了话题，柔柔软软的，“帮我开一下水……”
　　　　轻哼了一声，小执墨一下子把两瓶水都放在了自己的身前，语气是少有的严肃，“你不说你怎么了，你不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我就……”
　　　　“你就怎么样？你说呀？！”
　　　　“我没事儿！我说了没事儿！你们还问什么呀问！”
　　　　“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我！为什么你们都要凶我！我做错了什么了！呜呜……”
　　　　汹涌而出的眼泪伴随着颤抖的咆哮，让小执墨剩下的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像是一根鱼刺。
　　　　“甜甜……”
　　　　他的视线落在小姑娘的泪容，又上移到小姑娘额头的通红，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轻轻覆上。
　　　　“疼吗？”
　　　　“疼！”
　　　　“疼！”
　　　　“疼！
　　　　她连说了三遍。
　　　　下一秒，扑进了宁执墨的怀里，很放肆不顾忌地哭出了声。
　　　　“你怎么才来……我好难过……”
　　　　“他们都问我，都笑我……我……呜呜……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好疼……我脑袋疼……”
　　　　小男孩儿胸前湿润一片，凉意侵入左边的柔软，带起皮肤颤栗。
　　　　他眸光渐沉，轻抚着小魂淡的背，一下一下……
　　　　等她稍微好点了之后，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很轻，像是在对待易碎品。
　　　　“谁把你怎么了？告诉我……乖~！”
　　　　课间的教室难得这么安静，在一大片注目礼下，小魂淡脑海里忽然一晃而过了什么东西。
　　　　她唇瓣嗫嚅了两下，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凑到了小执墨耳边，“回去再告诉你。”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响亮的童音，学着赵老师的口气满是奚落。
　　　　“她不好意思说！我知道！我看到赵老师用书把她砸倒了！因为许淡淡上课不听讲还吃零食！说她家人没文化不知道教育！”

　　☆、44。第44章　叫你家长来4

身旁气压骤降，程晓月嘴角的笑意凝固。
　　　　宁执墨眼风凌厉，七岁小男孩儿身上散发的气势让人不容置疑。
　　　　叽叽喳喳了一瞬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小朋友们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小魂淡环视了一圈，那一张张曾经拿着自己巧克力说“谢谢”的脸，也是刚刚追着自己问个不停“许淡淡你被赵老师批评了吗？”“许淡淡，你被赵老师打了吗？”的脸，晃了晃神。
　　　　吸吸鼻子，擦干净眼泪之后，她觉得头晕晕乎乎的，像是装满了浆糊，后面两节是喜欢的美术课，也画得心不在焉。
　　　　学校最近在准备校庆活动，一年级只上半天的学。
　　　　时钟滴答滴答转了好久，才指向十二的位置。
　　　　宁执墨依旧收拾好两个人的书包，站在一旁等待。
　　　　小淡淡温温吞吞，扯着唇角准备起身的刹那，眼前倏地一黑。
　　　　世界仿佛抽离。
　　　　…………………
　　　　白色天花板，消毒水味道，身下是陌生的床铺。
　　　　小魂淡睁开眼睛，动了动自己的小屁股，不舒服地哼哼两声。
　　　　温情抱着女儿坐起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还有点僵硬，耳畔响起刚刚医生说的“情绪不稳定加上轻微脑震荡”，幸好没有大碍。
　　　　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小姑娘额头上的大包，动作小心翼翼。
　　　　“我这是得了绝症？你们别吓我……”
　　　　小姑娘被温情难得的温柔吓到了，故作惊悚状。
　　　　接着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妈妈，一双大眼睛灵气十足。
　　　　“我年纪还这么小，又是独生子女，你和许时砸锅卖铁也要给我治疗！”
　　　　“千万不要舍不得花钱，我长大了还给你们……”
　　　　“要是你们觉得会亏的话，还能加上利息！要是你觉得我一个人还不起，我还可以和酸酸一起还！”
　　　　而一向清冷的小男孩儿竟然眼含笑意，点了点头。
　　　　温情和许时虽习惯了小魂淡的人小鬼大，还是满头黑线。
　　　　“没有阳光怎么都能这么灿烂……你咋还不上天呢？！”
　　　　一旁削着苹果的秦画失笑，差点划伤手。
　　　　“小魂淡考虑和我去横店影视城么？和干妈一起演电影，捧你当小童星，这演技妥妥红……”
　　　　“你怎么什么时候都在想着拐我女儿？”许时不服气，扔了一个礼品盒过去，“喏，给你儿子的表，和小魂淡的……同款！”
　　　　他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怎么也说不出来“情侣款”三个字，转脸又怒瞪着小魂淡。
　　　　“还有你小魂淡！什么时候都是酸酸，胳膊肘能不朝外拐么？我出差累死累活，还记得帮你和你家那位带礼物，你就晕过去来报答我？！”
　　　　许时一副可怜的表情，捂着自己受伤的小心脏，全然没有了刚刚赶过来时的紧张和严肃。
　　　　“报答？许时用词错误！”许外婆严肃脸批评着女婿，接着对小魂淡和蔼道，“听说你被叫家长了？快给外公外婆说说怎么了……我俩可是专门从山里赶回来看热闹！”
　　　　小魂淡在外婆怀里蹭了两下，乖乖巧巧地把事情原封不动地叙述出来。
　　　　末了，还朝大家做了一个鬼脸……

