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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与烈女-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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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薛定把手里的那套干净睡衣递给她; “你没带换洗衣物,晚上穿这个睡。”

    她接了过来,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见他干脆利落扭头走了。

    这么不给面子?

    她低头看看自己刻意露出来的若隐若现的沟……好的; 白挤了。

    那套睡衣是米白色的,女士家居服,样式挺保守,但面料很舒服; 设计也简洁大方。

    祝清晨穿上之后,心里未免咯噔一下,走出浴室。

    薛定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走过去; 坐在他身旁; 假意加入了看电影的阵营; 结果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他:“你家还有女士睡衣?”

    薛定盯着屏幕,目不斜视; “嗯。”

    祝清晨盘腿坐着; 顿了顿,又问:“你不是不打算找女朋友吗?还准备女士睡衣干什么?”

    试探的意味十足。

    薛定这下转过头来了,看她一眼; 轻笑一声,“女朋友是没打算找,但母亲这种生物可由不得我的个人意愿了,打从生下来就有。”

    “……所以这是你妈的睡衣?”

    他似笑非笑反问她:“你妈妈没教过你,你妈和的字不能连起来用?”

    “……”她假意没听见这句,“你妈妈还挺潮,睡衣样式不错。”

    这个人,真记仇。

    还拿她的话反过来将她一军!

    祝清晨想翻个白眼,结果翻着翻着,又笑了出来。

    这男人硝烟里走过几遭,炮火里奔波几年,可到头来白纸一张,干干净净,在男女关系上简直没有一点黑历史。

    她和他,还真是不对等。

    可她不急。

    如果那个人真是他,她愿意陪他挣扎,陪他傲娇,陪他从不确定走到心意已定那一天。

    不,不是如果。

    那个人只能是他。

    祝清晨窝在沙发上,听窗外轻微的落雪声,看着屏幕上的老电影。

    薛定放的是部外国片,她错过了开头,也不知道片名。

    但那有什么要紧的?

    和喜欢的人窝在冬日的暖气里,无声地共享一部电影,偶尔侧头,偷偷拉近一点距离,看他上扬的嘴角亦或低垂的眉眼,已是人生一大幸事。

    影片中的男人由始至终爱着一个女人,却又因为早年许下的承诺,陷入一桩无爱的婚姻之中,在责任与爱情里苦苦挣扎。

    他站在海边,看着心上人乘船远去,不断告诉自己:当帆船经过灯塔前,只要她回头,我就义无反顾追上去,告诉她我爱她。

    只可惜无论他如何祈祷,女人始终未曾回头。

    她知道他就在身后,可她没有回头,因为她不要做他的羁绊,她要放他自由。

    帆船最终开过了灯塔。

    她也从此离开了他的人生。

    “也许爱的一部分,就是学着放手。”

    影片中的主人公如是说。

    一开始,只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才漫不经心在错过开头的情况下和薛定一同看电影,然而到了最后一刻,祝清晨已然为这没有结果的爱情所感染。

    她看着相爱一生却又抱憾终身的两个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薛定关掉了电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十二点过了,该睡觉了。”

    祝清晨没动,忽的侧头望着他,“如果是你,你会选什么?责任,还是爱情?”

    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薛定一顿。

    她却再次追问:“如果你是Newland Archer,你会选择恪守承诺和眼前的生活,眼睁睁看着深爱的人离开,还是不顾一切去和她在一起?”

    客厅里明亮温暖,隔绝了外界的凄风冷雪。

    他与她并肩坐着,他靠在沙发上,她盘腿侧望着他。

    薛定沉默片刻,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是那样清晰地望进他眼底,像是一把利剑,穿过所有平静的表象,非要刺透他的心。

    选什么?

    一个人孤军奋战在硝烟里,还是把她一起拉进泥潭里?

    他也想自私点,拉着这个女战士和自己一起去以色列,他从不曾想过放弃自己的理想,可事到如今她就在眼前,尝过了有人陪伴的滋味,他也不愿意推开她。

    那就像乔恺说的那样,只要她愿意,他选理想,也选爱情,索性带着她一起踏上这条路?

