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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沈云抒参与工作室的考核，那时，她去了巴黎，看过埃菲尔铁塔，走过塞纳河畔。
　　半晌，顾呈点开短信界面，迅速输入十一位数字，打字发送。
　　手机提示发送成功，他却忽然想起来，他发的是沈云抒在上海的移动手机号。赶紧又在微信里将文字重新打了一遍，再次发送。
　　他笑起来。
　　沈云抒一早就被同事拉着开会，越来越忙的工作，一点懒都偷不了。她看到微信跳出消息，难得出现的是顾呈的名字，还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顾呈：一直在想你。】
　　什么意思？表白？
　　她犹豫一会儿，偷偷将手机藏在会议桌下，开始打字。
　　【云抒：我也想你。】
　　刚打完字，发送的按钮将将按下，沈云抒福至心灵，打完的字被她全部删除。而后，几乎是颤抖着手登录很多年前注册的微博。
　　没有名字，没有头像，没有粉丝。
　　唯独私信的对话框里，早已被她刻意遗忘的消息居然多了个“已读”的标识。
　　【用户5189XXXXXX：突然很想你。】
　　【顾呈：一直在想你。】
　　跨越了时光的距离，他这么回她。　　　　　　　　　　　　　　　　　　　　　　　　
作者有话要说：　　沫子：温馨提示：乔安是下篇文《刚好有点甜》的女主。
楚誉：喔唷！
沫子：但你不是男主。
楚誉：所以，我就是个道具？！

　　☆、第四十四章（一更）

　　沈云抒盯着那五个字；　竟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坐在她对面的老师抬头瞟她一眼，掩唇轻咳；　她一下清醒过来。
　　要不是现在在开会；　她真想立马给顾呈打个电话。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　只有键盘声和铅笔“刷刷”的作图声；　沈云抒想起四年前；　那会儿她参与工作室的考核；　有些挫败，还有点紧张。于是，她一个人去了巴黎；　走在埃菲尔铁塔下；　仰着头看着巴黎夜晚里最璀璨的光芒。
　　看着看着，她想到了顾呈。
　　很想很想他。
　　那时候，沈云抒知道顾呈跟辛禾已经分手多年；　也知道顾呈一直单着。
　　然后；　热血上涌，她坐在埃菲尔铁塔下，注册了个微博；　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等了很久很久；　明知道没有结果，她仍等到聚集的游客渐渐散了；　之后她退出微博，回酒店。
　　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顾呈看到了。
　　并给了她回应。
　　几个同事正商量着局部作图；　沈云抒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还是点开q。q，一连刷到几条消息。她这几天忙，电脑q。q退了之后手机就忘了登录，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过。
　　一口气全看完了，内心那股激动已经平静下来。
　　【云卷云舒：特别想你。】
　　她只回了这一条。
　　然后，专心工作。
　　早点结束，早点回家，回上海的家。
　　【Ville：中午吃了什么？】
　　沈云抒瞄了眼，忍俊不禁。
　　这人怎么一不在跟前就开始天天问她吃了什么，次次都是一本正经的语气。
　　【云卷云舒：吃了面，还有一个苹果。】
　　她也回得一本正经。
　　【Ville：晚饭多吃点。】
　　【云卷云舒：好，晚上我自己做蛋炒饭。】
　　顾呈坐在办公室，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泛起幽光，他兀自盯着手机笑。而后，长长舒了口气。
　　【Ville：等你回国，带你回家。】
　　那头忽然安静了，他猜小姑娘一定没回过神来。
　　顾呈关电脑，坐到办公室的小沙发，给爷爷奶奶家打了个电话。
　　接起来的是顾家的住家阿姨，听到他的声音就知道是找顾奶奶的，直接转了过去。
　　“奶奶。”顾呈笑着叫了一声。
　　顾奶奶很开心：“诶。”
　　又急忙问：“孙媳妇追得怎么样了？”
　　顾呈目光沉静，眼里含笑，但说出的话却带着点苦恼，“奶奶，您教我送金镯，之后呢？之后该怎么办？”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小姑娘一直戴着？”顾奶奶兴致勃勃。
