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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游-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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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出声问道:“齐队,你昨天加班了?”
  似被禾苗一句话提醒到,齐治平下抬抬眉毛,努力让自己看着更精神点儿,同时还混不清地应着:“去了趟医院。”说完这话,他突然沉默下来。略一思忖,也觉得这种事不该瞒着队里人,于是叹道:“顾宁住院了,血胸休克,我走的时候手术刚做完,人还没醒。”
  消息太过意外,禾苗吃惊之下未及组织语言。便见那头齐治平收拢精力,转而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说不好,没事儿,说吧。”
  “哦,小米和我筛录像的时候发现,死者在前往事发地点的路上曾数次查看手机。”禾苗忖度着话语,继续说道,“死者带着手表,而且每次查看手机的时候并不是在岔路口——”
  齐治平眉锋一锁:“你怀疑死者不是在查看时间或者路线,而是预先得到的指令?”
  对于重要的信息人们通常习惯记录下来以防遗忘,尤其像这种涉及时间地点乃至穿着的琐碎内容。自然也不乏有人总觉得不够确定,时常翻阅查看——禾苗的说法的确不失为一种可能。
  他声音一顿,旋即沉吟道:“如果这样,死者手机中应该留有相关信息,为什么技术室的人没发现?”
  禾苗咬了咬唇,答道:“死者用的是智能机,或许消息存在□□、微信这种地方呢?”
  事情已经查到这一步,也不差再多问几句。齐治平点点头,应和道:“走吧,去技术室问问。”
  案子前期总是技术室最忙的时候。尚未到工作时间,技术大厅里就坐了个半满,仪器的声响隔着一层玻璃还能清楚地分辨出来。李智正拿着一摞打印纸步履匆匆地从隔壁休息室回来,看见齐治平两人,习惯性地招呼道:“齐队,绑架案的技术报告我刚叫人送去,抢劫案的证物还有一部分在检,你看是先取了还是等会儿我一块送去?”
  “都行,不着急。”齐治平点点头,抬手拦了一下李智,“那什么,李科,顾宁那个案子……”
  李智一愣,回头笑道:“顾队的案子不是督察处负责吗?”
  “他们在医院呢。这面有新发现,和痕检材料有关,来问问是谁查的。”
  齐治平的说辞李智心里并不十分相信,不过总归一起工作,面子还要留几分,遂道:“弹道和现场复原是我主持,指纹、足迹和手机这些应该是小袁带人查的。”
  得到明确地回答,齐治平这才点点头:“行,那我去找她。”
  技术大厅同警队的办公室隔断布置不同,两侧是一排相连的隔间,几乎等于一个个独立的小房间。袁珂的位置正在外侧第一间,齐治平和禾苗敲门进去,三人当中一站,差不多就把排除各件设备余下的空间给填满了。
  对于两人的到来袁珂显然有些诧异,可还不等她询问,禾苗便已经急不可耐地问道:“袁姐,胡传文的手机是你查的吗?”
  袁珂不解:“是啊,怎么了?”
  “那,死者手机的备忘录或者短信里,有没有关于时间地点的记录,或者不是明显的,像那种比较隐晦的记法?”
  “你是想问事发的时间和地点吧?”袁珂秀美微蹙,立时捕捉出禾苗话语背后的意思,却只是连连摇头,语气十分肯定,“不可能有。检查手机最重要的就是通话记录、短信和备忘录,我甚至同死者云盘中的备份信息核对过,不仅没有可疑消息,而且可以确定这些记录死者根本都没删过。”
  她说着停顿一下,接着补充道:“手机的照片和文件夹也检查过。因为死者用的是智能机,我特地留意过他的Q/Q、微信等时时交流工具,都没有特别的发现。”
  手机里查不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所谓的指令根本不存在,要么就是死者按要求到达指定地点后对指令进行了删除。从录像内容上推断,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显然更大。齐治平皱起眉头,追问道:“聊天记录是完整的吗?”
  “我做过修复,消息完整,没有问题。”袁珂果断答道。
  网络上下的通信信息都没有缺失,那么还会有哪里疏漏了?齐治平抱起双手,在心里默默地描摹着整个过程:从幕后策划者下达指令,到死者接收消息、记录、执行。一条无形的线索渐渐贯穿起来,猝然触动脑海中的某个节点:“小袁,照片核对过吗?”