    这是最好的答案。

    这女人活得这样肆意,这样坦荡,他知道她不会拒绝。

    她会毫不犹豫跟他一起回到那片土地上,天不怕地不怕,也会莽撞地告诉他,她不怕死。

    可薛定望着她,心里如有滚油在熬。

    因为他同样知道,他选择的那条路是一条不归路,若拉着祝清晨同去,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但他做不到。

    他不愿意看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他不愿意她和他经历同样的风雨。

    当他从即将坠落的直升机下救出小姑娘时,他和祝清晨还只有素面之缘。他在她的车后座上转醒,抬头就看见后视镜里,她一脸惊慌、泪流满面。

    他在耶路撒冷的小学外面与恐怖分子搏斗时,抬眼看见她不顾一切拉开黄线,朝他飞奔而来,眼里有足以燃尽一切的火光。

    那女人太够义气,太孤勇。

    他甚至毫不怀疑若是有朝一日他身处枪林弹雨中,她会眼都不眨地冲进来,即使什么都做不了,也会陪着他一起死。

    她的烈焰会将她自己也烧成灰烬。

    ……

    薛定坐在沙发上,平静地望着她,一刹那间,脑中已然浮现出无数画面。

    他忽的笑了,答非所问,问了她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问题:“祝清晨,你怕死吗?”

    她答得斩钉截铁:“不怕。”

    那模样,颇像一个急于得到老师肯定的学生。

    薛定又笑了,将手里的遥控器随意放在茶几上,才回头看她,“可我怕。”

    祝清晨一怔。

    方听见下文。

    “我怕你太勇敢,也怕你不怕死,更怕你死。”

    他伸手,将她被暖气烘得将干未干的头发往耳后轻轻一撩。

    “我的路,太难走。一个人已经举步维艰,没必要拉着旁人和我一起走。孤军奋战的时候,我还能做到不问明天,可若是有人在身旁,我反倒会提心吊胆。”

    看着她急于反驳的模样,他又失笑。

    “尤其,那个人是你。”

    祝清晨张着嘴,忽然间发不出声来。

    他在拒绝,在抽身,可也前所未有的坦诚。

    她不愿再听一遍在沧县的小客栈里他已说过的话,却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很好地说服他。薛定是块顽石,固执,冥顽不灵。偏偏这块顽石书读得比她多,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她压根说不过他。

    室内的空气仿佛温暖的棉花,漂浮在半空里,也堵在胸口。

    没有进展。

    一筹莫展。

    哪怕直面感情,他依然不接受她。

    祝清晨的眼眶有些酸楚,有些发热,却并非全部来自于他的推拒,也源于他的那番话。他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飞机坠毁、炸/弹威胁,统统难不倒他,可他就在她眼前坦白承认,他怕她死,怕她不顾一切,怕连累她。

    她根本想不出更好的说辞来劝服他。

    怎么办?

    怎么办?

    抬头看他一眼,那双眼明亮又平静,却又仿佛藏着波涛汹涌。

    眉是锋利的剑。

    唇是三月的花。

    总是严肃地抿着唇,眼里偶有讥诮与刻薄。

    可是当他笑起来。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她会觉得平凡的自己也因他而燃烧起来,从心脏到灵魂,熊熊烈焰因他而起,至此她的人生脱离了平淡乏味。

    眼眶越发酸楚难当。

    她这辈子,哭过的次数少之又少。因姜瑜的固执不肯离婚而哭过,因祝山海的毫无人性家暴妻女而哭过,因苏政钦的背叛与追求名利而哭过,却从未像今日这样,因为太想爱一个人,光是看着他都快落下泪来。

    Such sweet sadness。

    头顶是充沛的灯光,周遭是和暖的空气。

    祝清晨努力稳住眼底的湿意,蓦地伸出手来,毫无征兆地覆在薛定胸口上。

    左胸,心脏的位置。

    她说:“这里有我,对吗?”