　　☆、45。第45章　独一无二的小小鸟1

小魂淡语气变化自若，模仿栩栩如生，在自己和赵老师之间无缝切换。
　　　　仿佛一个小精灵，还穿着病号服。
　　　　大家被逗得乐不可支，笑完之后却是一阵沉默。
　　　　眼神交流……
　　　　温情先开口，少有的爱怜，揉了揉女儿的头。
　　　　“小淡淡知道除了‘淡墨痕’这个意思，妈妈叫你‘淡淡’还有其他意思吗？”
　　　　小姑娘认真思索，摇了摇头。
　　　　温情轻笑，回忆起往事，感慨万千：“妈妈以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什么都要最好，不肯服输……浓墨重彩过了小半辈子，直到遇到你爸爸，才有了淡泊的心，妈妈就希望你活得简简单单的。”
　　　　“许时和墨墨都能给你面包，你只需要做你小魂淡。”
　　　　“淡淡然，施施然，安安然，永远没心没肺，永远无所畏惧……”
　　　　意思是，墨墨打怪升级是必须的？她是玩票的？
　　　　温情放慢了语速，接着道：“你给赵老师说得都没有错，你想的也没有错……但是小魂淡，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小姑娘把但是后面转折的重点抓住了，瘪了瘪嘴。
　　　　温情不忍，眼神一瞄，开始推锅。
　　　　“你问一下你家酸酸，你哪儿不对了……”
　　　　小姑娘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秦画旁边站得笔直的小男孩儿，低下了小脑袋。
　　　　过了几秒之后，再看一眼。
　　　　最后，绞着小手指不好意思地开了口，说出来的却是……
　　　　“酸酸，我要吃苹果。”
　　　　一直注意到小淡淡动作的宁执墨早已料到，噙着一抹笑意，他捏着秦画刚削好的苹果的两头，从善如流地走到病床旁，伸手递到了小姑娘的嘴边。
　　　　就在小魂淡张嘴要咬下去的时候，突然收回了手。
　　　　小姑娘楞了一瞬，嘟嘴表达自己的不满。
　　　　小执墨唇角弧度愈发大了起来，再次送上去。
　　　　这次停留的时候稍微久了一点，让小姑娘成功地……
　　　　舔了一下。
　　　　有聊么？
　　　　小魂淡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小执墨右颊的酒窝越来越明显，再次将苹果拿到了小姑娘的嘴边。
　　　　反反复复……
　　　　五分钟内，小魂淡依旧成功地苹果吃完了，以抱着小执墨胳膊的姿势，像只树袋熊，仰着脑袋啃完的。
　　　　如果她知道自己妈妈举着手机按了快门，她一定不会为了一个苹果牺牲自己的形象。
　　　　当然，前提是她有形象……
　　　　白雪公主吃了王后的苹果要死掉，小魂淡吃了小执墨的苹果却满血复活。
　　　　出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霞光像是火焰，从西边到东边，把整片天空点得通红，层层叠叠的柔软一会儿金灿灿的，一会儿红彤彤的，一会儿半紫半黄。
　　　　宛如一副抽象的水墨画，画里是大大小小的云朵，满满的喜欢和爱。
　　　　小姑娘不肯坐车，牵着宁执墨的手走在最前面。
　　　　这儿看看地砖间的缝隙，那儿摸摸小灌木的叶子，偶尔还和回家的蝴蝶打声招呼。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躲在小执墨身前，悄悄往后瞧了一下，和几个大人还有一段距离。
　　　　松了一口气，她眸光微闪，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和小执墨对视，试探性地开口。
　　　　“你是觉得我上课不该不听，还是……”她顿了顿，说出来有些艰难，“不该想要和你在一起……”