  “照片看过呀。”袁珂怔了怔,没明白之前就说过的话对方为什么还要特意再问一遍。
  齐治平却并不泄气,耐心解释道:“我是说,死者云盘里的照片你都一一核对过吗?”
  “没……没有。”这次袁珂的回答显然少了几分底气。
  齐治平心下一动,皱了皱眉,紧接着追问道:“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死者在接听电话时得到这些消息,因为不方便手机记录,于是先写在纸上,转用手机相机拍照,事后又删除照片?”
  齐治平说的的确也是一种常见做法,袁珂自忖平日也常如此,心知确是自己疏漏,一时间不由尴尬:“可是齐队,胡传文他……他……”袁珂似乎想要辩解点儿什么,可不等说出口,脸却腾地一下烧了个透,这般支吾半天,终于一跺脚,恨道,“他就是个流氓!”
  如此反应倒完全在齐治平意料之外,他愣了一下,诧异地问道:“怎么了?”
  袁珂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道:“他手机和云盘里的图片、视频,全是,那种东西!”
  袁珂上学早,硕士毕业后来警局工作刚满一年,虽说好强又有能力,可终究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姑娘。先见她那副反应,再听这话,齐治平心念一转也就明白,当下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于是连忙低头咳嗽两声掩饰过去,又看了眼身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禾苗,这才努力忍笑道:“那什么,小袁,你把死者的手机和云盘调出来,我查。”
  袁珂连声应着,快步去物证间取了死者的手机回来,又在电脑上登陆云盘账号,调出名为“Camera”的文件夹,然后扭头拉上禾苗出了隔间,大约过了三分钟,就听屋里传来一声:“小袁,苗儿,进来吧。”
  屏幕当中一张放大的便签照片,淡绿色的纸叶上几行潦草的蓝色字迹,赫然写着:快递、7点、奇山、幼儿院后巷、枪声、跑。
  “穿快递送来的衣服,明天七点之前到奇山幼儿园后巷口,听到枪声,跑。”禾苗试着将这些词组串联成句,扭头再看齐治平,却见他已翻开死者的通讯录,指向其中一条138打头的通话记录。
  该条记录显示时间为2014/02/05 19:47,百度云中图片的上传时间为2014…02…05 19:51,前后不超过五分钟。而手机打给顾宁家座机的最近时间已是第二天凌晨。
  袁珂突然低声叫起来:“齐队,不用查了,这号就是监听顾队手机的号码,顾队出事后我偷偷查过,还活着——通知督查处吧,顾队清白了!”

  第二十九章·楚歌之计

  距离初七奇山枪案已过去近一周。最初的满城风雨逐渐平息下来,眼见要被新一浪的热点话题所取代,网上论坛却突然冒出一篇帖子,以匿名知情者的语气,细数案件部分□□及可疑之处,为事件主角洗白,数小时内点击上万。接着兖中晚报以地方权威媒体的姿态做出了积极的回应。于是舆论的火苗再次被点燃,连当事人的履历也被网友们纷纷翻出。
  一时间,顾宁从最初挟私报复、警队败类的形象,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海归精英、一线干警、疑被陷害的失意英雄。而事件本身更成为一场网民八卦推测的盛宴,似乎隐匿在网名背后的每个人都成了福尔摩斯。几乎不到一天的时间,社会舆论就掉了个头,以惊人地速度完成反转。
  这是谁的手笔齐治平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却无意也无暇多加理会。从昨日三人发现为顾宁翻案的关键证据起,齐治平没敢有一点儿耽搁,现差使禾苗替回了在栖梧山医院陪着妻子的魏可道,两人整理出详细材料,亲自送到督察组长手里,盯着他验看完毕。再等开完案情研讨会,在坐人员一致认定枪击案确有重大隐情、顾宁暂时清白时,一个下午已将近尾声。
  消息稍晚些时候传回队里,紧接着就被汤小米和朱梓两张快嘴传遍了整个警局。于是一队大半数警员,连带着二队几个走得近的,都趁着下班一窝蜂地涌去医院。齐治平不愿凑那个热闹,交代秦楠继续盯着死者一家、适时敲打两下探探口风后,就抓紧时间在办公室补了个觉。