    一眨眼,有泪掉下来。

    薛定沉默不已,一动不动坐在那,低头看着她素白纤细的手掌。

    掌心恰好贴在他心脏所在。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像是沉重又难以遏制的叹息,宣告着他的沉湎,他的挣扎。

    这个女人,素来坚强,像是风吹不动,雷打不倒。

    也因此,他曾巴望着她那没人性的父亲早些离开她的人生,那唯利是图的前男友也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她就该肆意妄为,好端端的,笑得飞扬跋扈,活得无法无天。

    可是当这一天终于来了,她还是哭了。

    这一回,罪魁祸首是他。

    薛定看着她亮得可怕的眼眸,还有那一行透明的泪痕,心脏在一瞬间被击中。

    理智灰飞烟灭。

    他慢慢地抬起手来,准确无误地握住那只覆在他胸口的手。

    他的手大而粗糙。

    她的却纤细小巧。

    然而将她包裹在手心时,却好似天作之合,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他拉着她,先碰了碰自己的眉眼,闭眼低声说:“你在这里。”

    在眼里。

    然后划过面颊,抵达鬓角,“在这里。”

    在耳边。

    接着轻触鼻尖,“在这里。”

    在鼻端。

    最后,他悄无声息睁开眼来,欺身向前,吻住她的唇。

    长达十来秒的时间里,他像风一样席卷了她的呼吸、思维与心跳。

    终于,他微微离开,睁眼看着她,将掌心里的手往自己唇边凑,轻轻地,再碰一下。

    “祝清晨,你在这里。”

    若能将人拆开来,重新拼凑一遍,他大概会疯狂到将她融进自己身体的每一尺、每一寸。这样就不论自私与否,就不用担心是否会耽误她的明天。

    他去哪里,她就在哪里。

    “何必问那种蠢问题呢?你是不是在我心里——”他笑了两声,闭眼认命,“早在以色列遇见你时,它就已经不属于我了。”

    它属于那个在戈兰高地上又哭又笑的女人。

    它遗落在她哭着凶他不准死的小破车上。

    它迷失于那个与她光/裸着身体相拥而眠的傍晚。

    而今,它里里外外都只剩下三个字。

    祝清晨。

    作者有话要说:  。

    今日重点:

    1。此处需要掌声与尖叫,需要爱的么么哒=3=!

    2。定哥的撩妹技能真是无师自通就满点了。

    3。走到今天真不容易,大家且行且珍惜,毕竟明天有重磅炸//弹等你们……

    4。100只小红包,送给我的凑流氓。

    5。请你们大胆说爱我,不要矜持不要吝啬!!!

 第34章 满足

    第三十四章

    阳光拥抱大地,

    月光亲吻海波;

    但这些亲吻又有什么意义呢?

    若是你不肯吻我。

    ——雪莱《爱的哲学》

    *

    “何必问那种蠢问题呢; 你是不是在我心里?早在以色列遇见你时,它就已经不属于我了。”

    说完那番话; 薛定低头望进她眼里。

    不待她答话; 又一次覆了上去。

    薛定的亲吻并不温柔。

    许是按捺太久,隐忍多时,他的吻像是夹杂着火焰,滚烫灼热; 烧得她理智全无,鼻端口中都是他的气息。

    仿佛心跳都要停止; 气都快喘不上来。

    祝清晨忽而觉得在天堂,忽而觉得在云端。

    灵魂沉溺在他的情话里,呼吸溶解在他的唇齿间。

    可总是神魂颠倒,也阻挡不了她仰着头,努力回应。

    事后她又忍不住笑; 双颊艳红; 眼波如水,捂着脸从指缝里偷偷看他; “哪有这样的; 一亲就是半个小时……”

    薛定眼眸沉沉地看着她。

    这女人,可爱起来真是叫人恨不能,把她就地□□。

    可那太快了。

    他没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就吻了上去,说出了心里话; 但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好好理清,在那之前,更进一步不可以。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他说:“我去给你铺床。”

    祝清晨坐在沙发上咧嘴笑,“要不,我们睡一块儿吧?”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祝清晨,你矜持一点行不行?”