　　☆、46。第46章　独一无二的小小鸟2

小姑娘的声音没有底气，带着点小失落，像是一阵微风，拨动了小执墨心里的某根弦。
　　　　他略微垂眸，便望进了小魂淡的眼里。
　　　　清波涟漪中，自己的影像格外清晰。
　　　　“小魂淡知道……我为什么想做一棵树吗？”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小姑娘抓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那分明的骨节，“因为你要一直在？”
　　　　她记得，两年前，他说过。
　　　　“是，但不完全是……”小执墨点点头，却又否认，反而问道：“你觉得树是谁的家？”
　　　　小姑娘反应很快：“毛毛虫？”
　　　　小执墨汗：“还有呢？”
　　　　小姑娘继续猜：“知了？”
　　　　小执墨嘴角抽了抽：“最主要的是什么？”
　　　　“这么简单……”小姑娘撇撇嘴，一副你很没有新意的表情，懒洋洋地回答道：“小鸟啊！”
　　　　“嗯……”小男孩儿脸色柔和，略带稚气的嗓音像是一杯醇厚的葡萄酒。
　　　　甚至不用喝，小魂淡闻着闻着，便醉了。
　　　　“甜甜，你不是树叶，不是大树在哪儿，你在哪儿……”
　　　　“你是一只小小鸟，可以飞很高，可以天南海北，那么大的天空……”
　　　　“你在哪儿，大树就在哪儿……”
　　　　“大树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带着莫名的庄重。
　　　　和那天加入少先队念誓词的表情，一模一样。
　　　　似乎又一如往常，和很多很多时候，故作一本正经。
　　　　小魂淡听得懵懵懂懂……不知不觉，耳根子却烫了。
　　　　她归咎为夏日熬人的温度和方才蹦跳的走路。
　　　　粉粉嫩嫩的皮肤像是陶瓷，反射着朦胧的光泽，和额角的红包相映成趣，显得活泼而生动。
　　　　小执墨凝视了好一会，终究没忍住，稍一俯身。
　　　　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个人都像是踏在了棉花上。
　　　　小学的第一个樱桃班戟……
　　　　他停留的时间长了几秒。
　　　　“你不是墨墨的附属品，你是独一无二的小魂淡。”
　　　　背后的夕阳绚丽，似乎都没有小男孩儿眉宇间的专注，来得惊心动魄。
　　　　向吻靠近的亲密触碰。
　　　　这个夏天，这个瞬间。
　　　　惊醒了小淡淡的所有感觉。
　　　　……………………
　　　　许外公和许外婆当了一辈子的大学教授，没有请过一次家长，这次被请家长也算是……间接完满了。
　　　　第二天赶往小魂淡小学的时候，两个殿堂级的教育家，就像是进了大观园。
　　　　左顾右盼不说，眉眼间掩盖不住的那兴奋，让魂淡和小执墨不禁扶额。
　　　　能装作不认识么？！QAQ
　　　　俩小孩赶去上课，许外公和许外婆在校园里慢吞吞又逛了好一会儿，感叹了好几遍花花草草都好有趣之后，才不约而同想起正事。
　　　　要上楼时，许外公站在立体反光玻璃前，抹了好几把头发。
　　　　“小白白，我这一个月没减，是不是有点长啊，还帅么……”
　　　　“长了一张拉低平均审美的脸，还想着靠发型变成天仙？”许外婆嫌弃得不行，急性子地拖着许外公就朝里走，“大白天的做嘛梦呢……快走，给老师约好了时间呢！”
　　　　瘪了瘪嘴，被拉着的许外公依旧忍不住向后看玻璃里的反光，形象啊！
　　　　一两个快迟到的学生经过，他还故意做个鬼脸，吓人家小孩子一跳……

　　☆、47。第47章　且行且珍惜1

“请问赵老师在吗？”
　　　　标准的三下敲门声，年轻的男子抬起头来。
　　　　两个老人，看上去五十出头，及耳中发，王尼玛尼美的T恤情侣衫，都是纯色休闲裤。
　　　　挺时尚，也挺另类。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你们是……许淡淡的家长？”
　　　　“嗯，”许外婆很大方地就拉着许外公进去了，“我们被请家长过来，聆听赵老师的教诲。”
　　　　老太太的咬词用字苛刻。
　　　　赵老师放下了手中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