　　“嗯，戴着。”
　　他回忆了一下，自从平安夜给她戴上之后，她就再没摘下来过。
　　这个金镯是奶奶带着他去挑的，说是老早之前的年代里，送姑娘金镯子就该是把人圈住的意思了。
　　“那你动作怎么这么慢？也不知道趁机多哄着点？”顾奶奶忽然急了，“顾呈，你不能这么不开窍，要跟你哥哥多学学。”
　　“奶奶，我也没辙，小姑娘还年轻着，她不着急，我急。”
　　顾奶奶捏着电话半晌：“你明天来奶奶这，奶奶再教教你。”
　　顾呈乐了：“谢谢奶奶。”
　　“谢什么，你快点把奶奶的小孙媳带回家才是正经事。”
　　“好，一定给奶奶带回来。”
　　顾呈挂断电话，眼睛都亮了，其实家里不是妈妈最早知道他恋爱这事的，最早知道的是家里的奶奶。
　　但却是他故意说漏嘴的。
　　*
　　翌日，顾呈一下班回了爷爷奶奶家，顾爷爷找老友去散步，家里只有顾奶奶在，正坐着听越剧。
　　顾奶奶是苏州人，嫁给顾爷爷才来的上海，据说那会儿顾家人都反对，结果，还是拗不过顾爷爷。
　　“奶奶。”顾呈轻声叫了一声，陪在一边听。
　　顾奶奶半眯着眼，点了点头。
　　许久，一曲听完，她才睁开眼，喝茶润嗓子，“说说？”
　　顾奶奶从小就学越剧，即使上了年纪，声音还是柔柔的，“顾呈，你有点笨。”
　　被说笨的顾呈苦了脸，没吭声。
　　“你爷爷当初脑筋老灵额，怎么到你这就这副样子了？”顾奶奶数落，“你还要我教。”
　　顾呈皱着眉，无措的挠头，“奶奶，我就喜欢这一个姑娘，您就帮帮我。”
　　顾奶奶想起一个月前，小孙子来自己这，说他喜欢上一个姑娘，却怎么都不肯说名字。她就一步步教他，谁想到这么久还没能成。
　　“现在她一个人在国外，我看得见摸不着，一个不留神，说不定她真跑了。”顾呈又说，“她可抢手着呢？”
　　“那还不容易，回去找你爸妈早点定下来。”顾奶奶早看出了他的小九九，一直没揭穿而已，故意顺着他的话说。
　　顾呈拧眉：“奶奶，万一我爸妈不答应呢？”他其实没告诉奶奶自己的女朋友是沈云抒，奶奶问了一次之后，再也没问过。
　　“那让你爸来找我。”
　　他听了，瞬间笑了。
　　却冷不丁被顾奶奶打了一下：“非得要我说出这句话是不是？你不愿意说奶奶也没问，现在这样了总能告诉我了吧？”
　　“我就听说你妈妈最近不怎么开心。”顾奶奶边看顾呈边说。
　　果然，瞧见他变了脸色。
　　她一改在电话里的着急，不急不缓道：“都到我这儿了，别耍心眼了。”
　　顾呈低头：“对不起，奶奶。”
　　“您也认识，是云抒。”他选择坦白。
　　顾奶奶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沉默不语。
　　顾呈有些心慌，难得像小时候一般拉了拉奶奶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奶奶。”
　　“原来是这样。”
　　他点头。
　　顾奶奶叹了口气：“这事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顾呈一愣：“我喜欢她，这事我不后悔。”
　　话音刚落，肩膀又挨了一拳，顾奶奶瞪他，“谁问你这个了？”
　　他想了想，懂了，“奶奶，我是没办法，爸妈不会答应的。”
　　“那我就会答应？”
　　顾呈讨好：“我不信您什么都没猜到。”
　　然后，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顾奶奶笑了笑，面上很温和，“从一开始你就错了，明知道你爸妈的脾气眼里容不得沙子，还敢骗你妈。你妈当初多担心你，现在就有多怨云抒。”
　　“连我都是，明明就跟她好好，还骗我要追姑娘。刚才奶奶听到了差点忍不住要打你。”她半真半假的说。
　　顾呈认认真真听着，一句没反驳。
　　“行了，我没说怪你。”没忍心说下去。
　　顾呈唇角翘起好看的弧度，顾奶奶看到他的欣喜毫不掩饰的显露在他脸上，再从眼底慢慢蔓延，她心里跟着欢喜。
　　沈云抒就沈云抒吧。
　　当初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顾呈，接下来不用奶奶教了吧？”顾奶奶忍不住提点一句，“你妈心软，你爸就交给你爷爷了。”
　　爷爷就交给她了。
　　顾呈如释重负：“谢谢您。”
　　顾奶奶：“早点把孙媳妇带回家，奶奶这里还有个玉镯子，也很好看。给你跟顾显一人一个，你把云抒带回来，奶奶亲自给她戴。”
　　“谢谢奶奶。”顾呈觉得自己词穷了。
　　“别谢我，多想想你妈妈。你妈妈规矩重，跟奶奶不一样。奶奶是感同身受，所以，更能理解你和云抒。但你妈妈不是，别跟你妈妈发脾气，好好说。”顾奶奶倒没在意在孙子面前掀旧事。
　　顾呈心里有谱，回家的路上，已是豁然开朗。