    她撇嘴,“欠你那么多钱,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还清,要不然我用肉偿吧?”

    “……”

    薛定真不想告诉她,自己这会儿背都不敢打直是为什么。

    哪怕回头,也只是转脖子。

    她还好意思在那撩拨。

    瞥她一眼,他面无表情扭头走了,扔下一句:“我的童子之身,岂是可以轻易玷污的?”

    身后传来那个女人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他低头,走进客房,也没急着开灯。

    反而懒散地靠在墙壁上,无声地笑了。这个夜晚荒唐又狂妄,是他很多年不曾体会过的活法,一再打破常规。

    可转念一想,遇见她以后,这种荒唐似乎也成了常态。

    祝清晨这个人,本身就是他的状况外。

    这间四合院房间挺多,主卧是他的,次卧这些日子住着刘学英。薛定替祝清晨收拾的是客房之一,挺干净,只需从柜子里抱出床上用品,铺好即可。

    客房的窗外就是院子。

    薛定铺着床,忽然瞥见外头有人影,抬头一看,祝清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大门跑了出去。

    穿一身单薄的睡衣,居然外套都不披一件。

    外面可还下着雪。

    他推开窗户,想喝令她赶紧回来。

    可冷风往里一灌,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院子里的女人忽然间在雪地里又蹦又跳的,边跳还边欢呼。

    她仰头望着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转着圈,伸手去接。

    那明亮的笑容足以点亮夜空。

    薛定已经张开了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那天真傻气的模样,心口软得不像话,重重地塌陷下去。

    最后叹口气,搁下手里的被子,绕过客厅往门外走。顺手拿过衣架上的大衣,无声地踏雪而去,走到她身后。

    “天冷。”他低声说,把那大衣披在她肩头。

    “不冷。”她抬头看他,仍在笑。

    还说不冷。

    鼻子都通红了,手也冷得吓人。

    薛定把大衣给她拢好,看她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想笑,又忍住了,一边拉着她回屋,一边板起脸数落她:“傻不傻?穿成这样跑到外面吹风,真觉得自己身强体壮、健硕如牛?”

    被拉进屋来的人也不生气,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忽然将他拉回来。

    翻身就将他抵在门上。

    他太高,她太矮,不止二十公分的差距害得她必须踮脚仰头,才能凑近他的面孔。

    祝清晨那过分Man的一面又出来了。

    “只是想确定——”她仰头,离他近到再往前几厘米,就能唇挨着唇,“今晚不是做梦。”

    薛定低头看着她,不置一词。

    而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踮脚就要去亲他。

    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凭空而来的大手倏地拎住她的衣领,将她拉开了。

    薛定抽身而出,瞥她一眼。

    “祝清晨,我知道你常常搞不亲自己的性别。但有一点,你要牢记——”话音刚落,他将她反压在门上,以身高优势挡住了灯光,让她完全陷入阴影之中。

    俯身吻她之前,他说:“我是男人。这种事情,让我主动。”

    *

    搞不清这天晚上到底亲了多少次,时间长达多久。

    也真是离奇,原以为接吻不过是爱/欲的前奏,却不知除却身体的交融,单单是唇与唇之间的交流,都能让人着迷到忘记时间的流逝。

    在院里时,祝清晨曾说这一夜,他有两个瞬间想吻她。

    这话不对。

    因为自打她出现在胡同里、大门外,他就无时无刻不想这么做。

    薛定必须拿出无比坚毅的意志,才强忍不把祝清晨就地办了,转而将她拎进客房,“睡觉。”

    偏那女人不断提起要肉偿。

    薛定皮笑肉不笑,“一夜春宵值三十万,这么贵的肉,我睡不起。”

    不是他保守,也不是他正人君子。

    他与她情况特殊,吻了她已是冲动至极的事,旁的更亲密的举措,至少应当留在正式确认这段关系后。

    一墙之隔,两人各自入睡。

    祝清晨望着天花板谋算未来,薛定在黑暗里睁眼沉思。

    她想——

    他应该不会一晚上过去就赖账吧?

    如果他真赖账了,她就告诉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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