  一觉醒来,屋里灯光大亮,窗外却已然沉沉一片。东方开阔处的远天依稀露出稀释般的苍黑色,在将明未明间徘徊,宛如棋盘上黑白胶着的对战。齐治平习惯性地看了眼墙头挂钟,指针指向早上六点多。手机搁在桌边,青白的亮光正从机壳翻盖缝隙中透出。这两日忙的脚不着地,好容易歇下来又忘了充电,估计这会儿就算没有自动关机也坚持不了多久,齐治平皱了皱眉。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提示,是禾苗六点整发来的,大致说她感觉栖梧山医院外科在为非法肾交易提供方便,想自己暗查。只是信息内容简略,一来没说理由、语气又不肯定,二来更熟悉情况的魏可道尚还没说什么,齐治平也没过分上心,仅简略地回复了四个字:“宁丢勿醒。”
  短信发出去,齐治平又似乎觉得不够妥当,想再合计一遍,脑海中却莫名其妙地浮现出前一天清早禾苗叫住自己时那一副欲言又止、却还带着几分不甘心的模样。不得不说,奇山枪案走到那一步,本以为必成死棋的局面,却破在两个警龄加起来不到三年的年轻女警手里,这样小说一般离奇的转折,还的确让齐治平从警七年来头一回开眼。
  若非死者下载网盘客户端,自动上传图片;若非汤小米不甘心,不惜用笨拙到令人绝望的方式扩大排练范围;若非禾苗心细,发现死者举动中隐藏的信息——是不是顾宁万一真死在看守所里,也还要背负着一身罪名?
  这一环连着一环,稍有差池就是满盘皆输,精巧得让人后怕。所幸齐治平并不是那种懂得后怕的人,他只是下意识地勾起嘴角,在心里重新调整了对自己队员的印象:早先确是先入为主了,这个禾苗还真有些意思,连续几次都能让她抓着重点!
  这个时候距离上班还早,要继续躺会儿却又没了睡意。齐治平想了想,索性穿衣下楼,开车去了兖中二院。医院传来消息说病人转到普通病房。房间就在走廊尽头,四张床位只住了一人,更比别处安静。天光净爽,从长廊半侧玻璃窗外泻下,又款款淌进病房。屋里顾宁正侧头睡着,鼻内、肋下等处仍插着导管,整个人似瘦了一圈,面色疲惫苍白,倒衬得眉眼格外清晰。
  齐治平仔细地打量了他几遍,这才移开目光冲陪床的周沐仁点头招呼:“周科。”声音一顿,又问道,“还没醒?”
  “说是昨天清早醒了一会儿。下午我来的时候醒着,宋局和罗局也来了,还有些队里的人。”周沐仁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随之看向床上睡着的人。那人额上微微汗湿,眉头轻蹙,显然睡得并不踏实。“怕是累着了,夜里伤口疼的厉害,熬不住叫护士来打了针杜冷丁,这才睡下……”
  不等他说完,齐治平便岔开话题问道:“怎么不叫小米看着,法医室还忙得过来?”
  眼下飞车案造成一名受害者死亡,两人受伤,尸检和伤情鉴定都要法医室开出报告,事情虽然不少却还远不到“忙不过来”的地步。周沐仁也不纠正,只是笑道:“小米一姑娘家哪方便,再说法医室有文良,也该练练他了。”
  齐治平这话自有言外之音,可周沐仁接得自然,他一时也分不清这人是真没听出来,还是故意装糊涂,只得倚着墙皱眉道:“周科,你知道我这人不跟人客气的。”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明白。先前顾宁在看守所的话虽没有完全说服齐治平,却已然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如果顾宁出事真的是因为他执着于顾建业的死亡真相,那么周沐仁此时走得过近就可能引火上身——而这并不是齐治平愿意看到的。
  周沐仁没有接话,他侧身看向床上睡着的顾宁,堪堪背过齐治平的视线。如此过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拉开病房阳台的玻璃门走了进去。齐治平会意,忙跟了过去。刚站定脚,就听周沐仁沉冷的声音缓缓说道:“老局长出事那天的聚会我没参加,可听人说当时是车接车送,老局长上车还是清醒的,同车的除了代驾司机,还有宋局、现在的罗局和内勤老严。”
  倘若顾建业之死并非意外,那么有机会做手脚的,很可能就在同车人里。时间过去这么久,当时究竟是谁曾和顾建业独处,怕早已分辨不清,那么当下最快捷的方法便是把水搅浑,让心虚的人自己耐不住先跳出来。齐治平念头一转,立刻明白了周沐仁的心思:“你想引蛇出洞?”不等他回答,浓眉一皱立时反驳道,“不行,我不能拿你冒险,要么干脆把这件事挑明,立案办。”
  “安全?腊月二十七那天顾宁来找过我,转过年初七就出事儿了——到这一步,还避得开吗?”周沐仁低低地哂笑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再说,就算立案,能查得出?”