　　*
　　接连几天，沈云抒都跟同事凑堆做设计，一眨眼，快到一月中旬。项目的进度比预期要慢，磕磕绊绊，改了又改，她其实有些心急。
　　这段时间，大伙熬夜加班，都想快点结束。
　　晚上又加了会儿班，她回房间，脖子很酸，合计着明天该去做个按摩。她看了看手机，顾呈的消息发送在几个小时之前，她没时间回。
　　但这会儿，他应该在出庭。
　　工作室的微信又响了，是纽约的同事在说考核的事情，沈云抒把手机放一边，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看。
　　对米菲，她其实是放心的。
　　除了工作室的消息，许蓓蕾的头像也多了个红色的数字。
　　【花骨朵：我来不了里昂了。】
　　沈云抒坐起来，问她：怎么了？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许久都没有消息进来。她直觉不对，又发了一条。
　　【云抒：有事你一定得告诉我。】
　　断断续续的“对方正在输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蓓蕾的消息过来，只有几个字。
　　【花骨朵：我老朋友没来找我。】
　　沈云抒不解，问她：什么？哪个老朋友？
　　刚刚发送，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差点没拿稳手机。
　　【花骨朵：云抒，我不敢去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二更！！！
快表扬我！！！

　　☆、第四十五章（二更）

　　【花骨朵：云抒；　我不敢去医院。】
　　沈云抒从没想过一向最理智的许蓓蕾会这样，她想打字；　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　她索性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
　　“蓓蕾。”语音很快被接通。
　　许蓓蕾两天没去上班；　一直在家窝着；　没勇气去药店买验孕棒；　“晚了六天；　我问过做护士的同学，时间太短，空口不能确定。”
　　从前；　她的老朋友每个月都特别准时。
　　沈云抒喉咙发痒；　盘腿坐在床下，迟疑着问：“是掉渣的萝卜的？”
　　“蓓蕾，他到底是谁？什么时候的事？”
　　仔细听了会儿；　许蓓蕾的语气平静；　没有哭过的痕迹，沈云抒心头却更是不上不下的。
　　“是意外，我也没想到。”许蓓蕾终于没忍住；　哭了。
　　她什么都没说；　手机里传来她的抽泣声，压抑的哭声；　听得人无端心疼。
　　在沈云抒的记忆中，许蓓蕾一直都是个果敢的姑娘，从初中认识到现在；　在她的生活里始终扮演着姐姐的角色。
　　在她喜欢顾呈喜欢得几乎要低头折腰的时候，是许蓓蕾天天给她打电话骂她、安慰她；在她事业最低谷的时候，也是这个姑娘放下一切飞到纽约陪了她半个月。
　　寸步不离的盯着，生怕她出事。
　　那会儿与吴安年进了警局，她以为许蓓蕾肯定要指着自己鼻子好好骂一顿，结果，却没有。她只是抱着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蓓蕾，你等我，我马上回来。”沈云抒红了眼眶，已经打开电脑去看飞机票。
　　许蓓蕾摇头，急急的阻止，“别，你别为了我影响你的进度。”
　　“胡说什么！你比工作重要。”沈云抒强调，“重要得多。”
　　她点开订票网页，最近的有余座的飞机票是明晚，没有白天的票子。她又去看转机的机票，都没有能快过明晚的航班落地时间。
　　“蓓蕾，我马上买票，明晚的飞机回来。”说着，沈云抒已经点了订票的按钮，火速把票给买了。
　　许蓓蕾沉默，随即，哭泣声越来越响，最后嚎啕大哭。
　　沈云抒听着听着，也跟着哭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闺蜜哭成这样，而自己和她隔着时差和无法立刻到达的距离，竟什么都做不了。
　　“云抒。”许久，许蓓蕾渐渐平静，只声音还有些颤抖，“是顾显。”
　　顾呈的哥哥顾显。
　　沈云抒顿住，倒吸口凉气。
　　许蓓蕾捂着额头：“云抒，对不起，你跟顾呈本来就不容易，这回，我大概要拖你的后腿了。”
　　沈云抒眼眶泛热，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傻姑娘。”
　　她竟是想的这个。
　　“你等我回来。”再多的话沈云抒已经说不出来了。
　　半晌，许蓓蕾说了声“好”。
　　沈云抒挂断电话，去浴室洗了把脸。她抬起头，镜子里映出她不算好的脸色，眼眶仍是红红的，明显有哭过的痕迹。她拿出化妆品想补个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必要。
　　然后，她急匆匆出门，去找老师。
　　老师刚洗完澡，正在吹头发，看到沈云抒愣了愣，“有事？”
　　“老师，对不起。”沈云抒鞠了一躬，很诚恳，“我无法继续参与这个项目。”
　　老师惊的声音都变了：“Sarah，你再说一次。”
　　她就又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她看到老师的脸色沉了下去，平日里私下对着她和颜悦色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Sarah，我不止一次说过，感情和工作不能混为一谈。”
　　沈云抒解释：“老师，跟感情无关，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必须回去。”
　　“比工作重要？项目进行到一半，你接手的模块有多重要自己不知道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会直接影响到你今年的考评？”严肃的老师有些恨铁不成钢，“Sarah，我不管你会在工作室待多久，是跳板也好，还是打算一直待下去，我对你的期望都不止于此。”
　　沈云抒五味杂陈：“对不起，老师，这回我必须回去。”
　　她以为是老师误会自己回去是因为感情的事，再次保证：“真的与个人感情无关，家里出了点事，如果我不回去，我也无法专心工作。今年的考评不论什么后果，我都愿意承担。”
　　老师盯着她看，眼里看不出神色。
　　沈云抒忐忑，很焦灼，“老师，我……”
　　“算了，飞机票定好了吗？”
　　“明晚的飞机。”
　　“既然决定好了，就收拾收拾东西吧。明天把你手头的工作交接给Alex。”老师松口，迟疑了一会儿，问，“是彻底退出这个项目了？”
　　沈云抒没犹豫：“我不知道这件事要多久，我选择退出。”
　　在她心里，工作很重要，但许蓓蕾是比工作项目更加重要的人。
　　老师笑了笑：“你决定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谢谢老师。”
　　“早点休息，明天好好交接。”
　　沈云抒回房间，毫无睡意，想给顾呈发个消息，想起顾显，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云卷云舒：我明晚的飞机。】
　　顾呈没回，他说过这会要出庭。
　　她想了想，打字：等我回来，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好吗？
　　一五一十的，她在纽约这十年里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她能说不能说，所有她不敢让他知道，不敢让家里知道的都告诉他。
　　预料中的，依然毫无动静。
　　沈云抒在沉沉的夜色中，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
　　*
　　顾呈结束工作，手机里跳出几条消息，他先看了沈云抒的，脚步就迈不动了。
　　不知道她怎么了。
　　【Ville：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确认她航班信息。
　　小何跟着顾呈出庭，这会儿收拾好东西，赶紧跑过来说：“顾师兄，咱是直接回律所？”
　　顾呈有些心不在焉：“嗯。”他点头，想的是今天该回家跟妈妈回忆些什么。
　　那天从奶奶家出来，他晚上就跟妈妈坦白了。
　　妈妈一点都没惊讶，只问了他一句：“云抒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顾呈看着她的眼睛说：“也是我。”
　　然后，顾妈妈的脸色就变了。
　　但他没放弃，开始天天在妈妈面前念叨沈云抒，说得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除了最初那段漠不关心的时间，妈妈其实是很喜欢小姑娘的。
　　顾呈一说就是小半个月，天天不间断的。
　　“顾师兄，我后天能请个假吗？”小何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就请半天。”
　　顾呈心里想着事，没听清，“什么？”
　　小何凑近，说得更大声了，“我能请假吗？”
　　“理由？”
　　小何开始支支吾吾：“我……那什么，我要去排队买点东西。”