  顾建业的死当初被作为意外处理,除了一个存疑的尸检结果,没有留下任何笔录及现场勘查材料。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要想再查,谈何容易?两人都是干这行的,心里更加清楚:立案的最大可能,只是造成一个新的悬案,而那幕后的凶手则可能自此解脱。
  而如今,尸检材料对于他们来是一张牌,一张危险而又充满机遇的牌。藏着它,危险未必不在;亮出来,无异于自己弃权;而让它若隐若现,却可以利用人心虚的心理,最大限度地拖住对方。
  齐治平愣了一刻,突然了悟这人此时的心情:当初他因胆怯而隐瞒,可本性里极端认真负责的成分让他时时背负着心里上的包袱;眼下他刚把真相说出来,顾宁就出了这样的事,显见不是巧合;如果作为知情者注定要暴露在明眼人的面前,那么与其被动等着暗处的阴谋,不如主动采取行动——起码对得起良心。
  沉默顺着呼吸蔓延滋长,变做空气里一道无形的气压。齐治平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出声问道:“你决定了?”两人心中都清楚,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周沐仁就势必如同暴露在闪光灯下的演员,只能粉墨登场,不论悲喜一概唱到最后,再无丝毫回避周旋的可能。
  周沐仁只是笑笑:“就这么着吧,我欠他的,三年前我就该站出来。”想了想,又补充说,“说实话,我也不是多么高尚的人,这证据无论拿不拿出来,对我都不会有再好的结果。小顾能熬过这关是他命好,下一个可就未必有这福气了。”
  人终有一死,或长或短,不是自己能把控的。可是,真到了那天,至少不能带着污点——哪怕是为了最后一点儿骄傲和荣誉。齐治平原不知道周沐仁竟是做了这样的打算,听他这话,心里竟腾得一动。无言半响,方才重新开口道:“需要我做什么?”
  “杜善文现在在荥台,这两天我就请假去一趟——这之前,还得把老局长死因蹊跷这件事暗中传出去。”
  齐治平略一思忖,没有接应,但问道:“如果他不接招呢?”
  “他不会。”周沐仁答得肯定,“就算他耐得住闲话,余下的人也不会毫无反应。”
  齐治平就着这话细细嚼了一遍,点头应和:“不错。”
  人都是利益的奴隶,一旦事及自身,便少有人能坐的住。老局长死因存疑的消息一旦传开,旁人难免会怀疑当年同车几人中有人做了手脚,只要这几人耐不住做出反应,就可以通过这些细微地举动进行推测。换句话说,事儿不怕大,就怕它不起浪,说不准咬着咬着,真相就出来了。
  周沐仁起身转向齐治平,似笑似叹:“我是和死人打交道的,活人的事儿,可就交给你了。”
  齐治平并不答应,仍皱眉问道:“那你自己呢,万一他狗急跳墙怎么办?”
  “那是引火上身,我赌他不敢。”周沐仁摇头道,“而且,我托李智在我家装了监控,时时上传。”
  齐治平皱眉:“你确定李科可靠?”周沐仁没有说话,但迎着齐治平的目光回看过去。齐治平心知自己说的直白,恐周沐仁不悦,遂自嘲般的开脱了一句:“是挺多疑的,职业病吧。”
  他们本都是和罪恶做斗争的人,是与子同袍的战友,无论什么时候,怀疑自己人都是最让人难受的。齐治平抿着嘴,却见周沐仁摇头说道:“你不是,你骨子里还是信人的。”说着话锋一转,语气从容,“你若怀疑他,这也是试探。”
  倘若李智真有问题,那么周沐仁托他安装监控就是个绝好的机会,他一定会趁机做点儿什么,只要预先留心,也就没什么可怕的。齐治平下意识地将周沐仁重新打量了一遍,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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